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幽會

在海邊玩了一整天，身體就好像揹了一個鉛塊一樣沉重。鹽巴黏在身上的感覺，細沙沾得全身都是，就連沒有特別愛乾淨的我都覺得不太舒服。

海之家的店家有提供付費淋浴，可以供人洗去髒污。畢竟設有時間限制，我打算儘快洗一洗，沒想到蓮蓬頭的熱水還是洗到一半就停了。

因爲熱水而凝固的沙子還黏在腳底。

我嘆了一口氣，再次投入百圓硬幣。

一想到女生應該要花更多時間，覺得多少能理解她們平時的辛勞了。

海水浴場跟飯店只有走路十分鐘的距離。

不同於都會區，在這裏看不到市中心主幹道那種大馬路，但到處都是車道。爲此我得走過好幾個斑馬線纔行，總覺得花費的時間超出這段距離。

不同於高中那時，現在不用特地在海水浴場點名一次，所以大家在各自把身體衝乾淨之後就可以直接回飯店了。因此隨處都能看見同好會成員們三三兩兩一起走在這段路上。

並沒有特別跟誰約好一起回去的我，自己一個人走向飯店。我完全不會爲此感到寂寞。就算看到周遭都是兩三個人湊在一起一邊閒聊的光景，我也絕對不會感到寂寞。

「悠太。」

「有！」

精神飽滿地轉頭一看，只見禮奈驚訝地眨了眨眼。

「你自己一個人啊？」

「對啊。有遇見禮奈真是太好了。」

禮奈笑彎了眼，開口說：

「我也是一個人。兩個寂寞的人就要好地一起回去吧。」

「就這麼辦。」

我勾起嘴角，跟禮奈並肩同行。腳步一邊啪躂啪躂地踩響涼鞋，一邊朝着夕陽西沉的方向前進，轉眼間就能看到飯店了。

離開海水浴場之後，看到了幾十輛車在路上來來往往。這附近完全不見住宅區，但受到這一帶蓋滿飯店的影響，在這裏行動的人數應該還滿多。

在道路旁邊，出現了一條兩側都蓋了混凝土牆的小路。寬度大概只能勉強讓兩個人並肩而行，小路像管子一樣蜿蜒，看不出來究竟是通到哪裏。

「抱歉抱歉。總覺得變成時尚飾品了。」

「要走這邊看看嗎？」

彩華從志乃原身上抽回了手，重新面向我。

「也是呢。我有帶錢包啦……但不知道沙子有沒有跑進去。」

這次換彩華堵住志乃原的嘴。

彩華抓着我的手，解放了志乃原。不知不覺間，志乃原一副快死的樣子。

「對了。我想確認一下時間。」

這麼說着，我朝着投宿的飯店走去。

「唉～你都忘了啊。」

禮奈將收在束口袋裏的錢包跟手機拿出來之後，就交到我手上。

禮奈這次會這樣提議，肯定也是因爲有過許多次經驗的關係。

「一定？真不信任我耶，絕對會還妳啦。」

禮奈也朝那條小路看了一眼，總覺得很有趣。

「嗯……一定要還我喔。」

「在那邊的是我們的人嗎？」

「走吧。感覺也滿有趣的。」

「當然有啊。悠太，你沒帶在身上嗎？」

「禮奈，那個上面寫什麼？」

「真拿你沒辦法耶～」

「……畢竟從海水浴場走過來只要十幾分鍾，就地點來說算是不錯吧。」

如果正在喝水我肯定會噴出來。勉強嚥下了口水，想着要離開現場並向後退了幾步。

「真的很對不起！」

「那這裏就交給你處理了吧。」

「是說，你跟我藉手機要做什麼呢？」

彩華一臉費解地站在那裏。

「嗯。Let’s Go～」

禮奈直直地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脣。我不禁沉默下來，的確聽見有人在講話的聲音。如果只是這樣那也一點都不稀奇，但正因爲是耳熟的聲音才讓我感到驚訝。

「……他們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吧，總之我們先離開好了。」

憑我的視力沒辦法連看板上的字都看清楚，便小聲地詢問禮奈。

志乃原也從她身後探出頭，並拋來這樣的問題：「學長跟禮奈，就你們兩個嗎？」那恐怕是會被大輝跟琴音聽見的音量，因此我連忙伸出手捂住志乃原的嘴巴。

幾秒後，禮奈尷尬地答道：

這是不能撞見的現場。我一邊這麼想，打算轉過身去，就看到禮奈身後出現熟悉的人物。我在內心……不，我是真的不禁抱頭苦惱。

聽我這麼回答，「唔。」禮奈簡短悶哼了一聲。

「但冒險也是旅行的醍醐味吧？」

「要是遇到什麼問題可就傷腦筋了。尤其你這次還有參與主辦。」

或許是從我的視線當中察覺出了什麼，於是禮奈這麼提議。

而且換作是平常，琴音應該也只會開個玩笑而已，但像這樣散發出莫名認真的感覺，或許也跟對象是大輝有關。

但對我來說，只要看到沒見過的河川跟空地，就能感受到都會區所沒有的風情了。

「反正感受一下這裏獨特的氣氛，還算不錯啦。我們回飯店吧。」

一邊很明顯是通往飯店的路，甚至還很親切地設置標示。

「呃，與其說是在做什麼……總之妳們安靜點，要是被發現就尷尬了。」

禮奈驚訝地睜大雙眼。雖然想着沒必要這麼驚訝吧，我還是說了：「抱歉。」

她接着在無意間仰望天空。

她說得沒錯，既然身爲主辦的一員，要比平常更容易聯絡上纔對。

「沒關係，我還有一個備用的。」

從兩人的對話聽來，他們彼此都知道那塊看板所指的意思爲何。按照大輝的個性，這可能真的只是偶然，但琴音似乎無法徹底信任他。

我看向左手腕。因爲平常都沒在戴錶，我現在還沒習慣看手錶確認時間。豈止如此，剛剛纔從置物櫃裏拿出來戴上而已，還不小心忘記手錶的存在。

「等等，好像有誰在講話。」

「原、原來這種地方也有賓館喔。」

她能比平常更明確說出自己的想法，這點讓我很驚訝，但聽到這句話我就懂了。

尾端總算分成兩邊的岔路，我們也停下腳步。

我也同樣仰起頭來，體會着像要被眼前這片遼闊的茜色天空吸引一樣的感受。

「說是飾品，也跟泳裝很不相襯耶。」

「這樣不行喔，得帶在身上。明天要記得帶手機喔。」

「呃，喔。」

我朝着身旁看去時，不知道是否爲心理作用，總覺得禮奈滿雀躍的。

「這……要嗎？如果是單行道，還通到奇怪的路感覺也滿討厭的耶。」

如果是跟志乃原或彩華一起，或許會讓我在內心燃起：「誰要跟着妳起鬨啊！」這種沒意義的對抗心理，但面對禮奈時我就能比較坦率。

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什麼嘛，結果還是通到飯店啊。」

「你們在做什麼啊？」

禮奈笑咪咪地勾起嘴角。

「……是大輝跟琴音耶。」

我點了點頭，走向那條小路。

「原來如此。這次姑且是標榜健全旅行，所以還是希望不要有人靠近這種地方……但那好像是新開的，也沒辦法。我們也是今天才發現。」

就在他們身後幾十公尺的地方，立着一個老舊看板。

她被捂住還口齒不清地想抗議，但彩華宛如教誨般的說：「要是被發現就糟了，知道嗎？不知道的話妳一輩子就只能這樣了。而且我的意思是妳這一生就剩下六十秒左右，知道嗎？」嚇得志乃原立刻安靜下來。真不愧是前隊長。很厲害對吧？

「你想怎麼做？」

禮奈這麼低喃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惋惜。

「啊，對耶。」

「呵呵，不好意思嘛。」

我用有些沙啞的聲音這麼回答身後的禮奈。

結果就這麼撞上禮奈的身體，在一陣手忙腳亂的時候聽見他們的對話。

晚餐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從太陽西沉的狀況看來，應該還有一小時左右的餘裕。

「這樣好嗎？沒有這個禮奈也會傷腦筋吧。」

「不……我不是抱着那種打算纔來到這裏。只是想散散步而已。」

「姆咕……！」

戀愛是他們兩個當事人的問題。

「……聽妳這樣講好像也是呢。」

「不，是『start』的。」

「我不相信呢。你真是個壞孩子。」

我們留意着不要踢到小石頭，謹慎地在與通往飯店反方向的道路上前進。在轉角處只探出半張臉偷看，發現是令人感到意外的兩人。

「我的命也太不受重視──！」

志乃原纔剛加入同好會而已，禮奈跟彩華甚至不隸屬於「start」。

「咳呼，差點就被學長殺害了……」

禮奈開玩笑般這麼回應，然後笑出了聲。

禮奈高舉起一隻手，跟在我的身後。

禮奈露出淡淡的笑容。

「休息三小時四千圓……」

我們還在交往時，也很常在約會途中像這樣到處走走。

見我皺起臉來，彩華意會過來，嘆了一口氣。

「到時候洗乾淨再還妳。」

禮奈舉起掛在手上的束口袋。乳白色的布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向日葵。

兩道混凝土牆夾起的道路幾乎是直直一條而已。到處都有海之家的店家，擺放着兩人份的游泳圈跟海豚形狀的衝浪板之類。

「悠太，你明明就有戴那支表。」

結果禮奈用一臉格外認真的表情跟我說：

「啊，抱歉。」

現在藤堂不在場，這是最好的做法吧。

「那這個給你用。」

「禮奈，妳有帶手機嗎？」

身爲局外人的我們，還是不要介入這麼敏感的場面比較好。大輝雖然有被拒絕過，但他這個人並沒有爛到會採取強硬的手段。

我向她們說着：「走吧。」隨後打算跨步向前走去。

跟過來的是兩人的腳步聲──兩人？

回頭一看，只見彩華伸手扠腰陷入沉思。她接着淺淺地嘆了一口氣，像在道歉般對我舉起了一隻手。

「抱歉。我還是裝沒事去露個臉看看。」

「咦！」

在我阻止她之前，彩華就踏着發出聲響的涼鞋，朝着大輝他們所在的巷子走去。

當我連忙追上去的時候，卻發現只有彩華一個人站在那裏。

「……走掉了。」

「……大輝，真的假的……」

我站在彩華身邊眺望着眼前的賓館。外觀色彩繽紛，有着滿滿的度假感。

遠遠看還感覺不太出來，但一進到巷弄內，獨特的氣氛所營造出來的，正是「那種氛圍」。

「不過……嗯。如果不是採取強硬的手段就算了……你認爲呢？」

「那倒是不會。感覺應該是大輝碰巧走到這條巷弄，然後琴音也開始戲弄他，講着講着就……」

不過從剛纔他們的互動來看，會出現這個結果還真是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大輝的單戀開花結果了呢？

真是如此就好了。

「……那就好。我只是想以防萬一而已。」

彩華不知道那兩人剛纔的互動，纔會採取行動吧。早知道我就上前阻止她了。

在我感到後悔時，彩華還在原地眺望那棟賓館。

「我們回去吧。」

在我身邊的是藤堂，還有幾個「start」的同好會成員。

「咦？」

「白天我們會分組做很多活動，所以要確認有沒有疏漏的地方。還有第二場康樂活動的排程之類，以防萬一還是要看一下。」

「真早起耶。要再睡一下嗎？」

「……我不會吐槽妳喔。」

「抱歉，我騙妳的。感覺像是辦公室的地方，所以跟我們沒關係。」

當我們抵達飯店入口時，後頭那兩人的話題已經換成跟化妝品相關的事情了。

「學長，你覺得今天的晚餐會是什麼？」

房間的寬敞程度大概跟半間高中教室差不多。在離牀幾公尺的前方有兩張單人座沙發，分別配置在圓桌的兩側，而且都有人坐在上頭了。

「是、是喔。」

「哦，蕎麥麪！那我明天想去耶，請帶我去吧！」

畢業旅行時最開心的就是自由活動了，由此看來我也同意彩華的意見。

「我買成熱的。」

「你是跟禮奈兩個人一起回來的嗎？」

「啊，起來啦？」

「嗯──不一定吧。而且其實大家也都不太會隱瞞。」

「蕎麥麪店。」

「女性公敵！你這個女性公敵！」

這時志乃原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臂。

「唉唉～但反正冷氣很涼，也沒差吧？」

在走廊休息區沙發上喝着咖啡的人正是彩華。她將頭髮盤起綁在後頭，穿着家居服感覺很悠哉的樣子。

大家都喝醉了，五個大男人睡倒在一張雙人牀上。

「咦？」

藤堂應該也能像彩華這樣做出各式各樣的安排，但同好會成員若是沒有這個需求，就算花時間安排也沒有意義。

清醒過來的時候，腦袋格外沉重。

「這點沒什麼啦。你用壽司還我就好了。」

跟我同房的大輝不在這裏。我本來想問問琴音，但馬上就放棄這個念頭了。

就算是像這樣的旅行，除了琴音跟美咲之外，其他女生也不會跑來有男生在的房間。

我轉換了思緒，跟志乃原一如往常地閒聊下去。

「不，也不是因爲這樣……算了，我要回房間了。」

不只是「start」，她好像還跟「Green」的成員也有交流，看來志乃原依然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

「竟然猜配菜？一般來說都會回答主餐吧！」

這時有隻手從我胳臂下方伸了過來，隨後發出匡啷匡啷的聲音。原本是關燈狀態的按鈕全都一口氣亮了起來，豐富的選項也隨之浮現。

喫完了有着大蝦子及生魚片等等的晚餐，康樂活動也結束之後迎來的是漫長的自由活動時間。我們並沒有特別決定熄燈時間，再加上包下了整層樓，只是暢聊程度的噪音也沒必要特別在意──既然湊齊了這些條件，學生就按捺不住了。

「我就知道。」

是美咲跟琴音。

「啊，沒有啦。只是你們會經過這條巷子嚇了我一跳。」

「早啊。這招呼還真有禮貌喔。」

◇◆

「再喝感覺會影響到明天……不，是今天，所以還是算了。早餐只能喫到十點對吧？」

「最晚九點半就要去喫了喔。要是沒喫到早餐可是會很悲傷呢。」

「到底是怎樣？」

「……按錯了。」

「這樣啊。不過那也不錯啦。比起排得不好的行程，自由活動還是來得開心多了。」

「那月呢？」

「交給我吧……是說，我有件事想跟妳確認一下。」

地上散落着大量的拖鞋，我隨便套進其中一雙，身後傳來琴音的聲音。

「……你還真早起耶。」

我在不會吵醒大家的狀況下先撐起上半身，這才走下牀。

琴音雀躍地笑着。她跟美咲一樣沒化妝，但同樣地，她偶像般的可愛面貌依然健在。上了大學之後，幾乎沒什麼機會看到女生沒化妝的樣子。

我回了一句曾幾何時她纔對我說過的相同回應。

「她最近好像很想交男朋友。妳也監視一下別讓她被奇怪的人騙走了。」

「酒真是可怕呢～我們也纔剛起牀。如何，要不要繼續喝？」

聽琴音這麼說，我看向窗外。窗簾的縫隙間透進了微微光線，讓我大爲喫驚。

「早啊，起來了啊。」

眼前只見彩華跟禮奈兩個人在交談。

「副代表是會連同好會內部的戀愛關係都有所掌握嗎？」

「爲什麼要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謊啊！那快點回飯店吧，我肚子餓了。」

「碰巧遇到啦。然後就剛好撞見這個現場了。」

我們四人會合之後，志乃原露出滿臉笑容。

「什麼事？」

我忍不住吐槽之後，美咲也輕輕笑了起來。

「這麼好喔？」

「魚板吧！」

「你就這麼討厭沒喫到早餐嗎？」

「學長，那邊到底有什麼啊？」

「我們一樣是去海邊。就在那邊玩而已。」

不知道是怎麼解讀我這個反應，美咲這麼說着還勾起嘴角。

禮奈跟彩華的互動，還縈繞在我耳邊。

「……算了。」

昨天晚上第一次看到她沒化妝的樣子，肌膚很好，臉蛋也很漂亮。

一開始還以爲她只是在悠哉地放鬆而已，我在內心向她道歉。

「是啊。有很多事情想確認一下。」

我看了也想買點飲料，站到自動販賣機前方，卻發現自己沒帶錢包。我好像忘在房間裏了。

「吐槽什麼？」

「妳可別喫太多喔。明天也要穿泳裝吧。」

注意力回到志乃原身上，只見學妹面帶純粹的笑容抬頭朝我看過來。

酒意還沒完全退去的狀態下，對話消耗的熱量實在太高。我抓着門把，來到走廊。

一邊這麼說着，我選擇了微糖咖啡。伴隨一道撞擊聲，罐裝咖啡滾落下來。我伸過去拿取的手感受到一陣熱度。

「對啊。而且我又不太會胖。」

彩華呼出一口氣，朝着志乃原跟禮奈所在的方向走去。

彩華將手機遞過來給我稍微看了一眼。備忘錄上，每一段時間都輸入了滿滿的文字。

身後還能聽見美咲輕聲笑了笑。

看來要在男生面前露臉，多少還是要有點自信──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但我猛力地搖了搖頭。在外貌上沒有費多少工夫的我，無論想到什麼都太沒禮貌了。

我一坐到她身邊，彩華的身體也向下沉了一點。

既然是她請我的，不喝感覺也很浪費，只要當作爲這段兩人獨處的時間付錢就好了。

「彩華，妳也這麼早起啊。」

副代表跟前副代表。圓桌上放了四瓶罐裝HOROYOI，看來是在我們踏入夢鄉之後，還感情很要好地一起喝的吧。

我能感受到彩華跟禮奈投來的視線。

我回想起剛纔的對話。

「記得要擼醒喔。」

於是連忙改口。

「咦？」

……算了，偷聽也不太好。

「好痛！」

「……朝陽？」

不知道是誰帶來了罐裝啤酒、威士忌，以及大瓶的日本酒。只有「start」成員參與的酒會，恐怕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吧。

志乃原感覺很不甘心似的跺着腳。看她這樣我也輕聲笑了笑，一邊朝後方瞥去。

「我覺得喝一喝會很熱耶……算了。」

「你們到晚上之前要做什麼？」

禮奈的語氣產生了變化。

「唔……學長還真是幸福啊，都可以盡情地喫……」

對我們來說，光是跟「Green」住在同一間飯店，還能參加他們的康樂活動，就足夠體驗到非日常的感受。應該說，平常都只有在打籃球而已，可以到海邊玩就很滿足了。

就像在回答我這樣的想法一般，彩華一邊滑手機一邊說：

「畢竟我們這邊很多都是習慣刺激的人。所以儘管不會太過放肆，還是要比你們盯得更緊纔行。」

「真虧妳有辦法帶領這些人耶，了不起。」

「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只要想做，任誰都能做到這些事情喔。」

「就是一般人不會想去做，所以才厲害啊。」

要不是有彩華這個朋友，我一定不會像這樣萌生站在主辦方的立場去思考的心情。即使產生這樣的念頭，說不定也不會這麼快就實際參與。

彩華有時會展現出我自己不具備的價值觀。

「我就把你這句讚美拿來抵罐裝咖啡的錢了。」

彩華伸展了身體之後，接着站起身來。

兩件式的家居服飄來一股香氣。

「味道好香。」

「笨、笨蛋。不要說這種話好嗎。」

「爲什麼啊？被稱讚比較好吧。」

「是沒錯啦……也是。我之前這種時候應該都會若無其事地接受吧。是嗎？」

彩華站在原地喃喃自語之後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啊～煩耶，有夠失常。我要回房間了，掰掰。」

「咦，我咖啡還沒喝完耶。再陪我一下嘛。」

「唔……」

彩華露出了感覺開心又難耐，還有點憤恨般難以言喻的表情。

「……昨天禮奈跟妳確認什麼事？」

「不，並沒有。除此之外，她沒再問妳什麼事情嗎？」

彩華留下一句：「抱歉。」這次真的回到房間去了。

「吵死了，快點！」

我短短的呢喃沒有在走廊上回響，就這麼被吸進牆壁，迅速地消退而去。

「我在這邊等你。快點喝。」

「彩華。」

「你對化妝品也有興趣嗎？」

我一時閉眼不去看那豔麗的軌跡，開口問她：

……我提及的是在化妝品之前的話題。

在那之後思索了幾秒，便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接下來的幾秒鐘，彩華又垂下雙眼。

在那之後好像是辭窮了，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目擊大輝跟琴音的幽會之後，回程的路途上我聽見了一點她們兩人的對話。就算此時是酒精遍佈身體的狀態，那段記憶依然鮮明。

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的房間，留我一人待在清晨的走廊上。

「這是對一心只想睡回籠覺的我說的話嗎……感覺會因爲滿滿的罪惡感而睡不着。」

然而彩華笑着說：「你爲什麼要在意那種事啊？」並聳了聳肩。

「嗯？」

彩華用手梳開頭髮，接着說下去：

「這次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因爲這是同好會最後一次的旅行了。」

「哪有什麼，就是跟化妝品有關的事啊。」

「惡鬼！早晨咖啡讓我慢慢喝好嗎！」

「我無可奉告。」

彩華輕聲笑了笑，朝自己的房間走回去。

「……爲什麼要道歉啊……」

短短的一瞬間。真的只是剎那之間，我覺得彩華的表情有點僵硬。這並不是懷疑，而是確信。

綁成馬尾的頭髮輕輕晃了晃。

「那我要回房間了。而且已經六點半，也差不多開始有人起牀了。」

「不好意思，這件事就說到這邊。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由於這間飯店隔音做得很好，四周寂靜到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是是是，反正你還是會倒頭就睡吧。」

無可奈何之下，我一口氣喝完罐裝咖啡，丟進垃圾桶裏。咖啡在肚子裏翻騰起來，讓我有種預感，可能幾十分鐘後就會衝到廁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