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過夜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9873 字
走過零散閃爍着的路燈回到自己家裏,我躺在沙發上休息。
雖然好像還有要去卡拉OK續攤,但再怎麼說我還是拒絕了。
本來就是受到彩華的邀請纔去的,大家也都對我很親切,但這是兩碼子事。
在那之後,彩華跟那月把我叫去的那桌還有好幾個同好會成員在,大家都聊得很開,整場聚餐確實玩得很開心。
多虧喝了酒也讓我比較放得開,不用那樣厭煩地去顧慮別人。一起喝酒的時候跟別人變得要好的速度格外地快。
「學長~~東西就快洗好了喔。你堆積了好多喔~~」
「謝啦~~」
即使我傳了要她回去的訊息,志乃原現在之所以還會出現在我家,是因爲她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消磨時間。
今天好像有很多雜誌出版最新一期,她看着看着時間就過去了的樣子。
趁着這樣的志乃原在幫我洗東西的時候,我在旁邊休息,但應該是酒勁湧上來了,過越久我的頭就越是沉重。
感覺到志乃原似乎終於離開廚房,我便稍微睜開了一隻眼睛。
「嘿!」
臉頰發出了啪的一聲。
隨之傳來冰涼的手掌觸感,讓我知道是志乃原一股勁兒地把手貼了上來。
「──痛死了。」
「啊~~你果然狀況不太好呢。平常來說,這時候學長應該會痛罵我一頓纔是。」
志乃原輕輕摸着我的臉頰,嘴角勾起了笑意。
「我喝醉了。」
「這種事我看就知道了啦。」
我撇過了臉,志乃原的手還是沒有放開。
我改將身體轉向傳來聲音的走廊那邊,只見志乃原穿着我的運動服,表現出一臉歉意。
然而聽了我的回應,志乃原便鼓起臉頰。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樣真是有夠差勁,但因爲酒精而變得沉重的身體不聽使喚。
「雖然要我自己這樣說也有點──」
「……好舒服。」
「這點事也跟平常一樣啊。要道謝的話還是請你平常就跟我說吧。」
「如果是吸血鬼,現在這個時間精神正好吧。請你別說那種無聊的話了。」
「也不算特別久吧。」
「平常就當作抵掉房租……」
明明只是一段短暫的睡眠時間,感覺卻像是作了一個漫長的夢。聽說人會記得在快要從睡眠中清醒時作的夢,所以或許跟睡眠時間沒關係就是了。
「我沒有帶換洗衣物來耶。那樣也沒差的話就可以。」
應該是對於「現在」這個詞產生了反應,志乃原停下了在折衣服的動作。
或許是這樣的心情,促使我用了那種話中有話的說法吧。也可能是下意識中,希望志乃原能注意到這件事情。
「什麼啊?」
這麼說了之後,我爲了不讓光線進到視野當中,而把棉被拉到蓋至臉上。然而棉被馬上就被抽掉了。
衣櫃時不時就會看一下,但因爲我幾乎沒有翻過收納櫃,所以記憶有點模糊。
我甚至沒有跟志乃原說過直到最近我還有女朋友。
志乃原像是折着衣服順便閒聊一樣,向我問起這件事的口氣並不是特別強烈。
「怎樣啦。」
洗完澡的氣味從走廊飄了過來,我不禁想着明明用的是一樣的洗髮精,爲什麼感覺會這麼好聞。
「這麼說來,學長你沒有女朋友對吧?我今天要在這裏過夜喔。」
◇◆
「我才三個月而已嘛。」
明明剛剛纔跟禮奈講完那樣的對話,像這樣直接感受到志乃原冰涼的手掌,可以讓我無需多想。
志乃原穿着自己的衣服當作睡衣,這對一般男生來說應該是心動不已的狀況吧。在一個喝了酒的男人面前,志乃原這樣顯得有些沒有危機意識。
我沒有多加抵抗睡魔,就這麼讓意識遠去。
「哦~~」
但經過跟禮奈重逢,還有那通電話的影響,現在我腦海中又快要再次鮮明地湧上那時候的記憶。而我開始覺得獨自懷抱這些事情越來越痛苦。
然而就連這樣會覺得欣喜的狀況,也敵不過到了明天應該還是無法排除的倦怠感。
我這麼道謝之後,志乃原噴笑了出來。
「你之前就算這麼晚了也不會讓我留宿不是嗎?說這什麼話啊。」
志乃原冷哼了一聲,就將一個冰涼的東西抵在我的額頭上。
「你們交往多久了啊~~?」
「一個女生這麼晚還跑出去很危險吧。」
「一年還滿久的耶。」
「這是什麼?」
「纔不是呢,我沒有其他意思。」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是半夜兩點。也就是說我大概睡了兩小時左右。
或許獨自承受着這件事情很難受。但我覺得,講着講着就回想起過去那些事情才更痛苦。
而且她比我預想中還更沒有多加追問,這也讓我鬆了一口氣。
「有的話我可會退避三舍啦。」
雖然是我要她去找看看有沒有可以拿來穿的衣服,但看着衣服一件一件越疊越高的光景,我也變得有點坐立難安。
究竟是因爲我喝醉了,還是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讓她留宿呢?
「我睡着了。」
要不是在禮奈打電話過來的當天,對象要不是志乃原,我應該不會對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講到禮奈吧。而今天就是這樣的條件都湊齊的特別的日子。
聽她這句回應,我在腦海中再次確認了應該已經沒有任何禮奈留下來的東西纔是。
志乃原一邊翻着我的抽屜式衣服收納櫃,不滿地這麼說着。
不如說我反而希望她盡情翻找,再順便替我整理一下收納櫃。
「你還好嗎?喝點水比較好吧。」
「啊!你在小看我!」
看到喝醉的我,她應該就知道今天的家事我也是隨便做做,所以纔會幫我洗碗吧。
「真是的,這種時候你只要說『我知道了』就好了啦。」
確實是因爲我儘量不想跟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講到禮奈的事情。
「什麼嘛。」
「有效舒緩宿醉的東西。我剛纔去便利商店買回來的。」
向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提及禮奈──光是這樣,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一件費力的事情。
「嗯,現在沒有。沒關係。」
「好啊。抱歉耶,我家沒有女生穿的衣服。」
提起禮奈的事情。光是如此,我內心就覺得輕鬆了一點。
「一年吧。」
應該是發現了我這樣的心情,志乃原揚起了嘴角。
「把你吵醒了嗎?」
志乃原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臉頰,又輕撫了剛纔捏過的地方。
「太刺眼,我要融化了。其實我是吸血鬼──」
「謝謝你。」
這麼說來,志乃原今天沒有在這裏喫飯纔對。也就是說,她只是單純幫我洗了碗。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安心感讓醉意更深,這時襲來了強烈的睡意。
「你今天要在我家過夜嗎?」
我移動到牀上,像是要倒下一樣躺了上去。
浴室關門的聲音,讓我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瞼。雖然因爲酒精而昏沉的腦袋有稍微舒服了一點,但還是不想起身。
◇◆
「啊,是啊~~畢竟纔剛洗完碗嘛。」
高中的時候交往三個月,甚至只有一個月就分手的情侶滿多的,但就大學生來說,那樣算是比較短的了。
「不用。」
我原先睜開的單眼不知何時又閉上,昏沉沉的腦袋悠哉地想着自己是真的喝醉了啊。
「最近纔剛分手。」
我不禁這麼說了出口。
我覺得一年這樣的歲月,不過是平均值而已。
我鬆了一口氣並翻過了身。如果只是這樣,那她要弄得再亂都沒關係。
「我知道啊。你沒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
「不如說,你至今都在快要到末班車的時間把我趕走才異常吧。」
就算有跟她聊過自己的戀愛觀,對於跟禮奈之間的事情卻隻字未提。
爲了預防明天宿醉我便一口氣喝光,並將空瓶扔進垃圾桶。
「學長,我可以借這個來穿嗎?」
志乃原對於我看她這身衣服卻沒什麼反應感到有些不滿。
雖然在跟她分手之後我還沒有整理過收納櫃,所以覺得有些不安,但從志乃原的反應看來應該是沒問題。
志乃原用手指拎着的是我去籃球同好會時會穿的運動服。那應該可以充作睡衣,於是我很乾脆就答應了。
我纔剛翻過身卻馬上又被她叫住,便心不甘情不願地再轉身回去。
「喔,你確實是啦。」
我又翻過了身,想盡量遠離她傳來的話聲。
「請你不用擔心啦,我會摺好再收回去的。只是因爲看你亂七八糟地塞進去,我纔會順便幫你拿出來整理。」
「學長?」
「你是要說『這麼可愛的女生正穿着男生的衣服喔,這可是相當奢侈的狀況耶』對吧。我知道啦,多謝招待,晚安。」
「學長,你都沒有什麼反應嗎?」
「學長~~?」
志乃原笑着就將藥放在我的旁邊。
接着就持續了幾秒的沉默。然而這不會讓人覺得尷尬,反倒覺得挺自在的。
距離志乃原給出這樣的回應,並沒有花上多少時間。
撐起身體之後,總覺得更倦怠了。
因爲還感受得到氣息,志乃原肯定還近在身邊吧。
聽了我的提議,志乃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苦得要命。」
「良藥苦口嘛。」
「也是,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
這時我才終於正視了志乃原的臉。因爲她穿着我的運動服帶來的印象太過強烈,以至於先前沒有發現,但現在的志乃原已經卸妝,臉上是沒有化妝的樣子。
我之所以這麼晚才發現這件事,除了被我的運動服分散了注意力,還有另一個原因。
「你沒化妝也滿可愛的嘛。」
「學長,一百分。這種稱讚的方式女生會很開心喔。」
大力豎起拇指的志乃原對我露出一笑。
「反倒是怎樣的回答纔會零分啊?」
「那當然是『你沒化妝比較可愛』啊。」
「那是爲什麼?」
「要是被人說了沒化妝比較可愛這種話,就會不知道是爲了什麼才化妝的啊。明明就是爲了想再可愛一點才化妝耶。」
從她講得有些激動的樣子看來,恐怕被說過很多次吧。雖然我也沒有想太多,看來我稱讚的話就志乃原來說是正確答案。
「去參加集訓之類的時候,偶爾就會有那種對我說『你沒化妝比較可愛呢!』的人!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喔喔,慢着慢着,志乃原。你冷靜點。」
「我可是爲了化妝不知道花了多少錢,買齊了各種東西耶!竟然說──」
我用手遮住了志乃原的嘴。
雖然她還悶悶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當我指了一下時鐘,她纔回過神並安靜下來,於是我也鬆開了手。
「不好意思。都這麼晚了,我卻這麼失控。」
雖然志乃原睡的牀跟我的牀墊並沒有隔多遠,但就一個人住的房子來說,這樣的距離已經是極限了。
我鋪好牀墊之後就鑽了進去。
「我只是隱瞞着沒說而已。所以我也看得到在你身後的那個傢伙。」
「啊,學長。我來幫你。」
「我小三的時候,在家附近的公共澡堂……」
聽她這麼說我也有同感,但看到志乃原這麼怕,害我不禁產生了想捉弄她的心情。
這讓我更是強烈意識到在沉默降臨的這個空間當中,跟志乃原兩人獨處的事實,便在閉上的眼瞼更加使力。
就算喝了預防宿醉的東西,早上要活動身體也很麻煩。
志乃原跳了起來,又回到盥洗室去了。人說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志乃原肯定也不喜歡頭髮因爲自然乾而受損吧。
因爲時值深夜,不禁讓我想到那方面的事情,既然如此還不如早點入睡,但越是想讓自己睡着,思路反而更是清晰。
看到志乃原驚訝的表情,我也覺得滿足了。
「這樣啊。那還真令人開心。」
「學長,你也隔太遠了吧?」
關燈之後,這間套房就幾乎被陰影覆蓋。只有從窗簾的縫隙間透出月光,化作一條直線穿透過來。
但幸好志乃原那邊傳來了牀單摩擦的聲音。
「因爲那張牀滿好睡的嘛。」
在寂靜的空間當中發出細微聲響的時針感覺格外討厭,讓我後悔地想着早知道用電子鐘就好了。
「不用啦,要洗應該也很麻煩,要我就這樣睡也完全沒問題喔。但這樣真的好嗎?」
沒有聽見她的回應。
「其實我看得到耶。」
「今天讓它自然乾就好了啦。吹風機的聲音很吵嘛。」
她再怎麼說都是客人,所以讓她睡牀是沒差,但會那樣毫不猶豫就撲過去,可見她真的很怕鬼故事吧。
「就是說嘛,纔沒有什麼鬼怪呢。都是因爲以前的人誤會了空想性錯視這種現象。只要有三個點,看起來就會像是人臉。那就是鬼怪的真相!」
「咦,真的假的?」
「我有做了最基本的保養啦,但我在盥洗室就只有看到男生用的東西嘛。你真的有交過女朋友嗎?」
那可就傷腦筋了。明天早上起牀之後恐怕身體還會有些沉重吧,得靠她幫我做點喫的纔行。
「哇,學長。嚇死我了。」
「我知道了啦,抱歉抱歉。確實是我醉了。」
「是是是,我要睡嘍。」
「棄權!我要睡了!」
「沒差啦。又不會少一塊肉。」
事到如今才覺得緊張也很丟臉,但確實有種跟女朋友一起睡的時候不一樣的感覺襲來。
這麼說來,她應該不知道我把化妝水放在哪裏,於是我走向盥洗室。
「嗯,晚安。」
「你的語氣也太生硬了吧,要擺出這種態度的話,明天我就不幫你做飯嘍。」
聽着志乃原在背後這樣大肆主張,我就從衣櫃當中拿出牀墊來。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我就買了兩套放着。當初是打算在交了女朋友,或是讓朋友來住的時候可以派得上用場,然而其實滿少用到這套牀墊。
回想起一年前,彩華也說了一樣的話。對稱讚對方的人來說,會認爲這是最棒的褒獎,但私底下卻會被人這樣抨擊。就算要稱讚人,要是不好好選擇說出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這就是最好的例子吧。
「是喔。反正,你也不用這麼不爽啦。」
她應該姑且在顧慮會不會吵到鄰居吧。雖然難以想像這是出自剛纔還在大小聲的人所講的話,但她的那份心意值得讚許。
「沒辦法。真的不行,你下次要是再說,我就真的不做飯給你喫喔。」
「志乃原?」
她應該一樣可以感受到我的一舉一動吧。
「三更半夜的,拜託你不要這樣靜悄悄地進來好嗎?」
我這麼一說,感覺志乃原也微微一笑。
「還好吧。相隔還不到兩公尺耶。」
「不如說沒有人不怕的吧。要說信還是不信就算了,我覺得纔不會有人不怕鬼。」
她要是已經睡着,那真是一個粗神經的女人。
看我抱出了牀墊,志乃原也站了起來。
我嘆了一口氣之後,志乃原就從被子裏探出了臉。
「也棄權得太快了吧……」
總覺得回覆她的聲音有些拔高。究竟是因爲酒精讓喉嚨有點啞了,還是因爲這不習慣的狀況感到緊張呢?
「那就給這樣的志乃原一個好消息吧。我家的是幾乎不會發出聲音的高規格吹風機。」
打開門之後,只見志乃原把智慧型手機放在洗臉檯上,一邊看着影片一邊吹頭髮。
「……你喝醉了吧?」
我最後再叫她一次。要是這樣還是沒有得到回應,我就打算逼不得已地滑個手機。因爲那樣肯定會更清醒,可以的話我想避免這麼做。
平常總是泡在我家的志乃原纔是個例外。我還是搞不太懂自己到底是因爲哪一點纔會允許她這樣做。
「不,不用啦。反正這是我要睡的。」
志乃原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我確實喝醉了,但反正是在說笑,總之希望她可以先聽信這番話。
輕快的聲音從浴室傳了出來,讓我慶幸自己有買了比較貴的吹風機。
她會那樣衝到我的牀上,只不過是爲了逃離鬼故事,看來不是真的打算睡在那裏。
志乃原衝出盥洗室就鑽進我的牀上,並把棉被拉過頭蓋起來。
志乃原關掉吹風機,抬頭看向我。
志乃原像是打了一個冷顫一樣,肩膀抖了一下。
反正都要讓她過夜了,就想給她睡在比較好的地方。年紀比較大的人,偶爾就是會想展現自己的虛榮心。
那雙大眼狠狠地瞪着我。
「真的嗎?」
從睡夢中被拉回現實世界的志乃原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要嘶啞一些,讓我不禁道歉。
「對不起。非常抱歉。」
我睜開眼睛,憤憤地看着天花板。
「這也是要看人吧。如果是學長就沒關係。」
「我也不是覺得生氣啦。只是忍不住就激動了起來。」
「想換牀單也可以喔。」
志乃原冷哼了一聲,就躺到沙發去了。
應該是從棉被裏面傳出來的那道聲音,聽起來感覺莫名遙遠。
「既然已經傳達出想要稱讚你的意思,你就原諒對方吧。」
我不禁替男生辯護,這讓志乃原笑了出來。
禮奈偶爾會來過夜,但幾乎沒有讓朋友來住過。我不太喜歡讓人來住自己家裏。
聽到志乃原這樣悶悶的聲音,我稍微睜開了眼睛。
「那就是這麼反效果的一句話。」
我回想起以前在網路上看到的文章,並開口說起:
「你不做點臉部保養之類的嗎?」
彩華也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只會在白天的時候來我家。
我家住的雖然是公寓,但牆壁還滿厚的,大可不用那麼擔心就是了。
「……我都快睡着了耶。」
「喂,你不吹頭髮嗎?」
不知道是她已經把頭髮吹乾了,還是已經顧不得吹頭髮了。
「要是還留着前女友的東西,就是個危險人物了吧。她的東西我全都讓她帶走了。」
「不行,我睡不着。」
「化妝水就放在上面的櫃子裏。你剛纔沒用吧。」
「你會怕鬼喔?」
爲了不讓她發現這樣的心情,我用平淡的口吻這麼說。
看她那樣放鬆地吹着頭髮的樣子,讓我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或許只是因爲作爲一個人跟她很合得來吧。
「咦?我可以睡牀上嗎?」
「真的真的。」
「晚安。」
就算再怎麼信任我,她還是有點缺乏危機意識吧。
就算等了一段時間,也沒聽見志乃原繼續接話。
我本來就答對了,所以跟我沒關係。而且我這是第二次聽人說起這件事了。
「抱、抱歉。」
「真的很現實耶,我會討厭你喔。」
志乃原一邊打着呵欠,就從沙發上伸長了手拿毛毯,並裹在身上。
閉上眼睛之後,就能聽見志乃原稍微動了一下的聲音。
「你情緒不穩喔。」
雖然是有化妝水之類的,但沒有溼敷面膜。如果是很注重保養的男生可能會有,但很可惜的我並不特別注重。是會洗臉,但在那之後的保養都很隨便。
志乃原也在牀上翻來覆去了一下子,後來才終於平靜下來。
因爲沒聽到她打呼的聲音,沒辦法確定她是不是睡着了,但事到如今我才覺得因爲自己睡不着就吵醒她滿狠心的,輕輕嘆了一口氣。
於是我放棄地從口袋當中拿出智慧型手機。
「你要一起睡嗎?」
「……啊?」
我無法理解志乃原忽然說的這句話,發出了傻呼呼的聲音。
「沒關係喔,學長也到牀上來睡吧。」
我終於理解志乃原的說法,便朝着志乃原的反方向翻過身去。
「我沒辦法跟沒在交往的學妹睡在同一張牀上。」
「這樣的信念是很帥氣啦。那就請你快點睡吧。」
「不行,我睡不着。」
「那就過來啊。」
感覺得出來志乃原撐起了上半身。
雖然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我背後還是可以感受得到志乃原的視線。
平常根本想都不用想就會拒絕的事,現在會感到猶豫也是有理由的。我睡不慣客人用的牀墊,所以怎樣都睡不着。
……但這幾乎是藉口了。志乃原的提議就是有着這麼難以抵抗的魅力,甚至讓我不禁在腦海中閃過了這樣的藉口。
平常明明都是隨便敷衍過去,但在一片黑暗之中,那道嫵媚的聲音在耳中響起。
我離開牀墊站起,在幾乎看不見的狀態下,好不容易纔走到牀邊。
「來,請上來吧。」

不知道志乃原是不是看得見我,她拉過我的手,要我來到她身邊。
「學長。」
「你、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而且這段沉默對志乃原來說,肯定就是回答。
「剛纔我想說還是不要太深入追究,但果然還是很在意。」
儘管志乃原背對着我,但短短几十公分的距離,讓我就連一道呼吸都感受得到。
在內心這麼猜測之後我發現了。
「這段時間跟學長相處下來,我隱約知道你不喜歡說這些太私人的事情。但就算是藉酒纔會對我說,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她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於是再次躺了回去。
頭髮和枕頭之間摩擦的聲音一旦止住,彼此沉默的時間就會延續下去。由於沒有聽見志乃原的打呼聲,能知道她還沒睡着。
雖然看不見她的身影,但隱約知道她背對着我。
「再說了,要是不信賴你,我就不會讓你在家過夜了。」
我感受到志乃原再次翻過身面對我。
這是完全不相干的兩件事。
「啊哈。總覺得小鹿亂撞了。」
「晚安,學長。」
「因爲,我們都這麼密切相處了,你卻還是不對我說,總覺得很不甘心啊。我想跟學長成爲你可以自然而然對我說出口的關係。」
志乃原笑着將臉埋進棉被裏頭。
這麼一想,我一定也信賴着志乃原。
「這倒是。」
「或許是吧。」
我之所以不想對她說,是因爲我想忘了禮奈。我不認爲就算跟志乃原說了,就能連接到什麼結果。正因爲是隻要我一個覺悟就能解決的問題,我纔會不想說而已,並不是不信賴志乃原。
說真的,我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只是一個人懷抱這些有點辛苦,纔會因爲酒精而潰堤並說溜出口。
不知不覺間,再也沒聽見時鐘的滴答聲了。
「──祕密啦!」
志乃原的手,稍微觸碰了我的背。
「我會靠着牆邊睡。請你別在睡覺的時候把我踢飛喔。」
「我也有就算是面對學長,一樣不想說的事情。」
「大家肯定都是一樣的。因爲我也是嘛。」
「因爲我看見了學長不讓其他人看見的一面。」
「你這種問法太狡猾了啦。信賴與否跟有沒有要說出口是兩回事喔。」
信賴──我在心中這麼重複了一次。這是指信任與仰賴。雖然知道字面上的意思,但這並不是我刻意去做的言行,所以不禁稍微思考了一下。
雖然懷疑這樣是不是會更睡不着,不過因爲內心某處覺得心情已經得到滿足,事到如今也不會再去介意這種事。
要是沒有在購物中心跟她重逢。要是她沒有打電話過來。
我做出反駁之後,感覺志乃原輕輕笑了。
「信賴一個人,跟會說出很私人的事情,是兩回事呢。」
睡不着的我,只是盯着什麼也沒有的空間看。眼睛一習慣了黑暗,就發現四周的亮光好像正漸漸轉暗。是雲層蓋住月亮了嗎?
「你今天跟前女友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志乃原從我身上搶走棉被裹住自己的身體。
這讓我有點後悔向志乃原說到有前女友這件事。
「這還用問嗎?」
「能知道這件事真是太好了。原來大家都是這樣想啊。」
「至少我是這樣啦,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正是因爲在乎對方,纔會抱持着希望對方能夠坦白的想法。這不就正是剛纔志乃原所想的事情嗎?
這個擁抱持續了一段時間,志乃原終究還是鬆開環在我腰上的手。
我明白這是很單方面而且樂觀的觀察,但志乃原也沒有反對,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直到剛纔還灑進室內的月光應該也是被烏雲遮蔽而消逝,原本還能勉強看見志乃原的表情,現在則看不到了。
我持續保持沉默,這讓滴滴答答打在窗戶上的雨聲格外響亮。冬天晚上開始下起的雨,肯定相當冰冷吧。
她像是覺得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一樣,反問了回來。但我還是不知道箇中原由,因此以沉默催促她回答。
我睜眼一段時間,終究還是覺得膩了。
她就會沉澱在記憶的深處,終究會一點一點磨耗消逝纔對。因爲對志乃原說出口的關係,讓我又會不禁在意起禮奈,這讓我覺得很討厭。
這個例子是不是太自以爲是了呢?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也會這樣想。」
「決定什麼?」
眼睛還睜開的我望着什麼也看不到的一片黑暗,這時志乃原終於開口說:
於是我肯定了志乃原說的,表現出不讓其他人看見的一面,正是信賴的證據這樣的解釋。
對於這番突如其來的發言,我不禁倉皇失措。
到底是針對哪件事情覺得可靠啊?雖然是一句不清不楚的話,我卻已經明白箇中意義。
她向來沒有用過這麼認真的口吻,這讓我察覺她想問的事情。
這句話讓我想到彩華。
「很開心?爲什麼啊?」
志乃原扭過了腰,將身體移動到牆邊之後就躺上了枕頭。
「看來我還是沒有被信賴啊。」
「嗯?」
那是不是指彩華的事呢?或者是跟彩華有關的事?抑或是跟這些完全無關的別件事情?
「喂,很冷耶!還給我啦!」
「因爲……這是第一次嘛。」
我也把拿過來的枕頭放在旁邊,緩緩地躺了下來。
「那就好。」
她這次貼近到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爲了不被她察覺自己內心的昂揚,我刻意說了這種比較強硬的話。
「……什麼第一次啊?」
志乃原輕輕吐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
眼睛終於習慣這片黑暗,我也可以看見志乃原的臉了。
因爲她沒有回應,我就對着天花板繼續說了下去。
我跟志乃原也不過相處了一個月而已。
不同於自己牀鋪的那道甜美氣味搔弄着我的鼻腔。
我這麼回覆她之後,就覺得志乃原好像撐起上半身低頭看着我。只能稍微看清楚的臉,直直盯着我看。
「……真的可靠的男人才不會讓沒在交往的女生來家裏過夜呢。」
「換作是你,就會將自己所有事情都對信賴的人說嗎?像是我。」
禮奈已經是過去的人了。
我也不得不從我原本要睡的牀墊上抽起毛毯,包在身上。
可以聽見深夜開始下起的雨叩響地面的聲音。
我知道大家不曉得的彩華的一面,就可以說是信賴的證據吧。如果要說不會因爲這樣而感到開心,那就是謊言了。
「你也不要這樣認同啊。」
而且耗在無從解決的事情上的時間和體力更是浪費。
這是一個輕輕的擁抱。柔軟的觸感。從脖子飄散出的洗髮精香氣搔弄着我的鼻腔。
「當然是因爲這讓我明白你信賴我啊。」
所以,我沒有什麼話好對志乃原說的。
酒意開始消退的現在,我開始這麼思考了。
但這段時間她一直像這樣跑來我家,直到今天終於一起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寢了。我不覺得這樣還沒有得到她的信賴。
緩緩地,志乃原一字一句地道出。
「你爲什麼會跟前女友分手呢?」
「我決定了。」
「還不是你自己抱上來的,是怎樣啦。」
那確實存在着一股溫暖。
「我的睡相纔沒有那麼差。」
從今以後,志乃原會更加介入我的日常生活吧。
「你很可靠呢,學長。」
這時一點一滴的,似乎開始下雨了。
「我要讓學長更喜歡我。」
在牀上坐下之後,就能感覺到志乃原的氣味變得更靠近了。
隨口聊聊之後,緊張的情緒稍微鬆懈。
然而這短短的一個月,志乃原已經融入我的生活,到無法從我的注意力當中切割開來了。
一想到以後跟志乃原的關係會更加親近,我甚至覺得有些期待。
「那就晚安啦。」
沒有回應。
只有一陣陣平穩的呼吸聲,從隔了幾公分的地方傳來。
「真是的,馬上就睡着了啊。」
我笑了笑,稍微拉開了跟志乃原之間的距離。
看來,今天可以不用再回想起過去的事情了。
我想着往後的新日常,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