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偶然

今天好像刷新了幾年來的最低溫紀錄。

一月下旬，街上別說是聖誕節的氣氛，就連新年的氣氛也不復在，完全回到了平時的模樣。

這一個月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改變。無論是跟朋友一時興起買了樂透，或是到許多新年聚會中露臉，幾乎都跟去年一樣。

如果要特別舉出一點跟去年不一樣的地方……

「學長，在我沒來的這段期間，你又弄亂成這樣了呢～～」

那就是一星期會來我家三次的前聖誕老人──志乃原真由。

「少囉嗦，身爲男人哪會去打掃啦。」

「什麼嘛～～說那種沒邏輯的理論。這樣家裏會堆積灰塵喔～～」

志乃原用那種有氣無力的聲音說着，並開始將四散在房間各處的衣服收來折。

「喂，你不要弄啦。等一下我會自己折。」

「學長，自從你這樣說了之後，我相信了一整個星期，但你完全沒有要折的意思嘛。」

「明天就會開始做了。」

「是喔。」

志乃原一邊用完全不相信的語氣回應，折衣服的動作還是沒有停下。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年底時志乃原來我家那天，跟我提過一星期大概會來個兩天。

我覺得這件事情本身是一種新的緣分，也爲此感到開心。

但是，現況卻跟當初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樣與其說是「會來我家」，「定期會來」這個說法還比較正確。

我雖然也對這個現狀感到困惑，不過自從志乃原開始來我家之後，在某件事情方面我打從心底感謝她。

「咦？」

說真的，我不知道志乃原究竟喜歡怎樣的設計。我能確定的，就是光靠我自己決定，恐怕會不合志乃原的喜好吧。想要掌握剛認識一個月的人的喜好，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女朋友應該也很困難。

就算要送她禮物，我也對自己的眼光沒信心。

「喔，謝啦。」

「哦～～」

「我不要。」

雖然在意她說的「合法」一詞，但我選擇不去吐嘈這點。

「用LV的錢包當回禮就行了。」

「就是說啊。在不知道年紀上限的狀況下，真的很可怕。」

一直過着這樣的生活，導致十分渴求親手做料理的舌頭，對於志乃原做給我喫的料理感到相當欣喜。

睡到過中午才起牀就先喫個麪包，晚上則是喫過外食之後纔回家。不會跟朋友見面的時候，就是去買便利商店的便當。

「至於剛纔那個問題，是十九歲喔。距離合法飲酒還剩一年！」

「這個嘛……就交給學長選擇吧。雖然交給對方決定應該是最讓人困擾的，但正因爲如此，交給你決定才比較好。」

這讓我沒勁地倒回牀上。不過，就算食材的費用是我們平分，這也不會改變讓她多費工下廚的事實。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反正明天也沒事。

「我會懷着滿心期待的！」

「重點就是這個。」

理由很單純，好像就是「因爲這樣比較輕鬆」。

「嗯，我想也是呢。而且現在大家也都以爲你是不是要追我。」

她是不是以爲我在開玩笑啊？

「真、真的嗎？我們纔剛認識一個月，就對我這麼獻殷勤。」

「真的嗎？你這傢伙人真好耶，很懂我的錢包有多扁嘛。」

趁着午休時間，我把彩華叫了出來。要介入她所處的那羣小團體裏還滿痛苦的。

志乃原似乎稍微猶豫了一下，但好像也不會覺得厭惡。

「白癡喔，就說了是平時受你照顧的回禮啊。反正我就是想送，你就少囉嗦了，儘管收下就是，如果不喜歡就拿去丟掉吧。啊，記得不要被我看到喔。再怎麼說，在我面前丟掉的話我還是會很受傷。」

「你、你都這麼說了……」

這個月打工排的班比平常還要少也有影響，存款變得讓人滿不安的。一想到接下來就要開始準備就職之類的事情，更是讓人沒什麼從容。

她接着輕咳了一聲，開口說：

志乃原做出抖了一下的動作。

「我怎麼可能爲了請你喫飯，就特地把你從一羣只有女生的小團體裏叫出來啊，那超需要勇氣的耶。」

「不行是怎樣啊。」

我也好一陣子無從送人禮物了。

「真的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得找機會一併給你個回禮纔行。」

「……呃，就是……那個啦。只是突然嚇一跳。這樣你是幾歲啦？」

「再說了，志乃原有說交給你選吧。那你不去選就沒意義了啊。這就是誠意吧。」

我打斷了學妹就要說出口的真的不太正經的話。

現在我的腦中還牢牢記着之前想要送禮物給前女友那天的事。其實多少也有想過，是不是可以透過送禮物給志乃原，好蓋掉那個記憶。

她本人也是樂於這麼做的樣子，但偶爾還是會想要可以放鬆的地方吧。

就像之前志乃原說過的，大學生就是這樣。

「我突然覺得啊，能隨口問女性的年紀，也只有還是學生的時候了吧。」

雖然彩華跟剛纔那羣人相處的時候，相較之下表現得比較自然，但除此之外，跟其他沒有深交的人相處時，她的言行舉止總是會比較着重於表面工夫。

禮物這種東西，就是連送禮那一方的心情也會跟着高昂。

「你要我去挑送給志乃原的禮物？」

「拜託你了。」

我腦海中馬上浮現的人選，當然就是那傢伙了。

「學長，你該不會是想說『生日的時候再買錢包給她好了』之類的吧？」

對於志乃原這樣的回應，我不禁揚起嘴角。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唔唔唔，總覺得你的反應很冷淡耶。就快合法了喔！學長也是十八歲的時候就──」

我從牀上跳起來之後，視線就跟眨了眨大眼的志乃原對上。

「學長，今天廚房也借我用喔～～」

聽到我的邀請，志乃原抬起了臉，但她搖了搖頭。

完全被她說中了，我也只好點點頭。結果志乃原慌張地揮了揮手。

「對啊，拜託你了。」

也兼作平時的回禮，帶志乃原出門喫個飯或許還不錯。

「爲什麼回禮就已經決定是LV的錢包了啊……」

「也是呢。出社會之後就不太能這樣問了。」

「假的。那幾個人都知道我跟你只是高中朋友啦。」

「怎麼了嗎？」

一個男學生的獨居生活何等悲慘，喫飯這種事情都是隨便解決。

「因爲你問我『現在有空見個面嗎』，我才特地走過來的耶。你這樣講會害我以爲是要請我喫飯。」

「啊，是喔。」

「請別做出那種感到意外的表情好嗎，就算是我，在自己生日的時候還是會事先安排好計畫啊。預計是要找朋友們幫我慶祝！」

當我雙手合十地拜託那個可靠的女人──也就是彩華之後，只見她皺起了眉。

「不好意思，我明天沒辦法耶。」

「不要卯起來敲詐啊！」

彩華傻眼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好喔。」

傳出震動的智慧型手機，顯示着某個人傳來了聯繫。

我隨口回覆了眨了眨眼的志乃原。

我這麼一問，志乃原以手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動作。

我把彩華找來大學的校門前，但她的反應似乎稱不上好。

「剛纔那是開玩笑的啦，開玩笑！我纔不會真的跟獨自外宿的學長要名牌錢包呢！」

志乃原這樣斷言之後，就從口袋中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志乃原也整個人僵住，維持在腰上綁着圍裙的姿勢，歪過了頭。

「重點是這個嗎？」

志乃原感覺很開心地比出勝利手勢。從她平常的樣子看來，就能隱約感受出她的交友關係廣泛，這樣看來朋友也對她很好。

跟彩華待在一起的話，有時候也會有其他不認識的女生靠過來，但那種時候彩華肯定會隨便找些理由跟我兩人獨處。

若無其事地，我這麼向她提議。

◇◆

雖然我跟放眼繫上也格外引人注目的彩華很好，但跟其他女生倒是沒什麼往來。

「好好好，是沒錯啦。但這種事還是別太常在外面講吧，現在這種世道，會在哪裏被誰聽見可都不知道。」

舉例來說，像在她生日的時候之類。

「什麼！」

我聳了聳肩，志乃原再次發出驚呼地說：「咦？你是說真的嗎，學長？」

「你有想要什麼嗎？」

「嗯，怎麼了？」

「又沒關係，這裏是學長家嘛。而且也只有我跟學長在啊。」

「唔，來這招啊……算了，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順勢回她一個不會令人起疑的問題，又再次躺了回去。

「明天。」

「啊？真的假的！」

「明天一起去哪裏喫個飯吧？」

「不行。」

「你不要嚇我好嗎，這謊話真是惡質。」

或許過陣子要買個那種程度的東西給她也不是不行。

「呃，不是啦，名牌錢包可能真的沒辦法。但畢竟是生日，還是可以送個禮物給你。」

沒錯，就是料理。

即使如此，如果是情侶，還是親自去選會比較好，然而這次不過是要送禮給學妹而已。這種時候還是找可靠的朋友商量比較好吧。

學妹似乎對於沒有讓她說到最後而心生不滿，但好像也沒有想要繼續說到最後，就轉過臉說：

「是學長不好，誰教你對於這樣無償奉獻的我，暗示說要給回禮嘛。沒有在看到別人亮出LV錢包還不會直接投奔的女大學生好嗎？」

「反正我也是自己一個人住，這只是順便啦，順便。而且只是閒來無事的時候會跟學長一起喫，你不用太介意啊。」

「不，別看志乃原那樣，她是個滿講究合理性的女生。從她對又不是男朋友的我說『交給你選』這點看來，我認爲那是在對我施壓。所以送她實用的東西應該比較好。」

「喔，是喔，怎樣都好啦。」

彩華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不過從她沒有用打工之類的理由回絕我看來，應該還是有願意幫忙的可能性吧。既然如此，那就還需要一個可以推她一把的材料。

「彩華。」

「幹嘛？」

「期考快到了吧。你不想知道考古題嗎？」

「很可惜的，應該沒有你知道但我卻不知道的考古題吧。」

沒錯。想跟交友廣泛的彩華較勁，就算有五個我可能也比不贏。

不如說，通常都是我要拜託她讓我看考古題。

「是說，我想起一件事了。你之前把我給你的考古題拿給其他朋友看了對吧。」

「呃！」

「加上這點，你可要好好請我一頓嘍。」

彩華得意地哼了一聲。關於這件事我也真的無從辯解，併發誓會再找別的機會補償她。

但那跟這次是兩回事。

於是我決定使出殺手鐧。

「……車站前那間飯店的期間限定自助式餐廳。這樣如何？」

「啥米！」

限定從這個週末開始的一星期內，辦在飯店最高樓的自助式餐廳。那還不是一般的自助式餐廳，而是採用了高級食材跟罕見的料理，只是相對的價位也很高，但對這種少見的餐廳特別感興趣的彩華來說似乎很有效果。

「好，既然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呢！」

「禮奈，他是誰？你的朋友嗎？」

對象是志乃原那倒還好，要是換作其他女生，這個價位或許還會嚇到人家。

但那是就買給自己用的來說。一旦變成是爲了要送給別人而買下這個錢包的情況，就會需要做好相當的覺悟。

幾天後，我跟彩華照着計畫來到了市內規模最大的購物中心。聖誕節的時候，這裏滿是色彩繽紛的裝飾，年底的時候則是用紅白色系統一的大廳，現在變成宣傳特賣的巨幅布條。

◇◆

至今逛的四間店，全都是學生愛用的名牌店。

她很有氣勢地這麼喊了一聲，接着就使勁抓住我的手臂。

「──禮奈。」

接下來就是彩華自己逛，當我再次到店內跟她會合時，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情。

踏上手扶梯抵達店門口之後，就能感受到一股和之前那幾間店截然不同、很有高級感的氛圍。

「你要買那個嗎？」

「……嗯，還可以啦。」

「好了，我們走吧！」

──只見我的前女友，相坂禮奈就在眼前。

聽着應該是顧慮周遭眼光的客套話，我在內心大大嘆了一口氣。

雖然產生了一筆預料之外的花費，但對象既然是彩華，或許這樣只是剛好而已。

一旦分手，也就單純變成一個認識的人而已。

就算設計普通的東西，只要是人氣品牌就會附加一定的價值，所以在我的認知當中，如果是要送女生禮物，總之找個品牌挑起就絕對不會有錯。

不過兩個月──這樣說起來或許只是一小段時間而已，但剛分手那時候，一天簡直漫長到教人作嘔。

感到疲憊的我，不禁說出這樣的話。

一邊這麼說，我們走出了第四間店。

「跟那個沒關係好嗎？既然說好要幫你選，就得挑個志乃原收到會覺得開心的禮物纔行，不然可是會影響到我的行情。」

「也是呢，那我們走吧。」

「這、這樣啊。對方能喜歡就好了呢。」

「是你要我挑的吧。既然決定要幫你做這件事，我可就不會輕易妥協。」

「這樣真的好嗎……」

平淡的聲音脫口而出。

禮奈語帶曖昧地這麼說了之後，再次看向我，感覺有些傷腦筋地笑了。

「等等，太快了吧！也有買得起的款式啦！」

即使是時隔兩個月的重逢，也沒必要嚮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的禮奈的朋友言及那件事。

爲了挑選要送給志乃原的錢包，我們去逛了很多間店，卻遲遲沒看到彩華認可的錢包。前前後後已經花了兩小時。

髮色雖然比我們在交往的時候再稍微淺了一點，但那肯定還是我以前交心的那個對象。

禮奈也像是嚇了一跳般看向彩華。

看着禮奈的朋友面露好奇的神色，我直覺她應該什麼事情都不曉得吧。

黑色的長版大衣跟紅色的圍巾搭上偏高的跟鞋，這樣的穿搭我以前也見過。

那道語氣着實令人懷念。無論聲音還是表情動作，全都刺激着那個時候的記憶。

「我最怕這種地方了。」

「別擔心。我是這間店的會員，而且現在正在進行會員限定的祕密特賣喔。只要買兩個折扣就會更好，我也可以陪你買個什麼。」

禮奈看起來也跟我一樣震驚，睜圓了眼。

被彩華拎着脖子來到放着錢包的地方。價格是……

在手中的，是要送給志乃原的錢包。

當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忽然有兩個像是女大學生的人進到我的視線當中。

我們彼此都沒再說話，就這樣過了幾秒，這時禮奈身旁的那個女大學生開口說：

「對啊。雖然有點貴。」

彩華的手指着有附上店名的樓層簡介。位在八樓的那間店，是對學生來說因爲相當昂貴而出了名的品牌。

「……你不用擔心啦，自助式餐廳我還是會付全額喔。」

「呃……」

當我對禮奈說「我們分手吧」，她只是沉默地點頭而已。

看彩華興致滿滿地答應，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我也覺得要送價值超過一萬的東西給一個不是女朋友的女生，似乎是一件滿不得了的事情。

感覺是滿亮眼的，但這種程度我在大學裏也看慣了。分明如此，我爲什麼會這麼在意她們？這麼想着，我的視線追着她們兩人。

得到相當於無視的回應，我也只能跟着她走了。我隨便瞄了一眼包包，發現竟然要價九萬圓。

「那個，還能再見面嗎？」

做出回應的並不是我，而是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彩華。

「沒關係沒關係。這也是個我可以騙自己『既然是要幫助朋友那也沒辦法』的好機會啊。我可以買下之前就很想要的包包。」

我這麼簡短回答後，就像是意味着對話結束一樣，目光又看回展示櫃了。

我不禁後退了一步，卻被彩華抓住包包而留步。

儘管一天之內就說好要給兩個人回禮，但偶一爲之應該沒差吧。

禮奈這句應該是想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脫口的話，指向了我拿着的錢包。

◇◆

「太快了啦，我想再思考一下。」

「你不是說了要交給我嗎？價格也還在預算內，我是覺得除了這個不作他想了。」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什麼話想說的了。

「那我去叫店員過來喔，得請人打開展示櫃。」

「你人還真好喔……」

雖然看不到臉，但我對於她的身形、動作還有氛圍都有印象。

在她身邊的那個女大學生好像不認識我。畢竟交往了差不多一年，我也跟禮奈的幾個朋友打過照面，不過這個人是第一次見到。

雖然我的口袋並沒有深到有辦法說超過兩萬圓的錢包是「差不多就這樣」，但長時間一直看着高價位商品，似乎讓我的價值觀有些麻痹了。

禮奈唸的是有許多千金小姐就讀的女子大學，而這也成了間接的原因，導致我們共通的朋友並不多。

所以感覺起來，就像是時隔許久的重逢。

在她劈腿的隔天分手，那時禮奈也沒有向我解釋什麼。

我在意的是那個站在展示櫃前正在滑手機，頭髮染成灰色系的女大學生。

「兩萬一千圓啊。差不多就這樣吧。」

「我的預算……」

「我發現一個不錯的錢包嘍。你來看！」

「就算你這樣講……」

現在，雖然在巧遇她的瞬間覺得心情一陣紊亂，但跟剛分手的時候相比，已經平靜太多了。以後，時間就會解決這一切吧。

「唔喔，可以折扣那麼多喔。那確實滿誘人的。」

剛分手的時候，光是看見有拍到她的臉的照片就會覺得心如刀割。

「不行，我要回去了。」

自己也能感受到已經漸漸拾起對於禮奈的感情。

「找到了。接下來就去逛這間店吧。」

「……悠太。」

「咦？啊，嗯。差不多啦。」

我的目光莫名被那兩個人牽引。

「──啊？」

「……總覺得好久不見了。過得好嗎？」

「咦？那樣未免也太過意不去了。」

分明如此，對四間名牌店家都不屑一顧的彩華，應該是有着很講究的標準吧。

「嗯。」

「而且今天是錢包折扣最多的日子，大概只要一萬五左右就能買到。太好了呢。」

還在跟禮奈交往的時候，我那麼重視她的那份心情，也抱持着光是喜歡兩字無法形容的各種情感。

成爲大學生之後，可以運用的錢變多，就像是與此成正比的，身邊開始意識起名牌的人也增加了。

我自己對於名牌沒有那麼執着，也比較喜歡穿設計簡單的衣服，但有些喜歡名牌的人全身都會以自己喜歡的品牌統一。

那個女大學生像是發現了我的視線，緩緩地抬起臉來。

我平常不只受到志乃原的照顧，彩華也對我很好。

我也回以不痛不癢的一句話。

她的手上已經掛着應該是預計等一下要買的包包。

雖然是有在販售女大學生都愛的品牌的店家，但好像沒有令彩華頷首的款式。

「我開始覺得每一款錢包看起來都一樣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

她這麼說的聲音，蘊含了滿滿的輕視。

禮奈跟彩華沒有直接見過面。

我們交往的時候有好幾次想介紹她們認識，但每次時間都喬不攏。

不過我有給彩華看過很多次禮奈的長相，所以她纔會認得。

禮奈應該也是因爲這句話察覺了，撇開視線之後就快步離開這間店。

她走過我身邊時，留下了一句「改天見」。

「……喂。」

確認禮奈走出店外之後，我對着彩華說。

彩華在看了一眼禮奈走出去的方向之後，開口說道：

「抱歉。看你努力想維持平常心，我原本也打算忍耐下來，但還是很氣。」

「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就是了啦。那傢伙就是前女友。」

「你給我看過很多次照片，所以我馬上就認出來了。雖然長得可愛，但也只有這樣呢。」

「哎，嗯。是沒錯啦。」

除了長相可愛之外，她應該還有很多優點。

但身爲一個人，不管是怎樣的傢伙，肯定都會有優點。

現在對彩華說這種話或許太不識趣了。

畢竟，彩華是爲了我生氣。

「……謝謝你。」

對於我不禁說出口的道謝，彩華露出了苦笑。

今天早上我的LINE收到這樣的訊息。

快步走向結帳櫃檯的彩華手上，不知不覺間就抓着從我手上拿走的錢包。她的另一手掛着應該是自己打算要買的包包，表情絲毫不見方纔的怒氣，看起來相當開心。

「哦，沒想到你會看這麼有少女情懷的節目啊。」

「不，我來付。」

禮物這種東西，無論是送的人還是收下的人都會感到緊張。

「我想說，自己是不是哪裏有偏差。」

走廊深處探出一張我已經見慣的臉。

我發出了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高亢聲音。

「……不過，你不想說就算了啦。比起這個啊，今天……」

我發出難堪的聲音，這次真的要往家裏走回去。

沒什麼會招來小偷的危機意識的我，不經多想就答應下來，並把鑰匙放在信箱裏。

「哦，是在看什麼？」

爬上吱嘎作響的樓梯，站到門前。我家就位在雖然不至於破爛，但也滿老舊的這棟公寓的二樓。

跟彩華好好享用了自助式餐廳之後，我踏上了歸途。

「咦，你是認真的嗎！也太帥氣了吧，真的要送我喔！」

彩華這麼說，像是要散走怒氣般大嘆了一口氣。

「就像你看到的，在看電視啊，看電視啦。」

「啊，學長。你回來啦。」

不過，因爲彩華第一次送禮的對象是我而感到開心，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

我特別不會應付自己收下禮物時的狀況，就算真的很開心，反應也很不得要領，讓人難以理解。

「真的有夠貴，雖然是很好喫啦。」

「刷卡結帳的話可以累積點數啊。把那五百點給我吧。」

志乃原就像是要表達「想說的重點並不在這裏」一樣搖了搖頭。

「那你去外面等我吧。」

雖然跟她很要好，但也不是完全熟知她的交友圈，所以我還以爲不過是送禮，她應該很一般地會送別人才是。

「這是生日禮物喔。你生日是在七月嘛，雖然早就過了。我想說好像從來沒有送過禮物給你啊。」

光是今天一天到底就花了多少錢啊？是不是花到獨自外宿的學生不願想像的程度了？

確認了彩華正在櫃檯結帳，我朝着禮奈最後離開的方向看去。

「真的很謝謝你耶，真的。」

「這算不上什麼深究吧，遙控器拿來。」

「要花大錢買東西的時候，果然會很雀躍呢。」

雖然不曉得她做什麼拖到這麼晚，但現在肯定是窩在人家家裏懶散地看着漫畫。

我想透過花錢解開遇到禮奈的鬱悶心情。如果那還是要送給平時對我照顧有加的人的禮物，更是一石二鳥。

一邊這麼回答，志乃原轉開了正在看的頻道。從一位女性在接受採訪的畫面，切換成新聞節目了。

「這個……」

還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明明就不會說這種話，如果只跟我在一起馬上就露出本性。

送禮的人會對於「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喜歡」而緊張，收下的人則是會想說「反應不能太差，不然會讓對方覺得不開心」而緊張。

「沒想到連咖啡都買不起……」

「你就收下吧～～沒關係啦。」

「啊──！竟然說沒想到，也太差勁了！」

前女友的身影早已混入人羣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彩華那傢伙，原來是第一次親自送禮物給男生啊。

「……我之前跟元坂學長交往不是嗎？因爲那件事情，讓我懷疑自己的想法好像與一般有所偏差。主要在我心中。」

志乃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那看起來只是很可愛，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效果。

現在時間是晚上十點半。

「咦，爲什麼？」

但現在收到真的想要的東西，情緒不禁高昂了起來。我真的很久沒有像這樣在收下禮物的時候，不用顧慮那些事情，並做出很好的反應了。

「啊，好冷淡！我都鼓起勇氣坦承了耶！」

「就算因爲這種事而道謝，我也覺得很複雜啊。你前女友的朋友明明就毫無關係，我卻牽連到她了。」

看着彩華等不及要去喫自助式餐廳而快步走起來的背影，我不禁揚起嘴角。

◇◆

「送你的。」

望向自己家所在的那幢公寓，發現我家點亮着照明。雖然之前志乃原有說過今天朋友要替她慶生，但看來那也結束了吧。

「嗯。朋友就說『被劈腿好慘喔』之類，『希望下次可以有更好的戀情呢』這些。」

「是沒錯啦。」

「咦，這樣好嗎？是說爲什麼這麼突然啊？」

是不是跟一般價值觀有所偏差這種事，就算從那個人生活至今的環境看來，也沒辦法從改變當中一概判斷。

看到那個袋子裏面還裝有除了錢包以外的東西，我不禁拿了出來。

跟禮奈重逢的關係，讓我完全淡忘了買東西這件事情，這才因爲彩華的一句話而回神。

「──結果你要回答喔。呃，幹嘛突然這樣講？」

看來得放棄這個月本來想買的遊戲機之類的了。

因爲遇到禮奈而變得亂糟糟的心情，已經完全平復下來了。

「啊！」

對彩華來說，應該很喜歡我跟她之間這種不會發展成戀愛的單純朋友關係吧。

「好、好貪心！」

在自助式餐廳裏供應的並不是像家庭餐廳當中的那種菜餚，全都是單品就能高價端出來的那種料理。

「我回來了。這麼晚了，你在幹嘛啊？」

我不禁這麼吐嘈，彩華也跟着笑出聲來。

「喫自助式餐廳啊！要給第一次親自送禮給男生的我回禮，就用你的態度跟錢來展現誠意吧！」

「你爲什麼要看這種節目啊？」

拿着遙控器隨便轉檯之後，就看到了剛纔的那位女性。畫面左上角的標題寫着「什麼時候會覺得想交男朋友呢？」，看來是戀愛話題的節目。

像是聖誕節之類特殊節日時，有這種程度的花費就算了，但今天可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因爲不過是個平日才更覺得可怕。

「喂，補上這句廢話氣氛全沒了啦！」

「來。這是你的。」就把裝着錢包的袋子遞過來了。

「咦，要走去哪？」

途中，我拿出已經變得乾癟的錢包。原本想在自動販賣機買個咖啡回家的，但錢包裏就只剩下連這點錢都會猶豫的金額而已。諭吉、樋口，你們是到哪兒去了。

「哦，那你朋友有什麼反應？」

跟上她的腳步之後，我在腦中反芻着她剛剛說的話。

「我和朋友說了跟他分手的事情。畢竟是上個月分手的，現在纔講也有點遲了，但總之就是想跟他們說一聲。」

彩華似乎也對我這樣的反應感到滿意，並開懷地笑了笑。

不過呢，我所認知的一般價值觀，應該是想法有些偏差的存在。那並不是不好，不過是罕見罷了。

走出店門的彩華對我說了一句：

『今天感覺可以早點結束，所以請把鑰匙放在信箱裏吧。』

打開門說着「我回來了」，迎面聽見的就是電視的聲音。

我不禁這樣喃喃，就把錢包收回後方的口袋了。

「是喔～～你朋友人很好啊。」

志乃原綁起微卷的頭髮，收成一束馬尾。

是鑰匙包。從那低調的黑色光澤看來，就能知道肯定價值不菲。

等了五分鐘後。

「喔。現在才發現啊。」

彩華就這樣滿心雀躍地朝着辦有自助式餐廳的飯店方向走去。

我這麼一問，志乃原遲疑了一瞬，便將眼神撇開了。

「是是是……」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之後，彩華就滿心雀躍地去結帳了。

既然可以盡情喫到那些料理，也難怪錢包會這麼乾癟了。

「好啦，那就決定買這個錢包嘍。我一起刷卡，你之後再給我現金吧。」

「祕密。請你不要對女生這麼深究。」

「你能覺得高興，我也很開心啊。好耶，那我們走吧。」

雖然這樣也讓我樂得輕鬆，是沒有什麼怨言啦。

「也不是不懂這種心情啦……但算了。就買那個錢包吧。我自己付啦。」

「我聽到這些話，總覺得很彆扭。對於聖誕節那天，給學長你們帶來麻煩這件事，我有在反省了。但畢竟我真的只是因爲想體驗情侶會一起做的事情，纔跟他交往……」

我也沒有覺得受傷啊──志乃原這麼說着聳了聳肩。

「即使如此，卻被顧慮、安慰了一整天。今天真的累死我了。」

「所以纔會明明是你生日，卻滿早就解散了啊。」

「對啊……因爲想體驗情侶會特別一起做的事而和元坂學長交往，被劈腿雖滿肚子火，但沒有感到受傷。我這樣的想法，是不是有所偏差啊？」

「就是有偏差吧。」

「果然是這樣啊。」

對於我坦率的感想，志乃原「啊哈哈」地笑了兩聲。她看起來沒有特別受傷，笑聲相當爽朗。

「志乃原，我覺得跟你一樣，因爲想體驗一些情侶會做的事情纔跟人交往的男生，也滿多的就是了。不過一般來講要不是多少有點喜歡也不會交往，要是被劈腿了多少會覺得受傷吧。」

這樣回想起來，志乃原之前只說被劈腿之後覺得很火大，看起來並沒有因爲被劈腿這件事而受傷。

「你被劈腿的時候，爲什麼會生氣啊？」

「因爲很火大啊。」

「爲什麼？」

「因爲覺得被瞧不起。」

「那應該也是出自他對於除了你自己以外的女人抱持好感而生的嫉妒吧？就像是『難道對我的愛情是一片謊言嗎』之類的。」

「並不是。因爲他很糾纏地向我告白，我才第一次答應交往的，沒想到竟然劈腿，我就覺得『也太瞧不起我了吧』。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想法了。」

如此斷言的志乃原，最後看着沉默不語的我，心有不安地皺了眉頭。

「……我這樣很輕浮嗎？」

她似乎還是覺得自己的想法跟其他人有所偏差，接着又開始煩惱是不是自己輕浮。

說真的，我並沒有足以馬上否定的證據，但我並不討厭志乃原這樣的想法。

雖然志乃原嘴上坦率地道歉了，眼神卻還是緊盯着彩華不放。

「沒有啦，抱歉。你也很辛苦呢。」

「對不起。我話還是說得有點太重了。」

「好羨慕大家喔。兩情相悅的情侶好好喔。」

「咦？志乃原，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畢竟志乃原直到剛纔還在抱怨「沒有真的兩情相悅過」呢。

我不經意看向彩華，只見她依然是那樣冷靜的表情，絲毫沒有動搖地看着志乃原。

然而接下來傳進耳中的並不是志乃原，而是熟悉的話聲。

唯獨關於這點，志乃原坦率地點了點頭。

──呃，爲什麼你們一見到面就馬上吵起來啦？

聯誼那時候明明就沒有這種感覺──

……而且，我現在也沒必要知道這件事。

她們是不是有什麼心結？

「即使如此，也是比其他人懂我吧。」

聽見了志乃原喀嚓的開門聲音。

「我等了，也邂逅了，然後就被劈腿了。」

確實有聽彩華說過是她學妹，沒想到是在上大學以前就認識了啊。

「……她的話是沒差啦。反正是以前就認識的學妹。」

彩華又補上一句「我真的嚇了一跳耶」，便把玄關的大門關上。

隔着志乃原，我跟彩華對上了眼。

雖然有很多大學生在男女交往方面都很曖昧，但我讓沒在交往的女生進來家裏的次數並不算多。更何況在我的印象中，更是沒有那樣兩人獨處過。

只有轉瞬之間，腦海中浮現了剛纔重逢的禮奈的臉。

「……這樣啊。真是個不錯的錢包呢。」

志乃原馬上從抱膝坐着的姿勢起了身，朝我靠了過來。並非家中洗髮精的味道，而是一陣香甜的氣味搔弄着我的鼻腔。

「……是你的話確實是有可能這樣做啦。但看見這種狀況，任誰都會這樣想吧。」

雖然買這次的禮物是一筆不小的花費，但能看見她這副模樣，我也覺得值得了。

但誤會已經解開了吧。

「是喔，你喜歡就好。」

那當然是──

我想了一下，就對志乃原補上一句：

「我剛剛不就才說那種態度讓我很累嗎──！」

那個時候，她們連一句話都沒有講。

她接着屈起膝把臉埋在雙腿間。

◇◆

然而，我不曉得這跟流瀉在志乃原和彩華之間的氣氛之所以莫名緊繃的理由有無關聯。

跟這種套房一點也不合適的格外大聲的音量回響起來。

「欸，給你啦。錢包。」

「……彩華學姊。」

「……哎呀，我纔不想被一個這麼晚了還泡在不是男朋友的男人家裏，而且還未成年的人這樣講呢。」

都這麼晚了還讓志乃原待在家裏，儘管完全沒有任何邪念，但要是立場顛倒來看，我對於這樣的狀況會怎麼想呢？

對於志乃原的致歉，彩華感覺也不是那麼在意，她搖了搖頭說：

「是說，這完全擊中了我的喜好耶。你怎麼會知道我一直很想要這個品牌的配件啊？你是天才嗎？」

即使如此，彩華還是在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搖了搖頭。

彩華給我一個微笑作爲回應，便轉過身去。

「好啊，那就學校見了。」

──不對。

「這倒是呢。」

我不禁從彩華的視線別開了臉。

「那麼，打擾到你們了呢。要找你的事情，我改天再跟你說吧。」

「這種想法見仁見智，現在就只要等着那什麼總有一天會邂逅的對象不就好了？」

「哎，是沒錯啦。如果不是你，我也沒有可以解開誤會的自信。」

志乃原說着「嘿咻」站了起來，往玄關走去。

「志乃原，彩華姑且是你的學姊吧。」

她這句話讓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這個錢包就是彩華挑選的。

看她很珍惜地拿着錢包的樣子，應該是真的很喜歡吧。

「你在看這個嗎？」

這時，門鈴響了。

「你那可憐人的口氣是什麼意思啊？」

彩華好像也覺得心中坦然了，她纖細的手指擺上了門把。

我不禁介入制止她們。

阻斷了吹進室內的寒風，家裏才稍微暖了起來。

「志乃原，別再說下去了。」

「不不不，就算是我也覺得一片混亂好嗎？不要期待我有那麼懂你啊。」

像是爲了矇混過這個想法，我翻弄了一下彩華給我的那一袋東西。

「原來彩華學姊是這麼晚了還會到別人家打擾的那種沒常識的人啊。」

「以前就認識？」

看在彩華眼中，應該是我不但什麼都沒跟她說就交了女朋友，而且對象還是她認識的志乃原這般雙重震撼吧。

一看見她的臉，就能發現那並不是平常要捉弄我的樣子，而是單純感到驚訝的表情。

「沒關係啦，我才該道歉呢。我也忍不住就用那種說法煽動回去了。而且照這個樣子看來，你們好像也真的沒有在交往嘛。」

聽見我這句話，志乃原朝我悄悄瞄了一眼，就坦率地垂首道歉。

我如此確信，想說也要向志乃原道歉的瞬間，卻從她本人口中竄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回想起來，至今我每次交到女朋友的時候，都會第一個向彩華報告。

……拜託原諒這樣耍帥的我。

果不其然，彩華髮出驚訝的聲音。

「嗯，是沒錯啦。」

怦咚。

「不是啦。我應該有跟你說過是怎麼回事吧。」

「這個錢包，是剛纔學長送我的。」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跟彩華說過志乃原一天到晚泡在我家的事情。

志乃原發現了她的視線，便將手上的東西拿給彩華看。

「從平常我們聊天的內容就能猜得出大概了啦。」

「……是呢。不好意思。」

在緊繃的氣氛當中，我有了這樣的直覺。

這樣的我在晚上十一點半這種時間點還跟志乃原待在一起，彩華會誤會也是理所當然。

彩華盯着志乃原拿起的錢包，稍微皺了眉頭。

隔了一小段時間，彩華開口說道：

「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真不愧是彩華，那傢伙挑選的東西總會正中紅心。

但當她要折回去的時候，眼神似乎被志乃原拿在手上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我揮着手舉步走向難得說不出話來的彩華。

「是啊，我們沒有在交往。」

「祝你生日快樂。以後也請多指教了。」

「……我心動了。」

聽到這句話的彩華，在隔了一小段時間之後歪過了頭。

「…………這樣啊。」

這是她們之間的問題。

「……是怎樣？難道你們在交往嗎？」

「咦！」

志乃原鼓起了臉頰。

短短回了一句之後，彩華在要離開時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也滿行的嘛，品味有提升嘍。」

「呃……」

對於我帶着「這樣好嗎？」這層意思的視線，彩華感覺不太在意地忽視了。

「我先走了。」

伴隨着這樣最後的招呼，彩華走出了玄關。

我只能目送漸漸融入了暗夜之中的彩華。

◇◆

「志乃原，來一下。」

「……呃。」

當我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志乃原就在我前面的地板上嚴謹地跪坐下來。

這個情況要是被他人撞見了感覺會引發問題，但很可惜地這裏是我家。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看到。

「學長。」

「怎樣？」

「地板很冷耶。」

「一個人住的家裏哪會有什麼地板暖氣，你忍耐一下。而且還不是你自己要坐在那裏。」

我看了一眼穿得滿自在的服裝的志乃原，又重新換邊蹺腳。

我想對志乃原說的只有一件事。

「你剛纔那個態度。彩華就算是那樣的個性，還是你的學姊吧。」

「……是的。真的很抱歉。」

低着頭的聖誕老人，感覺比剛和元坂分手時還要喪氣。

志乃原最後對我吐了吐舌頭，關門離去

「……你這個人真的很冷淡耶！好歹也請給個反應吧！」

「那個，你都不會覺得在意嗎？像是我爲什麼會用那種沒禮貌的態度之類的。」

志乃原一邊這麼說，就走向玄關處。

志乃原穿好跟鞋之後，又再次轉身面對我。

儘管女生可能也會如此，但身爲男生實在很難生存啊。

雖然知道志乃原並沒有那個意思，但如果我還是個高中生，肯定會覺得飄飄然吧。

「好的！我會像平常那樣！」

而且還很現實地表情爲之一亮。

一聽我這麼說，志乃原立刻抬起臉來。

「現在也很難得有這種在末班車快到的時候，還讓女生回家的人耶。請你也擔心我一下吧。」

「是喔。你快點把門關上啦，很冷耶。」

「……不要隨便講出『滿喜歡』這種話啊。」

「不會啊。那跟我又沒關係。」

「還有這種宣言喔……總之，你今天就回去吧。已經很晚了喔。」

「啊～～請你別說沒關係好嗎，這樣我也會有點受傷耶。」

所以我也稍微轉了話題。

要是因此誤會，男生可會被當成壞人。

就算是客套話也稱不上寬敞的玄關，在擺上三四雙我的靴子之後就變得更狹隘了，但志乃原還是一副已經習慣的樣子，將腳伸向了自己的跟鞋。

從她這樣坦率地道歉看來，就能知道應該有在反省了。

「但是，我也還滿喜歡學長這種冷淡的個性。」

志乃原還是第一次在我家待到快要換日的時間。平常我都會在晚上十一點左右要她回去，雖然只用時間差判斷的話，也沒差多少就是了。

「……我是想這樣罵你一頓啦，但你在我面前還是像平常那樣就好了。」

至少有在反省當着我的面表現出那種態度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