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一決勝負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1.3萬 字
「我來做便當了。」
「咦?」
我忍不住冒出傻愣愣的回應。
自從我跟彩華之間瀰漫微妙的氣氛之後,也才過了一天而已。
昨晚一直苦惱在學校遇到她時要露出怎樣的表情,見面第一句話要用怎樣的語氣纔好,結果直到天亮才睡着。
然而現在是隻睡幾小時的我被門鈴吵醒,頂着亂糟糟的頭髮打開玄關大門,發現穿着純白上衣的彩華若無其事地站在眼前。
「做便當。」
彩華再次開口,輕輕舉起右手臂。
她的手腕掛着超市的塑膠袋,裏面冒出各種看起來很新鮮的食材。
「我要進去了喔?」

「呃,啊,嗯。」
由於纔剛睡醒,我的思緒還沒有很清晰。
似乎還要一點時間才能將腦中的想法化作言語。
「你還在睡吧。抱歉把你吵醒了。」
「嗯……這是沒關係。妳怎麼突然來了?」
我一邊開口一邊讓彩華進到家裏。
超市塑膠袋跟衣服摩擦的聲音,讓家裏久違地熱鬧起來。
彩華以熟練的動作將食材一一從袋子裏拿出來,站在冰箱前問道:「可以打開嗎?」
「啊,嗯。可以啊。」
滿臉笑容的彩華地打開空蕩蕩的冰箱,接連將食材放了進去。
有句話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在體育館的對話讓我昨晚那麼苦惱。
未來當我有所成就與她重逢時──可得好好道謝纔行。
「吵架時就儘量吵。只要能像這樣把話都說開,我們一定沒問題。就算出了社會,就算忙得要死,只要在有所偏離時把關係拉回正軌,無論發生任何問題應該都沒關係吧。」
「欸。真是抱歉喔。」
……我得好好反省纔行。
……話雖如此,只是難得最近比較忙而已,竟然搞得唯一的摯友露出這種表情。
我再次看向矮桌,眼前是一道道對於獨居之人來說太過豪華的菜餚。
如此說道的我向她低頭致歉。
正當腦袋準備踏入感覺滿舒服的夢境時,瞬間就被拉回現實世界。
因爲不管產生多少誤會,我們都能像這樣化爲語言說出來。
光是能看到這樣的表情就足夠了。
但是不知爲何,總覺得彩華的嘴角微微上揚。
像這樣一如往常的互動,偏偏只有昨天迎來不一樣的結論,想必是因爲正站在求職這個人生重大分歧點的狀況。想讓自己能夠自豪的期望,以及現狀的反差之間產生的焦躁感,讓我的語氣不禁強烈了一些。
就算彩華做事的效率很高,忙碌的時期應該比我更多才是。即使如此,卻只有我立刻示弱,還用那種有些刺耳的說法。
如此心想的我再次對她說聲:「妳真的完全不要放在心上。」
「說什麼『我又不是妳』真是太多餘了。當時氣氛會變成那樣並不是彩華害的,而是我說錯話的關係。如果沒有那句話,也不會演變成必須像這樣把話說開的狀況。對不起。」
關上冰箱之後,轉身面對還不太能夠理解現況的我。
身爲彼此可以放鬆的歸宿,這應該就是我們的相處方式。
彩華拿個杯子倒入牛奶。
──暗灰色的髮絲掠過我的腦海。
她從高中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
在彩華打斷我的話之前,我打算向她道歉的,不過看來她似乎覺得錯出在自己身上。
「說得也是。對不起。」
但是如果顧慮到神經質的程度,相處起來彼此都會很不自在,也沒辦法好好放鬆。
不要焦急,但也不要大意。
火腿蛋、馬鈴薯燉肉、可樂餅,還有炒青菜跟蛋花湯。
但從彩華有些緊張的表情看來,現在先緩和一下氣氛會比較好。
準備要從學生成爲社會人士的這段期間。
我們多少長大了一些。這場求職將會考驗我們累積至今的人生經驗。畢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狀況,當然也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快喝吧。你是不是缺鈣啊?最近攝取的營養不均衡吧。」
一想到我們竟然因爲這種事搞得氣氛有些尷尬,就覺得很可笑。
「不過就算再怎麼親近──」
看在藤堂跟志乃原眼中,或許氣氛確實變得讓他們有些困惑。
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頓時竄入鼻腔。
「你、你在笑什麼啊?我是在跟你道歉耶。」
換作是其他人,想必不會將那樣細微的變化放在心上。
這麼想好像不合時宜,但是實際上像這樣把話說開,就覺得只不過是一點瑣事。
一盤盤可以當成主餐的料理放在桌上,讓我不禁睜大雙眼。
「喔、喔喔。我好像真的很久沒喝牛奶了。」
「不,這沒什麼……不如說我的生活習慣剛好又有點偏差,真是幫了大忙。」
「不對,等一下。妳又不是現在才這樣。不管是聯誼還是平常一起出去玩,妳約我的時候大多都是這樣啊。」
聽到我的回應,彩華用力搖頭。
這次的我太過投入其中,導致我們之間的環境產生差異。
「睡什麼睡啊!」
確實需要考慮對方的心情。
我一邊移動到彩華的對面,同時猶豫是該向她道謝還是道歉。
彩華說完這句話便坐在坐墊上。
我同樣也有從高中至今不曾改變的一面,應該說我肯定在許多方面都仰賴着彩華。
「哈哈哈!」
「……我也是這麼認爲。」
竟然拋出希望她可以多少顧慮自己的狀況這種話,真的只是自我滿足而已。要是真的面臨難以配合的狀況,無論多少次都沒關係,只要拒絕對方就好。
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結果,促使了體育館的那個狀況。
就在覺得喫虧之時,我回想起自己身處的狀況,猛然撐起上半身環視四周。
她好像沒有叫醒我,自己做完這些菜。
彩華邊回應邊嘆了一口氣。
當時彩華之所以散發感覺一觸即發的氣氛,並非因爲我拒絕她的邀請。
「……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完全不在乎。」
「咦?啊,嗯。」
……看來彩華是認真在向我道歉。
明明這件事不能全怪在彩華頭上。
「不,我是指昨天那件事。我害得氣氛變得很奇怪吧。」
往後我們之間還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差異。
……想通之後,忍不住真的笑出聲來。
「噗喔!」
「你不用打馬虎眼也沒關係,我有所自覺。抱歉。」
這個自覺實在難堪到令人發噱。
無論我們共度多麼漫長的時光,終究還是兩個不同個體,這也是無可厚非。
在我說完之前,彩華便開口打斷我的話。
「對吧。我隨便做了幾道你應該會喜歡的東西,儘管喫吧。」
但就今天這個狀況看來,應該沒必要去擔憂這個關係的未來吧。
聽到我如此大喊,彩華不禁眨了眨眼睛。
彩華走向廚房,開始準備做菜。
「……不,那倒是完全沒關係。我想像這樣把話說開的時間,想必也是有其意義。」
現在的狀況的確跟當時不一樣。
將乳白的液體盛滿杯子之後,放在桌子的中央。
◇◆
我朝着飄來香氣的方向看去,只見矮桌上擺滿菜餚。
未來就在安心與緊張的適當平衡之間度過吧。
「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狀況就約你的關係。」
然而就算要我捨棄某個東西,我也不想將親近的人列入其中。當我做出那個選擇的當下,就無法感到自豪。而且那傢伙也絕對不樂見這樣。
「這、這究竟是……」
「不要睡昏頭了。我纔想叫你來廚房幫忙而已,回頭發現你又睡着了。嚇我一跳。」
彩華的表情稍微有點陰沉。
「呃,啊……也不是說氣氛很奇怪,那是──」
「我的說法也太過分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也緩緩閉上眼睛。
反過來說,即使因爲環境的變化讓我們的關係產生偏離,也不過是花個一天就能修正回來的程度。
之所以能像這樣深思熟慮一件事,都是因爲我學會把話說出口的重要性。
「我要收回前言,我們不需要那種東西!」
這也是我在睡前不斷思索的事,但是我認爲自己應該還有其他比較好的說法。因爲很忙、因爲一點也不從容,這種話本來就不能當成藉口。
如果就字面上來看,這番話就跟平常一樣帶刺。
我當然同樣感到困惑,但我認爲那是自己的說法引來的結果。
尤其是那盤炒青菜,在乍看之下很健康的賣相當中加入類似羊肉的東西,感覺是重口味的醬汁散發琥珀色的光芒。
然而對於彩華來說也是一樣。
彩華像昨天那種旁若無人的態度,也只是一如往常。
彩華也緩緩坐下,正面注視着我。
「哎呀,抱歉。我只是在想一直以來明明都是不管對方是否有空,就算態度有些強硬也是『總之先約再說!』。要不然我們也沒辦法直到現在都還是摯友吧。」
「這……這是陷阱嗎?該不會加了什麼──」
「真沒禮貌,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彩華拿起叉子對準我。
「非常抱歉我反對使用暴力,話說妳不要把叉子用得好像兇器一樣!」
我高舉雙手做出投降手勢。
然後維持這個姿勢跟她面面相覷,兩人就一起笑出聲來。
──總覺得我們之間好久沒有這種快樂的氣氛了。
自從八月到九月,我們見面的次數並沒有特別減少。
不過想必是因爲我的心境朝着負面的方向傾斜了吧。
現在的我能對此產生自覺。
「好了,快點喫吧。」
「也是呢。謝謝妳做飯給我喫。」
「別放在心上。昨天說過要是單挑輸了就做便當給你喫吧。」
「這與其說是便當,完全就是家常料理了。」
「把喫不完的做成便當就好。別在意那種瑣事啦。」
雖然一點也不覺得這算瑣事,但是無論如何,這個分量一餐確實喫不完。
以每個人一天的食物攝取量來看,別說可以帶便當,感覺留到晚餐再喫都沒問題。
不過現在比起這些無謂的指摘,好好享受眼前的料理纔是最重要的。
「我開動了!」
雙手合十打聲招呼後,彩華也面露笑容做出一樣的動作。
整整十分鐘,幾乎都在沉默的咀嚼之中度過。
跟禮奈和解之後過了幾個星期時,我有一次去彩華家讓她招待親手做的料理。當我說出「偶爾去妳家蹭飯吧」,是真的有這個打算。
我勉強一笑,彩華便眯起雙眼。
吞下最後一口馬鈴薯燉肉之後,我輕聲笑了。
「原本打算收買我嗎!」
我們隨口閒聊,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開玩笑的。」
「沒關係。看你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也很開心。」
「……也是呢……嘻。」
聽到我的抗議,似乎覺得有趣的彩華晃動肩膀笑了。
那是一種內心獲得滿足的感覺。
即使如此,聽到這番很有彩華風格的發言,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在這個不知道機會何時降臨的世界上,唯獨行動才能成爲把握的力量。身爲沒有任何技能的一介學生,我也只能持續行動。
「咦,難不成是爲了跟我一起喫飯嗎?」
「好了,開始整理吧。然後再來裝便當。」
褐色的醬汁灑落在容器跟桌面之間,並在滴到地毯之前停下。
「妳真的很了不起。唉~我好沒用啊。」
梅雨季時去了她家兩次,但是當時的氣氛沒辦法好好坐下來喫頓飯,後來也莫名錯過時機,就這麼到了現在。
「妳要說看我這副蠢樣讓妳感到放心嗎?」
然而她卻是以溫柔的笑容回應。
「我覺得你準備求職的方式並沒有錯,不過效率不太好。至少先把產業類型的範圍縮小一點再行動比較好吧?」
她的表情跟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幸好能與彩華建立互信關係時一樣。
「……是啊。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要是真的毫不客氣地過去,是不是偶爾能夠喫到如此佳餚呢?
只見眼前的彩華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其實今天啊,本來打算等你喫完再道歉的。反正你這個人在喫過親手做的料理之後,應該任何事都會原諒吧。」
剛醒來時還有些恍惚的腦袋逐漸受到幸福感所控制,臉上自然流露笑容。
彩華做事的背影看起來跟平常一樣俐落,無法對我的疑問給出答案。
彩華大概也在開心地享受自己做的料理,只見她喫了與我差不多的分量。
然而彩華的純白上衣,從肚子到褲子之間都沾上了醬汁。
「差不多吧。」
「我也不是沒有這樣想過,但這搞不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職吧?要是開始工作之後,大概就沒什麼機會可以跟各種產業的社會人士交談了。這也算是爲了將來拓展視野,所以纔會覺得至少先採取行動也好。」
接着又錯過我伸過去想接住的手,精準地朝着桌面──翻了過去。
人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直覺特別敏銳呢?
「那妳在這方面有進展嗎?」
「謝謝。」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一大早就喫這麼好了。
總覺得彩華的語氣絲毫沒有暗沉的感覺,我畏畏縮縮地抬起視線。
聽到她這麼溫和的語氣,我也老實地點頭回應。
與其說是快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我覺得只要跟彩華聊天,這就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彩華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一個話題。
而且爲什麼在察覺時都爲時已晚了呢?
感覺她是在妨礙我說下去,不過應該是我多慮吧。
「那剛纔的問題是什麼意思!」
「呵呵,你幹嘛這麼害怕?不用在意,我都知道。你應該也沒有忘記之前那件事吧。」
醬汁瞬間四處飛濺,讓彩華髮出「呀啊!」一點也不性感的尖叫。
「妳就沒有不看着我的選項嗎?」
「呃……哎呀,我也很想毫不客氣地去妳家啦。」
「到底是怎樣!」
我頓時語塞,將準備送到嘴裏的湯匙放回盤子上。
用來裝馬鈴薯燉肉的是個比較深的容器。
邊緣的部分帶有圓角,比其他碗盤更容易滑。
當時我從彩華身上感受到彼此的默契,於是硬是說是家人來過這裏。
「喔、喔。也對。」
就連這時也一直感受得到來自正面的視線,因此花了平常兩倍的時間才能嚥下。
雖然當時是下意識說出那種話,但是擺出那種好像只有自己特別辛苦的態度,實在對她太過意不去了。
我一邊回應,一邊將剛纔放回去的湯匙再次送進嘴裏。馬鈴薯跟牛肉都很入味。
我是否也能成爲填滿彩華內心的存在呢?
「平常都是真由煮給你喫嘛。」
當我認真思考之時,突然察覺彩華面帶竊笑盯着我看。
「你可要記得來喔。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要一個人住的啊?」
「難得我當時都答應你了。竟然對我的一番好意這麼客氣,你真的很奇怪耶。」
「話說你都不來我家耶。」
「這算是監護人的感想嗎?」
「那當然。你以爲我是誰。」
「呵呵。沒有,只是在這方面被你說服,讓我覺得滿開心的。」
「……我記得。感冒時妳來探病那次吧。」
那是彩華第一次來到我獨自居住的家中隔週的事。
我跟着抬起視線,彩華若無其事地說聲:
豪華的早餐時間就在一如往常的談笑聲中展開。
爲了不要刺激胃部,我先喝了蛋花湯,接着是炒青菜。享受柔軟又彈牙的羊肉之後,喫了一些最經典的馬鈴薯燉肉。
不過會因爲接觸到彩華自信滿滿的一面感到開心,說不定也代表我正如同她所說的,是個怪人。
就在我開口之前,彩華緩緩站起身來。
對於彩華來說形狀不太習慣的容器滑了一下,逃離她的手中。
「這種話哪有人自己說的啊。」
「……妳這樣盯着看,我會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喫飯耶。」
明明是一大早卻能一口接着一口吃個不停,這是因爲每道菜都很美味。
從事情發生之前,視線漸漸變成慢動作。
「沒差吧,跟平常一樣就好。」
我的吐槽也惹得彩華笑了。
而且往後應該也不會變吧。
「等一下,我可不想要你用那種表情品嚐我做的料理。」
即使我們之間的關係從高中到現在也在逐漸改變,唯有這一點完全沒變。
……總覺得有不祥的預感。
我大喊一聲,將碗裏的炒青菜一口氣扒進嘴裏。
……沒什麼機會能從同年紀的人身上感受到母性。
「我真的完全不會下廚。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做飯比較好啦。」
彩華恐怕是在那之後與禮奈見面,我跟彩華有一段時間沒有交談。
彩華道謝之後,伸手抓住盤子。
「太狠毒了吧!」
「唔……」
最近都是早上就要打工,所以時常什麼都沒喫便直接出門。
「纔不是!」
我不清楚彩華這種感覺算不算母性,但是無論如何,這都讓我覺得有點心癢。
「好噁心。」
「沒有呢。反正我喜歡看着你的臉。」
「不是,是爲了減少通勤時間。」
「呼。抱歉,幾乎都沒在聊天。」
「怎樣啦?」
總算放下筷子跟小盤子的我這纔開口:
於是我放棄追問,將空盤子推到桌子邊緣。
到了幾乎快把配菜喫完時,我們聊到這個時期特有的話題。
今天會提起這件事,是因爲她已經不介意了嗎?
聽到她這麼輕鬆的回答,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既然她都煮這樣的料理給我喫了,我覺得不開心纔有問題吧。
還滿悽慘的。
「嘿……嘿嘿。」
「…………」
「真的很抱歉。」
就算是彩華也立刻一改先前的態度。
再次確認眼前的狀況,湯汁奇蹟似的只潑到彩華的衣服,沒有滴落地毯的樣子。
「好吧……地毯也沒有弄髒,完全沒問題。而且妳那件衣服恐怕比我的地毯還要貴。妳沒事吧?」
我一邊發問,一邊抽出幾張袖珍包面紙擦桌子。
由於沒有擦到多少醬汁,大多都灑到彩華的純白上衣了吧。
「反正只要送洗應該有辦法解決吧。而且我記得這件也不算太貴……可是如果我隨便移動,感覺醬汁就會滴到地毯上。」
要是立場對調,遇到這個狀況我可能會哭天喊地,不過彩華倒是相當冷靜。
接着「嗯──」沉吟之後開口:
「不好意思,可以給我面紙嗎?我想擦一下衣服。」
畢竟狀態緊急,我立刻照她所說將剩下的面紙全都抽出來給她。這樣應該夠了吧。
「來。」
「謝謝。不過抱歉,可以幫我擦嗎?至少要先把手臂跟手沾到的地方擦乾淨,否則只要一動就會滴下來。」
「好、好啦。」
我不情不願地抓着彩華的手臂,將沾到手上的醬汁擦乾淨。
說不定我本來會因爲觸碰到彩華柔軟又有彈性的肢體,因而產生不該有的想法。
然而現在有比那個更加迫切的問題。
由於全身重心往下移動的關係,似乎快要跌倒的彩華爲了調整姿勢而挺直背脊。可是大概是被衣服遮蔽視線害她失去平衡感,眼看就要往後倒下。
我忍不住反問。
「等、等、等一下……!」
四周瞬間陷入寂靜。
「什、什麼!你、你以爲這是可以對女生說的話嗎!」
我這麼說服自己,然後坐到彩華的正前方。
「話是沒錯,但是我不會對妳有任何隱瞞!而且馬鈴薯燉肉勉強還行吧?」
纔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就聽到格外冷靜的聲音。
感覺可以聽見彩華輕微的呼吸聲,但這只是因爲她快喘不過氣而已。絕對。
這時我的手指無論如何都會碰到她的雙峯,但是已經得到本人的許可了。
彩華輕聲笑了幾下,接着朝我伸手。
比起身體散發馬鈴薯燉肉的味道,我覺得露出內衣被人看幾秒鐘的門檻遠遠高上許多。
開口抗議的同時,我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下襬。
「明明知道衣服就算送洗也有可能沒辦法完全清理乾淨,有必要這麼堅持嗎?」
「啊……OK。」
「看起來像在耍你嗎?」
隨着我加重力道,食指外側確實傳來一股彈力。
正因爲我知道彩華不是在開玩笑,纔會忍不住反問。
明明是在幫她,卻還是忍不住道歉也是情有可原吧。
這時彩華突然噴笑出聲,臉頰也變得有點紅。
「這種狀況還裝什麼紳士啊!」
而且質料還要厚上許多,就衣物來說機能性應該比較高才對。
「……你也會用這種眼神看我了呢。我有點放心了。」
「…………妳再說一次?」
「吵死了,我現在真的很傷腦筋啊!」
「……彩華身上有馬鈴薯燉肉的味道。」
然而彩華的悲劇並沒有就此結束。儘管她掙扎着向前彎腰,想要把衣服拉回來,不過兩件疊在一起拉到頭部的衣襬卻因爲勾到而無法回覆原樣,緊緊纏在一起。
「還是說,你要再摸一次?現在這個狀況還滿好的。你也看得出來吧。」
「……什麼事?」
「像,超像的。而且這件衣服還有馬鈴薯燉肉的味道。」
我輕嘆一口氣,下定決心抬起視線。
「這個狀況並非我造成的好嗎!」
她露出這種柔和的笑容。
彩華揚起微笑再說一次。
我把食指伸進去,並用拇指勾起衣服。這時爲了撐出一個空間,必須將食指的第二指節碰上胸部。然而這麼做終究都是在幫她脫衣服。
純白胸罩包覆豐滿的胸部。在稍微冒出汗水的胸部下方,是緊實纖細的腰際。那是女性特有的柔嫩肌膚。
彩華想必是認爲反正還有一件內搭衣,所以沒問題吧。
「笨……妳在說什麼啊!太直接了吧!」
「……欸。真的很抱歉,但是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對、對啊。你突然改變意見感覺也滿可怕的,不過……嗯,你說得沒錯。」
雖然被衣服遮住看不到臉,不過她的脖子都紅了。
「不會生氣。」
就在這時,彩華低聲開口:
聽到這句話,我總算是做好覺悟。
……確實,換作是平常的彩華,這時候應該會說「你是在看哪裏啊」或是「要再多看幾眼嗎?我也會收取相應的代價就是了」之類的話。
「妳、妳不要耍我!」
放棄掙扎的我於是開口:
在我腦海中總算浮現擔心這兩個字時,彩華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這種時候就應該隱瞞,你完全沒有隨機應變的能力!勉強出局了!」
「約炮。」
「如何?」彩華再次向我確認。
「……要、要是摸了,妳肯定會生氣說些『既然摸了就要請我一頓晚餐嘍』之類的話吧。妳、妳的詭計──」
「這樣也很令人火大就是了……不過事到如今就算了。」
我準備將掛在手上的衣服拿給彩華。
……不知不覺間,目光被她吸引過去。
「唔……但是,嗯!」
「……可以幫我脫掉嗎?」
既白皙又纖細,肌膚帶有光澤的手臂。
「我希望你可以事先理解這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再聽我說。」
總覺得彩華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如果在這個狀態硬脫,搞不好會弄破啊。」
「……你不要再讓我更丟臉了。」
我不禁覺得那可能並非出自羞恥心,而是被勒住的關係。
「真是的……」
「等等……要伸進那邊嗎?不要害我動來動去的,你從別的地方……!」
「啊~我有點呼吸困難了。快點……」
現在不但連一句玩笑話都說不出來,語氣當中也能感受到她有多麼走投無路。
「我知道了。我會從容不迫又超冷靜地聽妳說。」
「你在興奮什麼啊,我只是想拿衣服而已。」
彩華低頭看着自己被醬汁弄髒的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接着突然伸手就這麼把衣服脫掉。
問題在於當她慌張脫掉之時一時失手,連內搭衣的下襬也一起捲了起來。
要是閉上眼睛恐怕會碰到各種不該碰的地方,現在這個狀況下我比較希望她能夠自行努力脫困。
「怎、怎麼了?」
……好像真的不會生氣,彷彿可以接受我的手摸過去。
「不,我反而覺得這個提議比較丟臉耶。」
雖然是不可抗力,但是像剛纔那樣看得一清二楚,還是讓我感到罪惡。
白皙的肌膚連同白色內衣一起露出來,彩華不禁發出「呀啊!」絕望的哀號。
先是說了這麼一句。
彩華的眼睛逐漸眯細。
「……好吧。仔細想想,比起泳裝,看到的範圍還比較少。」
「呃,嗯。交給妳了,事到如今就算稍微碰到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明明只是碰到側邊,但是隻要一有動作就會陷入那個柔軟又有彈性的觸感之中。
「對吧?交給我吧,看我一瞬間就搞定。沒問題吧?」
「我纔不會生氣。」
我的視線從彩華的胸部向上移到她的臉。
「咦?這個嘛……我是個男人啊。」
我的內心產生非常不祥的預感,於是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反問。
連我都覺得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我爲了打消邪念,使盡全力不斷捏着自己的大腿。感覺再這樣下去,好像就要捏掉一塊肉了。
「噗哈!我還以爲要死了!」
「哪個意思啊?」
何況黑色的內搭衣也不會透出內衣,以瞬間的反應來說或許還算不錯。
在儘可能不要看見的狀況下,我將手指伸進捲起來的衣服下襬與彩華的手肘之間。
「是啊。你也是個男人……所以我才覺得開心,不過算了。」
我解開勾住的地方之後,總算掙脫的彩華終於露出臉來。
「……真的非常對不起。」
「這件是有特別回憶的衣服,只要還有一點可能性我就不想放棄啊!」
因此直接觸碰嬌嫩的肌膚及溫暖的體溫──
突然可以清楚聽見指針的聲音,看樣子即使是在這種狀況,我還是忍不住感到緊張。
我瞬間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環過背部支撐她的身體。
彩華邊說邊將手擺在胸前。
「女、女孩子不要說這種話啦。」
彩華像是做好覺悟一般嘆了口氣。
「這是不可抗力,只能從這裏脫掉好嗎!難道妳想一輩子維持這個姿勢嗎!」
大概是猜透我的想法,彩華在衣服裏面發出有點沉悶的聲音。
彩華的眉毛抖動了一下。
然後朝我瞪了過來,一副不開心的模樣說道:
「那就快點把衣服還給我,變態。」
「誰是變態啊!」
就在我如此回應,並且打算要把衣服還給她時。
──喀嚓。
一道聽慣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而且感覺莫名地靠近。
大概是隔壁鄰居──
伴着輕輕的嘎吱聲響,「我家」的大門隨之打開。
我跟彩華嚇了一跳,同時朝着大門看去。
一般來說,不會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人打開自家大門的經驗。
然而在這個家,確實有個除了家人以外,不會事先打聲招呼就擅自進來的人。
她有着一頭褐發及一雙大眼睛。
紅潤的雙脣及白皙的肌膚。
身穿帶有白色荷葉邊的衣服,配上鮮豔的──大紅色連帽外套。
小惡魔學妹瞪大雙眼看着我們。
看起來就像眼睛快要掉出來一樣。
「學……學長──!」
怒吼聲響徹這個家。
◇◆
「這裏是我的地盤啊。而且學長上午通常都還在睡,所以我是出自體貼的好意,不忍心按門鈴把你吵醒!」
「彩華學姐,妳在這裏做什麼?」
「抹殺。」
「光是看到這一幕或許會大受打擊,然而真相不是那樣。」
見到我舉起雙手,志乃原拚命地吶喊:「不不不!」猛力搖頭。
「我雖然沒有生氣,但是至少按個門鈴吧。這裏可不是妳家喔。」
「是啊,在下是哺乳類,有何貴幹?」
然而卻被彩華用眼神制止,立刻把話吞了回去。
「……就算退一百步照妳說的去做,我有向真由賠罪的義務嗎?」
彩華眨了眨眼睛。
由於彩華氣勢洶洶,志乃原也顯得有些退縮,只見她眨眼的次數莫名增加。
「我,志乃原真由要求與彩華學姐決鬥。妳跟學長做了不知羞恥的事,請跟我一決勝負當作賠罪!」
看來形勢好像變成對等了,志乃原充滿氣勢地宣告: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大事化小。
看着志乃原過度誇張的言行,彩華也不再解釋,微微偏着頭說聲:
「說什麼妳的地盤啊,這裏好歹是我家喔!」
竟然這麼明顯地流露負面情感,對我來說還是很罕見的狀態。
「……妳看到的這一幕,其實是有各種複雜的原因啦。」
「我確實感受到衝擊,但我不明白是否算是打擊。因爲我想要的跟彩華學姐不一樣,並不是覬覦學長的身體!」
「真由?」
「妳應該知道自己要是輸了會怎麼樣吧?」
把鑰匙交給她之後放着不管的人是我,何況當我因爲準備求職的東西而累壞時,她偶爾過來做些家常菜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總覺得很像演出來的。」
「志乃原,妳爲什麼能夠進來我家?」
就連我也看得出來,她的眼中燃起了名爲對抗意識的火焰。
「這也太沉重!」
當我暗自感到傻眼時,彩華很乾脆地點頭答應。
「對吧,真由?」
「喂,既然沒有什麼理由,那就好好相處啊。不要在我家吵架。」
這時彩華第一次表現出動搖的模樣。
志乃原瞬間改變態度,像個紅牛木雕一樣用力點頭。
看樣子她好像是因爲害怕惹我生氣,才減輕了對於這個狀況的驚訝程度。
感覺好像聽到有人若無其事地說出失禮發言,但是志乃原的氣勢很明顯地就此消退。
「妳覺得看起來像是在做什麼?」
「咦?啊,是啊。對,沒錯!」
「真由,妳就別再演了。連悠太都看出來了,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當我回想起那件事,這才總算察覺不對勁的地方。
「學、學長。你在生氣嗎?」
「算了,好啊。」
「這樣的話你應該也沒問題吧?」
「彩華學姐可是隻、只穿內衣耶!學長自己也是,手上拿的是彩華學姐的衣服吧!」
似曾相識。
「這是我的衣服!」
「對啊。我怎麼可能答應妳。還有真由,悠太說得沒錯,妳的聲音太大了。現在雖然是大白天,還是會吵到鄰居喔。」
「所以說,要比什麼?」
這句話聽在志乃原耳中好像是多餘的。
彩華流利地加以說明,然後朝志乃原看了一眼。
聽到我的反應,志乃原好像有話想說一般噘起嘴巴。
每次過來家裏時都會先通知我一聲所以沒問題,問題出在我只會回她一個OK的貼圖。原本應該要求她把鑰匙還我纔對。
看來我的作戰出乎意料地沒什麼效果。
爲了搶先阻止這種事態,於是介入她們的對話。
「天曉得。不過現在的我確實因爲有人在我的地盤鬧事感到很不開心。」
彩華做出很有道理的回應,但是不知爲何,志乃原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意思是從現在的距離開始算起吧?」
「即使是同性朋友,你和藤堂的距離就很近吧。真由說的『距離』就是這個意思。」
「明明是戶長耶!」
彩華站起身來,毫不遮掩地皺起眉頭。
「戶長先生請閉嘴!」
「咦?哎呀……那個,我忘記把鑰匙還給學長……」
「……一般來說會一直留着嗎?」
「唔!」
「怎麼可能啊……」
「那就如你所願!」
就算說是毫無效果都不爲過。如此一來只能依賴──
「就、就比……看誰能拉近跟學長之間的距離!」
然而好像沒有傳進志乃原的耳裏。

「我不是在說那個好嗎──!」
「喂!」
志乃原大步走向彩華,雙手抱胸俯視着她。
「呃……雖說是要拉近距離,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隱私了?」
看到彩華的態度突然大變,我嚇得不禁往後仰。
彩華也滿足地點點頭,最後補上一句:
然而在我做出反應之前,彩華伸手揪住志乃原的下巴。
畢竟是志乃原,總覺得她會用亂七八糟的方式決勝負。
「我、我也不是好嗎!」
彩華對着志乃原露出滿臉笑容。
……她絕對沒有多想就搶先開口了。
就連志乃原也不禁慌了手腳,對我投以求助的眼神。
志乃原的表情很明顯僵住了。
「地盤是什麼意思?妳什麼時候變成動物了?」
「放心吧,我們會盡量別浪費你太多時間。給我跟真由各留半天就好。」
「咦?這樣完全不夠──」
那是我跟志乃原在聖誕節當天一起外出,享用高級晚餐時的記憶。當時她也是以演戲一般的模樣說着「這頓晚餐也是,我本來是要跟那個男朋友一起享用!」之類的話。
身後傳來彩華感覺傻眼的聲音。
志乃原雙手扠腰這麼放話。
被迫再次面對彩華的志乃原發出「呀!」的輕聲哀號。
「這個家的隔音其實滿好的喔。啊~彩華學姐竟然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啊,看樣子很少過來學長家吧?」
「……請提供一點提示給我參考。」
看樣子這個學妹完全在彩華的掌控之中。
志乃原張開雙手,大動作地向我們抱怨。
志乃原的視線沒有離開彩華身上。
「我覺得像在做那檔事!妳跟學長竟然是這樣的關係嗎?虧我還相信你們之間是健全的關係!」
「咦!」
她平常應該可以避開這種找碴的話語,然而對象換作是志乃原,或許解讀的方式也跟著有所不同。
老實說,我其實一點都不生氣。
「那麼不爲什麼,總之跟我一決勝負!」
「唔……但是但是,這真的是滿令人衝擊的景象啊……」
「咦,嗯。沒錯,就是這樣。」
……不知不覺變成由彩華掌控對話的主導權。看來關於推進對話的能力,還是彩華技高一籌。
由於如此心想的我完全比不上她們,因此從剛纔開始便什麼話都沒說。
而且這也產生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沒人幫我準備拒絕的選項。
「被捲入其中的我這樣講好像不太對,但要是我拒絕,豈不是變成壞人了?」
「對啊。」
「嗯,是啊。還有衣服還我!」
「我總覺得久違地受到很沒道理的對待。」
把衣服還給彩華的我忍不住唸唸有詞。
兩個女生的回應,只有在這個時候纔會一致。
既然對方說想跟自己拉近距離,若不是特別有膽識的人真的無法拒絕對方。反正拉近距離是件好事,而且還是合得來的人這麼說,多少還是讓人覺得有點開心。
而且雖然她們擅自談妥了,不過日程上的安排也很完美。
我昨天才說過「頂多只能空出一天」。在將這個口頭承諾發揮到最大限度的狀態下說出「各留半天」的提議,如此一來我就無法以要準備求職所以太忙爲理由拒絕她們。
真不愧是彩華,想得如此周全。
難以想像她只是被牽扯進來的。
我們三個人的關係已經很親密了。
彷彿是要證明這一點,彩華穿上黑色的內搭衣之後,跟志乃原借了連帽外套。
「謝謝。那麼真由,下星期準備校慶的集會見了。詳情我們到時候再談。」
「好的,交給我吧。我絕不會公私不分!」
彩華不禁笑了。
我傻傻坐在原地一會兒,總算長嘆了一口氣。
我看到彩華瞬間流露出來的表情。
──這只是一種預感。
「這件事本來就是妳說想要參加的……不過算了。」
用一決勝負來掩飾的某種東西。
總覺得她們之間的對話似乎是在暗示這一點。
接着單手拿起弄髒的上衣並抓住志乃原的手臂,兩個人一起離開。
那抹笑容像是已經做好了覺悟。
志乃原走出門之時留下一句:「學長!上次約好的事就利用那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