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 ~禮奈篇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2.2萬 字
最後的時間落下了帷幕。
門前信箱傳來了「喀啷」的金屬聲響。
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等到完全聽不見聲音後,我纔打開信箱的蓋子。
裏面有一把備用鑰匙。
是我給禮奈的鑰匙。
直到這時,我才第一次感覺到眼角發熱。
喀啷、喀啷、喀啷。
我睜大了雙眼。
……是幻聽嗎?
我從信箱裏拿出備用鑰匙,緊緊地攥在手裏。
爲了不讓回憶從掌心滿溢而出。
那對我來說,就是如此重要的回憶。
愛恨情長啊。
正因爲愛過,所以纔會如此憎恨。
禮奈和陌生男人牽着手的畫面,從昨天開始就烙在眼前,揮之不去。
昨天晚上,我甚至向神明祈禱,希望能儘早淡忘跟禮奈之間的記憶。
可向禮奈告白時的情景卻在腦海裏愈發清晰。
在我心裏,她給我的幸福,是如此的鮮明。
和禮奈交往後,我一直很幸福。
志乃原真由關注的三百六十人之中,有我一個。
但就在即將迎來一週年的時候,我目睹了她出軌的現場。
藤堂從過來看,饒有興趣地說:
我稍稍傾斜酒杯,將甜雞尾酒送進喉嚨。
「與其等待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成熟,不如從現在這個不成熟的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怎麼可能。連話都沒說過」
「你……你、你太值得恭喜了,恭喜你!真的假的,這麼說來你們也交往七年了啊……不,哦哦哦,你終於要踏入大人的階梯了啊!」
「……不知道啊。手滑了就關注了吧」
「煩不煩,你是我媽?」
「所以你還是跟相坂同學分手了是吧。」
對於藤堂的提問,我聳了聳肩。
二十五歲的我,已經到了可以盡情喝酒的年紀。
藤堂也是。即使成爲大人,交友範圍也相當有限。
藤堂用有點醉醺醺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連對象都沒有,不過我覺得藤堂在這個年齡結婚是個好消息。
直到半年前,一切都很順利。
其實我是想把酒杯砸出聲音的,但這裏的氛圍不合適。
在電話的那頭,我的摯友彩華回答道。
◇◆◇◆
——我害怕受傷。
能讓她放鬆下來,我也覺得很開心。這證明了我們之間的摯友關係一直持續着。
剛纔的幻聽,不知爲何,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話說你還想交女朋友嗎?最近不是有那種匹配交友軟件嗎」
「不好意思啊,說什麼前女友和女朋友之類的話題……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纔跟你了戀愛話題」
「沒錯。自那以後,你就沒交過女朋友對吧?」
「學生時期她就很受歡迎,有六十萬的關注,比那種蹩腳藝人強多了。悠你認識她嗎?」
短暫換氣之後,我便緊緊關上窗戶。
不經意間,關注的一個藝人出現在屏幕上。
「不,沒事。我現在覺得沾沾你的喜氣,很快就能找到女朋友」
「啊哈哈,我今天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不可以拿『不成熟』這句話來逃避哦。就算過了二十歲,來到社會工作了,人還是會在某些地方不成熟啊。」
「你真的醉了啊?」
什麼都不和她說就分手,對我來說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不是你媽,我是你爹」
一個月能見一回的朋友到底有多麼珍貴,我最近是深有體會。
外頭的空氣澄澈到令人厭惡。
冬天的寒氣讓我渾身發抖。
「真好啊。我根本就沒人邀請。藤堂還是第一個」
藤堂饒有興趣,看樣子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這可不是那種幾筆就能帶過的小事。
但是,我的胸口確實感受到了一股熱意。
我也無法將之看作過眼雲煙。
「就算拉回來,不也是說我沒交女朋友這件事嗎?那說說你的」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是爲了當榜一大哥纔不找女朋友」
解開鎖屏後,顯示出我剛纔看的畫面。
「我說了多少次了。那是因爲我太幼稚了」
學生時代,我無意中關注了這個初出茅廬的網紅學妹,結果她很快就回關了。
在成爲社會人的第三年即將結束的冬天,我和幾個月沒見的藤堂把酒言歡。
彩華若無其事地說着。
因爲可以不用感到焦急,以百分之百的心情祝福他。
藤堂說着,往嘴裏扔了顆花生。
「我要結婚了」
「誒,藤堂啊。那還真是值得恭喜啊」
和禮奈分手已經過了三年。
我這樣回答,藤堂則以一種「我懂的」的語氣回應。
「是啊,我身邊也陸續有人結婚。行程跟禮金都快讓我忙不過來了」
「那你倆爲什麼互關呢?」
這裏是散發出雅緻氛圍的吧檯。
在復古的背景音樂環繞下,身旁的藤堂抬起了視線。
掌心漸漸鬆開。
但即使這樣分手,我和她之間的回憶也不會改變,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也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好面子給藤堂約了個不熟悉的酒吧是我唯一的敗筆。
「我也沒說不找啊。你是不是喝上頭了?少見啊」
「這麼多鐵哥們裏面他第一個衝鋒啊。以後類似的事也會越來越多吧」
我靜靜的放下酒杯。
他露出有些害臊的表情,又說了一次:
「有能配得上超高校級的彩華的男人嗎」
「彩華呢?還是休息日參加聯誼嗎?」
「前段時間訂的婚」
說完,我看向自己的智能手機。
「是啊。年紀雖小卻非常努力」
「這也沒什麼。我也想一直和你這樣下去,和你聊天真的是我最放鬆的時候了」
「這不志乃原真由嗎,最近挺火的」
我和彩華的關係從高中時代起就沒變過。
「聯誼一點都不好玩。符合我條件的人真的存在嗎」
「哈哈哈!好!要不要接着去第三家喝他個昏天黑地?趁着我還一個人住!」
……我不知道這個行爲有沒有意義。
◇◆
「哈哈,多找找自己原因是吧」
身邊的朋友要結婚了。
「男人的結婚高峯期還沒到吧?邀請我的大多是女性。或許是異性比較難邀請吧?」
我打開玄關的門,奮力衝了出去。
我曾經過得很幸福。
雖然我時無意間才關注的,不過她可能把我當成了原始粉絲了。
結婚後,像這樣的週末恐怕也很難再有了。
「對對,就是這個。……啊!? 」
「哈哈,能和年輕有爲的你聊聊天是我的榮幸!」
「說什麼呢,只是偶爾參加一些啦。最近太忙了」
可是。
我低下視線。
我害怕再次見到她之後會讓自己受傷。
「是你大壩」
藤堂露出和學生時代一樣爽朗的笑容。
「我只是錯過把話題拉回來的時機而已。那就回到剛剛說的話題吧」
有點鬧彆扭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我認真地盯着藤堂看。
「就是啊,作爲她大學學長,我爲她感到自豪」
彩華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我就應該這樣手足無措地站在這裏嗎?
「超高校級的彩華……?」
單從條件上來看,老實說,目前我一個也沒見到。
我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只好笑笑說:
「保底年薪兩千萬吧?」
「錢什麼的無所謂。我不缺」
「還得是你啊……」
好成熟的女性啊。
在國內數一數二的超大企業就職的彩華,經濟上不成問題。
而且,彩華並不是自大,而是從確鑿的現實出發,實事求是地思考。這是男人憧憬的臺詞之一。
正因如此,我有些疑問。
「但是,爲什麼每次聯誼都找不到合適的人呢?你參加的聯誼規格應該相當高吧」
「啊……或許吧。至於爲什麼每次都沒有心動的感覺,我也不清楚。或許,我也該做個了斷了」
——了斷。
和藤堂的對話掠過腦海。
沒想到彩華也有這種煩惱。
「你也是,還沒放下吧」
我眨了眨眼。
即使長大了,還是像學生時代一樣,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然後,我想起了她的話。
——我覺得,現在分手比較好。
「……是啊。誤會她劈腿,差點就要分手的時候,也是順利和好了」
我看到她的不捨,聽她說我們不會分開。
我望着澄澈的天空,月光從厚厚的雲層中照射出來。
……下週,選一個不同以往的日子吧。
但今天不一樣。
禮奈皺着眉頭,跪坐在我面前。
我把手放在禮奈肩上,稍稍用力。
她從不喜歡在計劃之外的行爲。
窗戶的內側,小小的水汽漸漸聚成大大的露珠。
「接吻嗎?」
和禮奈分手是在求職結束的第二週。
室內的暖氣讓窗戶掛上了水汽。
我給禮奈發了消息後,看向窗外。
「如果不是以朋友身份見面的話,那你也該有所行動了」
——不只是悠太。我也需要做出改變纔行。
「……不是」
我們都認爲,爲了將來,必須要抑制想要親暱的衝動。
「——約好了,我不會離開的」
「……悠太君」
「嗯」
但是——我最近經常夢見。
「悠太君。我們從二年級的那天開始,就一直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對吧。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還是算了」
禮奈兩個月前就決定去設計師公司工作,我也在找到了工作,才過了一週。
我從牀上撐起來,禮奈已經換上了便服。
——我今天,要和禮奈分手。
一如既往地相愛。費勁功夫找到了工作,剩下的只是湊滿學分畢業了。
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回答:
分手之後,每晚我都會想起禮奈。
我拿起手機看看時間,比預想的晚了兩個小時。也難怪聊完沉重的話題之後,身體還這麼有精神。
「什麼?」
◇◆◇◆
「可惡,居然睡了這麼久。偏偏是今天……明明是最後了」
「可即使消除了誤會,如果從一開始就陌路而行,分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一定是在等我的這段時間裏,她想到了什麼事吧。
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接吻。
「能不能不分手」
要說我沒有想過複合,那絕對是騙人的。
「之後又交往了很長時間呢」
我最近一直試圖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再繼續挽留,也不會改變她的決定。
這樣度過最後一個小時,太浪費了。
禮奈比我先找到了工作。
我張張嘴,又閉上。
「如果你心裏還有她的話,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現在已經不是還能繼續耍帥的年紀了,懂嗎?」
禮奈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掛掉電話後,我又拿起手機。
對於再次提及已經結束了的話題的我,感到無比煩躁。
「現在……我們之前不錯的啊?至少昨天——不,前天之前」
「所以,就是現在啊」
我這樣想着,禮奈摸了摸我的頭。
聯絡的頻率確實減少了,但這也是商量之後做出的決定。
因爲我相信那時的約定,纔會度過這段孤單的日子。
禮奈漸漸放鬆,委身於我。
「那樣的話,我們的分手一定會更糟糕」
禮奈眨着眼。
「……嗯。是啊」
也許,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我緊握着手機。
「是啊。所以說最後分手時的打擊更大」
「真是的,沒想到你能拖這麼久。你不會每個月還和她見一面吧」
「……剛醒」
我放開了禮奈。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應該一直線上聯絡」
「起牀了嗎,悠太?」
感受着她愛意的舉動,我賭上最後一絲希望問。
「所以,現在分手吧」
你想說現在就是這樣嗎。
我只想要一點小小的意外,告訴我記憶裏的昨天是假的。
今天是比求職更重要的日子。
「正因爲剛開始啊」
雖說是最後的日子,禮奈今天還有安排。
雖然是個短暫地吻,卻足以讓我回想起昨天的情景。
「從根本開始的分歧是無法避免的。所以我們一直都努力用言語去表達我們的感受,爲的不就是避免分歧,不是嗎?」
禮奈對我說,又重複一遍。
「……我們好不容易都拿到了錄取通知。明明現在纔剛剛開始」
——無論如何,我跟禮奈註定會分手。
……那一天,會是怎樣的天氣呢。
禮奈梳了梳頭髮,哀傷地擠出笑容。
我抓撓着後腦勺。
這纔是一個成熟的結局。
我完全沒辦法認真工作,精神萎靡了好幾個月。能重新恢復過來,完全是藤堂和彩華的功勞。
「……悠太君想要的話,可以哦」
「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不是很好」
她是想幫我整理睡亂的頭髮嗎。
說着說着,我意識到禮奈已經因爲那個根本的分歧而決定分手了。
唯獨今天應該要早起的。
然後,她靜靜地說:
考慮到女性做準備需要時間,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彩華停下了動作。
我不禁喃喃說出悔恨的話,並緊咬着下脣。
「……嗯。分手吧」
只剩一個小時了。
「……真的要分手嗎」
「……再來一次吧」
「……這也意味着會暴露出我們根本的分歧」
「……嗯,我和她約好了」
……我只能點頭同意。
這一切,都是昨天已經結束的話題。
今天會在這裏住一晚,對禮奈來說或許也是情非得已。
在那之後,我們還發生了關係。
——在她離開這裏之前,她是我女朋友。
爲了安慰即將成爲前男友的男人,她願意付出自己的身體。
而我,也該做出決斷了。
在這個家裏,她是我女朋友。一旦走出這個門,我必須接受她離開的事實。
「我知道我們要分手了」
禮奈一言不發。
或許是知道我還有話要說。
「相對的,也讓我這麼說吧」
我深吸一口氣。
禮奈表情嚴肅地等着我。
「分手可以,但我是不會離開的」
「……」
「——我不會離開你的」
這樣很沒骨氣吧。
但是,離開這個詞,我說不出口。
然後——
「真好啊,步入社會就沒那麼容易遇到良人了。而且時間上也不好磨合」
我側眼瞥見坐在後方座位的上班族不時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四年,小學六年級的學生都能上高中了,就算禮奈有新歡也不奇怪。
晶瑩剔透的白皙的脖頸,緊貼着肌膚的精緻的飾品,散發着與同齡人不同的高雅的光澤。
「嗯。我相信悠太君會這麼說的」
……果然,前男友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啊。
「……我知道了」
禮奈經常會來我家,但在那個時期我反而覺得這是一種負擔。
什麼都不做,只是兩個人躺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無上的幸福。
但是。
但我現在不敢說出口。
即使到了這個年紀,還要人來操心。
「要是我說了這句話,悠太君可能會生氣吧」
如果還考慮複合的話,大概是不會聊這種話題的。
「悠太君竟然會預約這麼時髦的餐廳,真是難得一見啊」
「嗯,你說得對。以前一直去的都是居酒屋,偶爾試試這樣的店也不賴嘛」
我在想一個不涉及戀愛的回答。
她走出玄關時,一陣強風吹來,吹散了她灰色的頭髮。
目光下移,豐滿的大腿部分露出。這個無疑是全場最美的女人,現在就坐在我身邊。
「誒?」
禮奈滿意地點點頭。
「佳代子也推薦我用什麼聯誼交友app之類的,說這是找到條件合適的人的捷徑」
過去的一年裏,我們開始談論彼此的戀愛話題。
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感受到禮奈那成熟女性的魅力。但我每次見到她,這種感覺就加深一次,或許是因爲她離我記憶中的樣子越來越遠了吧。
與髮色相反的是,她比學生時代更加光彩耀眼,一舉一動都能感受到作爲成熟女性的性感與魅力。
◇◆◇◆
「加油吧,悠太君。我也會加油的」
或許是因爲她看到了我流露出的不安吧,所以她才提出了分手。
禮奈在尋找邂逅。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就讓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吧。
禮奈微微歪着頭,喚着我的名字。
「你今天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我喜歡你哦,悠太君」
我撓撓頭。
我跟禮奈是在大四剛結束求職活動之後分手的。
「不能勉強自己哦?健康第一」
「……不,不用客氣」
她熟練地轉動紅酒杯。
儘可能把心裏話說出來,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結果還是戀愛話題。
「是這樣啊,謝謝」
禮奈穿上長靴,把放在地上的手提包掛在胳膊上。
我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嗯,還是那個人」
有邂逅嗎、有在意的人嗎——
看到她笑逐顏開的樣子,我的直覺有了反應。
和大二那時不同,大四的分手是我們長時間商量出來的結果。
禮奈是爲了我們。
我也有可以給紅包的朋友。
「嗯,只是註冊了一個」
「呵呵」
「悠太君,你獨居生活沒問題吧?」
「還好吧。前幾天藤堂說他要結婚了。還記得嗎,就是大學的那個藤堂」
和我一樣二十五歲的她,將原本的灰髮染成了茶褐色,比起女子大學那時還要沉穩。
禮奈深深點頭。
「當然了。這可是我第一次出禮金呢」
至此,我們已經分手四年了。
在禮奈心中,我已經過去式了啊。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發現自己竟然漸漸淡忘過去那段無論如何都不想忘記的時光——也就是跟禮奈交往時的記憶。
禮奈愉快地輕哼起來。
禮奈聽後,垂下眼簾。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冰水,然後放下。
「我有少喝酒啦……」
留下這句話後,禮奈走出了玄關。
門被風重重的關上。
我有些失落地回答。
「雖然時間還早,但我要走了」
或許是因爲和之前的語氣有所不同,禮奈稍顯驚訝地看着我。
微微張開的薄脣光澤豔麗,在塗上脣蜜之後顯得更加水潤,需要莫大的毅力才能從上面移開視線。
「這樣啊……也是。」
「你有什麼煩惱嗎,悠太君?」
「悠太君?」
「說起來,那月跟佳代子好像也快結婚了。大家都到了這個年紀呢」
「雖然只有週末有時間做些像樣的家務,但對於獨居來說也夠了」
「營養也要跟上」
「啊,那月也是啊。她交往的對象,好像是大四時的那個人吧?」
據說是爲了與空氣充分混合,更好地品嚐紅酒的風味。她的動作流暢自如,看起來比我更習慣這種場合。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不成熟的人是我。
「誒,這樣啊!恭喜啊,你要去參加婚禮嗎?」
在交往期間就快要滿兩年半的時候。
「啊,喔沒事……工作有點忙罷了」
禮奈喝了一口紅酒,說到:
「禮奈……那個,你在用嗎?就是那個」
我想挽留緩緩起身的禮奈,然後緊緊抱住她,再次一起躺牀上該多好。
步入社會的第三年,我日常忙碌,加班排到星期八,過着學生時代完全無法想象的生活。
對於我的詢問,禮奈眨了眨眼。
禮奈歪着頭問。
如果是爲了讓這樣的關係一直持續下去。
帶着決心的簡短的回答。
「悠太君最近還好嗎?」
然後,
就是因爲我有這種甘於接受她照顧的精神,纔會無法主動跟禮奈的關係做個了結,一直拖拖拉拉地延續下去。而且我也希望這樣的關係可以持續下去。
確實,好久沒喫新鮮的綠色蔬菜了。
禮奈擔心地皺起眉頭,給我往盤子裏盛了些海鮮沙拉。
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相信她。
我會開始這麼想是有原因的。
我需要花時間想一下它的意義。
禮奈微微一笑。
「是啊」
藤堂這個名字,禮奈也很熟。
這種感覺讓我心安。雖然多了可能讓錢包喫不消,但現在我真的感受到了分享幸福的喜悅。
由於忙着找工作而顧不上聯繫,休息日也因爲找不到工作而無法盡情地享受約會。
「還好。至少可以通過網購維持最低限度的飲食」
然後,她高興地點點頭。
「太好了」
禮奈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些讓人回想起交往的那段時期的話。
……可能已經晚了。
但是,正如彩華所說。
一直等下去,我是無法做出了斷的。
雖然作爲一名社會人勉強達到了及格線,但我的內心並沒有得到顯著的成長。
我只不過是習慣了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努力工作,一個人努力做家務,然後享受一個人的時間。一旦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時間就會過的特別快。
也難怪學生時代的記憶漸漸淡薄。
但大一的那個秋天,向禮奈告白的瞬間——無論記憶如何磨損,那個瞬間依然深深銘刻在我的腦海裏。
「我說,明天還能再見面嗎」
我想來一場大人的約會。
學生時代做不到的那些事。
現在可以做到的那些事。
「誒?」
禮奈愣了下。
然後,皺起眉頭。
「……抱歉。明天有安排了」
「……這、這樣啊」
……被拒絕了。
即使是我花了一小時糾結下才選出來的餐廳,禮奈也能從容地享受用餐時間。
第二週的下午兩點。
「學生那會沒錢,喫完飯也就結束了」
我一口氣喝乾了杯子裏的水,調整下心情。
禮奈羞澀地笑了。
在禮奈的催促下,我們兩人向前走着。
「嗯?」
禮奈一看到我,便輕呼了一聲。
我不能逃避。
徒步五分鐘左右,就來到了某間家喻戶曉的商超面前。
◇◆
看紅了臉的我,不禁用手撥弄着劉海。
要是握住她的手的話,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她用柔和的語氣這麼回答我。
比起學生時代,我對衣着的定位愈發清晰,也更享受打扮自己的時間。
……是啊。
被甩的一方需要多大的覺悟,才能下定決心主動約對方。
禮奈垂下視線,開口說:
「走吧」
雖然最近爲了健康着想,我有慢慢在減少煙量就是了。
什麼這樣啊,明明有更好的回答吧。
「哈哈,很像約會呢」
「謝謝。禮奈也……很漂亮」
「走吧。正好前陣子領了獎金」
我對戀愛並不成熟。但不成熟也有不成熟的作戰方法。
「……是吧」
如果連現在的我都無法向她完全傳達心意的話,是不可能讓她回心轉意的。
禮奈稍顯驚訝地回答:
我現在遠比學生時代更加充實。雖然並不是特別喜歡工作,但能成爲別人願意共事的人也是我努力工作的動力之一。
「嗯」
「你有在好好工作呢。有種社會人士的感覺」
「誒」
不,我也沒有想被當成玩笑話就是了。
我走出閘機口,一邊快步走向集合地點,一邊整理整理髮型。
……壞了會不會太直接了?
我放棄了爲時尚早的想法,走到禮奈身邊。
沉淪已久的心,於此刻再次跳動。
禮奈睜大眼睛。
話雖如此,但一直故作神祕也不是辦法。爲了在某種程度上能傳達我的意思——
我立刻雙手合十,向她低頭致歉:
「今天的外套很適合你呢,悠太君。很帥哦」
我睜大眼睛。
——不可以拿『不成熟』這句話來逃避啊。
當然,就這樣回去可能會感到失落。
莊嚴鄭重的造型無聲地告訴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這是屬於有錢人的地方。
「但是下週的話,我還有空喔」
「可以出來嗎?」
「那就,走吧?」
但我應該說得若無其事的樣子,所以也有可能被當成是玩笑話。
「不好意思遲到了!」
既然如此,至少也要讓她看到我內心的變化。
緊身的長外套,厚底靴子。搭配純黑的緊身褲,完美地展現了她的身材。
「悠太君今天怎麼會約我出來呢?」
她抬起左手,催促着我。
剛纔看似玩笑的話中是否有傳達這一點呢。
總不能零幀起手就是告白吧。
只是並排着走,就能感覺到備受關注。
「謝謝」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要進去嗎?」
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直接表達出來就是好的。
「沒有的事,時間正好。是我來得早了」
禮奈帶着笑容,看向我的胸前。
這一切,都是因爲禮奈。
「誒?」
「很少和悠太君在車站集合呢。平時都是學生時代會去的地方」
「誒?你問我爲什麼……」
回頭的瞬間,髮絲輕盈起舞。
實際上,那家百貨也有平價商品,不過我幾乎不怎麼去就是了。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我們就是一對情侶。
「……這樣啊。」
列在這裏的服飾店大多是知名的品牌,也有一些雖然不是名牌,但口碑很好的店家。
「誒,我請客嗎?那個商場的東西可是天價啊」
「那我有打扮一下真是太好了。」
「很久沒和你約會了」
「抱歉抱歉」
「呵呵」
「……真少見啊。悠太君居然會說這種話」
「呵呵,那就靠你了喔」
她似乎也對我的反應感到驚訝,微微地眨了好幾次眼睛。
「就是在約會啊」
就連抽菸也是,是因爲禮奈稱讚我抽菸的樣子很帥氣,我纔會繼續抽下去。
呼出的熱氣升騰向上,然後在寒空氣下消散。
禮奈注意到我看向的地方,對我開口說。
本來計劃是在街邊商店享受購物樂趣的,不過這樣也不錯。
「啊」
我剛想着要不要換個話題緩解下尷尬的氣氛。
對於不習慣和別人約會的我來說,我的意圖在禮奈面前一覽無餘。
禮奈戲謔地回答,一步走到我前面。
走進商場內部,暖洋洋的空氣充斥着每個角落。
「……我已經步入社會三年了,肯定會有所成長啊」
「這樣啊。最近不忙嗎?」
禮奈一邊解釋,一邊笑出聲來。
突然,藤堂的話在我腦海中閃過。
對於這難得的在白天見面,我在挑選衣服上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
「想和你兩個人出來玩一下」
接着她帶着微笑這麼問道:
「難道說,你有意識到我嗎?」
我因爲感到難爲情而撇開了視線,但立刻又轉回禮奈身上。
「……是挺少見的」
禮奈依然溫柔的笑着。
她矜持的笑容,讓我恍如昨日。
大部分商品的價格還算好,只買一樣的話,多數我都能買得起。
「沒想到這商場裏有這麼多東西我還付得起錢。雖然該貴的還是貴。嗯,巨貴」
說着,禮奈用手指了指上面。
「去上面看看嗎?」
「非常抱歉,都是我買不起的」
我覺得只有這個區域的價格是我能承受的。
「我指的是領帶啊名片夾啊之類的東西,一萬日元左右就能買到的。去看看吧,能用在工作上就算值得了」
「真是成熟的購物方式呢。竟然還是爲了工作。」
「老實說,其實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呵呵,自我滿足很棒啊。在哪裏買也很重要,我覺得很好。」
她似乎以爲我是指在百貨公司買東西有意義。
比起場所,不如說我和禮奈在一起約會購物就很有意義。
像這樣發現商品本身價值之外的價值,也是我成爲社會人之後的事了。
禮奈並不知道我的這些內心的想法,繼續說道。
「我知道一個適合悠太君的店哦。我給你買條領帶吧」
「誒,可以嗎?」
「嗯。去年你生日那時我只請了你頓飯」
「那樣我也很開心啦。而且晚了半年的禮物,開心的感覺或許也會持續比較久。」
上次從禮奈手裏收到禮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分手後也會在對方生日前後請頓飯,但互送禮物還是在我們交往的時候。也就是說,已經四年了。
「沒那個必要。悠太君也留在這裏吧」
「……對不起。我之前在無意間有些瞧不起你」
……但我辦不到。
禮奈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纔開口:
「嗯?」
也一定是因爲——我們喜歡着同樣的人。
前任的關係可能會終其一生不會消失,但會意識到彼此是異性的情誼卻會慢慢淡去。
一見面,她立刻換上了一臉正經的表情。
「我不在乎其他女性怎麼想」
禮奈有些無奈地說。
「還有呢?」
我希望剛纔話她沒有聽到。我也不想讓悠太君聽到。
「會很受我歡迎哦」
我原以爲那只是悠太君的主觀判斷,但卻並不是這樣。
禮奈的目光被一個包包吸引,我向她問道。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能完全瞭解他。證據就是,在他的內心流露中,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明顯看得出來他是在顧慮我。
我們繼續往前走着,先看到的是女士品牌櫃,後面是領帶賣場。
「……第一次見到彩華同學的時候」
精心打理、美如綢緞黑絲如瀑布般垂下。髮梢沾到地板,但她並不在意。
「對吧?……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彩華同學還不是我能應付得來的對手。要是沒有悠太君在的話,我估計會嚇得走不動路。
彩華同學有着我所沒有的一切。
解開了和悠太君之間的誤會後,我們重修舊好。
「什麼?」
「不過,聽設計師這麼說也是啦。我並沒有特別拘泥於哪一種,不過就趁着今天這個機會好好思考一下好了」
……要是她能擺出」和我無關」的表情,該多好啊。
「……初次見面。我是美濃彩華」
彷彿要彌補自己的過錯一般,他一股腦地把自己的事情都說給了我。
……這麼快就低下頭,是不是在我們見面之前就已經考慮過該怎麼做了。
「呵呵呵」
然後顧慮到身爲他女朋友的我,才把後半句話給吞了回去。
她似乎也感到內疚。
◇◆◇◆
就好像是把悠太君留在這裏的我,希望他能看到彩華同學的道歉。
「……你是,彩華同學嗎」
或許我內心深處,希望被某個人審判吧。
「條紋的」
只是希望悠太君也能在這裏。
他社團的人際關係處理的不順利,正因此而煩惱,和我的關係也不太好,非常的消沉。
「……那就選TM的」
不過也是相對其他品牌而言,價格也要幾萬左右。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卻不肯離開。我想他是擔心離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從他的話語行間我也可以感受到。
「……沒什麼」
「禮奈同學,我想向你道歉」
其實我聽到了。
……如果我站在彩華同學的立場,應該會這些全部都說出來吧。
這本應是一句非常普通的自我介紹,但我覺得在這種場合說出來會被認爲是挑釁。
「……嗯。你好」
彩華眨了眨眼。
「……對不起」
「……不。只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並不是想跟彩華同學對着幹。
我想彩華同學應該是顧慮到悠太君的心情,纔會向他道歉。
要是我能討厭她的話,也好說。
彩華同學在簡短地自我介紹後,接着說:
禮奈的表情,比那時還要柔和許多。
「你想要這個嗎?」
彩華同學向悠太君道歉。
一旁的悠太君緊張地說。
實際上明明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但看在悠太君眼中就會變成這樣。
禮奈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是個價格親民、種類齊全的品牌。
……我們同樣是女人。
……因爲已經是意識不到對方的關係了吧。
「會有適合我的領帶嗎?紅色系或者藍色系的都可以」
——我喜歡悠太君。
也就是說,我隱約察覺到了彩華的心情。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彩華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被悠太君拒之門外時,我是帶着混亂和絕望踏上了回去的路,但他很快就追了上來。
「那個,能讓我和禮奈同學兩個人待一會嗎?」
……我總是隻關心我自己。
……他會認爲我是個很過分的女友嗎。
好像是對悠太君說的。
當我產生這樣的自覺,是在跟悠太君的摯友面對面的時候。
在購物中心約會的時候偶遇了悠太君的摯友,美濃彩華。
——抱歉,竟然在這種地方遇到。
和悠太君關係不和的幾個月後。
彩華同學抬起頭來,帶着某種決心。
看我一句話也沒說,彩華同學便開口說:
只有在失去悠太君以後,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才能直面她吧。看着眼前的彩華同學,讓我產生了這種感覺。
「這纔對嘛。繫着適合自己領帶的人,不僅在工作上,也會受到女性歡迎哦」
我不由得駐足停步。
「初次見面,彩華同學。我是相坂禮奈」
原來剛纔是不希望給悠太君帶來不必要的罪惡感,才讓他離開的啊。
我回答地很乾脆,禮奈聽後睜大眼睛。
即使繼續思考差不多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會讓我感到愉悅。我現在只想集中精力約會。
「……你、你好啊彩華」
我猶豫着要不要加上」悠太君的女朋友」這個修飾詞。
彩華肯定不會像我這樣說出討人厭的話。
「誒?」
「……這樣也太狡猾了」
「全是條紋呀。不增加點種類嗎?」
光聽悠太君談起,就知道他有多尊敬彩華同學。
「……酒紅色條紋、藏青色條紋、灰色條紋」
當我知道這些的時候,那天和豐田君牽手的罪惡感變得愈發強烈,但卻無處安放。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拒絕了。
他似乎無法理解彩華同學爲什麼要向他道歉。
還是說,我根本不會想到那麼多呢?
這次偶遇對彩華同學來說,也是一場意外。
我立刻後悔自己說出來的話。
「除了顏色外,花紋和形狀的區別也會給對方留下不同的印象。悠太君平時系什麼樣式的領帶呢?」
「禮奈。我和彩華在大學裏只是說說話。每次出來都是我約她的,都是我不好」
「……我知道。但是,對不起。我想讓我和她兩個人談談」
悠太君在的話,想說的話就說不出口。
即使鼓起勇氣,也說不出口。
但是,悠太君並沒有離開。他擔心地看着我。
——拜託了。
我在心中祈禱,彩華同學對他說:
「禮奈同學也這麼說了,就讓我們兩個人待一會吧」
……雖然她和悠太君認識的時間比我長,但這光景讓我哀傷。
雖然我覺得剛纔那樣也是拜託的順序有問題。
直到悠太君遠去之後,彩華同學才轉向我: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拜託他」
彷彿爲我那醜陋的想法而道歉。
「……我沒有在意。也沒有覺得你做作。我知道你們認識很長時間」
「……這樣啊」
這個不痛不癢的回答,彩華同學欣然接受。
而她的回答,讓我感到痛苦。
「我不會跟你說不要去纏着他。就算我是他女朋友,也沒有權力說這種話」
「……謝謝。這些話幫大忙了」
然後,她平淡地說:
當我確信我做不到的時候,我就應該和他分手。
剛纔不知道爲什麼,我下意識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繼續購物。
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悠太君生氣。
我討厭爲那些瑣碎的互動而心煩意亂的自己。
耳邊一陣蜂鳴。
「呵呵,那祝你工作順利哦」
我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回答。
「今後如果我和悠太君分手了,我也會一直喜歡他的」
我不認爲是豐田君的錯。自然地,我也不認爲彩華同學有錯。
彩華同學直接了當地說完後,垂下眼睛,然後說:
然後,她慢慢地說:
五年前的邂逅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我和悠太君的問題既然圓滿解決了,我責備彩華同學的理由也就沒有了。
彩華同學帶着悲傷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我沒有這種想法,我們彼此是對等的。他也一定會這麼說」
「這只是我的想法。自以爲是罷了」
彩華同學的內心我並不清楚。
雖然悠太君向我道歉了,但我想我還是無法接受。不是對有悠太君,而是圍着他的彩華同學。
但是——我特意問這個問題,並不是要自己陷入這種負面思考中。
我先定決心,換個話題。
「但是,真的好嗎?」
禮奈語調輕快地說。
「如果有你在悠太君身邊的話,我就放心了。不用擔心他被奇怪的人的花言巧語欺騙了」
那是無法掌握我這個問題真正意圖的表情。
這讓我更加自卑。
「但是,我也意識到自己對此也有責任。我本不應該介入你們兩人的問題的」
「你打算分手?」
禮奈面帶微笑,把小購物袋放進了手提包裏。
「……因爲我覺得在他身邊就有意義。我認爲彼此都能這麼想,纔是人際關係該有的形式」
「那啥,你剛纔回想起彩華了吧」
是因爲彩華同學是比我更早地和悠太君來往的女人嗎?
可一想到她在悠太君身邊比我更能讓他幸福——那我就不應該繼續逗留。
我喃喃自語。
「從那之後,我們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這是跨越了爭執的我們——不,是我不會做出的選擇。
雖然沒有言語表達,但這種心情卻傳達給了他,所以他們兩人有着很深的羈絆。
聽到我的這句話,彩華同學的眉梢微動。
「逛商場很開心呢」
……也就是說,她沒有和悠太君商量過吧。
但是,心中的不快並沒有消失,這又是爲什麼呢?
「……告訴我。你爲什麼能成爲他憧憬的人?」
我必須有所成長,才能承擔起那樣的存在。
「……或許吧。但你也很有自信呢。認爲他的感情會一成不變」
心中的感情有了波瀾,然後一點點變大。
之前我們只靠喫飯來維持關係,所以我心裏有些忐忑,但現在我感到愉快和安心。
這不是我的真心話。
因爲對悠太君來說最重要的人,必須是戀人才行。
聽着禮奈的回答,我把購物袋放臉上蹭了蹭。
「……我必須變得更強」
「是這樣的」
「我就接受你的請求吧。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我很清楚,但彩華同學卻沒有自覺。
當我從心底真正認爲自己是比彩華同學、比任何人都更應該站在他身邊,我會……
如果只是覺得自己比不上她的話,還好。
彩華不悅地皺起眉頭。
算上在咖啡館裏休息的時間,我們在商場裏待了三個小時左右。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彩華同學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這種輕描淡寫地語調,讓我心裏一緊。
說完後,彩華同學就離開了。
亦或是無意間意識到了埋藏在自己心中的感情的笑容。
步入社會後,經常會聽到一些學生時代的朋友之間進一步發展的事情。
還是因爲對於悠太君來說,彩華同學是和我一樣、甚至比我更值得依賴的對象?
那一定是因爲——
「謝謝你的領帶。有了這個,工作都更有動力了」
但我所喜歡的悠太君之所以是悠太君,彩華同學功不可沒。
「……我有聽過」
「……真厲害啊」
裏面有禮奈送我的禮物。
正因如此,我纔會有點猶豫。
但她很快就回答我:
正因爲如此,我纔對未來延續希望。
被禮奈甩了是在那件事一年之後,所以並不知道那次偶遇是否是原因之一。
我擔心禮奈會不會誤會我。
對悠太君來說的彩華同學。
◇◆◇◆
……彩華同學並不需要特意說出口。
「我不想輸給彩華同學你。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在悠太君身邊」
悠太君的摯友,彩華同學。
「誒?」
但唯獨這件事,我還是想說出口。
不,是我沒有改變。
「我有很多想買的東西。最近買衣服的機會也少了很多」
……這麼說的話,豐田君也是。
「如果你和悠太君的關係是平等的話,那這是爲什麼呢?」
「啊,那太好了。雖然好久都沒有一起來購物了。不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穿什麼都好看」
「嗯,我有說過」
彩華同學所做的,也只是和悠太君愉快地聊聊天而已。
「……嗯。我也沒有立場對彩華同學說些什麼。畢竟我跟他牽過手也是事實」
是體諒我的笑容。
「只是選了適合自己的衣服而已啦。悠太君的領帶也是這樣的」
和彩華分開後的禮奈,露出了某種覺悟,同時又帶有悲傷的笑容。
「是這樣嗎?」
「我知道。看到悠太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這是她內心的想法吧。
正因爲如此,只要彩華同學在悠太君身邊,他就不會走錯路。
「……原因的種類不止一種。既然這是你和他的問題,我覺得你的原因不能完全排除。這就是戀愛」
——這樣啊。
然後,
我看着彩華同學離去的背影,思緒紛飛。
但現在有一個比戀人還要重要的存在在他身邊,而今後也不會改變。
說完後,彩華同學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回答地如此直率,讓我不禁心生疑惑。
「你也認爲是我的原因吧?」
「那時候的我,性格真的很糟呢」
「誒?沒有那樣的事吧」
「有啊。我和彩華見面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從那之後,我應該變了許多。但我這種人一旦失去了從容就會變得十分消極」
……這很正常啊。
無論性格多麼好的人,一旦失去從容,就會變得以自我爲中心。
如果說這是性格不好的話,那太吹毛求疵了。
看來禮奈對自己相當嚴格啊。
「所以,我纔會去思考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保有從容。現在雖然偶爾還是會感到難受,但跟之前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
「我想是的。讓自己更加沉穩,變得八面玲瓏。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們果然還是得成爲大人呢」
成爲社會人後,從禮奈身上更能感受到大人的從容。
我似乎明白了這種變化的根源。
一定是和彩華的那次邂逅,成爲了禮奈改變自身存在方式的契機。
「所以,我對彩華同學心存感謝」
「……這樣啊。那就好」
「也是多虧了彩華同學的照看,悠太君纔沒有被奇怪的人給騙走呢」
「太失禮了好吧,我一個人也不會被騙的好吧」
我提出抗議,禮奈只是愉快地笑了笑。
完全不相信啊。
嘛,如果把我扔到沒有彩華和禮奈的世界線裏的話,我自己一個人肯定會感到不安。
我不忍心讓她一個人光着腳,所以乾脆也脫了鞋走。可即使不弄溼,站在潮溼的沙灘上也覺得冷得要命。
「真是的,爲什麼說這種破壞氣氛的話啊」
「不,也不至於這樣吧……」
「誒?」
「下次見到彩華同學的時候,記得向她轉達謝意」
「這種想法本身就很孩子氣。不過,我就喜歡這樣的悠太君哦」
「沒什麼」
「沒關係。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在長大之後去海邊」
「唔,喝酒的時候、買東西的時候,經常會這麼想」
換句話說,這是結束話題的信號。
和敵視不同,是一種很奇怪的關係。
「正好,就在附近休息一下吧」
「以前都是運動緩解壓力」
是因爲我們相識很久了吧,她的笑容纔會讓我覺得無比的成熟。
「是啊。附近有很多適合拍照的地方,趁着太陽還沒落山,去轉轉吧?」
幸運的是,現在離晚餐還有四個小時左右。
夏天裏歡迎往來人羣的海浪聲,在冬天聽起來更像是在驅逐着人們。
即使是認識了十年的今天,也還有着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我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看着我震驚的表情,禮奈眯起眼睛,嘴角劃出一道弧線。
實際上也不存在那樣的世界,想了也是白想。
「不是說想成爲大人嗎」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現在我有了某種程度的經濟能力,選擇的範圍跟學生時代相比,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悠太君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我轉念一想,坦率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是,你的鞋子……」
……被她這麼一說,搞得我就像一個裝帥的笨蛋一樣。
「嗯,和悠太君在一起的話,去哪裏都好」
「大海真好啊。看着海平線,覺得工作上的煩惱都那麼微不足道了」
禮奈輕輕做出拉弓的動作。
與冬天相稱的美人,就像駕馭着波浪一般,輕輕地跳過一朵拍在岸上的浪花。
「這裏離海邊有點距離吧?而且天也快黑了」
我有點想逗逗她,但看到她這個反應,我覺得就已經足夠了。
「海邊?」
「那我們去海邊吧」
但分開之後,就會發現兩人都很明顯地在意對方,
「過來呀。悠太君也太老定了」
當初的計劃逛會小喫街再繼續購物,然後去一個可以俯瞰四周的塔上,但現在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地方。
「現在完全變成了喫東西和購物了啊。還在弓道部的時候明明只靠一張弓就可以了」
「天快黑了」
禮奈還買了一些東西,但很快地放進了手提包裏。我想應該是替換的襪子吧。
「我想去悠太君想去的地方」
「嗯,我會的」
「去吧去吧!」
「……還是算了。還是我們見面的時候再說吧。我可不想被誤會」
走在斜前方的她,兩隻手提着脫下來的靴子。
但既然她願意陪我來這麼遠的地方,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意外。
視野中出現了灰色陰影的堤壩。
但看着在沙灘上愉快地走着的禮奈,又覺得這是我的錯覺。
但是,禮奈好像沒什麼興趣。
「我就不了。我沒那麼興奮」
夏天的時候非常熱鬧,但這個季節完全沒人。
「那是夏天游泳的場所吧?便利店裏應該有賣涼鞋的。就算沒有,脫掉就好了。能買到毛巾也可以解決」
「你還真敢說啊?那我就要衝進海里了!衝刺,衝刺!衝!」
……主站臺旁邊有商場這種大型的建築,坐出租車的話,很快就能到步行街。
◇◆
以落日染紅的晚霞爲背景的話,不論怎麼拍都會很美。
獨自一人所看見的景色,以及透過他人所看見的景色,有時會改變其色彩。
冬天的海有點嚇人。
……這一點,我從學生時代到現在就沒變過。
學生時代看到禮奈穿着弓道服、露出和不同以往的表情時,我總會感到驚訝。
禮奈身上有一種讓人想要進一步瞭解的神祕感。
「那樣更帥吧」
「誤會什麼?」
也只有在學院祭、畢業典禮這種大型活動上纔會碰面。
……我想去的地方啊。
無奈地走過去後,禮奈問我:「你什麼場合都要擺出一副大人的樣子嗎?」
「不應該阻止我的嗎!? 冬天的海肯定會讓人感冒的吧!」
「任何地方都可以嗎?真的嗎?」
聽到我的呼喊,禮奈轉過身來。
與其在沙灘盡頭休息,倒不如在左右都能看到大海的地方。
我稍作反省後,回道:「開玩笑的」。
最終,便利店裏沒買到涼鞋,只買了毛巾。
禮奈眨眨眼,開口道:
姣好的打扮和海邊的氛圍太不相稱了。
這個海水浴場比較小,單程過來也要一個小時。
「那就算了。是我考慮不周,你還穿着靴子呢」
禮奈小小地鼓起臉頰。
「喂——小心點別摔倒。這裏很冷的」
「這也看時間和場合的」
……覺得自己長大的時候啊。
禮奈輕輕拉着我的袖子。
禮奈輕笑着向我招手。
「都晚上了幾乎都看不到海平線了」
「啊,我懂。喝酒緩解壓力的時候就會這麼覺得」
她們見面的次數,大概只有兩三回吧。
還是說……。
我邀請她來海邊,只是想和她一起聽濤聲看黃昏。
我對禮奈說。
談笑着走了一會,沙灘的盡頭漸漸地浮現出來。
就算年齡在增長,內在也很難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大人。
禮奈如此問我。
禮奈笑了。
「悠太君,你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呢?」
那是……
「不會摔倒的,放心吧。悠太君你也過來呀」
對我來說,禮奈就是最能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人。
光着腳的禮奈,連腳尖都是雪一樣的白。每當海浪拍在沙灘上時,沾溼的沙子就會黏在她的腳背上。
在我反省的時候,禮奈搖搖頭。
在沙灘上行走會覺得身體比平時更沉重,感覺有些體力不支。
除了第一次見面,她們看起來關係很好,很聊得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禮奈立刻同意,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嗯——」地伸了個懶腰,深呼吸。
我也深吸一口氣,來自大海的海風在體內循環了一圈。
冬天的海也沒有想的那麼糟啊。
禮奈從海浪拍打的地方朝着我這邊走來,問道:
「悠太君今天爲什麼要約我出來呢?」
我睜大眼睛。
還好周圍很暗。
要是還有陽光的話,我此刻內心的動搖一定會被她發現的。
「……不是說了嗎。因爲我想和你約會啊」
「我知道。那爲什麼想要和我約會呢」
我看着禮奈。
……現在就回答她好嗎。
本來是打算在今天的約會中確認她的反應後,過幾天再約一家浪漫的餐廳來傳達心意的。
要是氣氛夠了的話,在今天晚餐後也行。
但這麼突然,我實在是沒有勇氣。
看着說不上來的我,禮奈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忘了剛纔的話吧」
「……不是,那個……」
禮奈嘻笑着問:
不過在討論可能性的時候,親近之人的客觀意見有時候更加值得重視。
在海浪聲中,我問出了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可從誤會她出軌的那時候開始,我越來越覺得,能認識禮奈、並被她愛着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正當我想着如何辯解的時候,禮奈直視着我。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總覺得這種話會讓人聯想到交往,不太禮貌。
可不知爲何,她的尾音有些顫抖。
「悠太君,你的眼神好像變了」
「而今後的第一次,我也想和你一起體驗。好的,壞的,我都想和你一起」
遠離都市喧囂的這個地方,雖然人煙稀少,但能看到星星。
「……只要禮奈願意來我身邊,我想我就不會離去了。但在我誤會的當下,這也很困難吧」
「……最近,我做了一個夢」
禮奈嘴脣微微顫抖,小聲地說:
想要快點成爲配得上禮奈的人。
「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我怕你會對我失望,然後離我而去」
「沒事,只是嚇了一跳」
根據她的反應,不只是我的推測會落空,甚至有可能會讓我再也無法待在禮奈身邊。
從我目睹她和另一個人牽着手的場景,到誤會解除,不到一天。
「我相信你是對的。不是逞強,而是從心底裏覺得,正因爲那件事,我現在才能像這樣心安理得的在你身邊」
那時的禮奈,大概也是這樣。
這是分手後,我第一次說心裏話。
「說實話,你是怎麼想的呢?如果在我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就那個樣分手的話,我們之間會過的更好嗎」
或許是想起了那時我誤以爲是她出軌的場景。
我不想被她誤會,不想讓她覺得我什麼也沒想,沒有一點成長。
所有經歷了煩惱和掙扎的答案,都會反映在行動上。
「……然後呢?」
「嗯」
「我想我還是會來到悠太君身邊。可是悠太君還是會跟其他人在一起」
——爲什麼想和我交往呢?
「……悠太君從三年級開始,只有特別的日子纔會和我在一起過夜吧」
禮奈離開溼潤的沙灘,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怎麼了?」
「悠太君很是個溫柔的人喔。但是,一旦熱情退卻,就很難再找回當初的感覺了」
——因爲我想變得幸福。
禮奈面不改色,認真地聽着。
禮奈靜靜地聽着。
「但實際上我們一直交往到大四,不是嗎?」
禮奈滿不在乎地說着,抬頭看向天空。
我認爲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們彼此應該會過得更好,但禮奈的斷言讓我感到意外。
「夢?」
「也沒有那麼糟了。這是很自然的事」
「告訴我吧,禮奈。你爲什麼要和我分手」
「所以,不想重蹈覆轍的心情也因此越來越熱烈吧」
禮奈堅定地回答。
「……沒事的。雖然那時我確實很沮喪,但我相信這是爲了能在未來更好的遇見」
禮奈垂下長長的睫毛,靜靜的說。
……是在說彩華和社團的成員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接受了我的手。
「眼神?」
「討厭」
「……是這樣啊。悠太君在找工作的時候,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呢」
接着她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來。
當我碰到禮奈的手時,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在最能直觀展現所有積累的求職活動中,我感到了焦慮。
「你一定會離開我,去到她們的身畔吧」
「如果是在我們彼此討論過後分手的話,悠太君一定會將我深埋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吧。但如果你對我感到絕望的話,就完全不一樣了」
「……抱歉」
我猶豫了一下,坐到她的身邊。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
但如果這個誤會持續下去的話,我內心出現不希望出現的變化也不足爲奇。
「就算變成那樣,我肯定是不會放棄對悠太君的念想的。可是,到了那時悠太君的身邊可能會有很多人……」
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只是想讓自己得到幸福,希望她能讓我得到幸福,纔會向她告白。
想要快點成爲和她相襯的人。
「悠太君,你對我來說全都是第一次」
「……這樣啊」
「我不這麼認爲」
禮奈不解地歪歪頭。
「嗯。平時冷靜的眼睛,如今又有了熟悉的熱情」
……其實也沒什麼。
她語氣堅定,一反常態。
當我開始這麼想時,我甚至無法對禮奈來到我家表現出積極的反應。
手牽着手,沉默地享受。
在萬千可能的未來中,這或許也是其中一個。
禮奈帶着哀傷的笑容,看向大海。
回想起來,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大家對她的態度都不好。
「……我也是」
「……實際上,我確實離開了。現在的我能做的只有道歉。對不起」
「唔……我再次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明明你碰我的時候很正常啊」
我覺得我不配站在禮奈身邊。
她在思考,我知道的。
但我還是問了出來。我相信這關乎我們彼此的未來。
「還有,早上一起起牀的時候,是我最幸福的時刻。一想到這種幸福隨時都可能離我而去,巨大的落差感想想都無法忍受,所以這也是我減少過夜次數的原因之一」
對於想要向她展現成長的我,不想給她任何的戀愛負擔。
潮溼的海風吹拂着我們的頭髮。
她說的如此篤定。
「……你能這麼說真的太好了。謝謝你相信我。對不起」
這本不該由被甩的前男友口中說出來。
「嗯。我當時還不成熟。大四的時候尚是如此,大二就更像個孩子了。一個二十歲的蠢到不像樣的孩子。如果那時候我沒有追上你的話,我的人生肯定完全不同。就是這樣的一個夢」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時候,我的想法很簡單。
禮奈的聲音依然溫柔。
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彷彿得到了救贖。
「被你這麼一說,我都覺得自己是那種人了」
「嗯。是夢。不知道是幸福還是不幸福,從夢中醒來後就記不得了。我夢到,在大二的那時候,我們分手了,然後彼此就這樣結束了」
「……我很害怕。害怕我只是個陶醉於當下的幸福的人」
禮奈看着我,低聲說着。
禮奈的話比任何人都更觸動我的心。
聽到我的回答後,禮奈睜大眼睛。
這份焦慮漸漸變成了重壓,不知不覺間就超過了我的承受範圍。
參差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拍在沙灘上,餘音繞耳。
我也仰望天空。
「但是,我太怯懦了。我比你想象中還要怯懦的多。我對自己沒有自信,也沒辦法適應你身邊的環境。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和想法背道而馳,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但硬要說的話,還是有的。
這也不是彩華的錯,而是我沒有解釋清楚。
就連誤以爲我劈腿的那件事,我也解釋成是跨越問題的契機。
這成了和禮奈認識產生分歧的主要原因。
被甩的那時候,我也以爲我們進展得很順利。
「我很害怕被悠太君拋棄。剛分手的時候,我也相信這是獲得更好的未來的必要的過程」
「……這樣啊」
「我想成爲與你心有靈犀的人。我想成爲像彩華那樣、對你很重要的人」
禮奈捧起沙子,然後從指間滑落。
看着被海浪吞噬的沙礫,她繼續說:
「學生時代的我,明明沒有經歷過什麼重大挫折,卻也沒有任何小小的成功體驗。悠太君當時一定也比現在還要脆弱許多,我們最後會走到互相填補彼此的弱點這一步」
……有何不可呢?
那時候的我,大概會這麼想吧。
但是,對禮奈來說,這很難忍受。
她一直強烈地意識到美濃彩華的存在。
「……不只是互相填補,而是希望有兩個人才能發揮的強項啊。爲此,就必須要有即使獨自一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的能力」
心有靈犀,是禮奈一直追求的。
「嗯。那時光是要面對悠太君就竭盡全力的我,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自我』。總是無法完全理解自己的情感,事後纔想東想西」
禮奈用手梳了梳頭髮。
從水平線吹來的海風,輕輕地撩撥着她的頭髮。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尋找自我。對不起,我太自私了。可如果我全都說出來,我怕我自己沒辦法一個人獨立生活」
「嗯……啊,我們沒買打火機」
簡易的煙花套裝,只有五根線香菸花。
久違的溫熱從嘴脣傳來。
海面泛起漣漪。
禮奈揚起嘴角。
「啊、嗯。那個,我纔是……」
是禮奈給了我複合的契機。
她嘴角微笑着,異常的堅定。
「不是接吻的時候……不是接吻的時候……?」
「好過分!!」
「……謝謝你,悠太君真的很溫柔呢」
我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遞給了禮奈。
「謝謝」
像是要甩去什麼。
我急忙搖頭,慌亂解釋:「不,這倆都是時候!」
她簡短地回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擔。
「這就足夠了。謝謝你今天願意給我這段時間」
噼裏啪啦的火花四濺開來。
「這、這下麻煩了。但只要我們幸福,就沒問題了,對吧」
「……那是很麻煩。不對,是非常非常麻煩」
「……嗯嗯」
那一刻——海浪聲消失了。
「……沒關係。我也是因爲一個人生活,才能直面一些事情的」
我們也一樣。
「我說過要讓悠太君幸福的」
幸福的時光流逝着。
深吻結束後,禮奈緩緩睜開眼睛。
「嗯,沒問題的。最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接受,能不能面對它」
在滿月下,我發誓。
從今往後,我們一定會一起走下去。
「你想啊。我……我這麼自私對吧?不敢相信,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害怕的不行。我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
「嗯。在便利店裏和毛巾一起買的」
「……當然了。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話,我願意」
就像大學一年級那時,這次也讓我來吧。
注意力下意識地全都放在了禮奈的氣味上。
禮奈說完,然後搖搖頭。
「哦,哦」
寒冷的海風也染上了我們的溫度。
禮奈用手撫摸着我的臉頰。
「那就好」
「……喏,打火機。煙鬼必備寶具」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誒?」
緊緊地擁抱着她。
「我說的是真的。讓別人聽了的話,肯定會被當成餐桌上的笑談。絕對會被笑話的」
一圈圈暈開的月光,反射在我們的瞳孔。
「冬天只有這個」
「可是呢,悠太君」
「啊,太好了」
「可以嗎?」
海潮的氣味消失了。
「我們來放煙花吧」
「嗯」
溫熱。
禮奈眨巴着眼睛。
「煙花?」
我乾笑幾聲。
「不,現在不是說接吻的時候。複合纔是更重要的事……」
「雖然留下了空白,二十歲的前半段就那麼沒了。但我會用接下來的很長很長時間去彌補它」
我伸手摟過禮奈的頭。
「這句學生時代說過的話,到現在也沒有改變。我發誓。我要和悠太君——」
我們有很長的空窗期,前途未卜。但是。
禮奈小心翼翼地垂下線香菸花。
禮奈驚訝地睜大眼睛。
爲什麼會感到驚訝呢。
然後。
禮奈轉向我。
「我再也不會讓你感到不安了」
「誒!? 當然會害羞了啊!反倒是悠太君爲什麼這麼淡定啊!? 」
我思考着對於未來的誓言。
「啊,剛纔買的就是這個嗎」
「……害羞了嗎?」
「啊。太好了,我想做的還不晚」
「……是啊。希望以後每年都能這樣」
搖啊,搖啊。
瞬間,我手環到禮奈的腰上,確認彼此的氣息。
禮奈收起哭腔,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禮奈從包裏拿出了煙花套裝。
——風停了。
柔順的頭髮散發出令人懷念的安心的香味。
「還是我來點火吧。你來拿着它」
「那……我等着你」
憑着如此的直覺,以及超越直覺的決心,我將未來握在手裏。
「——現在的我們,可以跨越它了」
「這樣啊……」
……我要讓禮奈幸福。
嘴角帶着微笑,靜靜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所以,這次換我來說了」
「我有變得比較堅強一點了哦。甚至可以鼓舞自己,不會輸給悠太君身邊任何一個女生,也不會感到不安。雖然這份自信總有一天會消失,但只要花上時間,就能重新振作起來」
我以爲她出社會之後總是從容不迫,但其實她面對我的時候也是有點緊張的吧。
這份笨拙的、被人覺得麻煩的關係,對我來說卻是無比珍貴。
「……能和你一起放煙花,真好」
數秒後,禮奈的手繞到我的背上,擁抱着我。
任何事情都需要等待時機。
「謝謝你願意等我」
禮奈溫柔地回答
從那柔軟的觸感中,傳來了她那溫暖的體溫。
禮奈噙着眼淚,快要哭了出來。
掌心溫熱。
「下面的我來說吧」
禮奈離開我的肩,看着我。
「……我們可能是一對麻煩的情侶」
線香菸花點被點燃了。
聽到我這句話後,禮奈綻開笑容。
「嗯。約好了哦。悠太君」
我們的白色的熱氣在夜空中升起,於此刻在空中交融。
牡丹煙花綻放着火花。
就在它結束的那一刻,我要說。
——我要讓禮奈幸福。
不合季節的線香菸花,點綴着我們的夜晚。
◇◆◇◆
「吶,悠太君」
「嗯?」
吱呀作響的牀上鋪着皺皺巴巴的牀單。
我從牀上站起來,拉開窗簾。
耀眼的陽光籠罩着我們的身體。
禮奈把被子拉到胸前,坐了起來。
「做夢了嗎?」
「誒,怎麼這麼說?」
「因爲你的樣子看起來很滿足」
聽到她這麼說,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確實做了個夢。
腦海裏各種熟悉的場景混雜在一起,記憶漸漸變得渾濁。
想不起是什麼時候什麼心情了。
「夢太長了,有點忘了。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很簡單。現在幸福嗎?」
「這樣啊,我們結婚了啊」
用那天一樣地語調,但比那天更成熟、更有韻味的吻。
禮奈輕哼着問。
「真是的,太過分了吧。就算做夢也不能忘了這個吧?」
「……相當嚴重呢」
禮奈從後面抱住我。
熟悉的相框。
是我和禮奈的。
我喃喃自語,禮奈鄙夷地說:
在那冬天的海邊,我也做出了承諾
「我說過,我也一樣」
「……太好了」
這個問題讓我意識到,我們之間已經度過了足夠回望過去的時間。
我和她都要幸福。
我們帶着開心的笑容,手腕上帶着翡翠手鐲。
「從今往後,我也會讓你感到幸福」
翠綠色的光芒告訴我,這段夢幻般的時光是真實的。
禮奈燦爛的笑着。
禮奈擔心地說着,然後披上件外套。
左手的無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那雙彷彿要將人吸入的大眼睛裏,滿是喜悅。
「想問什麼呢」
「……嗯!」
「抱歉,夢太長了」
我告白那天,禮奈這樣說着。
希望這份幸福能永遠持續下去。
「……唔」
「我不管啦——」
聽到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的愛人抬起頭來。
這是禮奈風格的小測驗。
「……嗯。很幸福」
「悠太君,現在是提問時間喔」
對着素未謀面的某人起誓,我會幸福的。
我伸伸懶腰,有某個東西出現在我的視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