第15話 祖母綠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5213 字
我一個人坐在海濱公園角落的涼亭裏。
儘管有些封閉感,還是多虧了周遭的景色,待起來還算自在。
在設置於遠處的日光燈與月光的照耀下,儘管已經晚上九點多,待在涼亭裏還是勉強可以看得清整體。
……我的心情多少平復到可以像這樣冷靜地觀察結構了。
自從用LINE把禮奈找來,已經過了一小時。儘管腦中有各式各樣的思考不斷縈繞,現在一心只想着不知道禮奈會不會赴約這件事。
但看樣子應該滿困難的。
「……沒來啊。」
我也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距離我們被那扇冰冷的房門隔開也才經過五個小時左右。
在還沒好好睡過一覺的狀況下找她出來,會不想跟我碰面也是理所當然。雖然覺得這是理所當然,我還是不想要離開。
烤肉派對還有一小時左右才結束。至少在那之前,我想一直在這裏等待。
我從口袋裏拿出束口袋。
裝在裏面的,是我們在梅雨季通電話那時,我久違地拿出來的一樣東西。不知道禮奈有沒有注意到呢?
禮奈說過,她「平常都在用這個」。
既然如此,這東西……
「……悠太。」
外頭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穿着連帽外套的禮奈就佇立在眼前。
「禮奈。」
「你要還我什麼東西?」
禮奈緩緩地在我身旁坐下。
確實有那個一瞬間,我差點就要沉浸在那種感覺裏了。
接着朝我瞥了一眼之後,稍微低下頭去。
她猶豫到最後才走了過來。
這時我突然回想起高中時的彩華。
「我不是這個意思。在那之後我確實滿腦子只想着禮奈,但就算妳最後沒有那樣說,結果還是不會改變。」
「……這樣說也太狡猾了對吧。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
「悠太……你有好好喫晚餐嗎?」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困擾!」
「妳覺得我只會顧着喫肉嗎?」
「……妳沒必要道歉。」
「我可是決定用誘惑的方式,煽動悠太那份重要的心意喔。如果成功就算了,但要是失敗的話……不能靠近會有這種想法的人。」
「就算我想把話壓抑在心底,還是會不小心說出口,像要挑起你的注意似的。這應該讓你覺得滿困擾的吧。」
──只要雙方都能接受,就算準備一條除了前任之外的嶄新道路也沒關係吧。
那時我會覺得不太對勁,是因爲禮奈將事先準備好的話直接說出口的關係。
「妳之所以說不會再見面,跟這個有關嗎?」
禮奈到體育館找我的時候。
當時眼前看的明明是現在的禮奈,卻與過去的禮奈重疊在一起。要說有那麼零點幾秒間,像重回還在交往時的感覺也不爲過。
「晚餐喫了嗎?」
「……要是無論過多久都平靜不下來,就沒辦法好好跟妳說話。畢竟,我們都從零開始,重來一次了。」
但是──現在狀況會變成這樣,就代表那是錯誤的決定。
「我很開心。那讓我覺得很開心。有人對我抱持好感,我怎麼會不開心……」
過去的我做出這個結論跟禮奈相處。我相信即使找不到一個「回到朋友關係,或是成爲摯友」這樣具體的終點,只要可以建構出我們固有的關係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接着她用手輕輕敲了一下額頭,吐着舌頭說:
禮奈也不例外。在採取那個行動之前,就已經想好失敗時的事情了。
「只要冷靜下來想想,就會知道悠太並不會因爲這樣而產生動搖。但我太焦急了。何況又看到悠太最近的心情越來越平靜。」
「……對。」
禮奈閉上了嘴。
「妳果然早就決定好了啊。」
「……可以嗎?」
接着她背靠上牆壁,嘆了一口氣。
……大家都是經過一番思考才採取行動。
其實幾乎從未被她坦率地採信過。
傳達到全身上下的一個人的重量。還有觸碰彼此時,那細緻的肌膚傳來的安心感。
禮奈先是微微張了嘴,然後又閉上了。
「……我也明白。但比起這些對的事情,我想要的結果是再次成爲悠太的戀人。」
「我之前還想說,要是再次發生關係,說不定就可以複合了。我覺得自己只剩下這個手段而已。」
「也太奇怪了。這一點都不像悠太。」
「坐着吧。」
因爲我也是這樣。
──我當然說得出口。
禮奈的手觸碰着自己的身體,咬緊下脣。
「既然要參戰就只能採取速戰速決的方式。既然如此,這就是最大的攻擊手段。我在理解失敗風險的前提下,用了這個方法。」
我期望的白日夢,就是曖昧不清到只要具體思考一下,立刻就會如煙霧般散去。
禮奈這麼說了之後,又連忙補充:
「……我以爲可以變成一段新的關係。但現在想想,那也是我的任性。」
這麼回答之後,禮奈輕聲笑了起來。
「是啊。已經沒必要了。」
她要一個明確的理由。
我逃往「重新開始」這句話開闢的退路,而不去正視我們至今累積起來的東西。明明包含了過去以及一切,我跟禮奈之間的關係才能算是完整。
她直到剛纔應該都身在烤肉派對會場,身上卻一點炭烤的氣味都沒有。
「咦?」
禮奈垂下眼瞼。
這並不是臨機應變才說,而是我的真心話,所以我才能在帶有緊張感的狀況下侃侃而談。
「……你怎麼能這麼篤定呢?說得出理由嗎?」
相信只屬於我們的嶄新道路,其實說不定真的存在。
「……是啊。採取了那種行動……既然被阻止了,勢必會變成這樣。」
「……情境跟剛纔相反呢。」
剛纔說的這番話,不過是我的主觀想法罷了。想也知道這樣的念頭並不適用於每一個人。
禮奈久違地來學校找我的時候。
「只要我說出了不會再見面這種話……悠太就會滿腦子只想着我。這點我明明就很清楚。」
「沒有。我只喫了青椒。」
「但是抱歉,我很快就感到挫折了。跟你相處的時間越長,我就越喜歡你……」
「都被妳看穿了。」
「……所以妳纔會那樣做嗎?」
「不,光是可以再跟你保持聯絡,我就很開心了。所以一開始我也打算跟悠太重回朋友關係喔。我比普通朋友還更瞭解悠太。而且你也很瞭解我……」
禮奈伸手抵着胸口,緊緊抓住連帽外套。
我簡短地肯定之後,禮奈露出了苦笑。
「妳累了吧。」
「禮奈瞭解我這個人的個性。禮奈也是最切身明白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是個很廢的人耶。要不是到了沒有退路的最後關頭,我甚至無法像這樣直接說出口。」
……我不該這麼說。
「……我知道。」
「劈腿之類的事情就相互抵消當作沒這回事。在那個公園交談的當下,我們想必是懷着相同的心情吧。」
「但是啊,看到悠太的表情我就懂了。悠太就算對我出手,最後也還是不會再次喜歡上我。」
「呵呵。我們以前有一起烤肉過嘛。」
正因爲如此,她那時纔會說:「不再見面。」光聽她的聲音就知道,那並非突然想到就說出口的話。
禮奈或許從我的表情中看出這份心思,她先點個頭。
但從禮奈的表情看來,就知道那也太荒誕無稽。
「確實他人對自己抱持好感,不一定都是令人開心的事。但禮奈對我抱持好感,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也是呢。我都用了那麼偏激的手段。」
禮奈展現出哀慼的笑容,微微歪過頭。
這句低語般問出口的話,傳進我的耳中。
「真的是這樣嗎?我……大多時候都不太開心。不,應該說幾乎沒有爲此開心過。所有事情,悠太都是我的第一次喔。被人告白會覺得開心,也因爲是悠太……」
我緊緊捏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驅趕了這番思考。
我硬生生將差點脫口的這句話吞了回去。
「失禮?」
禮奈先是緊緊閉着嘴,幾秒後又閉上雙眼。
「妳先進來啊。」
然而,我還是很想相信。
禮奈似乎也是這麼想的,她看向了遠方並答道:
「嗯。該說是一種了結嗎?也可以說是責任吧。你想想,要是失敗了,屆時對悠太就太失禮了。」
禮奈直直地注視着我。
「嗯。不過應該會喫點南瓜之類。」
「嗯。我想要你把我當一個女生看待。」
禮奈大概回想起過去約會的情景,笑彎了眼。
禮奈只穿着內衣的身影掠過我的腦海。
由於禮奈依然站着,我便催促她在身旁坐下。
「悠太說要拉出一條界線,那是對的。」
其實那時我就已經注意到彼此認知上的差異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向你道歉。結果我還是完全無視悠太的心情……做了那種事。」
「我也沒辦法邊想事情,邊跟其他人說話。要傾吐出堆積已久的東西時,我也顧慮不了那麼多。」
那副魅惑的身體在昏暗的天花板底下,明確地倒映在我眼中。
「我中途就溜出來了。總覺得沒那個心情。」
「……我太卑鄙了對吧。」
她淡紫色的眼睛猶如浪潮般晃動。
「但禮奈總是願意接受這樣的我。我想應該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用一句『因爲我喜歡這個人』就能帶過去。這樣……」
我咬緊牙關。
現在說出口的一字一句,真的能打動禮奈嗎?我那個時候都已經如此明確地拒絕禮奈了,現在竟然用同一張嘴──
但我得告訴她纔行。
我不知道毫不掩飾地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算不算是真誠面對一個人。
然而我會謹守之前我們說好的事。我相信唯有這點一定是真誠的情感。
──要將內心的想法說出口。之前禮奈說過好幾次。
不把話說出口而產生摩擦的關係。如果我們當時都能鼓起勇氣,直接講開就好了。
所以此時此刻,我要將一切都化爲言語。
也說給那個時候的我們聽。
「這樣,怎麼會是困擾呢?就算完全撇開我根本沒資格這樣說的前提,我也從來都不覺得困擾。對我來說,禮奈對我抱持好感就是一件這麼……這麼寶貴的事。並非誇大,我是真的對此感到很開心。」
如果禮奈是說「再也不相見」,我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因爲那樣的決定,沒有我的想法可以介入的餘地。
正因爲她說「不會再見面」,我纔會在這裏。
因爲那是可以根據我的想法去顛覆的決定。
「我以後也還想再見到妳。想跟妳見面,想跟妳聊聊天。」
人跟人碰面的理由,光是如此應該就足夠了。
思考各自該如何應對只是次要。比起理論上的思考,我想先以這份情感爲優先。
這跟唸書不一樣。
「不。是我太過拘束於前女友這個立場了。視野變得太狹隘,纔會一心只想着複合而已。我一定錯過了很多近在眼前的事情。」
「我們都是彼此重要的人。光這一點就足夠了吧。」
「因爲,我沒能好好面對悠太。」
「嗯?」
「──『改天見』。」
「你真的……珍惜我這種人?」
「那是……」
最後,禮奈那雙淡紫色的眼睛朝我看了過來。
禮奈微微低下頭去,整座涼亭也陷入幾秒鐘的沉默。
這就是我的結論。
我牽起禮奈的手,替她戴上手鍊。
「……我也想跟你見面。但我沒有理由跟你見面。」
「悠太的下一個女朋友,大概不會是我吧。」
禮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樣,只能重複一次這個詞。
禮奈站起身來,她一口氣拉下連帽外套的拉鍊。
「我絕對會跟你聯絡喔!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是最近的事情。」
過去的那道光輝,現在依然毫不遜色。
「禮奈。」
「我看,直到能再次坦率面對悠太爲止,都還是不要再聯絡了。」
聽禮奈這麼說,我也垂下視線。
「好啊。」
接着,她一次又一次地點點頭。
無論身處哪一種價值觀之中,都會有持反對意見的人。正因爲如此,我纔想順從自內心湧上的情感。
禮奈用凜然的語氣這麼說。
禮奈仰望了天花板,隨後再次面對我。
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往後恐怕會有一點改變。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接續下去的話。
「還要比現在更好啊。」
「我會好好努力,希望還有機會能跟你在一起。」
聽我這麼說,禮奈沉默了一陣子。
那是有着祖母綠裝飾的手鍊。
並不是透過話術引導出來,也不是隨波逐流的結果,我只想聽到她打從內心深處湧上的率直話語。
「我知道啦。我會銘記在心。」
「沒有這回事……」
但是……
「也、也是呢。嗯──果然還是要靠長期戰術纔行啊。」
「我隨波逐流真的沒問題嗎?那感覺才真的要擔心會劈腿。」
「重要?」
禮奈柔和地展現出滿臉笑容。
在月光的照耀下,祖母綠的裝飾隨之閃現光芒。
「到時候你要是有對象了,也不可以劈腿喔。」
底下是一身泳裝,禮奈盡情地伸展了身體。
那是她打從心底問出來的話。
我也說着:「這樣啊。」並點了點頭。
對彼此來說重要的人。這讓我感受到禮奈是怎麼解讀這句話的。
最後總算抬起頭來,禮奈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呵呵。那就好。」
對她這樣說好嗎?
「嗯。到時候可要讓你後悔當時沒有隨波逐流喔。」
禮奈沉默了一瞬間。
將手伸進畫着大大向日葵圖樣的束口袋中,指尖就能碰到某個金屬物。
「……我都做足那樣的覺悟了。這會讓我產生動搖。」
我也靜靜等着禮奈的回應。
禮奈深信這對雙方來說都會比較好,這點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來,更勝於雄辯。
「……當然記得啊。」
人際關係比起理論更重於情感。
說出來好嗎?
「……現在或許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但我會變成更好的女生。」
「然後,雖然我也不知道會是多久以後的事情,但當我覺得自己確實成熟到可以好好面對悠太及現在的那個時候……如果悠太身邊並沒有人相伴的話……」
接着禮奈伸出手指指向我,微微歪過了頭。
我從口袋裏拿出束口袋來。
禮奈一邊輕撫着手鍊,緩緩開口說:
在我取出來的瞬間,禮奈睜大雙眼。
她這麼說的語氣彷彿在壓抑着情感似的。
「要說現在立刻回到上星期之前的關係,或許稱不上是爲禮奈着想。所以,總有一天可以那樣相處就好了。」
但馬上就停下動作了。
……不過已經決定好了,要將內心的話說出來吧。
「那我們回去吧。就只有今天的晚餐先不算數。」
「妳還記得我們買這條手鍊時的事情嗎?」
在我鬆手之際,雖然是短暫的剎那之間,禮奈的手就像攀附過來一樣向上動了動。
「對。我那時候要是對妳出手了,就沒辦法說自己是珍惜妳的。」
以前我們一起買下來的成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