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兩人的關係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8819 字
醒過來之後,眼睛跟鼻子的前方放着盛了茶的茶杯。
剛纔還冉冉飄着的熱氣已經完全消去。
茶柱貼在小小茶杯的邊緣,這已經不是有沒有立起來的問題了。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我慢吞吞地喝着茶,希望能快點清醒過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只覺得好像作了一場很久的夢。
大概是因爲直到睡着的前一刻還回想着高中那時的事情,這場夢格外鮮明。
──沒錯。
我跟那傢伙是朋友,是摯友。
如果要將人際關係做個區分切割的話,我跟那傢伙可以說是保持着很剛好的距離。
無論摯友這個關係是發展中的狀態,還是已經抵達終點了。
我跟那傢伙之間的關係,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有改變。
「……這樣就好了。」
也有一些東西正是因爲沒有改變纔好。
我覺得跟那傢伙的關係,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以前就是因爲有着一堆硬是想要改變的男人,所以事情纔會變成「那樣」。
我現在痛切地瞭解想要修復一度崩壞的堤防,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嘆了口氣,我再次仰頭喝茶。
茶已經完全冷掉,茶柱還貼到嘴裏的感覺,讓我不禁皺起了臉。
「好什麼?」
「噗!」
一個人泡溫泉,簡直就是天堂。
而那些全都是爲了改變。
「倒也不是。」
「像這樣會做到流汗的訓練,妳怎麼不在泡溫泉之前做啊。難得都洗好澡了。」
我跟彩華之間牽起的那條界線,從高中到現在都不曾改變。而且,也不能改變。
在所有反應中,沉默最令人心酸。
話還說不到最後,彩華就失去平衡倒了下來。
她的容貌跟高中那時相比,明顯更是漂亮了。雖然原本就是個美人,現在又更超越了過去的容貌。
也就是說,在我將這個問題脫口的當下,彩華改變的地方已經很明確了。
曾幾何時,我認爲無論她改變了什麼,反正彩華對待我的方式都是一樣,所以也沒必要在意。
一開始還擔心自己泡進無謂遼闊的露天溫泉當中會不會有些鬱悶,但那也是杞人憂天。
像是彩華參加的同好會所舉辦的,爲了慶祝考試結束的聚餐。
聽彩華這麼說,我立刻就搖了搖頭。
彩華改變的地方就是這點。
過去強烈的意志,形成了現在的彩華。
「這、這是美濃妳害的吧!竟然在人剛睡醒的時候突然跑來講話!」
但在我眼中,現在的彩華看起來無比耀眼。
承受不住這番沉默,我改變了話題。
「我、我纔不是變態。妳看到人家鼻毛長出來,也很難當面講吧。」
「笨蛋,纔不是。怎麼可能啊。」
我開玩笑地這麼回應,彩華只是點了點頭。
「那我纔不要回答你呢,笨蛋。」
彩華的脖子沁出了汗水,並流到敞開的胸口。
彩華停下將茶倒進茶杯的動作。
將毛巾放進浮在溫泉上的檜木小桶中,我仰望了天空一陣子。
以前我有問過她「爲什麼要跟大家都這麼要好?」。
「……不,還有另一個地方變了吧。」
「喔喔……呃,習慣不小心跑出來了啦。」
關於彩華做體幹訓練的理由,真要說起是不是感興趣……
我有察覺出來彩華所做的努力。
「──什……!你回來的時機也太差……!」
結果溫泉也只能享受三十分鐘左右,讓我更實際感受到如果想要好好享受,就得再多加修行。
就算在浴室裏也會知道當下的時間,儘管是個便利的機能,偶爾像這樣悠閒泡個澡也不錯。
「你今天是怎樣啊,在追我嗎?」
這麼說着,彩華這才緩緩站起來。
「你要說對這個感興趣也很噁心就是了……」
「累死人了……是說你啊,也太早回來了吧……」
但過去的記憶變得鮮明的現在,答案已經相當明確了。
彼此看不見的那條界線,確實存在於自己跟他人之間。
「你是怎麼啦?」
「等等,你不要亂噴啦!」
「咦?什麼?」
「不是啊,也太久沒聽你用姓氏叫我了。」
──總是顧慮着他人,並盡力於圓滑處世。
這是我對還是個高二學生的彩華絕對不會問出口的事。
彩華顫抖着拳頭,眉間也皺緊了起來。
偶爾會露出的溫柔表情,從高中那時開始就不曾改變。
那看起來十分煽情,讓我不禁撇開了視線。
「你是不會先告訴我嗎,變態。」
◇◆
雖然無法推測那條界線是牽引到什麼地方,但那是在建立起人際關係時必備的力量。
剛運動完喝的熱茶應該不怎麼好喝吧。我一邊看着她這麼想,果不其然彩華喝了一口就把茶杯放回桌上了。
「幹嘛,你那麼感興趣嗎?」
剛纔在我耳邊低語的人,用驚訝的語氣說:
會噴出茶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對不起,我超感興趣。」
彩華撐着顫抖的手起身,「呼──……」地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妳在幹嘛啊?」
「那到底是多久以前的習慣啊。」
「不是啦,那個……只是一種比喻嘛。畢竟是彩華。」(注:日文中「比喻」音近「彩華」)
在高中那時的朋友眼中,至少到高二之前的她跟現在的彩華相比,一定會覺得變了很多。
不知道這是多虧了成熟感,還是因爲溫柔的表情變多了,又或是有在鍛鍊身材的成果。
但是,這樣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極樂淨土持續不久。
茶柱噴飛到桌子上。
彩華一邊傻眼地這麼說,先是喝了一口茶。
因爲我對於要跟不是自己喜歡的人成爲朋友的想法抱持困惑。
既然彩華所屬的是戶外活動同好會,要舉辦運動會也不意外。
我自己直到最近都還沒有仔細想過彩華到底哪裏變了。
就算對方是自己的父母也一樣。
「爲什麼要做訓練啊?是妳那個同好會要辦運動會嗎?」
每當我看見她偶爾會露出像在生氣的表情都不禁想着。
「在你看來,我的身材如何?」
「……剛纔雖然岔開話題了,但妳爲什麼每天都要做體幹訓練啊?」
「變漂亮了。」
但是,即使如此。
「你突然間是在說什麼啊?」
「怎樣啦。被你這樣一秒否定,也讓人覺得很火大耶。」
「不是啊,只是我每天都固定會做。」
如果是大規模的同好會,有時也會包下競技場舉辦運動會。
每個細節都顧慮周到,正是旅館的好處。
泡澡時不用受到時間限制,竟是如此暢快的事。
過個十五分鐘,身體就熱到不行。
我垂眼看着浴衣有點敞開的彩華,開口說:
聽了這個沒品味到連我自己都嚇一大跳的冷笑話,彩華只是挑了一下眉毛,沒有給我任何回應。
從她大口喘氣的樣子看來,應該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長一段時間了。
家裏的浴室設有遙控器,上頭總是會顯示出時間。
臉上像是貼上去的笑容,反倒讓人不寒而慄。
高中那時的夢記得意外鮮明。
搞不懂她在問什麼,我反問回去。
「什麼爛比喻啊?是想被打嗎?」
「前凸後翹。」
「快泡暈了……」
「──什麼?」
彩華鬆懈表情,輕聲笑了起來。
走出換衣間之後室內有暖氣,一點也不會覺得冷到要縮起身體,可以舒適地穿衣服。
但是,彩華搖了搖頭。
而且還是在剛睡醒時,靠到耳邊講話。
那個時候的美濃彩華,跟現在的美濃彩華。
就算呼了一口像要吐出精氣的嘆息,也不用擔心被別人聽見。
至今都沒有產生奇怪的心情,反而近乎奇蹟。
踩上樓梯回到房間之後,看到彩華正在做體幹訓練。
她似乎終於發現敞開的浴衣,並羞紅着臉重整衣襟。
彩華垂下眉毛,並勾起了嘴角。
雖然很想吐嘈她「自己承認喔」,但這樣可能又會轉移話題,我便強忍下來了。
而且實際上我也覺得她的身材很好。
「你要是以爲這世上的女生都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維持這樣的身材可就大錯特錯。大傢俬底下都是這樣在鍛鍊的。」
「要是沒鍛鍊會怎樣?」
對於我這個純粹的疑問,彩華先是沉默下來,才接着回答:
「會垂。」
……這真是超乎我想像的回答。
「什麼會垂?」
我又追問了一次,彩華便陷入比剛纔更久的沉默之後說:
「……你真要逼我說?」
「因爲喝醉了嘛。」
「你根本沒喝吧,真的是個笨蛋耶……是沒差啦。」
我不知道她是經過什麼樣的思考才原諒我的,但總之撿回一命。
大概是一個人在無謂遼闊的露天溫泉泡完澡,心裏還留有那種開放感的關係,不禁就口無遮攔。
「只要好好鍛練胸大肌,胸部就不會垂。因爲胸部越大,承受的重力也會越大喔。」
「……妳在說什麼啊?」
「是、是你要我說的吧!」
彩華紅着臉大聲喊道。
可能因爲第一次跟她在同一個屋檐底下過夜,總覺得看見了彩華嶄新的一面。
明明從高中就相處到現在,還有着第一次見到的一面,不禁讓我莫名感到開心。
「也是。如果不是有同班過一年這個事實,當時我也不會向妳搭話吧。」
但是會這樣想的那些人……
她散發出跟平常不一樣的妖豔氛圍,讓我不禁退開身體。
爲此也成爲大家的憧憬,並被背叛的感情擾亂心緒。
現在是即將升上大三的春假,前前後後也有四五年了。
「那麼,就來進行確認吧。」
「是啊。你也知道我高中時是個怎樣的人吧。」
又再幹杯一次之後,將酒杯送至嘴邊。
上大學之後,說出「辛苦了」這句話的機會多了很多。
我將注入日本酒的酒杯遞給彩華,並輕輕舉起。
聽我這麼說,彩華苦笑道:
和跟同好會的人一起喝酒時,彩華的乾杯招呼相比,這回應實在有點冷淡。
我道了謝就送入口中,並咀嚼起鮭魚。
彩華點了點頭,簡短回着「辛苦了」,就喝下日本酒。
「呵呵,好好喝。」
「有在練的人跟沒在練的人真的差很多好嗎?」
「哎呀,我們也真的認識很久了呢。」
我發出傻憨的聲音。
爲了跨越而做出符合世間體面的舉止,是非常有效率的方法,同時也是相當難以執行。
不管到了幾歲鮭魚都是這麼美味。要是以後也可以繼續喫到這麼美味的鮭魚就好了。
平常四周都會有其他人在。
才退開身體,她的雙手就環繞上我的脖子,把我抓個正着。
「我改變了嗎?」
彩華靠了過來,屈膝坐在我身邊,還將手擺到我的大腿上。
「不不不,沒辦法啦。我又不是那麼愛冒險的個性。」
「那麼,今天辛苦了。」
彩華露出了傻笑。
「哎呀,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確、確認什麼?」
從旁看來,或許只會被人覺得我不被當一回事而已吧。
「是嗎?」
總覺得湧現了一股感慨良多的心情,我替彩華已經喝乾的酒杯注入日本酒。
要是她當時的表情感覺開開心心的,搞不好我就不會找她說話了。
彩華一邊這麼說,就將最後一塊生魚片夾到我的小盤子裏。
「意思就是兩者皆是啊。總覺得妳已經是個大人了呢。」
「──啊?」
對外具備更容易適應社會的個性,內在還是秉持着身爲美濃彩華的本質。
◇◆
彩華揚起嘴角等着我開口。
「你有在聽嗎?」
時間剛好。
講到這裏應該也差不多了,我瞄向時鍾。
「晚餐差不多要端來了吧。」
服務生很準時地將料理端來了。
這樣的招呼竟然會滲透到學生之間,日本人整體來說未免都太辛勞了。
即使如此還是會這樣講,單純就只是平常的習慣而已。
「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拿出運動社團般的精神論啊?」
我會毫不猶豫就贊同這點的原因並無他意,只是覺得四周如果沒有陌生人,就不用顧慮太多了。
彩華靜靜地低語。
雖然要取捨到自己的本質是很悲傷的事,但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會在某個地方遇到不做切割就無法跨越的高牆。
我是在高一的時候認識彩華,並在高二跟她成爲朋友。
明明不是被問到什麼不方便回答的問題,心跳卻不知爲何飛快地鼓動着。
「──我可以確認一下嗎?」
但當這種心情是我一廂情願的時候就會冷場。
現在是晚上七點。
「欸。你有喜歡上我嗎?」
──彩華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
「嗯。如果是高中的時候,我大概沒辦法爲你這麼做吧。」
彩華將放在桌上的茶拿開,好讓服務生可以方便放置大盤的料理。
彩華滿不在乎地大笑,就將最後一杯日本酒喝乾了。
一眼就能看出的高級感,讓我跟彩華都興奮了起來。服務生一走出房間,我們就在清酒杯當中注入日本酒。
不過是這麼一個動作,不知爲何,酒喝起來就比剛纔還要更加美味。
這麼一想,我跟彩華現在會是這麼親密的關係,也是多虧了各種機運。
之所以會聊到平常都不太會講的沒營養的對話,肯定也是因爲有着這種心情。
儘管跟她拉到極近的距離,我還是不禁大喊出聲。
出來旅行感覺到的辛勞,跟平常抱持着辛勞相比,根本舒服多了。
即使如此,也只會在真正親近的人面前展現出真正自我的態度,正是讓彩華作爲彩華存在的魅力之一。
雖然是清酒杯,但也不是古風的設計,而是年輕人也會喜歡的玻璃杯。
「有在聽啦。我正在算大概認識幾年了。」
一旦做出要改變的決心,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改變到這種地步的人,在這世上究竟能有幾個?
「嗯,高一吧。高一的時候確實沒跟你聊過什麼,但之所以會和你變成朋友,高一同班也是原因之一嘛。」
換作是平常,這種問題隨便應答兩句就結束了。
「咦?」
「對啊。超棒的~~」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起算我們的關係啊?高一?還是高二?」
──肯定都沒有看過她這樣的表情。
彩華用手指抵著有些泛紅的臉頰,看起來像在思考。
「什麼嘛,到底是有沒有變?」
沒有任何改變的本質,以及嶄新的一面。
彩華也發現我酒杯裏的日本酒已經剩下不到一半,就替我盛到八分滿。
「啊哈哈,這倒是。現在回頭想想,我們在很多時機上來說都很巧合呢。」
好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這段關係似乎還是很短。
像這樣顧慮他人的舉動根本擺在其次,將自己不妥協的事情擺在最優先的高中時代。
接着,她輕輕站起來。
別說知道不知道了,直到剛纔還鮮明地回想起而已。
帶着一點陰鬱的樣子,一個人望着窗外的身影。
「啊哈哈,這麼說也是呢。」
桌上擺滿所有料理之後,看起來十分壯觀。
我才這麼說的瞬間,隨着一聲「打擾了」,拉門便打了開來。
「有毅力堅持下去總是會有辦法的。」
明明只要像平常那樣隨口回應她就能帶過去,現在這個狀況卻否定了這個做法。
「不管怎麼說,都已經快要是一隻手數不完的年數了呢。」
「耶~~」
因爲彩華說希望可以在只有兩個人的地方喫飯,所以事先選擇了希望能在房間內用餐。
「是啊,好快喔。」
「雖然變了,但也沒變吧。」
「哦,是喔。」
有肥美的大鮮蝦、生魚片以及火鍋。
「爲什麼啦,找我講話啊。」
這讓我想起第一次向她搭話的那個春日的教室。
「謝啦。」
在這世上能適度切割也是很重要的事。
有點冰涼的口感和芳醇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平常不會陷入這樣兩人共處一室的狀況。
就算我想先想像一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也都紛紛不成形就煙消雲散。
當我腦中被這種程度的混亂給控制的情況下,彩華繼續說了下去:
「我啊,沒有其他比你更要好的異性朋友。所以有時候會搞不懂跟你之間的距離感。」
彩華的胸口因爲某種衝擊又再次露了出來。
現在要是看過去,就不行了。
無論我怎麼掙扎,距離靠得這麼近,視線一定會被發現。
我硬是將眼神抬高看向天花板,泯滅自己的慾望。
「要看也可以啊。」
「爲、爲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我覺得就算被你看到也沒關係。」
彩華的甜言蜜語讓我不禁嚥下了口水。
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些什麼啊?
我跟彩華之間拉起的那條界線,在不知不覺間看起來變得模糊。
我一直堅決不跨越那條界線。
不可以跨越。
要是跨越了,關係就會崩毀。
當我一直這麼想,不知不覺間將彩華視爲一名女性的次數也減少了。
然而兩人一起來這趟溫泉旅行,僅靠自己的意志拉起的界線,很明顯就會產生變動。
穿着浴衣的美人就近在眼前,就算……就算是摯友……
彩華這麼說着,就遮掩起敞開的胸口。
她溫柔地輕輕摸了我的頭。
「啊?爲什麼?」
應該是爲了讓服務生可以更方便整理吧。
那根本不是會對只見過兩次面的人投以的視線。
彩華純真的笑容在我腦海裏一閃而逝。
「不是啦,最近在浴室的意外變多了吧……?妳纔剛喝了酒,我就想說姑且來提醒妳不要泡太久。」
「你應該在想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而且還這麼突然對吧?」
但是,我覺得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將自己與彩華的關係放在天秤上衡量了。
「情人節派對那時候我就想了。禮奈幾乎沒有見過我,卻太過了解我的事情了。」
「你也知道,我就不是一個濫好人啊。至於周遭的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就先不管了。」
「我一開始也說了吧。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彩華離開我身邊,回到對面的位子上。
當彩華的臉就要進到我的視線當中的前一刻,我閉上眼睛,並在應該來到脖子的地方時睜開雙眼。
自己採取的行動跟做出的發言,究竟是不是正確解答呢?
聽她拋來我預料之外的話,讓我的臉皺了起來。
「你是不是有點口齒不清了啊?醉了嗎?」
「……妳酒量還真強啊。」
我們這樣的關係,在世人看來或許會覺得不太對。
她真的是在等我「看」嗎?
「……那傢伙跑去泡澡沒問題嗎?」
「所以說,爲什麼事到如今才確認這種事啊?」
「……不過,既然你沒有喜歡上我,那就沒事了。」
看着盤子一個個被收走的時候,我跟彩華沒帶什麼意思地單純相視而笑。
「對吧?我就是看準了這點呢,一石二鳥。」
「不過客觀看來確實是會這麼想啦。」
我緊緊抿住嘴脣,硬是抬起視線之後,就在彩華的眼眸之中看見了自己。
「啥?怎麼了?」
方纔些微傳來的體溫,現在還殘留着一些。
彩華盯着我看了一陣子,這才勾起微笑。
「呵呵呵,笨蛋。我只是講講而已啦~~」
只要沒有給其他人帶來麻煩就沒問題。
「……是有在想沒錯,但妳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像剛纔那樣──」
只要當事人之間都喜歡這樣的關係就夠了。
開始醉了之後還泡溫泉很危險。
「但是啊,剛纔那樣確認的結果,不管你做出哪個決定,我都覺得沒關係喔。」
回頭想想,情人節派對那時的禮奈,的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而且在她拋來這句話之後,接下來又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我這麼一說,彩華睜大了雙眼。
這時,傳來了啪沙一道某種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或許吧。」
這麼說來,我們都喝了不少。
那究竟是吉還是兇?
我的視線從天花板慢慢下移。
踏着搖搖晃晃的腳步走下樓梯,便在換衣間前面喊道:
這時我才第一次對於自己方纔臆測着是吉是兇的想法產生疑問。
感覺包容一切的母性,讓我動彈不得。
「完成確認了。你做得很好。」
有多少人存在,人際關係就會有多少種道理。
「誰教妳做什麼體幹訓練。不過,流了汗之後再泡溫泉感覺就很舒服呢。」
──要人沒有任何感覺,纔是不可能的事。
彩華揚聲大笑之後,拄着臉頰順道對我說:
「要是因爲我害得你被劈腿,可得不斷道歉就是了呢。」
彩華將手抵在腰上,伸展了身體。
隔着一扇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但語氣跟平常沒兩樣。
「那我再去泡一次澡好了。剛纔也流了點汗呢。」
視線要是繼續往下,我跟彩華的關係恐怕會有所改變。
應該說腳步還走得很穩,人也還很有精神的彩華實在太強了。喝的量明明就跟我差不多。
「喂,彩華。」
「是啊。而且像這樣的旅行,要不是跟自己想一起玩的人來,也不盡興嘛。換句話說,你對我來講就是這樣的存在。」
曾幾何時,我竟然將自己跟彩華之間的關係……
最近增加的浴室意外,就算發生在彩華身上也不奇怪。
以前我只看過一次她這樣的表情。
「我在想,那會不會是我害的。」
她馬上就回應我了。
彩華什麼話也沒講。
我這麼捉弄地說,彩華也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要以現在這樣的關係爲優先的話,打從一開始答案就只有一個。
「……當然醉了啊,我們喝了不少耶。」
「這樣啊……你真傻呢。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嘍。」
彩華自己這樣做出結論,接着就開始將桌面上四散的盤子收拾到一個地方。
「……啊啊~~」
泡澡太久會造成血壓下降,替身體帶來負擔。雖然年輕,還是輕忽不得。
「我們明明就不是情侶呢。」
還是先去給她一個忠告好了。於是我撐起沉重的身體。
「你被劈腿了吧。」
「……妳就是爲了這樣的罪惡感,今天才跟我來到這裏的嗎?」
我點點頭,轉身就打算上樓去。
我這麼一問,彩華抬起視線朝我這裏瞥了一眼。
彩華這麼說着,就下了樓梯朝溫泉走去。
喝了那麼多酒,她的腳步還能走得這麼穩,真了不起啊。
「喔……這樣啊。你說得沒錯呢。我知道了,我不會泡太久。謝謝你。」
「等等,我現在是被倒追了嗎?」
當我正想吐嘈她一番時,服務生剛好一邊招呼就打開拉門。
根本沒有必要硬是配合某種形式。
「你爲什麼跑來這裏啊?」
但是,本來就沒有任何人際關係是不對的。
「啊哈哈,這番話聽起來確實很像在倒追你耶!」
正是彩華她自己說發生在浴室裏頭的意外變多了。
「──你爲什麼沒有看?」
我──
坐着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但一躺下來醉意也跟着湧現了。
這些多想也沒有意義的事情在腦中盤旋,醉意也一起迴轉了起來。
「……妳認真的?」
「……嗯,是啊。那又怎樣了?」
託付在無聊的命運之上,如此輕視了呢?
這代表兩人今晚的宴席結束了。
一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爲止,我才傻愣地嘆了一大口氣。
我沒有勇氣看向彩華的臉。
「……因爲我很重視妳。」
「那是努力的成果嘛。」
「怎麼可能。我只是單純想跟你來玩而已。」
服務生也像是被我們牽引了輕笑起來,留下一句「兩位感情真好呢」,就離開了房間。
這也要直到未來纔會知道就是了。
我這麼一問,彩華一時之間語塞的樣子,最後纔開口說:
然而醉到暈頭的身體,一個踉蹌就朝着後方靠去。
爲了支撐住身體,我伸手就朝着門把抓去,結果便朝着打開門之後的那個方向倒去。
「等等,你沒事吧!」
當我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要轉頭過來啊,你這個醉漢!」
在看到什麼之前,一條浴巾就正面擊中我的臉。
感覺漏看了什麼的遺憾,以及鬆了一口氣的心情交錯着,我從丹田的地方發出了被壓扁一般的聲音。
當我的腦袋一直催促我睡眠的時候,聽見了彩華傻眼的聲音。
「你的缺點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喝多少啦──」
當我喃喃着「從今以後就會習慣了」,就覺得臉頰的地方被拍打了兩下。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穿個衣服,你就在這個狀態下待機!」
一邊感覺着彩華手忙腳亂的樣子,我一邊強忍着睡意。
終於穿好衣服的彩華將毛巾抽離我的臉上,一臉氣憤地對我說:
「好了,自己站起來!」
慢吞吞地站起來之後,彩華撐着我的肩膀。
現在是一整天來兩人貼得最近的時候,可惜的是對彼此來說,都沒有餘力再去感受些什麼。
對女生來說,要撐着一個人走上樓梯,想必是相當疲憊的行爲。
爲了避免跌落樓梯,我也抓着把手,一步一步走上去。
彩華在身旁憤憤地說:
「……呼……我再也……不要……跟你來玩了……!」
聽了隨着踩上一階又一階的樓梯一邊對我說的這句話,我帶着歉意做出回答:
在不斷翻騰的腦中,我下定了決心。
這段時間,酒還是少喝一點吧。
「我也玩得……很開心啦……該死的笨蛋!」
她從背後推了一把,我便整個人從頭撲上了牀。
「我覺得……今天一起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