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漫漫秋夜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8175 字
──牀嘎吱作響。
秋季的長夜在外頭生成深沉的黑暗,朦朧的月光灑進關了燈的房裏。
四下黑暗。
即使如此,還是足以看清在上頭的那個人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美濃彩華的口中呼出細微的氣息。
思緒在腦子裏奔騰。
同學。
朋友。
摯友。
也是──
「……別亂動。」
一聽見彩華低語,一股煽動情慾的刺激襲來。
感覺有股酥麻的電流竄過腦袋。
壓上來的親吻再次堵住了嘴。
與禮奈在海邊吻別。
與志乃原在商店街的輕吻。
那些記憶都在剎那間消逝,全副心神只能投注在這個瞬間。
這一個吻就是如此漫長。
結束這一吻之後,彩華的臉移動到耳邊,她的重量壓上我的全身。
人的身體。
「要摸嗎?」
混沌的腦袋讓我說不出辯解。
並不是想重新開始彼此都已經體驗過的事情。
坐在牀上的腰部更加深陷。
「怎樣?就算我不說,你也有摸過幾次吧。」
在這片黑暗之中,就連幾公尺遠的地方都看不清楚,但我沒記錯的話,剛纔時針跟分針在上方交疊在一起。
見我大喫一驚,彩華立刻回應:
我在最後一刻阻止她。
因爲彩華的衣服敞開,我們的肌膚相貼。
一度跨越的心理界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建起。
接着彷彿描摹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動作,輕啄般地再次吻上來。
彩華用膝蓋移動,探出身子拉上窗簾。
但這是連擁抱也無法得到的感受。
一吻後,彩華伴隨着吐息這麼說。
但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我們當然有一起討論過,而且我獨自苦惱,思考這個問題的時間也絕對不短。
就跟過一天就能復活的界線,在這幾分鐘內完全被清除了一樣。
我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隔閡漸漸變薄,近乎於無。
這是當然。
「沒有人會打從心底抗拒這麼積極的妳。但是──」
我的意志無法介入,在思緒模糊不清的狀況下,持續感受着這股香豔的感受。
只要伸出手,任何部位都能觸碰到的距離。
這樣的心境留下空白的時間。
以爲因爲眼前發生的事情而產生的過大混亂也能平復。
微微倒抽一口氣。
我們曾針對男女之間的相處方式想過好多好多次了。
「你是哪個意思?」
我沒有天真到不曉得是要「看」什麼。
所以現在,我也不可能討厭。
我總算能好好說話了。
決定在兩人的勝負結束的瞬間來我家。
當我連思考都做不到時,彩華溫柔地摸過我的手。
……跟禮奈那時不一樣。
在對她的話做出反應之前,她的手撫上我的臉頰,身體貼在一起。
彩華說話的聲音顫抖,朝我的臉湊近過來。
彩華想做點什麼的動靜停了下來。
「不,也沒有多意外吧。畢竟你,對……是個男人嘛。」
看過幾次的那副身姿,看起來比至今的任何模樣還妖豔。
長大成人之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突如其來的吻,鈍化我的思緒。
男女基本上授受不親──早就跨越這道界線,已經不在視線範圍內了。
接吻後過了幾秒,一部分的思緒恢復。
這是理所當然。
就是令我感到厭煩。
──凌晨十二點。
「什……!」
讓人不禁覺得包裹着發燙身體的衣物格外礙事。
我只是想站在彩華身邊而已。
畢竟這是重視的人願意完全接受自己的證明,不可能會對此抱持厭惡感。
彩華的身體。
彩華脫掉外衣及針織衫,展現出只穿着內衣的模樣。
或許是因爲太容易觸碰對方身體的關係,彼此也沒有特別提起。
也在雙方的同意下觸碰了胸部。
我至今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她對這樣的我搖了搖頭。
而是想踏出新的一步,進而接受的狀況。
對方如果沒有「能將一切交給你」的想法,就不可能會有的感受。
別說是跟彩華接吻了,我本來就不曾將她抱個滿懷。
決定向我告白。
真的很煩。
那是真由跟彩華「看誰能縮短最多距離」這勝負失去效力的瞬間。
我對於理性思考感到厭煩。
「你在看哪裏啊?」
「……是男人沒錯,不過……妳先等一下。」
明明只是這樣,實際上卻一直被我跟彩華以外的人用先入爲主的觀念耍得團團轉。
我從來沒有這麼貼近地感受過。
也就是說,在看見新的界線之前,這樣的時間都不會結束。
包括心靈上的隔閡,以及物理上衣物的隔閡。
換作是以前的我們,在這樣極爲靠近的距離下,不可能沒任何反應。
彩華單薄的衣服跟我的家居服相互摩擦,鎖骨附近有發熱的感覺。
仔細想想,總覺得剛纔也碰到了胸部好幾次。
包含高中時期在內,身邊的人拿我們之間的關係來揶揄也絕不稀奇。
禮奈那時也絕對不厭惡。
我只是想跟彩華待在一起而已。
彩華再次單手撫上我的臉頰,問道:
思考。
我們突破那道界線了。
「……真意外呢。」
我們接吻了。
「……你果然不是打從心底抗拒呢。」
「……我……」
我感受到彩華朝我靠過來。
牀微微晃動。
房間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沉默降臨。
像是看透我這般心情,彩華說:
「我剛纔有請妳先等一下吧。」
我花了幾秒才理解到那是彩華的動作造成的。
然而,另一種情感強烈地油然而生。
決定吻我。
隔着彩華的頭髮,我的視線看向她後方的時鐘。
直到剛纔,我都覺得只要發出聲音,自己就會恢復理智。
因爲前幾天的約會讓我得到這番確信之後,現在也不能用離開禮奈時相同的理由。
「……嘿咻。」
她是指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抗這一點嗎?
彩華一定早就下定決心了。
頂多只能勉強看到身體的輪廓。
只是想要維持純粹關係的想法不容許自己對她出手而已,跟討厭與否完全無關。
這個瞬間,我聽見沙沙一聲,衣物掉落的聲音。
「別找藉口了。是不討厭還是覺得開心?這兩者的意思截然不同吧。」
「欸,要『看』嗎?」
「……嗯。」
「我──」
那真的令我厭煩至極。
只要我們接受這樣的關係就好了吧。
第三者沒有干涉的權利吧。
我不知道這麼想過多少次了。
然而,在我眼前……
至今讓我感到那麼厭煩的界線,消失無蹤。
只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存在於這裏。
在一個屋檐下,除了自己跟對方,沒有任何人存在。
別的情感──我承認自己知道其真面目。
就是激昂的情緒。
對於現在這個瞬間,自己跟彩華之間連一絲界線也沒有的事實感到愉悅。
「我很高興。」
聽了我的回答,彩華眨了眨眼,隨後勾起微笑。
「……太好了。我也覺得很開心。」
「……嗯。」
這個時間並非交換意見就能得到。
這個時間,是彩華強行跨越那道界線得到的。
因爲對方是美濃彩華,纔會變成這樣。
「你不是『第一次』對吧?」
「咦?」
我微微點頭回應彩華的提問。
「吵死了,變態。」
彩華拉開窗簾,是這一切落幕的信號。
「嗯。」
我以爲無論對方是誰,只要是還沒交往就遇到那種情況,我都會採取相同的行動。
彩華沒有特別追問下去,簡短地這麼回答。
好不容易纔能這樣回應。
她露出我至今都沒看過的表情。
然而……
「……不做嗎?」
我的手放開彩華的肩膀。
感覺滿不在乎的笑聲。
「你明明心知肚明。我的意思是,你平常不小心碰到的那個地方可以隨你高興地摸。」
當我在一片昏暗之中無法動彈時,彩華終於開口說:
畢竟彩華是第一次做出那麼積極的行動。
那是常識,就算「正常」的尺度通常會因人而異,那都是我想守住的界線。
「……啊哈哈!原來如此。」
正因爲我們共度的時間毫無虛假,彼此也都想建構起兩人世界──所以不顧一切地讓關係進一步發展的舉動,只會在我們之間發揮效用。
現在的彩華,不可能是打算重蹈覆轍。
頭腦冷卻下來,得以冷靜思考。
「妳剛纔叫我變態?」
「……嗯。」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想通了一般。
在被夜幕籠罩的房內,她聲色凜冽地這麼說:
「……怎樣?就算你現在說想繼續做下去也不行喔。」
即使彩華自己想要跨越那條界線,也有做出選擇的堅強──內心卻還是跟不上這樣的局面吧。
「咦?」
在視線開始有點習慣的時候穿衣服,是滿危險的狀況。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發出傻愣的聲音。
彩華或許也有這樣的感受,她動作俐落地穿起掉到牀上的內搭及針織衫,並披上開襟外套。
這是第一次演變成這樣的狀況,或許也是無可厚非就是了。
我決定坦率地問出口:
無論我想做什麼,彩華想必都會接受。
這個舉動的結果──連我也對自己感到意外。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了一些。
「我可不是抱持着模棱兩可的覺悟來到這裏。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做好了覺悟,纔會交給你做出最後的判斷。」
「啊哈哈,也是。」
顫抖。
我跟彩華在交往前接吻了。
「不會喔。」
彩華那時確實在顫抖。
感覺像如釋重負,跟平常相去無幾的語氣。
彩華髮出困惑的聲音。
「……妳在笑什麼啊?」
我們已經幾乎是大人了。
「如果你也想要做下去……就是……話先說在前頭,我對那些事情可是完全不懂喔。」
只要就此燒光理性,之後的行動也無須多言。
「……你快點決定吧。」
並拉開一點距離,重新坐好。
「……」
「……妳是……這樣的表情啊。」
我的視線從彩華的臉移到她的肩頭。
無意間在黑暗中聽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所有思緒。
「我又沒說那是一件壞事。何況男女同在一個屋檐下,要是完全沒有感覺,我反倒早就把你揍飛了。」
「我……我纔沒說那種話!」
雖然看不清楚彩華的表情,但總覺得聽到了一個與這股緊張感一點也不相稱的詞。
彩華想必是有了確信。
就在我釐清的同時,感覺到雙眼漸漸習慣了黑暗。
彩華的這一句話,讓我有種腦袋的一部分就要沸騰的感覺。
「那些事情是指──」
不知道彩華是怎麼看待剛纔那段時間的?
我真的不曉得。
只要順勢推倒她,之後想必就是……
「竟、竟然叫我變態……這個氣氛是我們兩個一起營造出來的吧,把其中一個人當成壞人不太好。」
我一把手放上彩華的肩,就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傳來微微的顫動。
對彩華來說,出乎意料的地方應該是自己心中有無法完全掌控的情感。
我大喊一聲,接着連忙伸手捂住嘴。
我思考着她這麼問的用意。
即使是下意識,在那幾秒、幾十秒,或是更久的時間當中……
即使我們一起度過了那麼漫長的時光也沒有印象。
房內只有指針滴答前進的聲音。
抬起視線,我睜大雙眼。
並不是要掩飾內心的想法,而是打從心底接受的語氣。
如果可以接受最像樣的謊言所導致的結果,那也沒關係。
然而跟彩華一同走過的軌跡,似乎讓我的思緒產生了限定性的變化。
一直以來,我跟彩華的這段關係產生了幾次變化,但說不定是看到這段關係的終點所帶來的喜悅,讓我下意識做出了那樣的判斷。
彩華沒有一絲迷惘地繼續說:
禮奈做出相同的舉動時,我堅決不隨波逐流。
時間靜止。
「……是喔。」
「……什!」
「欸,彩華。妳打算把剛纔那段時間都當成一場夢嗎?」
以時間來說,不過幾分鐘而已。
不過似乎還是可以立刻找回一如往常的日常。
我眨了眨眼之後,再次原地端正坐姿。
聽到這番不講理的發言,我不禁跟平常一樣發出抗議。
彩華察覺到我的視線,開口說:
因爲事出突然,我似乎還有些動搖。
……但這些或許也都是結果論。
都不曉得從剛纔開始究竟重新坐好多少次了。
「我……我知道啦。」
新的情報傳達到我的腦髓。
只要伸出手,我也沒有自信能夠停下來。
「怎麼可能會當成一場夢。剛纔那段時間,是我認真面對你的證據啊。」
她立刻回答。
「太不講理了吧!」
既然知道我跟禮奈的那件事,彩華爲什麼還做出這樣的舉動呢?
然而──
但彩華輕聲笑了笑,讓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彩華曾說過,就算說謊也沒關係。
彩華很乾脆地承認了。
會感到動搖是理所當然。
氣氛完全放鬆下來了。
在昏暗的房間裏。
認識那麼久的彩華,主動跨越了我們之間的那道界線。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秒,是抱持着什麼思緒跟美濃彩華接吻。
還是我沒有任何思緒,又或者是反映出過去思考累積起來的結果?
在那個當下已成過去的現在,存在着如繁星般數不清的可能性。
要精確地回想起來,就跟捕捉到流星一樣困難。
「欸。」
彩華語氣平靜地喚道。
她一開口,房內的氣氛就令人目眩地產生變化。
我的心情也是。
當我重新看向彩華時,她輕輕點了點頭。
「剛纔那件事啊。對我來說,沒被你拒絕也是其中一個結果。」
彩華若無其事地續道:
「光是瞭解到這一點,今天就有意義了。所以說,不能再進展下去嘍。對我來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多虧你有維持住理性,才能順利講到下一個話題。」
「如果我沒把持住,妳原本打算怎麼辦啊……」
「那就到時候再說嘍。」
彩華好整以暇地聳了聳肩。
見我睜大雙眼,彩華揚起一抹淺笑。
「我說過了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
那雙眼訴說着不會離開我。
那副表情訴說着不希望我離開。
「所以你別在意,我希望從今以後,你可以將內心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就連一點誤會也不能有,因爲那就是這麼重要的事。」
我必須做出選擇。
「總覺得……很火大耶。」
一般來說,人都會害怕變化。
現在,時機到了。
彩華彎起嘴角。
認識了志乃原真由之後,我針對跟彩華之間的關係想了非常多。
但直到某個時期之前,也確實沒有明確產生過「想和她成爲戀人」的慾望。
──我自己想跟誰交往?
「好啊。」
而且彩華不可能懷着模棱兩可的心情向我告白。
「……我希望妳給我一點時間。」
◇◆
我真的敵不過彩華。
即使如此還是一直選擇維持現狀,直到此時此刻。
她向我告白這件事情本身,確實帶給我不小的衝擊。
「完全沒在擔心這個。」
從高中時期開始,我們就在追求未來。
不過得知會有這個可能後,我依然沒有絲毫擔憂,就代表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我也改變了。
眼前這個女生可是被無數人告白過的美濃彩華。
那會產生珍惜至今的東西崩壞的危險。
我們大學的校慶,通稱「楓葉祭」。
我吞下原本要繼續說出口的話,張開嘴又闔上。
彩華吞下差點說溜嘴的話,雙頰泛紅。
但以去年聖誕節那段時期爲界,多了一些機會思索我跟彩華這段關係的未來。
我重複了這句話。
我認爲自己瞭解了面對現實的價值。
坐在燈光底下的彩華,直直注視着我。
契機是新的邂逅。
我絲毫不想懷疑這個結論。
彩華有些傻眼地笑了笑,我也揚起笑容並答道:
「嗯,那當然。」
即使我曾針對眼前發生的狀況深思過,也幾乎沒有主動採取行動思考的機會。
我眨了眨眼。
彩華大喫一驚地喊道。
彩華的那句「我都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替我消除了逃避現實的必要性。
「……回答。」
多虧了彩華,多虧了真由,也多虧了禮奈。
慵懶地靠在牀上的姿勢。
當我開口時,可以清楚得知彩華很認真傾聽。
我拿起放在彩華身旁的遙控器,打開電燈。在房內亮起的整片亮光令人眩目。
「我喜歡你,悠太。我愛你。」
這是因爲「我們是摯友」這個認知根深蒂固的關係。
本來也有許多機會以異性的眼光看待彩華。
「嗯,那就給我『回答』吧。」
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也的確總有一天必須得出一個結論。
「但我當然不打算等你到天荒地老,所以會決定一個期限喔。」
「……OK。」
「這樣好嗎?一個月滿久的喔。」
那是至今看過很多次的,惡作劇般的笑容。
「然後啊,我有個想法。」
感受着灑落在肌膚上的月光,我平靜地吸了一口氣。
「謝謝。那我要再說一次嘍。」
這麼說完,彩華心滿意足地揚起微笑。
今天就是彩華對於彼此曾想過的事情,得出結論的日子。
我忍不住嚇了一跳。
彩華的臉頰帶着緋紅。
換句話說,大概是一個月後。
這麼回答的音色,就連我自己也聽得出相當緊張。
是隻要想通這一點的覺悟。
彩華梳開在燈光底下散發光輝的黑髮,隨之飄逸。
將內心想法具體說出來的重要性。
「好嗎?」
若要說從來沒想像過自己跟彩華交往的情境,那是天大的謊言。
從她的語氣聽來,我瞭解到這是她本來就設想好的事情。
美濃彩華正直視着我。
無論「怎麼回應」彩華的告白,她都會陪伴在我身邊。這種美好的現實應該立刻從思緒中摒棄。
必須決定要不要跟彩華交往。
「嗯。」
也有選美比賽的那個舞臺將在十一月十七日舉辦。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就連自己也感到驚訝,不過照常來說,相隔這一段期間,情感會冷掉的確也不奇怪。
所以現在沒辦法給出回答,是因爲我的覺悟還不夠。
爲此……
但那已經不會影響到我跟彩華之間的關係了。
「……彩華。」
或許是在我跟真由相處的期間,彩華也想了很多。
「在校慶結束時給我答覆如何?」
「因爲我知道在告白之後,你需要花點時間得出自己能夠接受的答案,而且也明白你沒辦法立刻決定要選擇我還是真由。」
我定睛注視着她,結果彩華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因爲想跟我接吻?」
聽了我的回答,彩華微微鼓起雙頰。
「……謝謝妳,我非常高興。」
「……妳總是這麼懂我。」
「嗯。而且說穿了,我本來就是有那個打算纔來這裏的,所以我會等你。」
「你倒是擔心一下啊!」
屋內一如往常般感受不到幾分鐘前還在接吻的氛圍,彩華卻比昨天還有魅力好幾倍。
絲毫不遜色的那個鮮明存在,溫柔地對我說:
「怎樣?你擔心我的感情會在這段期間冷掉嗎?」
既然期限是校慶,那就有相當充足的時間可以思考。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吻你嗎?」
那既不是給出答覆的覺悟,也不是做出選擇的覺悟。
剛纔隱約看到藏在白色針織衫底下那部分的光景宛如不曾發生。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如說算是個前提……也不能這樣說啦。」
「……校慶啊。」
爲了不讓她認爲我想要維持現狀,我可是做好將想法據實傳達出去的覺悟後那麼說的, 沒想到她完全沒有追問下去。
「真是的,你爲什麼這麼篤定啊……」
……沒想到連自己都無法具體表達出來的潛在想法全被看透了。
「是你太好懂了。」
「既然是妳自己得出來的答案,那就不會那麼輕易改變對吧?我相信妳。」
「爲什麼啊!」
聽我這麼回應,「呼!」彩華嘆了一口氣。
「我是對因爲你說的話而感到開心的自己覺得火大啦。啊~我爲什麼會這麼喜歡你啊?一開始思考喜歡你哪一點,能馬上想到很多理由也很令人火大。」
「喂喂喂妳等一下,這讓我很開心但心情有點複雜。」
「哼。」
彩華撇過頭去。
她是不是覺得有點害羞呢?
但互動的感覺幾乎跟平常一樣。
照這狀況看來,往後彼此之間也不會有尷尬的氣氛。
距離回應她的告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總覺得可以一如往常地共度快樂時光,同時好好思考這件事情。
不爲其他,這都是多虧了彩華。
「……謝謝妳。」
「幹嘛啦。要道謝的話,校慶結束之後再說吧。」
我揚起微笑。
月光變得更加明亮。
彩華頓了一下後,接着說下去:
「總之……就是這樣,我會等你的。」
「嗯,等我一下吧。」
我也這麼回應。
「還是說怎樣?難道你在想早知道就不要看出我在顫抖嗎?」
──長大成人之後,也請多指教喔。
「妳早上就要回去喔。」
然而,彩華對這個想法提出異議。
這是任誰都不難想像的事情。
「自從對你說出我心意的那個瞬間,我的心就無法抽離了,一直想着告白的事……因爲我出乎意料地緊張。」
聽到她用名字叫我而做出生硬回應之後,彩華微微揚起嘴角。
正因爲彩華願意相信我們的未來,纔有這一段時間。
所以,我們當然會有明亮的未來。
「最後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剛纔爲什麼會顫抖嗎?」
彩華得出想跟我成爲戀人的結論。
「是。」
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們一起跨越了很多事情。
紅着臉的同時,身子微微顫抖。
房內絲毫沒有直到不久前的那股香豔氣氛。
「不是喔。」
彩華用手指搔了搔臉頰,視線從我身上撇開。
然而,我的注意力無時無刻都沒有從身旁抽離。
一個人迎來「重要瞬間」時,會看到太過真實的光景。
目睹超出思緒範疇的那個現實時,會有什麼感受是人各有異。
「咦?」
彩華露出滿面笑容。
「……是因爲感到害怕嗎?」
我抬眼一看,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
我回想起方纔的彩華。
因爲不是受到情慾影響而突發的狀況,內心會跟不上反倒是理所當然吧。
……真的敵不過她。
「欸,悠太。我今晚可以睡這裏嗎?」
電燈關上。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
這時,彩華帶着看透我的笑意,惡作劇般地說:
我驚呼一聲。
彩華開心地笑了笑,在牀上躺下來。
「……也是呢。謝謝妳對我說出口。」
告白需要勇氣。
「不要捉弄我啦。」
「欸,悠太。」
接下來輪到我給出結論了。
「啊哈哈。」
「別擔心,我不會再做任何事了。何況再來一次會帶來反效果。」
即使是我跟彩華這樣的關係也不例外,也會感到緊張。
這次八成是計劃好的事情。
接着用力伸展身體,感覺很放鬆地開口:

我回想起一句話。
「……也、也是?」
告白就是在傳達出自己心意的瞬間,蘊藏着會讓關係產生劇烈變化的可能性。
現在讓彩華自己回家有點晚了。
當我想要再次向她道謝的時候,彩華先對我拋出問題。
「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