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擊掌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3635 字
第一堂課開始前半小時的教室還有點冷冷清清。
即使如此還是不至於感到寂寥,是因爲我很清楚接下來再過個十五分鐘,學生就會像浪潮般一波波湧入。
我對着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空位的光景心生感動,便在教室正中間的座位坐下。
雖然這個位置很難偷懶,但這是平常的我沒辦法坐到的地方。都難得早起了,偶一爲之也不錯吧。
心情很好地將包包放下來之後,旁邊立刻有人向我搭話。
「悠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時間出現耶。」
「嗯……唔喔!」
朝着話聲的方向看去,我的身體不禁向後靠。
帽T搭配夾克外套,做出這樣很有個性的打扮的人,是月見裏那月。
面對我的反應,那月苦笑着說:「等等,這讓人很受傷耶。」
「不,就是……那個……」
下意識開口之後,卻無法將詞彙串連起來,講到最後越來越小聲。
大概是知道那月跟禮奈是從國中開始就很要好的朋友,這無論如何都讓我有些退縮。
跟禮奈之間的事情,即使在志乃原面前表現出已經接受這一切的樣子,但罪惡感果然還是沒那麼容易消失。
讓禮奈那麼難受的主因,就出自我的缺點。而她在我產生自覺之前就不斷明確地指出這點,面對這樣的人,我究竟該說什麼纔好呢?
──高二那時。
對我來說,當時害得彩華那麼痛苦的榊下成了我憎恨的對象。
而我之於那月,就正是站在那樣的立場。
正因爲我對此有所自覺,纔沒有自信可以好好跟她說話。
「我可以坐這邊嗎?」
我並不是想抽離現在所處的環境。
「嗯。我也是逃避了很多事情。儘管一直想着希望總有一天可以改變這樣的本性,但還是就這麼到了現在。」
我下定決心,並一度閉上雙眼。那月接着說道:
「嗯……呃,感覺真可怕耶。但還是說吧。」
「不然這裏還有誰?」
像是那月跟彩華所屬的「Green」,肯定是幾乎沒有這樣的人。
就算是跟我處在同樣的環境之中,在與人相處時不會忘記這種心態的大有人在。
「我以爲會有很多人可以跟妳聊。」
那月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是啊。一般來說,對自己不好的人最好是不要存在比較好吧。換作是我就會這麼想。畢竟大學也是個可以對人際關係進行取捨選擇的地方。」
那月這麼說着,在聽到我的回答之前,就在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嗯,想這麼做的話確實是可以啦。同好會也是這種感覺。」
「你跟禮奈已經全都談好了吧。既然如此,也不用再顧慮我了。」
那月的手掌「啪」的一聲重疊了過來。
她輕聲嘆了口氣,並搖了搖頭。
「沒有誰會讓我覺得很想去聊的。該怎麼說呢,一想到事情可能會傳到別人耳中,我就不會想講了。我對於被人稱爲『宅女』感到有點抗拒。」
「那我還有一件事想對你說,可以講嗎?」
那月直截了斷地說。
「說到頭來……我還是個會在意麪子的人。既然悠太想要有所改變,那我也得改變一下才行呢。」
「或許是有必要偶爾讓自己投身於不一樣的環境之中。我覺得既滿足於現在所處的環境,還能辦到這點的人真的很厲害。像我就辦不到。」
「是嗎?」
「今天要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反觀最近的我又是如何?
「有那月這樣的人在,我才能注意到很多事情,給了我很大的助益。所以今後也能請妳多多指教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我這麼說並不是感到不開心之類的。」
爲了自我成長,有時候或許必須改變身處的環境纔行,但我很喜歡現在這樣。如果是爲了保護現在這個環境,我想有所行動。
然而那月對我的言行給予忠告,是爲了禮奈。
「咦,緊張?」
就像我剛纔回想起的那樣,那月真的給了我很多次忠告。她指的應該是那時候的事吧。
那月說得對,我對此感到麻痺了。
因爲沒有班級跟固定教室這樣的概念,要是自己不採取行動主動建立起人際關係的話,也是會遭到孤立。
「我旁邊嗎?」
「我的度量太小,糟蹋了禮奈的辯白。而且之所以會發生那件事,到頭來也是因爲我顧慮得不夠周延。不只是禮奈……我也對妳感到很抱歉。」
出乎意料的這番話讓我不禁反問,那月便緩緩點了點頭。
跟她說了這個想法之後,那月便揚起嘴角。
「是喔?」
「這樣啊。」
「是嗎?」
我只喃喃自語了這麼一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只是,我不能把現在視作理所當然。
一直到高中生時期爲止,一整年的時間都會跟同一羣同年的人待在同樣的地方。這必然會拉近與各種性格的人之間的距離,也會提升跟他人相處的適應能力。
「哪裏奇怪了?」
對我們學生來說,無論看漫畫還是動畫,在普遍認知當中都是一種興趣,不過照這樣看來,根據身處不同的交友圈,也會有完全不一樣的解讀。
我伸出手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這個人有點怪怪的。」
那月先是沉默地盯着我好一段時間,接着纔將視線轉到黑板的方向。
「很緊張啊。無論是誰,在跟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講話時都會緊張吧。」
在不知不覺間,教室裏面逐漸坐滿了學生,教授也悠悠哉哉地在講臺上開始做起授課準備。
這次換我感到意外地回應。
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承認跟禮奈之間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這環境也是一個間接因素。
很可惜的,就算被人說是很有個性,我也不會覺得開心。
我身邊也有會嚴格待我的人。
會跟她說那件事情,可見她們真的很要好。禮奈之於那月,很像我之於彩華的關係,這點認知看來並沒有錯。
「……謝謝妳的建言。」
大大的新月形狀的耳環,在我視線的一隅閃現光輝。
「妳要道歉?」
那月看起來有些遲疑,但還是會意過來並笑了笑。
這一聲擊掌,彷彿打消了最近在我們之間流淌的那種微妙氣氛。
話說至此,我繼續講下去:
再加上她參加那個戶外活動同好會,還以爲她是個善於社交活動的人。
我對此反而抱持感謝,並不會感到厭惡。
我跟彩華之間的關係,很難尋求他人的理解。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要我獨立一點的建議極爲正確。
有些事情,一定是在爲了他人而遭受斥責時纔會注意到。
但被說是個怪人,總覺得也不想老實點頭承認。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打斷我道歉的動機。
要是沒有抱持這點想法,我往後的日子會很辛苦吧。出社會之後,應該也會遇到儘管是面對自己討厭的人,也必須面帶笑容的機會。
尤其是這一年當中,我只跟意氣相投的人一起度過這段時間。我只顧着追求輕鬆,以及讓我待起來舒坦的地方。
「不知道妳有沒有發現,其實我滿緊張的。」
「嗯,加油吧。」
頂多到我從這所大學畢業──不,說不定還會更早迎來終結。
「你要是太依賴小彩,就算重蹈覆轍也不奇怪。我覺得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多虧小彩壓倒性的條件才得以維持。」
這樣的環境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她所說的那些話都不是蠻不講理的內容,而是極爲正經的意見。
「那月,妳說得對,我身邊真的有很多貴人。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表現出不得體的一面,現在我對此有所自覺了。妳只是替我點出了這件事而已。」
我這麼回答她之後,那月微微地搖了搖頭。
那月一邊從托特包裏將大學筆記本跟書寫用具拿出來,並靜靜地低語。
「──對不起。是我害得禮奈那麼痛苦。」
那是去學校上課就可以隨之學到的東西,過去的我也知道,這是出社會之後必須具備的能力。
「一般來說,聽我剛纔那樣講,都會覺得不高興吧。禮奈說不定也是受到你這種奇怪的地方吸引。」
真要說起來,我也有話想對她說。
就像那月說的,大學是個比較容易取捨選擇要跟誰交朋友的環境。
「雖然奇怪,但不是壞人。如果悠太這樣還是個壞人,我也會對禮奈說早早放棄這種人比較好。」
「咦?」
「別這樣啦。」
聽她這麼說,我就知道禮奈已經跟她講過一星期前發生的事了。
我當然不覺得這就是藉口。
那月這麼說着,就對我做出食指跟拇指之間隔了幾公分的手勢。
那月見我這麼回應,便傻眼地笑着說「竟因爲這樣向我道謝喔」。
我並沒有完全掌握那月的個性,但她甚至會來參加彩華主辦的聯誼。
正因爲如此,「應該要多顧慮對方」這種理所當然的思考模式也變得駑鈍。
我自認情感的起伏確實不如會加入戶外活動同好會的人那麼劇烈。
那月感到很意外地這麼說。
「……這、這樣啊。」
「……怪人。」
「這樣啊。那我們加油吧。」
「還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既然她本人都這樣說了,我也只能閉上嘴。
有話想說。
在這狀況下,就更應該珍惜能跟那月這個會對我說些嚴厲話的人交談的時間。
「……我也沒有討厭你就是了。你是可以跟我聊漫畫的人,很寶貴的。」
「畢竟……我也對你說了那種自以爲很了不起的話。對不起,有很多事是我不好。」
「我啊,有些話想跟你說。」
他們讓我知道會對我說那些話是爲我着想。
我從沒想過要隱瞞自己喜歡看漫畫這點,但也是可以理解那月的心情。
這時周遭傳來一陣嘈雜,我也從那月身上抽離了視線。
上課鐘聲響徹教室這一帶。
就像看準了這個時機一般,我跟那月面面相覷,不禁噴笑出聲。
──說不定總有一天,我跟那月可以成爲真正的朋友。
那月不過是禮奈的朋友。
然而那並不構成我們不跟彼此聊天的理由。
大家都是某個人的朋友,也是重要的存在。
只要能將這一點銘記在心,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