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重新踏上起點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3525 字
禮奈把話說完到一個段落之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寶特瓶裏裝着的紅茶只是微微地盪漾了一下。
那正是將深埋心底的事情說出口的證據吧。
「……原來妳是不喜歡我跟彩華走在一起啊。」
我對於自己說出口的話,不禁緊咬了嘴脣。
──不對。
禮奈討厭的是我接連做出輕率的發言。
儘管明白這個道理,我現在還下意識地想將責任分散到彩華身上去。於是我搖了搖頭,改口修正。
「抱歉,錯的是我當初不該跟妳說有彩華這個存在。」
在聽禮奈說出這些在她看來的事情之前,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行動及發言竟如此欠缺周全的思考。
要是聽朋友說了一樣的事情,我說不定還會氣着說「那傢伙是怎樣啊」。
禮奈在跟我交往時,從沒跟我聊過她和異性朋友之間的事情。就算現在唸的是女子大學,但上大學之前也是處在男女同校的環境,應該也有跟男性朋友一起去玩過吧。
從分手之後禮奈的社羣網站動態看來,這一點也很明顯。
也就是說,這是禮奈的顧慮。她是替我的心情設想。
然而,我甚至對於禮奈從沒跟我說過關於男性朋友的事情,不抱持任何一絲懷疑,只有自己會將每天生活的點滴都全跟禮奈分享。在聊的那些事情當中,應該會頻繁提到彩華纔是。
雖然禮奈說這件事本身也是她容許的,但這全是因爲她的氣量很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想將一整天發生的所有點滴都跟女朋友分享。
想讓自己體驗過的事情都讓對方一起參與其中。
就是像這樣抱持着以自己爲中心的想法所做出的發言,漸漸將禮奈逼到絕境。
當時的我,太得意忘形了。
這麼說着,禮奈就稍微跟我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已經不是禮奈的男朋友了。
那話聲聽起來已經不同於剛纔,是跟她平時一樣,聽了會讓人心安的柔和語氣。
「別道歉。」
透過肩膀傳來輕微的顫抖。
聽了我的回應,禮奈一時佇足在原地,並深深地點了頭。
禮奈接連說了下去。每說出一字一句,感覺都越來越痛苦。
我必須相信跟禮奈一起建立起來的那一年纔行。但那並不代表我現在就必須回應禮奈的心意。
「被發現啦。」
禮奈跨上我的腿。隨着動作露出來的腿部線條,飄散出豔麗的氛圍。
「要是道歉了,我就絕對不會原諒你。」
但我要是沒有將所有事情都鉅細靡遺地跟她分享,至少就不會讓事態惡化到這種地步。
自從覺得被劈腿的那個瞬間起,我都是戴著有色眼鏡在看待禮奈所有的言行舉止。而且還是特別灰暗的有色眼鏡。
但無論過程爲何,我們之間的關係確實結束過一次了。
但我終究無法忽視在交往當時讓禮奈產生的想法,直到現在都還讓她痛苦的事實。
「……我早就知道了。在悠太心中,我們已經結束了。因爲對悠太來說,跟我之間的關係已經告一段落了。」
禮奈緩緩將身上的項鍊拿了下來。
「悠太你或許是有點遲鈍,但是個很好的人。所以纔會想向我道歉吧。纔會想辦法彌補自己的失態吧。」
「我傷到悠太了呢。那個時候──」
「唉唉,果然還是來不及了啊。」
我點了點頭,禮奈這才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已經捨棄禮奈說謊的可能性了。
「妳、妳說什──」
禮奈也正因爲有讓這段關係結束的自覺,所以纔會感到焦急。
「不,你選吧。」
正當我想給她一些回應的時候,禮奈突然勾起了微笑。
儘管世上滿是回到朋友身分,或是成爲摯友之類,讓兩人之間的關係產生變化的單詞,但其本質終究沒有改變。
那個瞬間,以備用鑰匙落入信箱爲信號,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禮奈暫時停下了動作,最後才放棄般鬆開了手。
聽我這麼懇求,禮奈有些哀傷地垂下了眉毛。
我打斷她的話,禮奈睜圓了雙眼。
是喜歡還是討厭?聽了剛纔的那番話,我怎麼可能有辦法說出討厭。
有着禮奈這個女朋友的充實感,以及身邊還有彩華在的安心感。
「你說的那些事情,我聽着聽着都會不禁覺得,自己贏過彩華的地方,就只有跟悠太一起的時間而已。但當我發現就連這點也比不上她的時候……我不禁覺得『什麼嘛!』。」
「所以,過去的事情就說到這邊吧。接下來要談的是我往後的事情。」
「所以,或許這樣就好了。我會努力讓自己未來可以這樣想……當然,前提是悠太要原諒我就是了。」
「住手!」
「光是可以告訴悠太這件事,我就覺得非常開心了。」
禮奈帶着笑容跟我道別。
又有多久沒說出口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我對禮奈抱持着歉意。同時,我也很明白現在自己的心中,對禮奈已經不再殘留戀愛的情感了。
如果是情侶關係,那或許是個常見的問題。

禮奈將裝着還沒喝完的紅茶寶特瓶,塞回手提包裏面。
「但是呢……這個前提是,我必須是在悠太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如果是彩華……我會覺得她跟你之間是不是有着比我還更深刻的關係。一旦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就只剩下苦痛而已。」
禮奈這麼說着,就將寶特瓶放到我旁邊。
「呼……心情舒暢多了。」
究竟有多久沒見到了?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禮奈。
自己漸漸傷害了自己。
「這樣啊……我還以爲要從負的地方重新開始,但現在光是可以從零開始,我就滿足了。我的這份心意,還是繼續保留在我的心底吧。」
「……別這樣。拜託妳了。」
接着她離開長椅,站到我的面前。
禮奈微微低下頭,平靜地說:
「她說,當心裏產生『怎麼樣纔算是劈腿呢?』這個想法時,就算是出局了。而我就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還跟那個人牽手。所以我那個時候,毫無疑問是劈腿了。」
「我人才不好。而且首先,我得向妳道歉──」
分明是如此,我卻只顧着自己──
禮奈又補了一句「真的喔」,並勾起微笑。
「我完全不會對於悠太跟其他女生聊天這件事感到生氣。既然悠太看起來很開心,那我也會很高興。」
「……這樣啊。那傢伙說了這種話……」
「我現在並不是站在可以選擇喜歡或是討厭的立場吧。」
「所以,我纔會希望唯有現在,悠太可以變成壞人。因爲那就是對我來說的好人。」
「真由啊,她這樣對我說過。」
「悠太你人太好了,說不定往後還會感到自責呢。」
「不要道歉!」
「……爲什麼啊?」
感覺就像得到某種解放一般的笑讓我不禁語塞,這時禮奈先開口了。
我搖搖頭之後,禮奈緩緩地眨了眨眼,嘆了一口氣。
在情侶關係上,前任終究還是前任。
說着「但是」,禮奈繼續將話接了下去。
「嗯──改天見。」
「我們只是想法有些出入而已。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是情侶之間常見的問題就是了。」
我開口這麼回應禮奈:
禮奈緩緩地從我身上離開。柔和的氣味也漸漸遠去。
「欸,悠太。你討厭我嗎?」
我不禁睜大雙眼。
「那就保持聯絡嘍。」
禮奈緊緊握着手中的寶特瓶。這讓容器發出了一聲微微擠壓的聲音。
但那恐怕就像現在這樣──
「不行。我不允許就此結束。」
「那我現在要說跟剛纔完全相反的話喔。其實我也覺得,要讓悠太再一次喜歡上我之後,再回到原本的關係纔是最好的。」
我以前在說那些事情時,禮奈都是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我已經無法連同細微的部分都回想起她的表情。
「你要是現在道歉了,往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呢?一切會就此結束了嗎?會將至今的時間都留作一段美好的回憶,然後就結束了?」
儘管這時聽她提及志乃原的名字讓我感到驚訝,我還是等着她說下去。
「那個人有很多地方都比我還要優秀。既漂亮又聰明,大家都很仰慕她吧?哪像我,不但有點內向,大學的程度也是普普通通,也不像她那麼有人望。」
這就是禮奈至今一直埋藏在心中的事情。這就是在交往時我讓她面對的事實。
禮奈感覺滿月很耀眼似的抬頭仰望了之後,轉過頭來。
我抓住禮奈正要脫掉我衣服的手。
禮奈搭上我肩膀的手,加重了一點力道。
戀愛情感是一種可能會因爲各式各樣的契機而斷絕的東西。分手後過了幾個月的現在,我自己也很明白,想要再重回那種心情是一件難事。
「……要是在這裏對我出手,你就會變成壞人了呢。畢竟一般來說的好人,並不會做這種事。這我也明白。」
這樣的動作讓我察覺禮奈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但不管怎麼說,悠太還是沒有必要道歉。」
「我的一年跟妳的一天,已經相互抵銷掉了吧。」
「咦?」
禮奈大喊着打斷了我的話。碰着臉頰的手鬆開之後,搭上了我的肩膀。
「這樣好嗎?」
禮奈露出了惆悵的笑容。
禮奈伸展了身體,嘆了一口氣。
這是禮奈今天第一次說話語氣這麼強烈,她接着用雙手碰上了我的臉頰。
就像禮奈說的,交往之後就要我斷絕跟彩華之間的關係,對我來說太不切實際了。
接着又將戴在手上的戒指放進口袋。
「不行。」
不過也沒有人規定一定要跟前任斷絕所有關係纔行。只要雙方都能接受,就算兩人之間開闢出除了前任之外的新的道路也沒關係吧。
禮奈說過,這樣就相互抵銷了。
──這就是我們新的起點。
禮奈漸漸走遠。
在那纖瘦的背影上,灑落了一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