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洋館約會

嗶嗶嗶嗶嗶！

提出體驗交往那件事後的隔週中午。

對講機被人狂按，我在鈴聲響完之前就接起了話筒。

果不其然，熒幕上出現了志乃原的身影。

這個小惡魔學妹發現無論按下門鈴多少次都沒有聲音響起，因而露出費解的表情。

「喂，幹嘛？」

志乃原對於我粗魯的語氣做出反應，並鼓起臉頰。

『學長！也太兇了吧！』

「抱歉。掰掰。」

『啊，等等──』

沒去搭理好像還想說些什麼的志乃原，我逕自按掉通話按鈕。

結果對講機再次響起，熒幕也跟着亮了起來。

這次是一把綁着雪豹鑰匙圈的鑰匙填滿了整個畫面。

『學長，我現在手中有你家鑰匙喔。』

她應該是想表達自己隨時都能開門吧。

我嘆了一口氣，發出毫無起伏的聲音。

「妳啊，這算是滿危險的界線喔。」

『我當然知道，所以只有留作威脅用而已啊。』

「妳也知道這是在威脅喔！是說……我現在正要喫午餐。不過沒有妳的份喔，沒問題嗎？」

『能不能先讓我進去再說啊！』

「小心我把妳趕出去。」

「我穿起那套服裝很好看吧。一般人應該不像我穿得那麼有模有樣呢。」

志乃原雙手合十，緩緩地抬起了眼神看向我。看見這樣心機滿點的表情，我輕輕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不想被告的話就請跟我交往！」

「哪有這種人啊。我們都已經幾乎算個大人了喔。」

「纔沒有那種動詞呢……」

「學、學生也能結婚啊！不對，我的意思不是想和學長結婚！」

要是我拒絕就能讓這件事圓滿落幕，那纔是最好的結果吧。

「妳能不能向真正的內衣道歉啊？」

志乃原露出心懷不滿的表情。

沒想到志乃原這個當事人預想我會拒絕，而且也已經接受這一點的樣子，說不定我剛纔答應體驗交往是做了錯誤的選擇。

「今天沒有耶。我會悠哉地GODIVA一下。」

終於現身的志乃原穿着淡粉色的針織衫，而且很難得地戴着一對玫瑰金的耳環。

「是這樣沒錯，但妳那說法有點語病喔。」

「爲什麼啊？怎麼會這麼想？」

「咦，但那是可以給人看的內衣吧？」

「也是呢～～」

志乃原用有些傻眼的語氣回應了之後，繼續說下去：

說到這裏，我的嘴角也跟着揚起。

「我跟學長也已經認識半年左右了呢。」

自己的主張被一笑置之，讓我覺得有些惱火地這麼問道。志乃原面對我這樣的態度也是無動於衷，只見她豎起了食指。

「但既然是這麼令人開心的東西也沒辦法嘛！」

「學長，今天看到也沒關係喔。因爲，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啊！」

這絕對不是幸運事件。因爲──

『學長，今天我帶來的伴手禮是GODIVA的巧克力。』

扣掉生活費之後能夠自由運用的錢，大多都會變成沒什麼意義的東西。

「也就是說，妳想跟一個不用多加顧慮的人，體驗一次情侶般的事情對吧。」

體驗交往這個詞本身確實有機會在漫畫之類的地方看到，但如果過着正經的大學生活，沒見過有人實際上真的這麼做。因爲彼此雙親的關係而不得不體驗交往的這種狀況是常在漫畫之類的地方看到，但那種事情在現實生活中不太可能發生。

「……這些知識是從哪裏學來的？」

禮奈都拜託我兩次了。雖然直到最後我還是有些迷惘，既然都答應了那也沒辦法。

「我看還是不──」

我的回答似乎一如她的預測，只見她眯起了雙眼，一臉懷念的樣子。

「GODIVA！」

「你、你這樣講感覺很失禮耶！」

因爲她所說的比我預料得還更合乎情理，害我差點就要認同了，但既然我們都還是學生，就不符合志乃原所說的那種狀況。

悲傷的是，獨自生活的我無法抗拒高級巧克力的魅力。

「那麼學長，關於體驗交往那件事，你考慮好了嗎？」

「這是家庭內暴力……」

「曾幾何時，我們共度春宵時你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學長──可以打擾一下嗎？」

至少像我這樣平凡的人，肯定完全不會跟這種事有所牽扯。

「輕、輕忽……咦？」

不同於國高中生，說到大學生的體驗交往能聯想到的就只有糜爛的關係而已吧。

「來，學長，這星期也請多指教了。」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只有我完全被這個巧克力收買的難堪事實而已。

志乃原第一次在這個家過夜，是在一月下旬左右。我就是在那天晚上接到禮奈的電話，說她「沒有劈腿」，當時的事直到現在記憶猶新。

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隨後志乃原輕快的語調也傳了進來。

既然是以會被人看見爲前提而穿的內衣，志乃原本身應該不會因此感到害臊纔是。男生喜歡的終究是真正的內衣，是看了會惹女生生氣的那種東西。

「我早就講了！」

「我們還是學生吧！」

「我不太懂你是什麼意思耶。這也沒關係吧，反正我在抵達這裏之前，都還有再穿一件針織外套。」

「妳是想確認什麼？」

「積極參與聯誼活動的人，在相親時不是會理所當然地跟好幾個人體驗交往嗎？就算在那當中有幾個不錯的對象，最後還是隻能選擇一個人纔可以。就某種意義來說，體驗交往可以強迫人做出最嚴謹的選擇。」

「…………戀愛節目。」

「不要自己吐槽自己好嗎！」

「我說好啊。」

「少囉嗦，不要靠過來。」

「喔，妳穿聖誕裝那件事吧。」

「沒錯。跟遊動學長那時不同，這次學長也已經接受這個原委，所以我想事情應該不會弄得莫名複雜！」

「這麼說來妳就是這種傢伙呢……」

「這是給學長看的內衣喔，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看的。不過在那底下也確實有穿着真正的內衣……這邊的你也要看嗎？」

「學長，今天是星期六，你不用打工之類的嗎？」

而我對於志乃原的感情也有所改變。

高級巧克力這種東西，幾乎是跟獨自外宿的男大學生無緣的存在。

「這就是禍從口出喔！……誰是災禍啊！」

現在跟當時所處的狀況有了很大的變化。

志乃原一說完就坐了下來。這時，我不小心瞥見了她的胸口。畢竟是春裝，一件像是黑色小可愛的衣物進到我的視野，這讓我不禁撇開了視線。

「大學生的體驗交往還是太不檢點了吧。」

「這是言語暴力！」

我本來是打算拿這件事稍微鬧她一下，然而志乃原出乎預料地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我的人權到哪去了？」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吧。我有很多事情想跟學長確認喔。」

我這麼問，也多少察覺到志乃原的回答會是什麼了。

偶爾會帶這種令人開心的伴手禮來，就是志乃原聰明的地方了。只要不是我特別想睡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容許她進到家裏來。

「這樣就能讓學長維持一星期的好心情，那也值得了。」

這種若隱若現全都是經過縝密計算的穿搭法。

「不如說正是自我決定能力有所提升，纔會想到體驗交往這種概念。」

志乃原嚷嚷着這種沒禮貌的話。這種時候就算是謊言，好歹也該說點正面的意見吧。不對，如果她真的那樣說了，我確實會因此感到傷腦筋，但無論如何我都無法釋懷。

「這樣啊，妳自己開門吧。」

我隨口說着「抱歉抱歉」這樣道歉了兩句，接着嘆了一口氣。

「就算不會，想法正常的人才不會答應體驗交往這種事。」

「喔，好啊。」

「咦，這樣就算？」

「就是啊──」

同時也已經感受到體驗交往的期間會有多疲憊。

我不禁感到有些怦然心動，這都是基於男人的目光會追着搖晃的東西跑的這項本能。

漫畫之類的劇情當中，會出現體驗交往這種概念的故事背景幾乎都在國中或高中。那正是因爲處於國高中生這個欠缺自我決定能力的年紀，像是體驗交往這種曖昧的關係才得以成立，而我們已經到了凡事都得自己決定的年紀，很明顯就不適合我們。

「OK喔──」

我將這樣的想法完整說出來之後，志乃原卻一笑置之。

我的目光緊盯着平板，這麼回問道。平板上正無聲地顯示出我直到剛纔都還在收看的格鬥技比賽。

「我想也是呢～那天回家之後我仔細想了想，不禁覺得自己真是做了相當亂來的要求，也有好好反省一番了。我總不能輕忽學長的心情──」

我這麼一喊，志乃原咯咯笑了起來。

「咦──」

「可不能現在還說不要喔。我已經得到你的口頭承諾了。」

在跟禮奈交往之前都是用在手遊課金，而且幾乎都化爲烏有。要是當時那些錢有留到現在，就能做更多事情了，但哀嘆這些也無濟於事。

「學長～～拜託你嘛，各種事情體驗一點就好，真的。」

這麼說着，志乃原將帶有高級感的購物提袋遞到我手上。裏面真的放有GODIVA的巧克力，讓我不禁「唔喔──！」地發出感嘆。

志乃原眨了眨眼，開始揮舞起雙手。

「說不定也有想法正常的人會去體驗交往喔。」

我隨便做出回應，與此同時，玄關的門也跟着關上了。

「請你早點說好嗎，害我講了一大串打死不服輸的話！」

我跟志乃原面面相覷，後來志乃原的視線漸漸地撇向一旁。

「我真的是自己踏入妳的圈套耶。」

「結果還不是用威脅的！」

我這麼回應着，又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志乃原散發出的氛圍，果然還是跟平常不一樣。或許是我多想了，但也說不定她真的想對我傳達些什麼。

不過我有點難以想像有什麼事是非得透過體驗交往才能傳達。

無論如何，照平常那樣相處卻還是難以坦言的事情，也讓我感到有些寂寞。

「我有做些什麼像是年長者會做的事嗎？」

無意間對此感到有點在意，我這麼一問，志乃原立刻揚起了嘴角。

「有喔，現在也偶爾會表現出來。我只是沒有做出明顯反應而已，其實偶爾會因此心動一下。」

「真的嗎？」

「呃，嗯。也不能否認有這樣的可能。」

「妳不用勉強自己幫我圓場，這樣反而更難過。」

不恰當的圓場反而會傷到人。她那迂迴的回應就像要體現出這點似的，讓我感到泄氣。

「不然，總之先交往一天吧。」

「一星期啦～」

「沒辦法！」

我沒有任何遲疑地搖了搖頭。就算是現在的我跟志乃原，也不曾一整個星期都相處在一起。志乃原一星期當中最少也有兩三天不會來我家，但要是她來家裏的次數比現在更頻繁的話，也可能會形成一種壓力。

我覺得現狀對彼此來說都很剛好，保持着一種絕妙的平衡。

「沒辦法一整個星期都在一起。」

我再次這麼說了之後，志乃原便回說：「也不用講這麼多次吧。」並噘起了嘴。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她本來就有打算錄音的這項事實還是沒有改變，這讓我嘆了一口氣。照今天的狀況看來，就算只有一天也很令人擔心。

「不要在五秒內就顛倒立場好嗎！爲什麼說到最後是妳發飆啊！」

但對我來說，而且尤其是現在，我不得不去想，要對志乃原抱持戀愛情感還太早了。

「剛纔妳說的那些是戀愛節目的結論吧。我只對妳自己的意見有興趣。如果是爲了妳，要體驗交往也是完全沒問題。」

「對，還有錢吧。總之呢，我想說的是從我們這樣的年紀開始，大多戀愛都是會伴隨着各式各樣的條件。」

「有什麼關係，現在我們一起從家裏出發的話也能省去很多麻煩啊……請你不要讓我說出麻煩這種話好嗎！」

志乃原愣愣地張着嘴，我從牀上站起身來。

就算今天真的玩得非常開心，也只要找個理由拒絕就行了。

「──咦，已經要約會了？我今天沒有這個打算耶！」

「你可是答應囉。」

「這個不行，那個也沒辦法。既然這麼抗拒的話，就請給個替代方案嘛。畢竟只是一味否定的話，任誰都辦得到啊。」

「不，那是真的。只是這次來不及而已。」

「咦，我覺得嗎？」

「就算是不熟悉戀愛的人，條件那種東西只要具備一定程度的常識，任誰都能判斷得出來。最難的就在於判斷一個人的內涵，而這就要靠戀愛的經驗值了。學長也會藉此累積跟我交往的經驗，活用在往後的交往上。當然我也是一樣。」

「我問妳。妳自己覺得在戀愛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我這麼一說，志乃原先是眨了眨眼，接着靜止了一拍。

我做出這樣的回應，志乃原冷哼了一聲。

「呵呵，學長，請你看仔細了。」

事情似乎一步步發展下去了，但就算有點勉強，我說不定也應該要拒絕到底纔對。現在這個環境會尊重我的意見。然而要是習慣了這點，我的思考模式可能又會下意識變成以自我爲中心了。

我看這大概又是從戀愛節目的街訪結果所引導出的論調吧，但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戀愛觀，因此我不是很感興趣。

「學長，你覺得就戀愛來說，一開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呢？」

「也就是說，妳跟元坂其實也沒有那麼不合嗎？至少一開始是順利的。」

即使如此，要是共同度過一星期這樣緊密的時間，這份感情說不定會產生變化。

志乃原開心地笑了笑，接着像是靈光一閃地拍響了手。那道輕快的聲音在套房內響起。

「啊，是喔？」

「拜託妳說這是玩笑話吧！」

我的時間就他人看來或許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價值，但對我來說這是比任何事情都更該優先的事。

「真是的，不要嚇我啊。那妳說有錄音之類的，都是玩笑話喔。」

「是啊，證據就在妳的記憶裏吧。」

因爲「想做些像是情侶會做的事」這樣一個理由，就交了第一個男朋友，結果被對方劈腿，很快就分手了。一般來說不太能碰上這麼令人印象深刻的戀愛經驗。

她沒什麼戀愛經驗這點，在我們相遇那天我就知道了。

「什麼意思啊？」

「怎麼，妳現在是很流行自己吐槽自己嗎？」

這讓我覺得像是遇到新的詐騙手法一樣。受到她的氣勢影響，我差點就要道歉了。

「不，我有錄音。」

我再問一次，志乃原先是低頭了幾秒鐘，這才抬起臉來。

志乃原似乎沒有預料到問題會拋到自己身上，只見她發出驚訝的聲音。

雖然這次也是基於禮奈本人的要求，纔會發展成體驗交往這種狀況，但我也自知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好啊。」

「喂──」

「突然兇什麼啊！」

「哇──學長的倫理觀念不得了！」

「今天先約會一天，覺得還不錯的話，就將體驗交往的期間拉長到一星期吧！」

「才、纔不是呢！別鬧了，快點回答啦！」

我纔剛跟禮奈重新開始而已。

「既然如此，而且只有一天的話，就交往看看吧。何況我也答應了。」

「OK──」

「你不會覺得很傻眼嗎？」

至少，如果是爲了確認大衆意見是否正確而體驗交往的話，我是不太能提起勁來。我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去做這件事。

而且剛纔雖然沒有正面回應，但志乃原說得沒錯，這或許也能成爲我的經驗值。

「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啊……還是說，跟平常一樣從這個家裏出發，心情上會沒有變化嗎？」

「呃，我也不確定耶。確實約在某個地方碰面再一起行動的話感覺比較像約會，通常女生會比較憧憬這樣的模式。但也有人覺得交往久了，兩人一起從同一個家出發的感覺也很棒，不如說憧憬那種情境的人才──」

我很乾脆地回應之後，志乃原眨了眨眼。

「妳、妳這個罪犯！」

我問了她後，志乃原用手指抵着小巧的下巴，一臉苦思的樣子。

「……我就是不知道，纔會來拜託學長。」

「妳這樣說是沒錯，但我姑且是站在被妳請託的立場，妳對我生氣我會覺得很莫名。」

「不會啊。因爲妳一開始就是這樣吧。」

平常都沒展現出身爲年長者的一面，讓我想透過這種突發的事情扳回一城。

我之所以答應，是因爲如此一來選擇權就會在我手上。

「纔不變態。所以呢，妳的回答是什麼？」

「啊哈哈──」

……被我說中了吧。

「……爲、爲什麼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那種令人害臊的話啊！變態！」

就算在這個時間點這樣講也完全無法信任她，但要是說出來，事情又會講不下去了。

「可、可以的話請你不要這麼冷靜地指摘。所以說，你到底是YES還是OK？」

「不要吵！」

「志乃原比較喜歡哪一種？」

從志乃原的反應看來應該錯不了，但我就不特別戳破這點了。

「我是要妳二選一！」

「長相嗎？」

「啊──日子好難過。」

「妳的態度真的有夠輕浮耶！」

「這樣倒是答得很乾脆耶！」

我嚇了一跳，突然發出驚呼。

「那不然，總之現在就去約會吧。」

「我看妳還是回去吧。」

如果是一般男生，無論那會不會發展成戀愛，抑或會如何發展應該都沒關係。不如說可以跟志乃原這樣的學妹交往，對男生來說肯定足以自豪。

然而與此同時，也傳達出志乃原自己的笨拙，甚至會令人感到莞爾一笑。不過就她本人的立場來說，應該覺得很受不了吧。

「不好意思我騙你的，這只是在掩飾害羞而已，但我都給你看到這麼可愛的一面了，你就原諒我嘛，學長真的好過分怎麼可以這樣！」

志乃原拿出智慧型手機遞到我的眼前。

「沒問題！耶～～學長是我男朋友了！」

「不過人的內涵也跟那差不多，甚至更加重要對吧。只是確認這點的順序稍微往後延而已，要是個性合不來，也沒辦法交往下去。」

我之前也想過好幾次，但大學生的戀愛跟高中時相比，型態會顯得有些不同。而且出社會之後跟大學時的戀愛，又會有更大的隔閡了。

「我沒有生氣。只是在講些沒道理的事而已。」

「喔，是喔。」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無可奈何地開口說：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抓了抓後腦勺。

但與此同時，如果志乃原想確認自己的想法，我也想協助她。畢竟這是志乃原的請託。

畫面上大大顯示出麥克風的標記。

相對的，我想猜中這個答案，然而浮現在腦中的卻是個相當現實的回答。

現在的我，對志乃原沒有抱持戀愛情感。確實是不同於對待一般學妹的感情，但我還沒辦法用言語形容。

「幹嘛突然問這個啊？又是從戀愛節目學來的知識嗎？」

「不然學長，先體驗一下體驗交往如何？」

……看來是沒有替我準備否決權的樣子。

「既然知道沒道理就不要鬧了！」

聽她這麼說我便定睛一看，只見錄音檔並沒有留下今天的日期。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我、我開玩笑的。不好意思，但掩飾害羞是真的喔。」

我總覺得這樣的變化會導致某種過錯，並讓我感到很害怕。

就算不可能流傳出去，不經意的發言有留下音檔的話，還是多多少少讓我感到抗拒。

「我兩種都要！」

志乃原表現出今天最震驚的樣子，大嗓門地這麼喊了一聲。

說是這麼說，但我心裏也湧上了一股想笑的感覺。志乃原真的是會透過態度毫無保留地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尤其開心這種正面的情緒更是特別顯著。

「就真的很興奮嘛！我最喜歡第一次嘗試的事情了！」

志乃原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或許是受到她這樣的態度感化，很不可思議地，我心中也湧上一股又一股的活動力。

──看來，我的個性也滿單純的。

以前在跟志乃原講話的時候，有時會覺得自己長大成人的過程中有些扭曲，併爲此感到不安。但最近則是受到很好的刺激。我開始覺得，想必像志乃原這樣單純追求開心的事情，纔會一點一點添加上人生的色彩。

雖然在極爲接近大人的現在，有時也會因爲對自己坦率而感到害怕就是了。

「反正機會難得，我們挑個平常不會去的地方吧。」

「好！」

──在志乃原面前，我一直都能當個小孩。也能迴歸童心。就算以後出了社會，就算比起現在還要更以「體面」這個曖昧的準則度日，只要跟志乃原在一起，未來想必也是如此。

「那就走吧。」

穿上夾克之後，我將錢包塞進後方的口袋。

「總覺得今天的學長比平常還要可靠。」

「這就讓妳久違地見識見識我身爲學長的一面吧。」

我這麼回應，並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結果志乃原就從我伸直的手臂下面鑽了出去。她的身體就像貓一樣柔軟。

「女朋友模式、女朋友模式！」

「不要講出來啊，真難爲情……」

我走到外頭，並將門鎖上。背後感受到一陣柔和的溫暖。

「那麼學長，晚點見囉！」

「嗯，晚點見。」

「那也沒轍──妳說什麼？」

「喂，走吧。」

冷到刺骨的冬至季節已經結束，陽光的溫暖正包覆着全身。

她大概是想表達「正因爲對我敞開心扉纔會這麼做」，但如果這是用遲到來表現的話，那就讓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試什麼？」

◇◆

「好──痛！」

不過這理由也確實是志乃原會有的想法，因此遑論生氣，心情還變得平靜溫和許多，但這要是說出來感覺就會讓她得意忘形，因此我不會明言就是了。

「吵死了安靜點！」

就算只是評爲風格古典，這裏的內部裝潢感覺也比大學旁邊的咖啡廳高級好幾倍。

「劈頭就罵人也太過分了吧！」

約好碰面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不但可以享用午餐，這時間我也覺得很剛好。

志乃原用手捂着嘴，這才總算低下頭。

「所以我今天才會遲到，學長好過分！」

志乃原搓揉着上臂，還喃喃說着：「這樣的肢體接觸也太激烈了。」

「是喔。」

我沒去搭理志乃原悄聲的抗議，只是眺望着風格古典的內部裝潢。

我這麼說着將頭靠上後方，結果志乃原便伸出單手把我拉了回來。但她的力道有些過頭，害我額頭直接撞上桌面。伴隨咚的一道響亮聲音，我不禁發出哀號。

我說不出口，我們其實只是在體驗交往而已。

這是之前還在跟禮奈交往時，想着總有一天要帶她來的約會景點。

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要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

「那我們走吧！」

理解了之後，我便鬆開抓着志乃原上臂的手。

當我看向走道時，志乃原的背影很快就越來越小了。

我焦躁地打開LINE的聊天畫面，但她也沒有捎來聯繫。

一邊看着這些擺設，我們走在深紅色的絨毛地毯上，而後抵達一處寬闊的咖啡廳。

「對不起，我錯過一班電車。故意的。」

「我也剛到不久。」

「咦，我要被殺掉了嗎？」

志乃原嚇了一跳般，身子還往後仰去。

不過說真的，眼前這一處咖啡廳就另當別論了。

「我喜歡可以放鬆的地方。當然家裏是最自在的，排在第二的肯定就是咖啡廳。」

那時她也很準時抵達了，不知道現在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學長，我們正在約會喔！禁止睡覺！」

「咦？但又沒訂位──」

身旁的人看到我們的互動都不禁輕聲笑了起來，但那不是在嘲笑，比較像是會心一笑。

一進到洋館裏頭，挑高的天花板俯瞰着我們。這裏與其說是一棟洋館，更像是一座小型城堡了。

「這是什麼謬論！」

我們約好碰面的地點是之前就關注過的洋館「clubhouse」。

「學長────！」

「沒辦法啊，誰教妳不但遲到，還一副想要逃走的樣子。」

「哦，不然妳覺得怎樣的反應比較好？」

「好棒，好棒喔！」

這樣不安的想法掠過腦海時，一道像是要吹散不安似的開朗聲音叫住了我。

我緊抓着志乃原的上臂，留住她打算向前邁進的腳步。

從這些地方感受到季節的變化，我更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喜歡的是可以看到幾個零散的客人，能夠各自放鬆的那種咖啡廳。

無論我再怎麼埋怨地看着她，志乃原都不肯將視線拉回來。

「好像是這棟洋館裏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喔。」

「那當然是『我也剛到不久！』啊。」

「我在跟遊動學長交往時，可是從未遲到從未缺席喔。因爲我們之間感覺還是有點隔閡，而且我也不想被他瞧不起，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弱點。」

這樣的內部裝潢感覺就會讓店內充斥喜歡咖啡廳巡禮的人，但現在還不到下午兩點，再加上位於要買門票的洋館裏，入店的人稀稀落落，很適合聊天。

我們被帶到的座位是開放式包廂，看起來就跟預約畫面上的照片一樣。

「這裏面竟然還有一間咖啡廳，也太厲害了……」

她男朋友更向我豎起拇指，接着便回到他們兩人的對話上了。

志乃原的反應也很不錯，我從之前就注意這個景點算是有價值了。

走廊上一整排都掛着繪畫或裝飾品，更是助長了與外面世界隔絕開來的氛圍。

「人呢……」

「哦，學長也滿喜歡咖啡廳的呢。」

志乃原拋下這句抱怨，撇頭轉向另一邊。

「學長，讓你久等了！你等很久了嗎？」

志乃原開心地喧鬧着，一邊環顧四周。

雖然從我家來到這裏是要搭電車的距離，但我有確實將地點用LINE傳送給她了，應該不至於迷路纔對。而且她還比我早離開，現在卻還沒抵達實在太奇怪了。

「這、這就是束縛……」

「哇──！每個地方感覺都好好拍，好棒喔！」

「不愧是學長，很會耶。」

「我剛纔的反應是『舒服到簡直可以睡在這裏』的意思！纔不是真的要睡覺！」

「學長，你這樣的詮釋也太可怕了吧？我們再更溫和一點相處吧。這跟我想像中的反應實在差太多了，真是的！」

有很多店家會在網站上的預約畫面刊登修過的照片，看樣子這間咖啡廳就算不做那種商業努力，肯定也能吸引顧客上門。

「纔不是，妳白癡啊。妳剛纔說是故意的吧，爲什麼啊？」

「這裏好好睡……」

「請、請你不要生氣嘛，真的很抱歉。就是……我只是有點想試試看而已。」

我循着她的話反問，她便像紅色小牛*一樣猛點着頭。（注：日本會津地區的一種傳統玩具）

「什麼嘛，原來是我太武斷了。那麼學長，你要喝點什麼呢？」

這要是在山谷間，應該會傳出響亮的迴音吧。

我這麼一問，志乃原發出「哼哼」的聲音並挺出胸膛。

「我明明是在稱讚你！」

不過，要跟志乃原一起的話，還是這種咖啡廳比較好。側眼看她興奮地跳來跳去的樣子，我也莫名坦率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有多久沒有爲了約會而出門了啊？

既熱鬧又充斥着一堆情侶的咖啡廳，再怎麼說也算不上是可以放鬆的地方。

而且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臉上還揚起笑容，我拍了拍臉頰。

這個地方大多都是情侶一起來，對於周遭的容許範圍也會比較寬大。一想到大家都跟自己一樣和戀人一起來到這個地方，心裏就會產生小小的同伴情結。

還像是若無其事般，順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菜單。

「哦──是這樣啊。」

「我想在約會遲到時問問看：『等很久了嗎？』因爲這算是情侶常見的情境吧。」

我這麼喃喃道，垂眼看向手錶。

儘管有些驚訝，志乃原最後還是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

接着，她竟然就撇開了視線。

「吵死了。」

「已經太遲了啦！」

即使如此我還是稍微低頭致歉，有個年紀應該比我大一些的女性笑着說：「你就原諒她吧。」並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

我語氣彆扭地這麼問，志乃原便搖了搖頭，舉起雙手。

志乃原咧嘴一笑，往最靠近的車站跑去。

「給我等一下！」

仔細想想，自從去年平安夜以來，這是第一次跟志乃原約在大學校區之外的地方碰面。

解開誤會之後，只見志乃原眨了眨眼。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十分，約好的時間早就過了。

「學長，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志乃原正想開口詢問的時候，店員說着：「帶您前往預約的座位。」並在前方指引。

也是挑出來的幾個選項中，感覺志乃原會最開心的地方。

「這就是妳的遺言嗎？」

進到開放式包廂之後，我們隔着桌子面對面。我一坐進沙發，身體就緩緩地陷進去，支撐在一個絕妙的位置。

然而這裏不但是平地，志乃原的聲音穿透過來，幾個走在路上的情侶還回頭看了一眼。

「別以爲我會讓妳這樣矇混過去。」

「討厭啦，學長……我覺得很感動喔。沒錯，當然是對於你帶我來到這麼棒的地方！今天的約會是當天決定的吧，然而你卻立刻找好景點還提前預約咖啡廳，計劃安排得宜，真的讓我再次對學長感到十分敬佩。」

「妳話真多啊。」

我對她笑了笑，志乃原就像再也按捺不住似的深深低下頭去。

「真的很抱歉。」

綁成公主頭的頭髮也跟着垂了下來。

一想到是我的笑容引導出她的道歉，感覺也滿不情願的，但我畢竟是個超過二十歲的男人了。正當我打算在此說些寬容的話原諒她的時候，店員進到了開放式包廂來。

「請問兩位客人要點餐──抱歉，打擾了。」

「啊！請等一下這不是那種狀況！我要點兩杯咖啡歐蕾！」

志乃原猛地抬起頭來拚命想要點餐，但就連她的呼喊都像是徒增空虛一般，只見店員小跑步地走遠了。

在店員眼中，我看起來絕對像個超級大壞蛋。

總覺得額頭疼痛的感覺又更加劇，讓我無力地垂下了頭。

◇◆

「哎呀～有解開誤會真是太好了呢。說不定學長差點就要被報警帶走了。」

「妳以爲是誰害的啊？」

儘管爲此感到泄氣，我還是伸手拿起餐刀。

桌上擺了一盤大份的鬆餅。賣相看起來有些奇特，就跟比薩斜塔一樣雖然傾斜，卻保持着絕妙的平衡。

疊了三層的鬆餅每一層的顏色都不一樣，可以品嚐到不同的口味。

鬆餅四周用糖漿畫出圖樣，女生看到情緒肯定會很高昂。就連我這個男生都不禁有些蠢蠢欲動。

「學長，這我可以拍照嗎？」

「請拍、請拍。」

我很坦率地感到佩服，並做出簡短的回應。

「你剛纔說要找個平常不會去的地方，應該不會又是體育館吧？」

抬起視線一看，相機鏡頭很明顯就是對着我。

「什麼不行啊？」

我露出苦笑這麼說，結果志乃原皺起眉間。

雖然不知道原因爲何，看樣子她完全不感興趣。我們都一起度過這麼久的時間，沒想到給出的提議竟然沒有打中她。

我裝傻地這麼一問，志乃原便搖了搖頭。

「這種喫的東西啊，只要多花一點錢就能明顯喫出差距，感覺很划算呢。」

志乃原愣了愣，向我重問了一次。

聽志乃原這麼說，我暫時將叉着鬆餅的叉子放回盤子上並點頭認同。

「哦哦，我想要這張！」

「這工作確實滿有趣的，而且薪水也很高，但我想把時間用在自己有興趣的地方。畢竟我身爲學生的時間是有限的。」

在戀愛方面，她想透過我去確認某些事情。

這樣就能在沒有明確告白的狀況下，確認對方的心意。簡單來說，即使無法順利成爲情侶，也不太可能會傷及至今建立起來的關係。

或許志乃原想說的就是當時的事情。

「數位……什麼？」

她竟然會做出這麼露骨的反應。

「我確實很受歡迎，但沒有人贊助喔。這個戒指是我用自己的薪水買的。」

志乃原將她的手機遞了過來。

「……要是學長不行的話，我覺得再也不行了。」

平常雖然很胡鬧，但其實是個很有自我原則跟想法的人，是志乃原的一大優點。要是立場相反，我就不見得會抱持跟志乃原一樣的想法。不，我恐怕是不會這麼想吧。

「呃，嗯，雖然妳講得很婉轉就是了。」

翻看了一下，鬆餅跟咖啡杯之所以奇特，果然還是因爲客羣目標集中在女性跟情侶的關係。店家似乎很想促使客人發照片到IG，只見一旁還標着「IG貼文超過300則！」的字句。

「真不愧是grammer啊！」

看來這時還是不要捉弄她比較好。

「哦。」

是什麼東西不行啊？

然而，志乃原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真的，差個一千圓就能喫出味道的差異。換作是衣服之類，這點程度的價差感覺也只在誤差範圍內而已。」

「好耶！那就來找吧！」

而且，我也想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彈性訂定約會計劃的能力。

「妳不就聽懂了。別小看我的傳達能力。」

這讓我總覺得莫名不甘心，爲了找到一個更合適的景點，我再次搜尋了起來。

「不會好嗎，我會好好帶妳約會。」

就算是一樣的布料，光是加上品牌商標，價格位數就會跟着改變可說是理所當然。美食跟時尚都算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圈子，但喫東西這方面對我來說CP值遠遠高上許多。不過兩者都是天外有天，我想必是不會有見識到的機會。

「因爲學長說OK了！」

至於那內容我已經多少察覺出來了。但總覺得那不能由我點出來。要是由我去確認的話，感覺就沒有意義了。

「但你露出很棒的表情喔，你看。」

志乃原冷哼了一聲，開始喫起鬆餅。

但志乃原好像完全都沒有算計這種事情，對我回了一句：「你在說什麼啊。」

「等一下，這是在體驗交往喔。我姑且再跟妳確認一次，妳應該知道吧？」

滑開書籤欄之後，跳出了令人懷念的懶人包網站。

「是我理解力高才會知道好嗎！」

「現在我對學長最感興趣。」

「妳是在拍哪裏啊？剛纔絕對是在拍我吧。」

我用手指點了點手機，打開網頁準備搜尋縣內的約會景點。

「爲什麼！」

再怎麼說，也沒辦法在這棟洋館耗一整天。

她的語氣就和那時跟禮奈在體育館裏一樣，感覺有點消沉。

當我說到信賴並不等於將自己所有事情都全盤托出時，志乃原喃喃着「我也是這樣」。

「那是個很好拍IG照片的地方，但單純去逛感覺也滿好玩的。而且還營業到晚上。」

在戀愛媒體方面愛跟風的志乃原一定會喜歡。

「算了，妳要怎麼想是沒差啦。總之，我們先決定等一下要去哪裏吧。」

「妳感覺受歡迎到有人贊助也不奇怪呢。」

從網路排行看來，還寫着這是女大學生人氣排行榜第一名。

我不禁啞然失笑，志乃原撇過頭去。

我忍不住這麼拜託她，志乃原便露出滿臉笑容。

如果對象是志乃原，光是聊天也能講上很久，但這樣就沒有體驗交往的意義了。

志乃原第一次在我家過夜那天。

我們兩個就這麼享用着鬆軟的餅皮，志乃原更是「呼～」地吐出幸福的感嘆。

「爲什麼已經確定還有下一次啊？」

我的社羣帳號頭像依然是醜得可愛的地方吉祥物，光是這樣我就夠滿足了。不過一旦看到這張照片，確實會想修改自己的頭像。

「把我的佩服還來！」

「下次約會再跟你說。」

之前都有禮奈幫忙，就結果來說，禮奈決定的約會行程比較能讓彼此都玩得開心。

但或許是搜尋的關鍵字挑得不太好，遲遲找不到出色的介紹文。

「與其說什麼告白，你現在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嗎。請乖乖地當我的男朋友吧。」

然而志乃原卻一反我的預想，表情沉了下來。

我差點沒拿穩手中的叉子。這話不該一臉正經地說出來。

「喂，妳絕對不是這麼想吧。」

「不不不，妳認真點。」

「我是認真的啊。雖然嚴格來說不是針對學長而是戀愛這件事，但跟這種戀愛情感最接近的人也就是學長了。」

在跟禮奈交往時，我也是都用這樣的思考模式。只要逞強去間高價的餐廳，就會讓自己誤以爲身爲男人的品格有所提升，享受到雙重的樂趣。

我也笑了笑，將鬆餅送進嘴裏，優雅的甜味頓時在口中擴散開來。

我向她確認以防萬一，志乃原眨了幾次眼睛之後，悄聲地喃喃道：

「妳覺得數位美術館如何？」

這是當我在跟禮奈交往時經常利用的網站。從附近一帶到遠行的場所，都以不同的領域分門別類，整理出各種針對情侶的推薦景點。

只要有像這樣利用社羣平臺的戰略，就算削減廣告預算，客人應該也會自己聚集過來。正當我對此感到佩服時，就聽到好幾道快門聲連續響起。

「等我一下，我來看看。」

網站還會定期更新，不但有排行榜形式的網頁，也能一覽最推薦的約會行程。

忽然間我的注意力被一道貴金屬的光芒吸引過去，視線看向志乃原的手邊。一隻看起來很高價的戒指正套在她纖細的食指上。看起來完全不會令人覺得反感，反而吸引人的目光，真是厲害。

我想帶志乃原去再更成熟一點的地方。這是爲了保住身爲年長者的威嚴──但這也不過是個藉口，單純只是身爲一個男人的自尊問題罷了。

我還以爲不過是一番令人害臊的發言，差點隨便聽聽就過去了，但從旁看來這番話還包含了很不得了的內容。對象要不是志乃原，這樣的說法可能都會產生誤會了。

「妳爲什麼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不得了的話？而且妳現在是在跟我告白嗎？」

「好啊，我等一下就傳給你。令人意外的是，像這樣無意間拍下來的瞬間通常都會更上相，拿這張當頭像絕對會很好看。」

而我在這方面並不太擅長。

「駁回。」

既然是體驗交往，就像志乃原說的，我也希望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段有意義的時間。雖然當天才決定約會行程的難度很高，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才更值得挑戰。

──無意間，幾個月前的情景在腦海中浮現。

「學長？」

「不，我說真的。」

一邊這麼說，我拿起了菜單。

「妳有對哪個領域感興趣的嗎？」

「……難道你是在簡稱Instagrammer嗎？你這樣講別人絕對聽不懂喔。」

「我想去遊樂園。」

我不會特別拘泥於頭像的想法，到現在還是沒有改變。

「妳在做的是美髮模特兒吧。妳會想要踏入那個圈子嗎？」

要連約會細節都決定好並讓對方開心的難易度意外很高。約會時，必須讓對方感受到心情不同於相處在一起就很開心的那種快樂纔行。

我只好確認一下畫面，剛好是我視線看向一旁的照片，拍起來比平常還要上相五十倍。

根據志乃原的說法，美髮模特兒比其他打工都還要好賺很多。照志乃原的條件來看，就算以後有其他模特兒相關的工作邀約也不奇怪，至少在學生時期想必不會賺錢賺得太辛苦纔是。

「哦……感覺很、很有趣呢。」

大學校區內的咖啡廳以價位來說也算是不錯的，但要價兩千圓的鬆餅等級就是不一樣。

但我從沒想過這樣的思考模式看在女性眼中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不過至少對志乃原來說，這似乎不重要。

因爲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對我投以責備的眼神。

直到我受不了了，這才從手機上移開視線，只見志乃原氣得鼓起臉頰。

「如果學長自己有想去的地方就算了。但既然名目是爲女朋友着想，我覺得順着女朋友的要求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唔……但去遊樂園感覺就很孩子氣……」

「我知道你是想對我展現年長者的力量，但今天還是去遊樂園吧。我今天就是想重拾童心的心情。」

──她是不是看穿了我剛纔的心思啊？

只要跟志乃原在一起，感覺就能迴歸童心。我的確是這麼想的，但回過神來，我似乎又在硬撐了。

在我沉默不語時，志乃原接着說了下去：

「不管是耍廢的學長，還是懶散的學長，我直到今天也都一──直看在眼裏啊。我確實也很喜歡展現年長風範的學長，但同樣喜歡那種散漫的一面，纔會一直跑去學長家。你只要維持原本的樣子就好了。保持自我還比較好。」

「……維持自我是吧。」

我不覺得想要展現年長男性的風範這件事本身是一種錯誤。然而我現在所做的行動，正是顧及體面的結果。

沒有爲對方着想，只以自己爲優先。我已經體驗過這會招來無可挽回的後果。

明知如此，只要一個不注意，卻又差點重蹈覆轍了。我知道一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改變，但在被志乃原提點之前，我甚至絲毫沒有察覺。

這個事實讓我暗自感到心有不甘。

不過，現在正在約會。要是讓氣氛太過沉重，那才真的對不起志乃原。

我重振心情，並抬起頭來。

然而，映入眼簾的志乃原，卻是一臉莫名嚴肅的樣子。

「……學長，請你不要改變。」

「是、是喔？」

我有自信可以親口解釋這件事，但我也明白，對志乃原提起彩華的名字纔會造成反效果。

朝着聲音的方向抬眼一看就知道，果然沒錯。

爲了掩飾這樣難爲情的感覺，我動了動叉子，卻只叉到空氣。

這麼想着，我將手機拿出來重新開機。

然而，傷害到親近的人則是另當別論了。在努力想去理解彼此的關係之下，這是可以避免的。

她讓我回想起這件事，我也不禁開口：

「妳就不會少說兩句嗎？」

但我之所以回問，並不是因爲聽不清楚，而是因爲我下意識認爲志乃原的那句話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那個人是志乃原的前男友，元坂遊動。

「唔……」

像我這樣的存在，一定是因爲現在身分還是學生，才能得到大多數人的寬容。

當我猶豫着是不是應該追問剛纔那句話的真意時，我的右側口袋傳來嗡嗡的震動聲響。還以爲是收到訊息的通知，但手機依然持續震動下去。毫無疑問是有人打電話給我，因此我便隔着口袋長壓了電源鍵。

我先看向志乃原的表情，發現我的直覺猜對了。

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套上這樣的二分法，心情或許會很輕鬆。

「啊──對對對。你是小彩的跟屁蟲嘛。」

這次換志乃原發出驚呼。

「你那樣講就是這個意思啊！」

大廳裏有很多情侶在談笑風生，享受着各自的相處時光。

失敗過一次的我，必須有所改變。

我忍不住回問。結果志乃原眨了眨眼之後，伸手捂住嘴巴。

「……我把鬆餅喫完了嗎？」

志乃原對我這麼說，我便拉回了視線。

每一個人多少都會傷害到他人。因爲每一個人都抱持着不一樣的想法，在不一樣的環境下度過每一天，所以這或許是無可避免的事。我甚至覺得這有着無可奈何的一面。

我噘起了嘴。

當我垂下視線一看，只見精緻的盤子上已經沒有盛着任何東西。

「不，並沒有好嗎。」

經過高二那件事，升上高三之後，有一部分學生都在背地裏這樣叫我。我之所以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是因爲比起被人說閒話的那種不爽，彩華再次重返高中的女神地位更令我感到開心。

她說不定以爲我沒有聽到。

志乃原忿忿地說道。

「嗨，你們聊得正開心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啊，我忘記是叫什麼名字了，不過我們之前有見過幾次面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非常美味，或許是因爲跟志乃原相處的時間，讓我打從心底覺得開心的關係。

我搖了搖頭。我跟彩華之間從來沒有變成那樣的關係。

我們對上了眼。彼此都閉上嘴，爲時幾秒的沉默降臨兩人之間。

「如果想搶走我的鬆餅，就要請你做足相對應的覺悟及報酬喔，所謂的報酬就是學長要對我……」

我朝着志乃原的盤子伸出手，卻在她敏捷的應對下連碰都沒碰到。一盤兩千圓的鬆餅，我一片都不想拱手讓人。

回到盤子上的鬆餅早就垮掉，一開始那樣時髦的賣相早就一點影子也沒留下。

「怎麼想都不是吧！」

「謝謝。」

「我知道了還妳就是。」

儘管不會回電，但我還是確認一下好了。

隔着桌子的攻防維持了幾秒，志乃原總算說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表示投降。

志乃原揚起嘴角，點了點頭。

畢竟是彩華，應該只是打來閒聊的吧，至少不太會是要跟我聯絡什麼急事纔對，因此現在要以志乃原爲優先。就算不是真的，此時也在體驗交往中。腦海中掠過「因爲是體驗」這樣打從心底覺得無聊的玩笑話，我不禁緊緊地皺起了臉。

元坂這麼朝我問道。

若我依然是這副德性，往後一定又會再傷害到親近的人。

志乃原這個人對我來說是後者。

她將盤子遞上前來，我的叉子朝比較大塊的鬆餅叉下去。

「啊！」

聽她這樣講，元坂這時纔看向我這邊。

「對啊，學長除了在說話的時候都一直在喫嘛。所以很快就喫完了。」

我別無他法，只能從志乃原身上移開視線，眺望着大廳。

我用錯愕的語氣這麼抗議之後，志乃原也淺淺地笑了。

「──可惡還來！」

手機的震動因此停下，這個開放式包廂也重回靜默的氣氛之中。

「咿呀！」

嘴角笑得扭曲的元坂雙眼中，蒙上了一道怨恨的神色。

「總覺得……有種劈腿的預感。」

「就是說啊。真是不可思議的世界。」

「你有這份心意，我覺得很開心。但搞不好有什麼急事，就算只看看是誰打來的也沒關係喔。」

剩不到兩年就要出社會，時限已經近在眼前。

「所以在妳盤子上的第二塊鬆餅是突然出現的囉。」

「──嗨，妳看起來過得很好嘛。」

那樣的光景對現在的我來說有些眩目。

那是一如往常的笑容。那個表情完全融入我的日常生活之中，並漸漸成爲不可或缺的存在。

「……咦，你過來幹嘛？實在讓人很反感耶。」

我會懷有這樣的焦躁感，應該是正確的。綜觀看來，我肯定正一步一步地成爲大人。

「我反感的是你看到前女友跟異性兩人獨處，還粗神經地跑來搭話這點。」

「學長，你在想些複雜的事情時，表情都會很奇怪呢。」

「真失禮啊。妳那張臉纔是什麼意思。」

我揚起嘴角淺淺一笑，志乃原反而眯起雙眼。

『剛纔　未接來電：彩華』

非得改變的事物，以及不希望改變的事物。

不，其實我記得曾經在某個地方聽過。不過我認爲那是扔在一邊也沒問題的一段記憶，擅自在腦內割捨掉而已。

「讓我說完啊！」

「不、不好意思。沒事。」

我的叉子叉着的，是志乃原剛纔一直小口小口吃着的那塊鬆餅。

志乃原猛力揮舞着手臂抗議，並忿忿地撇過頭去。

志乃原一副難以置信地苦惱着，但平靜地開口說：

這難聽的形容，傳達出他鄙視我，說我是跟班的意思。而且這件事也讓我不禁回想起過去。

「我又沒有在說妳可愛。」

「我本來就是這張臉。本來就這麼可愛。」

「不接沒關係嗎？」

就在這時──

「聖誕節的聯誼跟情人節派對那時真是謝謝喔。」

頭上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不客氣，學長。迷途的羔羊，很可愛喔。」

◇◆

我本來想追問剛纔她說「請你不要改變」這句話的意思，但因爲彩華的一通電話而錯失了時機。

所以纔會產生「志乃原爲什麼要否定我的變化」這樣的疑問。

「咦？」

當那樣的結果繞了一圈回到自己身上時，如果已經成爲社會人士就太遲了。

的確，雖然不太願意這麼想，但也無法否認有這樣的可能性。

我露出很不甘願的表情回答：

「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哪能接電話啊。」

戀人是對自己來說最親近的知己。所以戀人這存在纔會既難以取代，又格外重要。

我的嘴邊揚起微笑，並將志乃原的鬆餅送入口中。

但因爲我這樣回問，就結果來說反而讓志乃原當作自己沒有說過那句話。她現在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鬆餅上頭。

──而我傷害了這般存在的戀人。

「喂，我只是剛好看到妳纔過來打聲招呼好嗎。不用這麼退避三舍吧。」

「──沒事。」

真沒想到元坂的發言會讓我回想起那件事情。

「你說學長是什麼？」

志乃原站起身，朝着元坂投以責難的眼神。

元坂雖然有些畏縮地退了半步，但好像很快就重振起來，再次向志乃原問道：

「妳跟這傢伙在幹嘛啊？」

志乃原回說：「請你不要用『這傢伙』來稱呼他。」接着就轉而看向我。

我不知道志乃原是用什麼方式跟他分手的，但要是元坂還對她念念不忘，在他看來我肯定是個憎恨的對象。

還是不要無謂地刺激他比較好吧。

想到這裏，我在不被元坂發現的前提下，低調地朝着志乃原搖了搖頭。

「看到還不懂嗎，我們正在約會。」

看樣子完全沒有傳達給她。

聽志乃原這麼說，我看到元坂緊咬着下脣。

「把我甩了之後，竟然還封鎖了我所有的社羣帳號。結果也纔沒隔多久就在跟人約會，對象還是這傢伙喔。」

「我叫羽瀨川悠太。請多指教。」

「自我介紹的時機也太爛了吧！看這什麼氣氛，識相點好嗎！」

元坂氣勢洶洶地這麼說，因此我也聳了聳肩。

「還不是因爲再這樣講下去，你就只會一直叫我『這傢伙』吧。那樣感覺很討厭，你就叫我羽瀨川吧。」

「那你也叫我元坂吧。我也不喜歡被人一直用『你』來稱呼。」

「OK，元坂。」

「那我也叫你羽瀨川。」

他這股情緒就只針對志乃原而已。

彩華的雙眼直直注視着我，幾乎讓我無法逃離這道視線。平常總是很快就會被她看穿。

……看來我對元坂有些誤會。

對上眼之後，彩華稍稍嘆了一口氣。

總之爲了說出這件事，我張開了口。

「等一下就殺了你！」

這讓我敏銳地察覺她們的關係──應該說是志乃原單方面抱持着厭惡感。

這個想法自然浮現在腦海中時，我不禁咬緊牙關。

「我剛纔就──」

「但劈腿是事實吧？」

我抱着戒心等着不知道會被他說些什麼，但元坂所針對的依然是志乃原一個人。

然而，現在是在禮奈的請託下進行的體驗交往。

她之前來我家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志乃原的存在了。

「志乃原，我是在問這傢伙。」

「四個人來？」

元坂這句話將我拉回現實。

元坂用非常不痛快的眼神看向志乃原。

我不再重蹈覆轍了。

「誰來救救我啊！」

「太意外了吧，你有辦法勝任嗎？」

跟第一次見面時相比，派對那時我也感覺到他給人的印象比我還好。

這次從元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沒有在跟志乃原交往。

「別這麼驚訝啊，不至於感到意外吧。」

元坂點頭回應彩華的話。

元坂一臉同意地點了點頭。這樣的光景讓志乃原忍不住插嘴道：

但志乃原曾向元坂坦言過一些事情，而我並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從剛纔這番對話來看，元坂很明顯知道我所不認識的志乃原。

「還是算了，我在意這種事也很奇怪嘛。元坂，我們走吧。」

彩華在各方面都太過敏銳了。

彩華對元坂笑了笑，接着就朝我看過來。

「這兩個人說他們正在約會啊。」

我無從得知他們在交往期間曾經說過什麼。

彩華連看也沒有看向志乃原，直接這麼說。

「畢竟這傢伙的溝通能力其實也滿高的啦。」

「大洋」是我們大學的其中一個戶外活動同好會。跟彩華擔任副代表的「Green」有着同等規模的戶外活動同好會，就只有「大洋」而已。

然而比起這點，元坂在某種程度上也能跟人正常交談這點讓我更感驚訝。

「纔沒有解開心結。」

換作是平常，我只會一味地感謝這一點。只會細細品味着自己遇上這麼好的朋友帶來的喜悅。

就算是在替自己說話，依然做出這樣的反應啊。

「……學長，現在正在約會。適可而止吧。」

我只是爲了溝通，纔想打造出最低限度的交流環境。要是施加上無謂的壓力，能談的話也都講不下去了。

「元坂。樹跟由季都在等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現在就是在確認這件事。」

如果是彩華，就算我沒有當場說出所有事情，她應該也能理解吧。

「咦，剛纔打那通電話是因爲這樣喔？」

「原來元坂是那個『大洋』的啊。是副代表嗎？」

我有點猶豫是不是要實話實說。在交際很廣的元坂面前，我不想輕易就說出口。就算跟高中時不一樣，謠言傳開的速度跟範圍都相對有限，即使如此我還是不願讓體驗交往這樣的事實傳開。

元坂這麼說，我也沉默地點了點頭。

「嗯嗯……不過那次劈腿也是基於很多原因。」

在這樣的氣氛中，第一個困惑地問出口的人是彩華。

要是避而不談，結果又會再次經歷失敗的話，我就沒臉面對禮奈了。

「那倒是……嗯。抱歉，妳別生氣嘛。」

但是，元坂的狀況又另當別論了。

「──真由，羽瀨川就是『那樣』嗎？」

「我可不會支持妳喔。」

這難道不就是現在的我最應該優先的事情嗎？

比平常還更伶俐的語氣，讓我不禁閉上了嘴。

但幸好彩華似乎沒有發現志乃原那轉瞬間的變化，就這麼繼續說下去：

──就是因爲如此仰賴他人的想法，那個時候纔會失敗。

我驚訝地抬起臉一看，只見彩華用脣語說着「改天要請我喔」並露出微笑。

如果要考慮到志乃原的顏面，就不應該選擇什麼都不跟彩華說，而是該聚精會神地思考要怎麼說纔可以讓兩人都能接受。

「所以呢，你真的正在跟志乃原約會嗎？」

我嚇了一大跳，這反應讓元坂露出滿意的笑容。

當彩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沒錯過志乃原有些扭曲的表情。

「因爲『Green』跟『大洋』要一起辦遊玩活動，所以代表跟副代表纔會一起來場勘。我剛纔遠遠就看到志乃原了，所以纔會急忙打電話給你。」

而志乃原也沒打算掩飾內心的不爽，朝着元坂反駁道：

只要暫且表示志乃原說得沒錯，這個狀況應該就能圓滿收場。之後再解開誤會就行了。

──你要是太依賴小彩，就算重蹈覆轍也不奇怪。我覺得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多虧小彩壓倒性的條件才得以維持。

「元坂也是能正常與人說話的啊。」

「不是每一個女生的想法，都跟平常在你身邊的那些人一樣。只要當下覺得開心就好的想法固然很棒，但既然都傷到人了，應該就沒資格斥責在那之後的行爲纔是。」

雖然喝了酒就會引發聖誕節那樣的慘況，說不定他平常的個性其實很受人親近。

「我跟學長約會還需要前男友的許可嗎？要找麻煩也請適可而止吧。」

證據就在於他雖然一開口就貶低我，但在互相以姓氏稱呼之後，講起話的態度也很正常。

看來遭到封鎖這件事，似乎重創了他的自尊心。如果他們原本是一般情侶，我有點同情他了。光是想像甩掉自己的人把聯絡方式都消除得一乾二淨，我的心也難受起來。

彩華好像也跟我想了一樣的事情，她開口說道：

「啊？」

因爲看他跟彩華一起行動我才這麼問，然而元坂搖了搖頭。

多虧彩華用柔和的語氣這麼說，元坂也多少有聽進去的樣子。元坂有些尷尬地露出苦笑。

「等一下，我有點話想跟真由說。」

若要說我對此沒有任何想法就是騙人的了。

「請等一下，爲什麼你們一副有點解開心結的感覺啊？」

但搶先把話說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彩華。

我不禁只能愣愣地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當我要離元坂遠一點的時候，志乃原拍響了手。

志乃原僅僅淺淺一笑，元坂則是不爽地冷哼了一聲。

說着斥責的話，但她的語氣卻顯得開朗。應該是在元坂面前，纔會格外注意讓自己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好相處。

「那應該是劈腿的元坂不好吧。」

「所以我纔打電話給你呢。」

但是，那月說的話掠過腦中。

「啊──這麼說來也是呢。」

……既然知道這點，我還能再這樣依賴彩華嗎？

「我完全沒有生氣啊。」

開放式包廂重回一片寂靜。

「我纔沒要妳經過我的許可。我只是對於一個有潔癖到在甩掉人的瞬間就斬斷所有聯繫方式的傢伙，這麼快就釣到男人覺得很不爽而已。」

「好啊，請多指教。」

我還以爲他只對我感到厭惡，但實際上他對志乃原的仇恨值還比較大的樣子。

我看向彩華身後，只見「Green」的同好會代表樹，正跟一位苗條的女性在大廳談笑風生。從彩華這番話推敲，那位女性應該是「大洋」的代表吧。

「你太瞧不起我了吧，情人節派對那時我也超受歡迎的好嗎。」

看來原以爲只是要閒聊的那通電話，好像是唯一可以避開這種狀況的機會。而我竟然眼睜睜地就這樣錯過了，讓我不禁在內心抱頭苦惱。

差點就要變得和樂的氣氛，一瞬間感覺就緊繃了起來。

不如說，她覺得我們在交往還比較正常，但就算我沒有說出口，彩華也能理解所有事情。她會努力地去理解。

我連忙推開元坂，只見彩華就站在那裏。

「約會？」

「我也不需要你的支持。」

「不，我是代表。」

彩華向元坂這麼說，接着就走出開放式包廂了。

在她走出去的時候，還留下一句：「別這樣瞪着我啊。」

搞不懂她意指什麼的我回頭一看，只見志乃原一臉不開心地轉而面向牆壁。

「掰掰，真由。」

「請你不要用名字叫我。」

「哈哈，真是冷漠啊。」

元坂笑了笑，就跟着彩華離開了。

當我看着他們的背影，發現樹在視線前方朝我們揮了揮手。

我向他點頭招呼之後，便看向彩華。

彩華一次也沒有回頭，他們四人就這樣離開咖啡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