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電話

抵達很有復古風格的咖啡廳之後，志乃原坐上了內側的餐椅。

深褐色的餐椅輕輕發出吱嘎聲，當我坐下去的時候，又發出了稍微再大一點的聲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將風衣掛上衣架的志乃原看起來好像有點累的樣子，讓我不禁脫口出一點也不像自己會說的話。

「我請你啦。」

「咦？不用啊。」

露出呆愣表情的志乃原拒絕了。

看她想也沒想就拒絕，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爽。

「我就偏要請。」

「爲什麼啊？再說了，之前就說好今天是我請了吧。」

志乃原甚至做出有些退避三舍的反應。

換作是我，只要有人說要請客，就什麼都不會想地欣然接受，但看樣子志乃原不這麼認爲。

「平安夜那天之類的，你明明就很坦率地讓我請了，爲什麼不要啊？」

「你幹嘛竄改記憶啊，那天出錢的是我耶。」

聽她這麼說，我纔想到她僱用我來給元坂還以顏色的事情。似乎是我的頭腦爲了守住作爲學長的尊嚴，擅自竄改了這段記憶的樣子。

或許莫名想請她喫東西，就是爲了重拾那份無謂的尊嚴，而下意識衝動做出的舉止。

不過，怎樣都好啦。

「突然要你參加同好會的活動，還做了經理之類的事，應該讓你很累了吧。是要慰勞你啦，慰勞。」

聽到慰勞兩字，志乃原說着「原、原來如此」，感覺能接受這個說法。好像只要有個理由，她就會乖乖被請客的樣子。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滿心感激地給你招待嘍。不過，感覺很開心地在打籃球的學長滿可愛的，真的讓我度過一段充實的時間喔。」

「你如果換成『滿帥氣的』我應該會比較開心吧。」

「女生稱讚男生可愛，就是代表分數給得很高的證據耶。」

我放棄了這件事，決定陪她喫甜點。

「我、我又沒想到你會當真！」

「咦？你以前是籃球社的喔？」

說真的，我都覺得頭暈目眩了。

我那樣的表情似乎格外滑稽，志乃原不禁噴笑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在這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意圖，但至少讓我知道她不想現在這個場合說。

「你那是什麼反應嘛～～！」

看着志乃原故意握拳擠出上臂肌肉，我不禁皺起臉。

「是說，你真的很喜歡喝咖啡歐蕾呢。總覺得學長就會喝黑咖啡之類的，一開始知道的時候滿意外的。」

「因爲聖誕老人很可愛嘛。而且季節感超羣。」

「雖然也是因人而異，不過我的話，一個月一次可以拿個四萬左右。還滿好賺的喔。」

對於我的回答，志乃原嘟起嘴說着：「咦～～」

「也是呢。我也多排一點班好了。」

志乃原一瞬露出了冰冷的表情，讓我不禁問道：

說着這種話的志乃原，一身打扮看起來就是錢包很寬裕的樣子。

「……話是這麼說，但跟彩華學姊比起來遜色很多就是了呢。」

「不行嗎？」

我對此也從來沒有抱持過疑問，現在這樣從志乃原口中聽說了事實，甚至還覺得半信半疑。

「反正我有在當發模，所以在經濟層面要依賴我也沒關係喔。不過是喫飯錢，我就幫你出吧？」

「真拿你沒轍呢，今天就特別由我出錢買菜，做飯給你喫吧。我會拿出真本事喔。」

「沒有啊，我就是想喫這個。」

我還在想是要言及髮型模特兒，還是她引誘我變成小白臉的事情，結果從我口中說出的話是對於前者的提問。

「反而是你爲什麼會那麼有錢啊？」

反正以前的事情，只要去問彩華本人就行了。

不過那只是杞人憂天，只見店員端上桌的盡是對我的錢包很溫柔的餐點。

一被這麼問，我不禁環手抱胸。

「但也沒轍，我還沒辦法喝那個。就不好喝啊。」

「啊～～不過今天真令人懷念呢。讓我回想起了以前還在籃球社那時的事情。」

這算是稱讚嗎？我也覺得黑咖啡有種成熟大人的印象，所以聽她這樣說並不覺得排斥。

「誰、誰孩子氣了啊！」

志乃原像是要表達我這樣想讓她很意外一樣，表情傳達出了滿腔的不滿。

要是被身邊的人發現，那才真的很不得了。

「……你在測試我喔，有夠差勁！」

在跟相坂禮奈交往的時候一星期排了五天班，相對的也存了不少錢。

「請問要點什麼呢？」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想要她幫我出錢就是。

不過這對於下廚的人來說，肯定是最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回答。

我所不知道，但志乃原知道的，彩華的過去。

「那我要點一杯冰的咖啡歐蕾。」

「就是。」

所以我就說了第一個在腦海中浮現的東西。

店員稍微點頭示意，就轉身離去。

志乃原點了點頭，就捲動着叉子，將義大利麪送入口中。

實在是有夠沒禮貌。

我剛纔沒有想過那樣嗆她，會不會提高她點些很貴的午餐的風險，還想說這下糟了。

「要是學長遲遲不回家的天數增加了，我會很無聊耶。」

志乃原感覺接受了這樣的回答，說着「因爲沒錢，所以也有這樣的選擇啊」，並點了點頭。

「你就先到外面等着吧。」

「與其說是知不知道……」

「不，不不不。再也沒有比讓年紀較小的女生幫自己出錢還更沒出息的事了。」

雖然以志乃原的容貌來說，無論她做怎樣的打扮應該都很適合就是了。

聽見她這個回答，我傻眼地張大了嘴。

畢竟一般大學生跟髮型模特兒一詞牽扯不上什麼關係。

「好的。」

「很好，這纔是學長嘛。」

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很沒禮貌的提問，但志乃原完全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答道：

跟我所想的相反，她完全沒有在稱讚我。不僅沒有稱讚，還幾乎是在貶低。

「提拉米蘇。」

然而看我猶豫的樣子，志乃原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我不禁愣了一愣。

「總覺得很抱歉耶，你是不是在顧慮我的錢包？」

這也讓人很明白，咖啡廳之所以常被女大學生選作打工地點的理由。

「沒有什麼意思～～」

那身制服雖然設計簡單，不過跟店內的氛圍很相襯，整體看起來很有品味。

志乃原將叉子放在盤子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掛在衣架上的米色雙排扣風衣感覺就很貴，脫掉風衣之後露出來的黑色高領加上纖細項煉這樣的搭配，看起來也很花錢。

話題完全改變了，應該說，是被轉開了。

現在是一邊花用當時的存款度日，但也差不多快用光了。

「是喔。」

「哦──彩華學姊果然沒有說啊。」

雖然跟志乃原只相處了兩個月左右，看來我還滿喜歡跟她這樣的關係。

「什──」

在我們一邊閒聊，大概喫了一半以上的時候，我向她道歉了。

「爲什麼是飯後甜點啊？」

「好喔。多謝招待，學長。」

「所以說，今天晚上你想喫什麼呢？」

「當發模有賺嗎？」

「很可惜的，我的錢包纔沒有寬裕到可以爲了裝成熟而付錢。」

志乃原的廚藝相當厲害，說真的，其實煮什麼都可以。

志乃原展現出這樣也好的感覺，看起來毫不在乎，接着就出聲叫來了店員。

「這就是要你裝成熟喝下去的意思啊。因爲學長雖然成年了，但還滿孩子氣的嘛。」

「我要點抹茶歐蕾跟起司蛋糕！學長要點什麼嗎？」

「彩華？那傢伙也有參加過社團啊？」

也就是說，跟一般的打工比起來，她賺的錢是我的好幾倍。

雖然滿想問清楚的，但店員已經走到桌邊，我也噤了聲。

「你現在正在想『既然如此～～』之類的對吧。我以前還滿厲害的喔！」

「會去做聖誕老人的打工，還比較少見呢。」

一星期排一兩天班，以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文組大學生來說算是很少了。

「因爲我打工的班排滿多的啊。而且聖誕老人也是另外兼差的。」

既然如此，那她的技巧還真是糟透了。

這個學妹分明平常說話那麼囂張，卻也有着懂得顧慮他人的心。

「不，也不是不行啦。那就一起去買材料吧。」

的確，也因那時候是接近聖誕節的時期，而且志乃原搶眼到任何人都會注目。一個能將那麼引人注目的聖誕老人裝扮當作打工的女大學生，我怎麼樣也聯想不到她成爲咖啡廳店員的模樣。

志乃原對我低頭道謝之後，就先走出店外了。

說到我，現在一星期只有一兩天要打工而已。

「我說啊，一星期跑來我家三四天的人才有問題吧。好歹也讓我打工一下。」

「是是是。」

跟我一樣看着店員背影的志乃原，用可愛的聲音這麼說。

這麼說着，志乃原站起身來。

「『果然』是什麼意思？」

志乃原用雙手從我手中搶走菜單。

「咦？你不知道嗎？」

高中的時候，彩華是回家社。她的理由是「要壓縮自己的時間很討厭」，所以聽說她國中的時候也沒有加入社團。

所以我纔不會在乎她平常那囂張的語氣，甚至還會覺得滿自在的吧。

一邊心心念念着提拉米蘇，我在櫃檯完成了結帳。

◇◆

志乃原回去之後，我就開始清洗兩人份的碗盤。

脣邊還留着提拉米蘇的甜味。

飯後甜點的提拉米蘇非常好喫。

我喜歡那種帶有剛剛好的苦味，不過還是甜味比較重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從我在咖啡廳點的餐當中看穿了這一點，志乃原做的提拉米蘇非常合我的胃口。

再加上待在開了暖氣的房間裏喫東西的那種莫名背德感，讓我覺得這肯定是在我最近喫的東西當中名列前茅的美味。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也因爲志乃原滿早就回去了，整天下來要做的事情都進行得比平常還要順利。

如此一來，在睡覺之前應該還有滿長一段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

雖然跟志乃原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滿開心的，但我還是喜歡獨處的時間。

再加上也考完試了，洗完這些碗盤之後，我想盡情躺着瀏覽影片網站。

可以從相關影片連出去，一個接着一個觀看有趣的影片，對我來說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然而我這樣小小的願望，正受到亮着綠光的智慧型手機畫面阻擋。

顯示着通話中的畫面上列出的名字是彩華。

『後來啊，你知道那個客人說了什麼嗎？』

「……欸，這件事可以下次再聊嗎？我突然想到有急事要做。」

『咦～～反正你應該只是要逛網站吧。那種事隨時都能做啊。』

「我也隨時可以跟你講電話吧。」

透過智慧型手機的喇叭，我聽見一聲大大的嘆息。

並不是帶着怒氣，聽起來也不像是抱持狐疑。

『──是誰說的？』

當然，我不會隨隨便便去追問，彩華說有機會再跟我講的這句話大概不是謊言。

我關上水龍頭，停住了流水。

「喂，那不就是不告訴我了嗎？」

畢竟也是隔着電話，我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代表了什麼。

兩者相較起來，比起跟彩華聊天的內容，我還比較專注於刷洗髒污這件事上。

「那還真是謝謝你打來喔。」

正因爲很要好，所以纔不想被我知道。

『真是的，接到我打的電話還會擺出這麼無情態度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喔。』

『這樣啊，虧我還想說真的可以去幫你耶。』

就算想進一步關切他人，要是人家不願意，就只是造成對方困擾而已。

『……不該……不，不會，是不會不該問啦。』

像是跟禮奈有關的事情，我也並非全部都跟她說過，所以我也明白就算再怎麼要好，還是難以互相坦白所有事情。

不然應該就不會變成在這長達將近五年的時間當中，我都從來沒聽說過關於她國中時的事情纔是。

──但如果真的和彩華很要好，應該會更瞭解她纔是。

『欸，你東西還沒洗好嗎？那個水聲有時候會害我聽不到你的聲音耶。』

彩華是聰明的那一類人。

「是說啊，彩華。」

畫面上顯示着彩華的大頭照，那張照片應該是跟同好會的成員們一起拍的吧。

然而認識彩華的志乃原卻說「國中的時候，我們都是籃球社的社員」。

「不過，要是你不想講──」

壓力鍋想必也覺得很開心吧。

從水龍頭一點一點滴落的水聲顯得格外刺耳。

裝模作樣的言行對彩華行不通。那就秉持原本的自己去跟這傢伙相處吧。

「纔不用。」

對於這句馬上就給出的答覆，我閉上了嘴。

這段沉默並不會讓人覺得沉重，硬要說的話，還比較接近我們平時相處的氣氛。

『我現在不會說，有機會再跟你講吧。』

更何況她們兩個就算是客套話也稱不上感情好。

彩華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會告訴你啦。』

大頭照中的彩華雖然露出了滿臉笑容，但我聽進耳中的聲音卻和那樣的表情相去甚遠。

彩華很少說話這樣吞吞吐吐的。

既然如此，我什麼事都不要做，靜待她開口就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回了這麼一句之後，彩華似乎就不再開口了。

少了多餘的雜音，整個家裏迴歸寂靜。

聰明的人能夠辨別出這兩者。

就跟彩華很懂我一樣，不過是要推測彩華的心情，我也辦得到。

「……因爲在考試期間我就懶得洗，所以堆了很多。住在老家的人不懂這種辛勞啦。」

『你可別小看我了，就算是考試期間所有家事我也都有做喔。甚至要我去你家幫忙都沒問題。』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彩華有着我所不知的事情，讓我有些寂寞。雖然是從這樣的想法當中產生的提問，我卻搖了搖頭。

要是她對於我的提問只是回上一句「我爲什麼非得告訴你？」，那就代表我們不過是這樣曖昧的關係。正因爲她沒這樣說，我纔會覺得高興。

高中的時候，彩華好幾次被男生催着說有煩惱可以找對方商量，又或是對方自己來找她商量事情。

像這樣帶着想更親近她的企圖而產生的行動，彩華不但會敏銳地察覺，還能做出不得罪人的適當應對。

「我也只是在問你是不是有打過籃球而已啊。打得怎麼樣啊？」

彩華似乎也已經不是想再閒聊下去的心情，開始傳來她好像在做什麼事情的聲音。

這樣的想法在我腦中一閃而逝。

她強勢的口吻似乎帶着要結束這個話題的意圖。

但是，對象是彩華。

現在這個狀況下妥協並非我的本意。

她沒有馬上回應我這句話。

『我會告訴你的，你就什麼都別問，乖乖等着就是了。』

『──要是我不想講？』

光是透過電話聽見一道呼氣，就能大概察覺出一定程度的心情。

反正也沒有急在一時。光是彩華跟我約定好會告訴我至今都沒有講明過的事情，我就滿足了。

既然有這麼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與其說是她沒有告訴我，不如用她瞞着我來形容還比較恰當。

彩華髮出了感到無趣的聲音。

『是喔。不過，你是不是洗得比平常還要久啊？』

──不用說也沒關係。

明明自己也有很多沒有說過的事情，一旦發現對方有着沒跟自己說的事就會感到寂寞，實在有些傲慢。

我從來沒有聽過彩華這樣的語氣。

從這樣的氣氛看來應該是沒有踩到她的雷，於是我決定繼續說下去：

會將這件事情隱瞞至今，就是因爲這樣吧。

「聽說你國中的時候有打過籃球？」

聽到她敏銳地指出這點，讓我的手瞬間停了一下。

因爲要洗兩人份的碗盤，甚至還有做甜點的器具，所以當然會花上比較久的時間，但我不太敢這樣向彩華坦承。

當然，我也不會只因爲這樣就懷疑自己跟彩華之間的關係。

保險起見，還是不要說是從志乃原那邊聽來的好了。

「這個嘛，就算你不想講，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快洗好了啦。」

「……這是不該問的事情嗎？」

『你爲什麼會突然想問這件事啊？』

「……好啦。」

既然都已經決定要坦率地跟彩華相處了，就這樣問下去纔是最好的選擇。

就算不曉得彩華的過去，相處至今的歲月也不會改變。

伴隨着像在整理東西的聲響，她拋來了這樣的質疑。

如果是一般朋友，既然都明白這樣的道理，就不會再提及了吧。

是不是覺得動搖呢？

『嗯？』

從高一認識她到現在已經是大二的冬天了。

『……你傻了啊。』

正因爲我相信自己跟彩華之間的關係，纔會下定決心問出口。

因此，真的和彩華很要好的我，在這個狀況下拒絕她可說是必然。

……而是，恐懼嗎？

單純出自那種認同欲求而想問出祕密的人，以及基於親切的情感，純粹希望可以一起商量的人。

平常的我一定會這麼說吧。

若是彩華說到要來自己家中，大多男生心中都會感到欣喜吧。然而彩華不會真的跟那樣的男生變得要好。

不過藉由向彩華問過這一次之後，就能泯滅覺得不可以問起她國中時的事情的認知。

因爲她會這樣跟我做約定，就像在表達我們至少比普通朋友還要更親近。

我們也沒有在交往，只是朋友而已。

那還算是滿令人感激的一番發言，但我想盡量避開讓她跟志乃原碰面的機會。

自己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聽別人說出祕密的時候，心情纔會覺得舒坦。這世上有一大堆人就是抱持着這樣的想法去問出別人的祕密，想藉以滿足自己得到認同的欲求。

當時看着一臉感到無趣滑着手機的彩華，以前的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一邊用洗碗海綿刷掉黏在壓力鍋上的髒污，一邊這麼回答她。

我站在智慧型手機前，低頭看着那個畫面。

這時智慧型手機的畫面開始閃爍，通知我電量快要不足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否定會覺得有些寂寞。

爸媽硬要我帶來的這個壓力鍋，至今都沒什麼登場的機會，但自從志乃原會來我家之後，用到的機會就大幅增加了。

我認爲我們共處了一段很充實的時光。

要跟我說這件事的時機應該有非常多才是。

與其要在家裏顧慮這些事情，家事還是乖乖自己做完比較好。

「當然是因爲我覺得很在意啊。」

『……喔。那就好。我還在想你要是這時對我說「都是爲了你」之類的話該怎麼辦。』

「我纔不會說呢。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那種話，以後我也都只會對你說真心話。」

恐怕有很多女生都喜歡聽那種肉麻的話吧。當然對象僅限於親近的人，不過就這點來說，彩華不能算在其中。

尊重是必要的。但若不是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態度，對彩華來說就沒有意義。

只是有着這種想法的彩華本人，平常都能若無其事地做出虛假的顧慮以及言行。

對於這樣的她，雖然也會有點不爽地覺得「不要去要求他人，卻對自己的行爲置之不理」，不過認同她的心情還是佔了絕大部分。

正因爲自己是擺出虛假的態度，纔會希望親近的人可以秉持真實的自己吧。

『我很喜歡你的這種個性喔。』

「……喔。」

對於她這句率直的話，我不禁覺得畏縮。

不知道是不是在意我這樣的反應，彩華又更正了一下說法。

『啊，是作爲一個人的意思喔。雖然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啦。』

「我知道啦，你不用這樣特地解釋，不然反而會有點火大。而且，應該就是因爲你會說這種話，纔會動不動就被男生告白吧。」

那句話從異性朋友口中說出來，就算心裏明白，還是會稍微讓人不禁多作他想。

不知道至今那些喜歡過彩華的男性朋友們，會不會就是因爲這樣露骨的話而迷上她的？

『我只會對你這樣說喔。』

「啊？」

『我的個性纔沒有差勁到不論對誰都說這種話呢。』

……基本上都會拒絕告白的彩華，確實沒必要特地去做那種會讓人迷上她的事情。

結果自從那次之後，我幾乎沒跟那個女生聊過LINE，也沒有見過面，但聽她這麼說，就連我也覺得開心了起來。

然而彩華說「沒必要啦」。

「啊，對耶。我可是隻認識你而已喔。開始有點醉了之後倒是沒差，但在那之前你可要陪我一起。」

『……天曉得，只是心血來潮吧。』

跟平常一樣用很有精神的聲音說完之後，彩華就掛了電話。

『有其他你認識的人啊。之前參加聖誕節那場聯誼的，都是我們同好會的人。那個跟你交換了聯絡方式的女生明天也會去。』

「真的假的。我只跟她喫過那麼一次飯，她還記得我嗎？」

雖然會參加這次聚餐，但我姑且還是局外人。要我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就跟其他人混在一桌，還是會覺得難爲情。

『記得記得。她聽說你也會去，滿高興的喔。』

『那麼，明天聚餐就再拜託嘍。』

『總之，你就好好期待吧。一定會是一段充實的時間啦。』

「嗯，我會期待啦。那就明天見了。」

「那你又爲什麼要對我說啊？」

『晚安！』

搞不好就連她也難得覺得害羞了。

彩華輕咳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