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信賴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9909 字
跟彩華去溫泉旅行之後過了兩個星期的這天,我躺在自己家裏的地毯上,好幾次都強忍下呵欠。
現在是午餐過後睡意正濃的時段。
換作平常,我早在覺得想睡的瞬間就撲牀了,但現在基於某個理由讓我沒辦法這麼做。理由很明確。
「欸。」
「什麼事?」
我這麼喚了一聲,小惡魔就在牀上坐起身子。
沒錯,我的牀完全被志乃原佔據了。
我對於覺得這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而漸漸習慣的自己感到有點害怕。
「我現在很想睡耶。」
聽我這麼說,志乃原小小打了一個呵欠,接着又躺回去了
「喂~~……」
硬要把她拖下來也是可以,但今天的志乃原穿得比平常還更輕便,肌膚露出來的部分很多。
這個學妹恐怕也知道我對於要不要去碰她感到遲疑吧。
志乃原的穿搭總是會讓我感受到季節遷移,這本身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現在只會讓我覺得是一道阻礙。
「閃啦,白癡。」
「唔。學長講話也太難聽了。」
「妳以爲是誰害的啊。」
我走近牀邊,直接把志乃原躺着的枕頭拉掉。她的頭躺着的位置也因此跟着掉了一段落差,讓志乃原發出沒用的哀號。
「噗啊!」
「好了,該交換了。這次輪到我躺牀,妳給我從牀上下來。」
多虧如此,來到屋頂的幾乎都是年輕人。
「只是剛好看到而已。」
「喝看看吧?」
「少囉嗦,放手啦!」

「學長。」
這個動作還加上一記媚眼,如果是其他男人,應該光是這樣就會迷上她了吧。
即使只從八層樓高的屋頂看過去,沒想到還是能享受到漂亮的景色。
「非常感謝您平時的幫忙!」
「嗯,好好喫!」
一邊想着這種事,我不發一語地將比平常還粗了一點的珍珠專用吸管插進杯子裏,滑溜地吸了起來。
「我知道了,跟妳交換飲料總行了吧。」
這麼說來,我的確也有在社羣上看過這樣的標籤。
「嗯哼哼,反正你也請我喝珍珠奶茶了,一切都好說喔。」
「不要啦,再讓我躺一下──!」
「寶貝珍珠!」
「學長,我今天穿春裝耶。你的感想呢?」
要不然到時候大學課程、同好會以及研討會的活動都開始之後,她還是每天都跑來我家的話,可就沒有自己的時間了。
這兩個星期以來,志乃原來我家好幾次了,但都還沒有兩人一起外出過,應該就是她會這麼說的起因吧。
志乃原看着珍珠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妳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動物喔。」
我纔想扯下毯子,志乃原卻緊抓着不放。
「我不是想聽到這種感想啦!」
「現在好像很流行一邊這麼說,一邊將吸管插進去。我也搞不太懂,但好像是從某間珍珠奶茶店擴散出來的喔。」
「那是什麼敷衍的回答啊!」
志乃原站了起來還跺腳,以此表達出不滿。
「妳是狗喔……」
「Stay。」
然而,我是屬於想一個人將自己點的東西喝到最後的那種人。
「是戶外啊。」
我用志乃原給我的毯子包住臉,這才總算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咦,這個情況應該都會順勢交換吧?」
「那、那要一起睡嗎……?」
我的確因爲那身白皙的肌膚不禁怦然心動,但並不打算連這種事都說出口。
「不,不用了。」
志乃原拿起珍珠奶茶抵在臉頰上,吐出了舌頭。
至於我自己,現在還是穿着季節感不上不下的服裝。
「好幸福啊~~」
我不得已地跟垮下肩膀的志乃原交換了珍珠奶茶。
「嗯。」
「太過分了!還不是因爲~~學長完全都不出門啊!就算出門也只是去便利商店而已!真虧你有辦法活到現在耶!」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帶起這股風潮,但既然都蔚爲流行,可見是個高超的行銷手法。
「這種珍珠類的啊,總覺得比起珍珠,還是飲料比較好喝耶。」
「我剛剛喫過之後才這麼說耶。」
我沒有一絲迷惘地撲上牀,立刻就趴了下來。
◇◆
「你說什麼啊,是我讓那裏變成天堂的好嗎?」
一走到外頭,迎接我們的是讓人感受到初春的溫暖陽光。
志乃原用手指比出一個圓圈,抵在臉頰上。
我們隨便找了一張長椅坐下。
「不行。」
「纔不是。意思是多虧有我在做家事,學長家才能維持在那麼舒適的狀態。」
「不要把待在家裏講得像是不幸一樣好嗎,那裏也算天堂吧。」
我這麼一說,就展開了行動。
敗給這道精力充沛的聲音,當我視線往一旁看去,只見志乃原的表情都亮了起來。
「汪汪!」
跟志乃原相處的時間是很開心沒錯,但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況明年春假就要開始準備找工作了。
「沒有什麼計劃的日子就是這樣啊。」
雖然應該不至於每天都要埋頭在找工作上面,即使如此也會爲了交換情報而參加一些聚餐,窩在家裏的時間肯定會減少。
我那杯珍珠的顏色比志乃原的還深一點。
「是是是。」
「這讓我很難把妳從牀上趕走,所以明天開始請穿冬裝。」
志乃原有尾巴的話,現在應該正在猛搖吧。要她原地等一下之後,我便揹起包包。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志乃原將原本正要送到嘴邊的珍珠奶茶朝我遞了過來。
志乃原隨着這一道呼聲,將比較粗的吸管插進裝着珍珠的杯子裏。
沉默的攻防持續了幾秒之後,志乃原突然抬起眼看着我說:
要不是有受過彩華的鍛鍊,我現在或許也成爲一具死屍了。
「這招竟然有效,總覺得也很屈辱……」
「我的衣服是不是也該換季了啊~~」
一般來說,我能理解當彼此點的東西種類不一樣時,確實是會順勢交換。
「買東西、買東西!」
鼓起臉頰的志乃原可能是漸漸察覺光是這樣拜託我並不會跟她交換,於是重新坐回長椅,嘆了一口氣。
「學長真的很壞心眼~~」
「那我要喝學長那杯,所以請把你的借我喝一口吧。」
勝利的女神對屋主露出微笑,志乃原跟着毯子一起被拖下牀,安寧之地終於得到解放。
「又沒關係~~!我想喝我想喝啦!」
屋頂上設有露天咖啡廳,但在期間限定的菜單中也推出了珍珠奶茶。
「那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吧!」
一想到這次就是可以悠哉度過的最後一次春假,我就覺得有段這麼悠哉的時間也不錯。
「不要~~」
春假剛開始的時候,我也爲了應該要訂定一些計劃,或是覺得必須做些學生會做的事情而焦急。但可以像這樣好幾天都窩在家裏也不會被人責備,同樣是身爲學生的特權。
隔着毯子,我勉強能聽見志乃原發出的不滿。
珍珠透過吸管一顆顆進到嘴哩,這與其說是在喝飲料,感覺還比較像在喫東西。
我伸出手之後,一股溫暖的觸感傳了過來。
「但那也很麻煩耶。」
志乃原在地毯上擺動着手腳抗議。
「哪有~~珍珠本身也滿不錯的啊。真是的~~學長這樣還沒喫過就先嫌棄的觀念很不好喔!」
當我用手指轉了轉鑰匙,志乃原就一手拿起薄大衣走向玄關作爲回應。
隔着眼前的玻璃柵欄,讓我們能在屋頂上眺望整片風景。
仔細想想,我跟志乃原是在聖誕節那段期間認識的,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穿春裝,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無可厚非。
「什麼~~!真是的~~!我想出門啦~~!」
「什麼啊?」
看向身旁,志乃原拿在手中的那杯飲料裏面,裝着的珍珠種類跟我的不一樣。
「春假結束之後我每天都會跑去你家喔。」
「哎呀~~學長,是戶外呢。」
「爲什麼啊!」
「妳是想說『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天堂』這種話嗎?」
在購物中心的屋頂,我們提着購物袋,單手拿着珍珠奶茶。
「隨便妳講……還有把毯子還來。」
「不過呢,兩個星期確實是有點太久了。」
我也用志乃原的吸管喝了一口,比剛纔還更甜美的口味在嘴裏擴散開來。
「哦哦,這好好喫喔!」
雖然甜味比自己原本那杯還重,但很明顯這杯更符合我的喜好。
「不然那杯就給你喝吧?」
「咦?真的假的,這樣好嗎?我那杯喝掉比較多吧。」
剛纔還那麼不甘願地交換,現在卻厚臉皮地這樣問,然而志乃原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只是輕笑着答道:
「這點小事沒關係啦。我覺得那杯應該比較合學長的胃口。」
「連這種事都被妳看透了啊……」
「不然學長以爲平常都是誰在泡咖啡歐蕾給你喝的呢?」
志乃原感覺有些自豪地挺胸這麼說了之後,又補上一句:
「所以,我也知道學長這幾天都在想事情喔。」
「咦?」
「是從旅行回來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開始的對吧。如何,我有說中嗎?」
「纔沒這回事──」
「真的嗎?」
對於逼近過來並抬眼看着我的志乃原,我不禁撇開了臉。
──她說中了。
我滿腦子都是前幾天禮奈傳來的訊息。
『下星期想跟你單獨見個面。』
當我還在想要用什麼樣的內容回覆這個訊息,並一直拖延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已過了兩個星期。
不過,比起格外認真的氣氛,這樣也比較好說出口。
之前要向她提及禮奈的事情時我明明那麼遲疑,現在卻如此乾脆就說出來了。
看着所剩無幾的珍珠,志乃原一邊吸着一邊說:
但也有像我這樣完全無法冷靜,就提出分手的人。
可以的話,希望是不知道我跟禮奈之間關係的人。同時也是值得信賴的人。
志乃原露出有些賭氣的表情。
「所以,那個……你願意跟我說這些,讓我覺得很高興。」
「感覺學長面對這類的邀約都會冷淡地拒絕嘛。就像『要花時間在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上太浪費啦!』這種感覺。」
留下來的只有質疑那段時間究竟算什麼的後悔而已。
「……怎麼說?」
我稍微朝她傾過了身體。
「是哪一個前女友跟你聯絡的呢?」
「但你心裏還留有想跟她見面的心情吧?讓我意外的就是這點啊。」
如果她跟其他男人牽着手的畫面,並不代表劈腿就好了。
我冷哼了一聲之後,志乃原便露出苦笑。
「……不然也不會交往了。」
我到現在還在猶豫要怎麼回覆禮奈。
忽然間,我腦中閃過之前她對我說過的一句話。
「總之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在猶豫要不要跟前女友見面。」
「前女友傳了LINE過來。說想單獨跟我見個面。」
「我最近也是一直都跟學長在一起喔。」
既然如此,向他人尋求意見應該就是唯一可以擺脫這個狀況的方法了。
對我來說,志乃原這個人已經完全融入我的日常之中了。
「……高興什麼?」
如果分手這件事只是出自當事人雙方的想法,那至今的情侶關係還能說是有其意義。
我也對自己感到驚訝。
我爲了拉回原本的話題,輕咳了兩聲之後繼續說下去:
雖然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老套說詞,但追根究柢,幾乎都是因爲其中一方的感情淡了。
而且彼此都單手拿着珍珠奶茶,也讓我覺得懷着輕鬆的心情說這件事比較好。
「應該是不想讓那段時間白費掉吧。」
「到底要怎樣啊!」
「因爲被劈腿了。」
「咕唔……!」
「欸,學長。」
「對對對,我就覺得如果是學長應該會這樣講!」
但是,也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既然現在是連去思考都想逃避的狀態,就算花再多時間,也不會改變判斷的本質了吧。
回想起來,當時的我不禁就選擇了逃避。
都快升上大三,而且也已經超過二十歲了。
「這樣講是沒錯,但有點語病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志乃原的嘴角看起來似乎有點上揚。
「你、你也太壞心眼了!明明就知道!」
「但是,因爲劈腿而分手就代表那段時間全是白費了。」
志乃原點着頭這麼說。
「咦?竟然還有猶豫的餘地啊,真是意外。」
因爲自己做出的選擇而導致的結果,可以化爲未來在面臨選擇時的經驗基礎,並幫助得出自己可以接受的結論。
在那之後,她從屋頂俯瞰城市的景色,接着說:
「多少也顧慮一下吧!」
禮奈打電話過來的那天,志乃原對我這麼說。
「啊哈哈,真好懂啊。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呢。」
「學長你纔是更該說得婉轉一點吧!」
志乃原咯咯笑着,並離開長椅站起身來。
志乃原吸了幾口珍珠。很合胃口的珍珠似乎讓志乃原的心情好轉了,當她再次抬起臉的時候已經露出了笑容。
「哦──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呢。」
確實存在過的那段時間,對當時的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幸福。
或許喜歡上一個人是一件很珍貴的事情,但與此同時也會讓自己變得膽小。
正因爲如此,才更難以忍受。
從周遭的朋友看來,從沒交過女朋友的人應該比較少。
我絕非想受人顧慮,只是被這麼果斷地否定讓我覺得不太能釋懷而已。
志乃原這句話輕輕掠過我跟她交往那一年的情感。
總覺得她雖然問得輕鬆,卻還是相當專注在我接下來會說出口的回答上。
「學長,你是爲什麼會分手來着?」
所以,如果……
志乃原的反應讓我搖了搖頭。
志乃原眨了眨眼。
就像水從傾斜的杯子中溢出來一樣,回過神來,我已經把話說出口了。
「因爲,我之前也是被劈腿嘛。我並非站在可以可憐學長的立場。」
沒有什麼比被劈腿還要空虛的分手理由了。
爲了對方着想。
就算赴約去見禮奈,也不知道在那之後還有什麼事情正等着我。我無從判斷耗費勞力再去跟前女友見面,是不是能得到相應的結果。
「這……」
價值觀的差異。
有時也會不小心在社羣上看到對方的照片,但腦中浮現的卻只有被劈腿這個回憶。
「我不禁會想,如果那不是劈腿就好了。」
「你放心,我完全沒在顧慮。」
我不想再更加深入去探究她跟其他男人牽手的那個畫面了。我很害怕因爲揭發了真相,而讓自己更受傷。
志乃原想跟平常一樣猛力地揮舞起雙手,但這纔回想起自己手上正拿着珍珠奶茶,在做出動作的前一刻靜止了下來。
因爲劈腿而分手的情侶之間,並不存在任何選項。
──看來我還是沒有被信賴啊。
無法反抗基於外部因素而產生紊亂的齒輪,纔會像是程式化的機械一樣引導出決定分手的選項。
志乃原陷入詞窮的樣子,抬眼看着我。
「那當然,也是有吧。」
我這麼回答之後,志乃原拿在手上的珍珠奶茶微微晃了一下。
而且時間早就過了她想約的那周,禮奈也沒有再傳訊息給我,因此聊天室的畫面自此沒有更新的內容。依然停在那一天。
志乃原語氣輕鬆地這麼向我問道。
志乃原拉了拉我的袖子。
──所以我纔會覺得羨慕。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個月。
「不要講得好像有好幾個!」
「簡單來說,就算無法改變已經分手的事實,至少想讓自己下定決心去面對吧。」
當然還是會有其中一方提出分手的這個過程,但在這當中並不包含任何個人想法。
「妳可別因此就顧慮我的想法。」
「會嗎?爲什麼這麼想?」
「前女友。原來如此,學長也有前女友啊。」
「原來如此,跟你聯絡的是最新版的前女友啊。」
大家都說情侶分手的理由有千百種──但我不這麼想,反倒覺得基本上都是一樣。
在這當中,應該有人會先冷靜下來,經過各種揣測之後再做出決定。
「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妳真厲害啊。」
「哦,這麼說來妳是元坂的告白還言猶在耳的時候就被劈腿了嘛。」
志乃原再次這麼低喃。初春的風吹動她的瀏海,遮掩了她的表情。
「我纔沒有……這麼想啦。」
「抱歉,我不小心就把事實說出來了。」
那時的我,回答她信賴與否跟有沒有說出口是兩回事。
「噢……」
「信賴與否跟會不會說些深入的事情是兩回事。現在,我大致上可以理解之前學長對我說過的這番話了。」
她立刻就察覺我在說的是聚餐那天晚上的事情。
這也是我剛纔正好在想的事。
「但果然還是……那個吧。可以直接感受到對自己的信賴,還是讓人很開心。」
志乃原這麼一說,就露出柔和的滿面笑容。
面對這樣難得一見的表情,我不禁語塞。那樣柔和的笑容,好像刺激着我記憶中的某個角落。
當我在回想那究竟是關於什麼的記憶時,志乃原撇開了頭。
「……雖然想這麼說,但總覺得很難爲情,所以還是別跟學長講好了。」
「不是,我剛纔全都聽到了耶。」
聽見有點說不過去的這句話,害我忍不住吐嘈。
面對這樣的我,志乃原露出了鼓起雙頰的表情。
「這是人家掩飾害羞的玩笑話嘛!」
「想也知道,所以拜託妳連這點一起掩飾一下好嗎!爲什麼什麼話都要說出口啊!」
無論任何事情,要對他人傾訴自己內心的想法都需要勇氣。
正因如此,我也跟這個學妹一樣,確實對於自己受到信賴而開心。
要是我也能像志乃原這樣坦率面對自己內心的想法並化作言語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在那種情況下分手了?結果是不是也會多少有些改變呢?
如果,她其實沒有劈腿……
──如果真是如此,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如果那段時間,如果那貴重的一年……
若是有可能可以讓我轉念,並認爲那段時間是有意義的話,就答應禮奈的邀約吧。
「難得發現一個可以跟你蹭飯的藉口,當然會想好好運用吧。」
雖然手指竄過一陣疼痛,但現在顧不了這種事了。
「藤堂,你不來喔。我不知道放在哪裏耶。」
「哦,你來啦。」
「今天人真少啊。」
「學長的肚子應該有點危險了喔。」
「我應該不適合任何社羣軟體吧。」
不過,恐怕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這的確可能只有藤堂纔會發現。
「可惡,你竟然挖陷阱給我跳。」
◇◆
對於我的提議,藤堂勉爲其難地點了點頭。
「那我回去練射籃啦。」
志乃原這麼說着就捏了一下我的肚子,並揚起嘴角。
「也有可能跟我一樣窩在家裏耍廢就是了。」
低頭一看,手指已經有點腫起來了。
「哈哈!一開始我也有想過『這傢伙是怎樣!』,但早就習慣了,你別介意。」
畢竟帶她來過好幾次,看樣子已經完全習慣了。
「嗯?」
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建立於至今累積起來的情誼,我自己也明白這看在不知情的他人眼中,只會扭曲這樣的關係而已。
「但是學長,在跟前女友見面之前,你應該有件該做的事吧。」
貼文內容既沒有暴露是在溫泉旅館,也看不出任何跟男人有關的蛛絲馬跡。
「打擾了──」
「咦,那個女生呢?」
就像在搭電車時,誤入了女性專用車廂時的那種尷尬氣氛朝我襲擊而來,讓我只想盡快離開這裏,而四處張望急救箱究竟放在哪裏。
有在春假期間更加活躍的同好會,就有顯得相對閒散的同好會。
藤堂感覺很故意地朝着入口方向看了過去,並對我這麼問道。
「這是你的吧。」
這是爲了迴避「都更新限時動態了也回覆一下啊!」這樣的怒氣所採取的對策。
「……糟了,那是我害的嗎?」
那是彩華的貼文。
見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而歪過頭,志乃原就逼近了過來。
他八成是指志乃原吧。
「呃,真的耶。」
當我走進休息室時,有幾個女生回頭看了過來。
應該是不小心混進去的吧。
今天拿着球的手感還不錯。想說可能是狀態滿好的,就試着投了一記射籃,於是伴隨着「唰」的一道爽快聲音吸引進網。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放心吧。何況發現的人應該只有我而已。」
當我這樣拜託造成受傷主因的藤堂陪我一起去的時候,卻被他說着「蹭飯都讓你打平了,這也不算數」給拒絕。
「很難說吧。不過現在大家感情都很好,這纔是最重要的。」
「真不愧是你,知之甚詳呢。」
有時候會突然產生想斷開與外界聯繫一段時間的心情,並讓身心都好好休息一下。
「那是當然。要是說出去可就浪費了。」
「呃。」
這明明是任何人都能進去的地方,不知爲何這裏此時沒有其他男生在。
「對啊,偶~~爾就是會想更新一下。這種現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照片上只有一件摺好的女性浴衣而已。
一瞬間想說會不會是彩華有貼文說到跟我去旅遊的事情,但應該不是吧。
不知不覺間就連健康也都在志乃原的管控之下,讓我感到不寒而慄,但總之我得去一趟籃球同好會纔行了。
我也把球扔到角落並跟上前去之後,他就給我看了智慧型手機的畫面。
「咦?你爲什麼會知道?」
『Ayaka:好久沒穿浴衣,心情都High了起來。玩得好開心啊~~』
藤堂惡作劇般地笑了笑,就踏響了球鞋。
聽藤堂這樣說,我便嘆了一口氣。
藤堂帶着輕笑這麼問我。面對這個問題,我只能雙手合十道歉。
一陣疼痛的感覺從手指竄上來,這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間。
聽藤堂這樣說,我也回上一句「是啊」。
「真的很抱歉。」
她晃着綁在後面的一束馬尾朝我跑來,並引導我到休息室外面。
看樣子他好像已經熱身完畢,額頭上都已經沁出汗水了。
這麼招呼我的是帥哥藤堂。發現我來之後,他便露出爽朗的笑容,朝我跑了過來。
「說是這樣說,但你偶爾還是有在更新限時動態吧。」
我愣愣地這麼一問,藤堂就一邊搔着那頭暗灰色頭髮並開口說:
我朝着他手指的地方一看,只見有個小小的鑰匙圈就掉在浴衣袖子的地方。
「咦?」
「你看這邊。」
我已經不想再被那些無聊圍觀的人耍得團團轉了。
「就說了纔不是那樣。」
「你真的很陰險耶──呃,好痛……」
「我不是那種最喜歡八卦的大嘴男,真是太好了呢。」
「你去休息室吧。那裏有急救箱。」
這時,傳來一聲「咦,學長!」,我在那裏看見身穿紅色運動服的志乃原跳了起來。
應該是剛纔漏接球時弄傷的吧。
「我就知道。要好好運動喔!健康是最重要的。」
看樣子手指雖然受傷了,但也相對保住了我的錢包。雖然我並不樂見這種發展就是了。
藤堂這番話害我沒接到從籃框反彈回來的球。
志乃原一跟着我來就說「我來擔任經理~~」,便進到更衣室去了。
我從以前開始就會在放長假的時候,突然變得沒有回覆LINE的訊息。
當我默默地下定決心時,志乃原像是突然想到一般開口說:
「哦哦,好球……是說啊,我纔想說你又不回我LINE了,難道是那個嗎?你還在冬眠喔?」
很可惜的,「start」似乎屬於後者。
既有追蹤彩華的社羣,又記得我的鑰匙掛在怎樣的鑰匙圈上的人,也只有藤堂而已。
在籃球同好會「start」的活動場所,也就是體育館當中,人看起來比平常還少。
我環視着四周這麼說,藤堂將球投入籃框之後說:
被人四處散播跟彩華去旅行的事情會帶來的麻煩,跟受傷的手指放上天秤相比,我確實覺得手指的痛楚輕微得多,便心不甘情不願地自己走向休息室。
「真的,根本是不幸中的大幸。你應該沒跟任何人說吧?」
藤堂會容許我這番只顧着自己的行徑,這樣的距離感也讓我相當舒坦。
看到藤堂聳了聳肩笑起來的樣子,我這才察覺。
「現在正在換衣服。」
「春假也快結束了,應該有很多人去旅行吧。」
那是掛有我家鑰匙的雪豹鑰匙圈。
「咦?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情侶的異性兩人單獨去旅行這種事,傳出去還是不太體面。
而且一旦更新了,就得一次將累積起來未讀的LINE都消化掉纔行。
「……蹭飯可以就此打平嗎?」
藤堂這麼說着,就朝擺放個人物品的地方走去。
「會不會是跟外界隔絕太久所產生像是過敏反應的狀況啊?不過,你跟彩華同學去旅行時都沒有更新任何動態,很了不起喔。」
從那趟溫泉旅行之後,我只是沒運動,肌肉就掉了很多。
之所以懶得回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過,只是有時覺得麻煩而已。
「你等不及了嗎?」
「咦?等不及什麼?」
「咦,我啊。」
一時之間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最後終於會意過來她是跟平常一樣在鬧我。
「我等不及了──」
「謝謝你平淡呆板到反而讓人覺得痛快的回應喔!所以說,其實是怎麼了嗎?」
志乃原歪過頭這麼向我問道。
「手指受傷了。」
「咦,也太快了吧?你進到體育館也才過了十分鐘左右吧。」
「受傷這種事情就是會突然降臨。」
「爲什麼要一臉得意的樣子啊……那麼學長,來這邊吧。」
志乃原這麼一說,就拉過我的手。
當然是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不過這牽手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不禁讓我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帥哥般的舉動。」
「你也可以因此小鹿亂撞喔!」
「我受傷的手指很痛。」
「竟、竟然輸給受傷的手指……好吧,算了。那請你在這邊坐一下。」
在自動販賣機前的長椅坐下之後,志乃原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跑了回去。
接着很快就回來的志乃原手中抱着急救箱。
我會去休息室的目的就是爲了拿急救箱,所以真的很感謝她。
「咦?」
她優秀的貼扎技術讓我回想起這件事情。
志乃原還跪在地上,並抬起眼向我問道。
……這麼說來,志乃原以前也是籃球社的。
「對啊,請再讓我見識一下學長的球技吧!」
換作是平常的我,在同好會活動開始之前就弄傷手指的話,大概會立刻回家吧。
飄散四周的止滑蠟氣味,也稍微讓我的心情高昂了起來。
「我還真沒想到會在進到體育館之前就先幫人治療。」
「我儘量~~」
要是這點漸漸產生改變,那我跟志乃原現在這樣的關係是不是也會跟着改變呢?
這麼說着,我便站了起來。
「謝啦。真虧妳知道急救箱放在哪裏耶。」
「所以說妳不要提高難度嘛。」
聽着志乃原的輕笑聲從背後傳來,我再次回到體育館內。
「乾脆再來打場超級好球好了。」
當我這麼說着,打算打開急救箱的蓋子時,被志乃原阻止了。
「不客氣不客氣。那等一下要怎麼辦呢?」
這麼說着,志乃原就從急救箱裏拿出貼布,並在我跟前屈膝跪下。
她朝我的手背拍了一下,讓我抽回了思緒。
「呃,喔。抱歉。」
這讓我覺得那些在不知不覺間堆積心底的鬱悶跟憤恨,全都會伴隨噴出的汗水發泄出來。
「不過是貼扎,我也辦得到好嗎?」
才感受到她的手指溫柔地觸碰着我的手,她便靈巧地替我纏上貼布。
「請別再演變成要受到貼布招呼的事態喔。」
「反正妳都幫我貼紮好了。」
我很喜歡打籃球的時間。
無論是身爲學長、朋友,還是以異性的身分來說,好感這種東西有各式各樣的形態,不過一開始相遇的時候,她應該是喜歡我這個學長吧。
見志乃原一臉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我也跟着勾起嘴角回應。
「謝謝妳耶。」
「好了,完成!」
「你在做什麼啊,學長請你不要亂動。」
志乃原對我的好感,可以透過這樣的行動感覺出端倪。但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志乃原對我的好感究竟屬於哪一種。我也覺得沒必要去明確弄清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