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參賽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1.2萬 字
十一號館八樓。
氣氛與五號館的那層樓截然不同,流淌着假日特有的閒靜。
這個假日會跟彩華一起度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想跟她見面這個極爲單純的理由。但反過來說,也有除此之外的原因。
目的不在於參加萬聖節派對。
今天的我,基本上是被彩華找來的。
所以還不知道爲何自己會被帶來這個十一號館,畢竟我們約好碰面的地方是五號館。
「欸,爲什麼要離開萬聖節派對會場?我以爲要好好享受萬聖節,還準備了糖果耶。」
「是你自己衝出會場的,還好意思這樣說。」
「那是因爲我感受到生命危險好嗎!」
「是因爲你太好懂了啦!」
彩華若無其事地回道。
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爲自己好懂的個性做出什麼改變,真希望她這樣問的時候可以自己負起責任。
「實際上你玩得夠開心了吧?也有收到糖果。那個糖果是誰給你的啊?」
我拆開一隻手裏的糖果包裝,將糖果扔進嘴裏。
我一邊沉浸於少年時代受過不少照顧的甜味,一邊回答:
「不認識的人給的。」
「不可以拿不認識的人給的東西。你快丟掉。」
「妳有看到我剛纔做了什麼嗎?我纔剛開始喫這顆糖果耶。」
彩華不悅地眯起雙眼,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閉上嘴跟我過來。」
「真失禮。我最近都很努力,滿從容地有進展耶。」
接着埋怨地朝我看來。
「…………」
正因爲如此,我感到疑惑。
「怎樣?」
「我的糖果…………」
「還是說一下好了。」
彩華因爲被看透心思而有點鬧彆扭的感覺。
「這你還要嗎?」
我無法完全瞭解這句話。
但她接下來的發言出乎我的意料。
「妳爲什麼要把期限定在校慶啊?」
「沒差吧,反正是你的東西。」
「現在說這個太遲了啦。我從高中開始就是這樣了吧?」
「我知道啦。之前不就說過了,我多少知道你正在我跟真由之間猶豫。」
想一直在一起的人。
「那就代表有一半是認真的吧。」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想喫到自己再跑去買糖果,再過個幾分鐘應該就會忘記這件事。
「我知道啦,但會在這時候強調自己所做的努力,是因爲你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吧。」
「這樣啊……那當然,你還無法做出決定吧。所以我纔會說校慶這個期限就是了。」
「──你已經決定好答案了嗎?」
無論如何,我們之間的關係即使長大成人也會持續下去。
「……因爲這樣會比較嗨啊。」
交往的對象是喜歡的人。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說出「成爲回憶」這句話吧。
在等待告白答覆的狀態下,怎麼可能不在意對方的回答。
「但照你這個樣子看來,肯定會思考到校慶呢。」
彩華朝我瞥了一眼,接着往前方看去。
聽到這番無懈可擊的正論,我含糊其辭地說:「那是……」、「呃……」
我激動地抗議時,糖果就快從嘴裏噴出去。
「……在這種敏感的時候,你就算遲鈍一點也沒關係啊。」
「那是──」
「欸,彩華。」
「……誰纔是變態啊。」
接下來的幾秒鐘,一直沉默地走着。
那是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少女?所謂少女是柔弱──非常抱歉。」
彩華眨了眨眼。
「這樣嗎?謝謝。」
「不、不要這麼消沉啦,而且是你吐出來的耶。」
彩華氣沖沖地回應之後,死心似的嘆了一口氣。
「比較嗨?」
「不要沉默下來啊!」
就算想要反駁也完全說不出話來。
「不要啊。而且真虧妳敢直接拿起來耶。」
但動態視力很好的彩華反射性地用手精準拍掉了。
也不想想我至今被她看透的次數不曉得多了幾倍,但這應該是她不想被提及的部分。
「別在意。我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我不甘心地這麼說。
還是說有其他──
面對彩華時,我一點也不打算欺騙自己的情感,從剛纔的事情能看出就算想矇混過去, 也一定會被她看穿。
我在後方看到那個舉動之後,朝彩華身邊走去。
我有點絕望地看着我的糖果越滾越遠。
「啊,抱歉。不小心就拍掉了。」
「開什麼玩笑啊!這個例子太失禮了!」
彩華的肩頭顫了一下。
說不定剛纔那個問題也是一時衝動。
「到底要怎樣啦!」
我不禁當場停下腳步。
突然變得滿臉通紅。
「你才該道歉呢,竟然說少女失禮──」
「……原來如此。」
……這種時候要說什麼纔是正確解答呢?
不久後,彩華平靜地答道:
還以爲能成功反將她一軍,沒想到一瞬間就被鎮壓了。
我張開口又閉上。
很感謝她將糖果拿去丟,但也因爲只品嚐到一下子而感到可惜。
「但既然妳不想說,也不用勉強自己回答啦。」
真要說起來,是彩華結束了這個話題。
彩華輕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衛生紙包住糖果,丟進設置在幾公尺外的垃圾桶裏。
作爲剛纔的反擊,我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說道:
只是混雜着真心話而已。
「對。喫過美食,看完華麗的舞臺,用日常累積起來的非日常,替一年當中最非日常的日子收尾,不是很美好嗎?無論得到怎樣的答覆,都會成爲美好的回憶。」
「……也有人認爲這種事情不該花太多時間思考就是了。」
我眨了眨眼。
我無法馬上理解她的意思,不禁跟着複誦了一次。
我做出四處張望的動作想挑釁她,但一看到彩華具有魄力的瞪視目光,就下意識向她道歉了。
「『除此之外』呢?」
彩華這麼說着,朝糖果走去並撿起來。
「沒差啦。畢竟對你這種暑假作業會拖到最後一刻提交的人給出期限的是我。」
或許我是突然感到緊張,覺得有些動搖。
接着,她緩緩道來:
「……不,就是……我打算在校慶之前自己做出一個結論。」
下個瞬間,糖果朝彩華髮射出去。
……這是真心話。
這纔是正常的精神狀態。
「欸,保險起見我想先確認一下。」
彩華轉頭朝我看來,微微歪頭說:
但唯有這一點我能明白。
彩華輕聲笑了笑,繼續向前走去。
正因爲如此,我不認爲在現在這個狀況下開口說話是個好選擇。
大概是回想起高二時的事情,彩華噘起了嘴。
「──啊?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像那樣啊,狗要是在路邊把喫下肚的狗糧吐出來,清理乾淨是飼主的職責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怎麼,你還沒開始想嗎?」
彩華說的,無疑是她的真心話。
不斷在腦內盤旋的思緒。
經過一秒、兩秒。
……但這是理所當然。
「怎樣啦?」
……沒想到真的噴出去了。
彩華看了我好一陣子,接着勾起笑。
「雙重沒道理!妳根本是霸道的化身!」
「……是爲了要公平一點。」
「公平?」
聽我這麼反問,彩華點了點頭。
「嗯。我也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
「……妳是指什麼?」
「……上星期,我一過凌晨十二點就立刻去你家了吧。」
那件事啊。
我默默地聽她說下去。
「在我按下門鈴的前一分鐘,都還算是我跟真由一決勝負的當天。所以只是沒有犯規而已,一點也稱不上正大光明。我鑽了約定的漏洞,這點事情我有所自知。」
彩華梳過頭髮,直直地朝我看來。
「所以至少──最後要公平一點纔行。若非如此,我大概會討厭自己。一旦討厭自己,就算能跟你交往……跟你相處的時光大概也會一直出現雜音。那樣就根本沒意義了。」
這麼說的語調有些冷淡。
正因爲不是對着他人,而是對自己傾訴的聲音,可以聽出帶有冷淡的情感。
相伴好幾年的關係。那一天,我們確實越過了構築至今的明確界線。
彩華應該每天都會想起自己半強迫地創造出那個契機的事情吧。
「幸好那個時候在中途就停下來了呢。」
「……是啊,這要感謝你的理性。那個時候我雖然回答了『那就到時候再說』,但現在想想有點輕率呢。我太不冷靜了。」
既然如此,我更覺得那個時候阻止她是正確的選擇。
爲了把持住自我。
就我所知,那是比誰都還要在意的彩華纔會有的糾葛。
「……我之前對你說過,迷失自我的時候還有我在對吧。」
「很像彩華會做的事呢。」
大概跟高中教室差不多寬敞的這間會議室裏,以木雕的長桌拼成四角形。
接着她把手機收回口袋,伸手輕輕握上門把。
彩華的視線環視一圈,確實有一羣容貌亮麗的學生都深感興趣地朝這邊看來。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朝彩華看去。
那月將卡其色的外套重新披回肩上,繼續說:
「正如她所說,今天所有參加選美比賽的人都來參加了。你看。」
藤堂跟樹也對我輕輕揮了揮手,立刻重新面對電腦。
對於會自行修正軌道的彩華來說,這句話或許太多餘了。
聽我說出這種像在講給別人聽一樣的臺詞,彩華傻眼地笑了笑。
「啊……抱歉,我也還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彩華滑着手機,若無其事地這麼問。
「因爲那只是辦選美比賽時一定會用到纔拿來的資料。不過照理來說確實就像你講的,所有時程都必須記載在上頭,但很多事都延宕了。」
「這部分很像妳會做的事啊。」
「真由剛纔也講了,我正在處理準備工作。簡單來說,就是你是局外人。拜拜。」
電子板對六位數的號碼做出「嗶!」的反應,立刻發出解鎖的聲音。
看來剛纔是在確認密碼。
今天明明是「Green」跟「start」等同好會主辦的萬聖節派對當天,他們卻以準備比賽什麼的爲優先嗎?
走着走着,我們來到一條走廊,整排都是用來討論事情的會議室。
彩華會明確地在心裏設定好事情的優先順序,耿直地朝着最優先目的行動。
「這樣講太狠了吧!呃,我確實是局外人,但妳也講得再婉轉一點嘛!我也不是自願來這裏的,剛纔也有跟大家介紹我是來觀摩的啊!」
……這樣的未來確實存在吧。
看着我的反應,她感到有趣似的笑着,熟練地開始輸入號碼。
由於靠走廊這一側的牆壁是玻璃,會議室裏的樣子一目瞭然,每一間都固定配有白板及長桌。
只見走在前方的彩華,飄揚着一頭絲綢般的黑髮。
那道黑色的門似乎是這層樓中最爲厚重的,也沒有聲音從會議室內傳出來。
她緩緩地邁步向前。
在我感到欽佩的同時,再次環視整間會議室。
瞥了一眼放在她手邊的部分資料,那看來是校慶的時程表。
「這麼說來,你不扮裝嗎?租來的服裝還有多的纔對。」
◇◆
「要說不想看是騙人的啦,但與其說是我想看,應該說我覺得拿大家都會開心當理由,妳會聽進去的可能性比較高。」
「彩華學姐沒有跟你說嗎?現在正在如火如荼地準備選美比賽喔。」
像是氣質和彩華有些相近的黑髮美人、讓人聯想到小動物的褐發鮑伯頭女生,還有同屆但不同系的名人。
除了最近同好會活動、打工還有找工作之類的日常話題之外,就是聊些無關緊要的事。
那月注視着熒幕回應。
「我的意思是,我連這裏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啦。話說,妳才怎麼會在這裏啊?」
「所以是要來幫忙的意思嘍?」
而且聚集在這裏的似乎不只是選美比賽的參賽者而已。
「啊?」
「但這上面沒有寫到選美比賽之類的時間耶。」
「怎麼會?換作是平常的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做出那種行動啊。」
隨着喀嚓一聲開啓的大門另一側──
「對啊。反之亦然,妳可別忘了。」
之前聽說她從國中開始有很多以自己爲優先的機會,所以這次也以看見跨越界線後的光景爲優先,結果就是來到我家。
途中偶爾錯身而過的學生似乎與彩華相識,不是向我們打招呼,就是朝我瞥上一眼。
大部分投注在我身上的視線都乾脆地移開,繼續處理自己的事情。
剛纔的對話暫且沒有繼續說下去,現在我們就跟平常一樣在閒聊。
然後死心似的告訴我:
她穿着露出鎖骨及肩頭的酒紅色針織衫。
但現在不會了。
然而──就算看到可以實現心願的道路,不喜歡就不會繼續前行。
即使嫌棄這些漂亮話太過美好,也無法完全捨棄。
「我同時也有必須在這裏解決這個問題纔行的念頭。因爲假設我們真的交往了,到時候要拋開這個罪惡感會給你添麻煩。」
「悠太。都已經不到一個月了,這是理所當然啊。」
「只是因爲你想看吧。」
她該不會是因爲人手不足而陷害我吧……不,應該不至於。
我帶着「現在是怎樣?」的意思看向彩華,她聳了聳肩。
「……欸。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大人就是要爲自己的行動負責嗎?」
假設我們真的交往……是嗎?
「咦,學長!怎麼會?」
彩華滑着手機這麼回應。
在我觀察四周時,彩華對着大家開口說:
也能看見那月跟藤堂,還有「Green」的代表樹等眼熟的成員。
「咦?不用啦,事到如今也很難爲情。真要說起來,妳纔是主辦方,換上大家都會開心的裝扮不是比較好嗎?」
我們更接近大人了。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裏。
「既然你今天預計要來參加,請跟我說一聲嘛,我會去接你啊!」
先前跟彩華一起回高中時,我看到她跟過去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彩華眨了眨眼,嘴角揚起微笑。
瞥着幾間坐滿人的會議室,我們走在走廊上。
「這個人只是來觀摩的,請別在意,繼續吧~」
「……不過你說得對,在這間會議室裏換衣服或許也不錯呢。」
但如果是彩華做出自我判斷之後,儘管細微,我也能提供一些思考素材的話──即使只是陪伴在她身邊,也確實有意義纔對。
彩華心情複雜地抿起嘴,臉頰微微紅了起來。
這樣的未來也是我們這段關係的終點之一。
「喔~校慶的時程表已經定出來了啊。」
接着壓低音量回應道:
在這狀況下,她不會做出那種事吧。
志乃原就坐在門附近的桌位。
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彩華揚起嘴角。
門把上有個輸入電子號碼的地方,看了就讓人產生想隨便輸入號碼的念頭。
「唔……」
隨便算算也大概放了四十張鐵椅,感覺是也能當作大規模會議室的地方。
志乃原眨了眨眼,往彩華看去。
我跟現在的彩華──
最深處有一道厚重的門。
這領導能力真是厲害。
志乃原一看到我們,就彈也似的從椅子上起身,朝我們這邊跑過來。
我搔着頭的同時「嗯──」地沉吟。
那頭留到中長髮長度的頭髮剪回短鮑伯,髮色也變淺了一點。
「記得啊。」
那月停下打字的動作,抬頭朝我看過來。
似乎只有這一間會議室有牢牢上鎖,還需要密碼才能進入。
看到那月正俐落地敲打着鍵盤,我朝她靠過去。
「你把這一連串思路都說出來是想怎樣啦?」
然而跟彩華一起走向的未來,想必是──
「咦──!但今天確實是在跟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啦……呃,糟糕!」
對於目的地完全沒有頭緒的我,默默跟着彩華走。
我不只一兩次從彩華口中聽到她說「以自己爲優先」這句話了。
「我開玩笑的啦。」
「妳是以目的爲優先啊。但之後會像這樣自省,這一連串的行動很像妳的作風吧。」
「那月~可以請妳顧一下悠太嗎?」
「什……!我又不是幼兒園園童!」
「只有一下下喔!」
「那月也是,妳是我老媽嗎!」
彩華輕聲笑了笑,在身旁幾公尺的位置打開準備好的電腦。
……難道她是真的想讓我來幫忙嗎?
今天本來就爲了去萬聖節派對玩樂而空出了時間,因此實際上對我的生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反而令人火大。
面對彩華的請託,沒想到那月很乾脆地點頭說:「好喔~」並把資料拿給我。
「來,那你就幫個忙吧?而且我剛好也想問問男生的意見。」
「等等,這是在說什麼!現在絕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把我賣掉了吧!」
「天曉得~」
那月動作俐落地將資料一一擺在我面前。
是上頭放了好幾張彩色照片的傳單。
「我跟你說喔。作爲雛形的傳單有很多種,要請你檢查一下這上頭有沒有錯字跟漏字。我有用軟體檢查過一次才印出來,但還是要預防萬一。」
「咦咦……呃,那是完全沒問題啦……」
「謝啦。」
那月隨口道謝之後,回去處理自己的工作。
在隔壁的隔壁座位,可以看見彩華壓制着想朝我衝過來的志乃原。
多虧有她阻止,害我真的可以專心做事了。
低頭一看,這份校稿用的傳單是選美比賽的介紹文字。
「咦?」
「喔喔,好厲害……對外聯繫的意思,難不成是能跟這些企業取得聯絡?」
在華美的裝飾中放着六人的團體照,刊登出每一個人的簡介。
那月整個人靠上椅背,並噘起嘴來。
「喔~對外聯繫。所以不是所有事情都交給他們啊。」
三號參賽者 戶張坂明美
「沒什麼啦。我有確實把小彩的英勇事蹟跟他說嘍。」
然而透過這次機會,可以接觸到多間能免除部分面試流程的公司。
六號參賽者 志乃原真由
我不禁感慨出聲。
「明美跟真由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對吧?」
「對對對。原本執行委員會分工分得很細,我們只負責一小部分而已,因爲原本只有三個人喔。」
「怎麼了?」
「對啊。根據部分人士的說法,執行委員會其實也算是一小道後門,聽說光是有參與這次主辦,應徵A公司跟B公司時就能免除第一次面試。就算這不是真的,光是在面試時說出與該公司有關聯的經驗,應該就能得到很高分了。」
我回想起在梅雨季過後,籃球劃出的那道漂亮拋物線。
「你真是保護過頭了。」
「嗯~因爲我被小彩找來支援啊。」
並沒有明確的不安。
那月一臉呆愣。
從那月的語氣聽來,似乎完全不擔心。
我驚訝得中斷了思緒。
照現在看來「Green」的成員比較多,應該是以能夠信任的人爲中心選出來的吧。
那月講得忿忿不平,但我驚訝到無法顧及那麼多。
以前光是看到明美,她的表情就會僵住,所以那月的這番話大概是真的。
而那月也是其中一個人。
「就是說啊……呃,你不要回應得這麼隨便好嗎!」
「呵呵。」
只有一小部分這句話,再加上會議室裏的大批學生。
雖然是爲了轉移話題,但這是我看到那月在這裏時就冒出的念頭。
我過着與選美比賽完全無緣的生活,所以之前不曉得,但原本似乎會男女一組在舞臺上走臺步的樣子。
如果可以跟社會人士有所交流,感覺能意外地得到一些寶貴的經驗。似乎跟我一樣想到這些的那月默默地說:
那肯定是因爲志乃原的內心真的很堅強的關係。
「小彩他們本來是負責準備參賽者們的禮服還有宣傳照等等,也就是協助對外宣傳聯繫的小組。」
那月停下打字的動作,再度看向我。
這些都在在顯現出現狀。
「咦?」
我旋即停下搖傳單的動作。
我也朝那月靠去,揮着傳單,並悄聲說出一個人的名字。
彩華正好處理完自己的工作,並朝這邊走來。
四號參賽者 宮下梨奈
彩華嘆了一口氣,重新面向我。
「咦,等一下。原本只有三個人,現在卻召集到這麼多人嗎?」
看來今年的選美比賽預計共有六人蔘賽,從報導看來是跟往年一樣的樣子。
剛認識的時候,印象中那月不參加這種準備工作,就算參加了,也只會在後方看。
「……那月。」
我一個個看過這六人的名字。
這確實有很高的時間效率。
「沒想到妳會這麼專注於假日的選美比賽準備。是怎麼了嗎?」
但思及志乃原的狀況,說真的還是會忍不住替她擔心。
「纔不是那樣。」
「這樣啊?」
「也不是啦……嗯──」
一號參賽者 香坂理奈
二號參賽者 七野優花
我不認爲彩華會沒有事先做過任何確認就讓明美參賽,但志乃原真的沒問題嗎?
贊助名單當中,從在地企業到大企業都有。
「我跟你講,校慶的執行委員會也因爲人手不足,各方面都很傷腦筋的樣子。」
「我完全沒有拜託妳那種事就是了。」
那月把手肘放到桌面,從我身上移開視線,接着開口說:
這間會議室裏沒有見到明美的身影。
「咦,你明明就認識明美。她都在社羣上那麼大肆宣傳了,你卻不知道嗎?」
「那傢伙果然很不得了……」
「……好吧。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但委員會內部好像發生了很多爭執。進度慢到不行,大家都說再這樣下去會來不及, 所以就把傳單製作、當天的排程內容等分外的工作隨便丟給小彩率領的三人小組。」
「不至於衆所皆知啦。但既然你沒在看,不知道也是無可厚非吧。」
……這樣啊,妳也跨過去了吧。
我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太陽穴思索起來。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聽到彩華的聲音:「那月,謝謝妳跟他說明。」
我這麼反問後,那月就從桌上收回手,朝我微微探出身子。
語帶理解地這麼說完,那月又補上一句:「但我看你一臉複雜的樣子,有什麼擔心的地方嗎?」
「咦?你不知道真由有參賽嗎?」
那月咬牙這麼埋怨,「理由是這個啦!」說完拿了一張資料給我看。
「嗯,畢竟不是別人,而是小彩發起的嘛。其實好像有更多人願意來幫忙,但因爲短時間內很難統率那麼多人,所以就定在這樣的人數了。」
那月笑了起來,重新戴好眼鏡。
「這裏好像有幾個我認識的人耶。」
儘管被打斷,那月也沒有露出不開心的樣子,點點頭。
「我最近都沒看IG之類的……這該不會是衆所皆知的事吧?」
資料上記載了選美比賽的服裝清單以及贊助商等內容。
五號參賽者 秋山日南
「是說,妳在這裏也很令人意外耶。」
然而她卻像這樣,即使是假日也來到大學參與準備,只讓人覺得她或許有什麼心境上的改變。
「總之就是這樣。如何?我覺得這比起之前找你做萬聖節派對的準備,對你來說有更直接的好處纔是。」
「但我後來問了本人,真由反而鬥志滿滿喔。說什麼『這是戰勝明美學姐的好機會』之類的。」
去年禮奈也有報名,這說不定也是她辭退最終選拔的原因之一。
「但以妳的個性來說,除了想提供協助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
「抱歉抱歉。」
自從梅雨季過後,明美就變得圓滑許多。
「真由跟明美都是在最後一刻才報名的,所以後來辦了只針對她們的選美比賽說明會。那時候從真由的表情就能看出來,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換作是我,願意來協助的人如果能數完一隻手就喜極而泣了。至於能算進去的那些人感覺會再招來大量的協助者則是另一回事。
「彩華找妳來?」
我點點頭,重新看向傳單。
對公司來說,第一次面試跟第二次面試都是以篩選掉部分應徵者爲目的。
在場知道志乃原甚至曾出現輕度投球恐懼症這段過去的人,只有我跟彩華而已。
「喔……那確實是有點……不,算是滿大的優勢呢。」
那月回想似的看向上方。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被你說中真讓人不甘心。」
眼前是志乃原與明美比鄰站在一起的團體照。這麼說來,志乃原看起來毫不畏縮。
「對啊,爲什麼我至今都不知道啊!……那傢伙要參賽是完全沒差啦,不過我不曉得明美也會參賽。」
「喔~每個業界都很辛苦呢。」
而且她跟元坂交往後,看得出來漸漸有所改變。
現在刊登在這張傳單上的人們,只有留到選美比賽最終選拔的參賽者。
我覺得很難爲情,硬是轉移話題。
不同於以往的是這次男生出場的校草選拔,時程會跟校花選拔完全分開。
「喔……還滿……不,非常令人感激呢。感覺不但有實習學不到的經驗,也能增加實際實習的次數。」
這個時期能參加的實習數量本來就有限。
就算要增加次數也是過一陣子之後的事。
如果只以現在十月到十一月這段期間來說,在找工作的準備層面而言,說是TP值(時效比)最高的活動都不爲過。
何況可以跟這羣人共度這段有意義的時間,讓我單純感到雀躍。
「那月,妳也是爲了找工作纔來參加的嗎?」
我這麼一問,那月便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我對這些公司都沒興趣啦。但我想說這也能成爲面試時可以分享的一次經驗。」
「這倒是,畢竟是知名度很高的活動,比起說『我在同好會上做了這些努力』還更有說服力。」
「沒錯。不僅會是一次寶貴的經驗,而且這是一年當中最熱鬧的大學活動喔。你知道有好幾個參加過選美比賽的人,後來甚至踏入演藝圈了吧。」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
香坂理奈跟七野優花這兩位從傳單看來都是大一生的樣子,但她們的臺風穩健。
就資料看來跟我差兩歲。
一想到在開放給想報考的人蔘觀校園時,我說不定也有見過這兩人,而她們將要站上那個大型舞臺,就不禁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大家似乎都抱持着各自的理由,聚集在這裏。
「也能讓我參與協助嗎?」
「咦?」
彩華睜大雙眼。
「不、不行嗎?妳都約我來了,難道最後要在面試時把我刷掉?」
「不是啦,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我沒想到你會主動這樣要求。」
彩華說着:「等等!不要黏上來啦!」抵抗的同時笑了出來。
當志乃原變得乖巧一點的時候,彩華用一如往常的語氣開口。很好,快幫我阻止那個學妹。
那月往前方看去,突然抖了一下肩膀。
彩華輕聲笑了笑並點頭答應。
那月可能是對她們兩個的視線感到害怕,先是捏緊太陽穴,然後呼出一口氣。
彩華一臉格外冰冷的樣子,志乃原則朝我瞪視過來。
聽我這麼說,彩華沒有做出什麼反應,接着打開目錄。
「妳在說什麼啊?在處理那件事之前,請妳先繳交要用在校外採訪報導中的內容。期限是今天喔。」
◇◆
在後面聽到這段對話的彩華,青筋似乎在陣陣抽動。
所以我更不能妨礙她們討論這個認真的話題。
「這件吧。」
「是說那月,妳剪頭髮了吧。感覺非常好看嘛。」
彩華一副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參與選美比賽的準備工作後,過了一小時。
「小彩,太好了呢~」
那月嫌棄地揮了揮手,志乃原就鼓起臉頰。
……這活動比我所想的還要正式耶。
「……比較沉穩的款式?」
「欸,真由,妳適可而止喔。」
「這是選美比賽耶。要是都穿沉穩的禮服,站在舞臺上很不起眼吧。」
……那月,自從我來了之後就一直打擾妳,真過意不去。
彩華在後方這麼規勸她。
我知道那月跟禮奈感情很好。
「嘿嘿~是嗎?那也可以改口說是夫妻相聲嗎?」
「啊~那件事我也聽那月講了。好像很傷腦筋耶。」
上頭滿滿都是很適合站上舞臺的禮服。
「真由,夠了夠了。不要繼續在這個空間裏放閃了。」
「這就是閉關帶來的弊害啊……不過這感覺對志乃原有正面的影響,而且兩位當事人都能接受的話,那就沒差了。」
「傷腦筋到不行啊,但你願意來參加算是幫了大忙。畢竟在找工作這方面來說這條件滿喫香的,雖然我本來就對你有所期待了。」
只有彩華能對她做出這樣的激勵。
接着我走到會議室的角落回頭一看,彩華確實跟了上來。
「好痛!學長對我暴力相向……!」

「嘿。」
對於參賽者來說,冠軍跟亞軍能得到的東西絕對不少。
在任誰都有看過類似婚紗的禮服這個前提下,觀衆們應該也想看選美比賽的參賽者們穿上這個登場吧。
畢竟是中途參加的,被交付的工作難度沒有很高,我很順利地處理着。
我直直站起身,用眼神呼叫彩華。
……沒救了,彩華跟志乃原在這方面的個性有夠像。
「當然OK啊。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請多指教。」
「咦?」
朝志乃原看去,她正從彩華的背後緊緊抱了上去。
在旁看到現在的那月,總算用比較嚴厲的語氣介入。
「既然能幫上妳的忙,我單純也想幫妳一把。」
「沒什麼啊。」
「學長,我剪頭髮的時候你明明一點表示也沒有!」
「說是安定的話,感覺也不錯耶。」
當她說完這句話,彩華傻眼地做出回應。
「咦,這應該已經決定好了吧?就算猶豫,去問專業人士或是比較懂這方面的人也比較好吧。」
「是是是。」
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很奇妙,看着會讓人莞爾一笑。
彩華說着:「品味不錯嘛。」並點點頭。
「原來明美也有參加啊。」
志乃原轉過頭,對彩華埋怨地噘起嘴。
彩華有點感動地說着:「你……」之後說:
那月也總算安心似的回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在身旁做事的那月停下手邊動作,對我這麼搭話道。
「騙人~」
但她應該很清楚這是合理的告誡,一臉不甘願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用手刀對學妹擺在桌上的雙手輕敲了一下。
那件事的當事人終究是她們三個。
「嗯。我還在想你都沒來跟我提起這件事,看來你果然不知道明美有報名呢。」
彩華雖然恢復理智了,唯獨志乃原還在鬧個不停。
那月似乎敏銳地感受到那兩人的目光了。
「理由不全是有利於找工作而已啦。」
我挑選的是一件純白禮服。
我轉頭一看,得知那兩人堪稱千里耳。
既然是選美比賽,當然也有投票環節。
「啊~而且我的妝容也有一點改變,但某人今天好像也完全沒對我說些什麼。」
我的立場只是聽說了原委。
「不要敷衍過去!」
「妳不在的時候堆了很多要等妳確認的事情耶。像是當天要播的宣傳影片,不曉得A版跟B版哪一個比較受觀衆歡迎。」
即使如此,人的專注力依然有限。
「咦?謝、謝謝……呃,可以不要這樣嗎?」
「沒辦法啊。發生了很多狀況,事情都丟到我身上來。」
當我開始想喝杯冰咖啡養精蓄銳時,聽到志乃原的聲音:「彩華學姐請支援──!」
「但找你來準備萬聖節派對時很乾脆地拒絕了呢。」
「好啦~等一下我馬上就會來找學長商量服裝的先後順序,所以你不可以先走喔。」
「那時候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會啦……我很高興聽你這樣說,而且這不是什麼該道歉的事情纔對。不對,果然還是不行,各方面都不行。」
我的手自然地受到彩華遞過來的手牽引並握住。
「我知道了這就去做!」
志乃原聽到明美的名字,眼神爲之大變,回到座位上盯着電腦。
因爲跟我對上了眼,對志乃原來說似乎就失去了裝作沒聽到的這個選擇。
應該說,我也想看看。
「欸,你喜歡哪一件?」
「咦~」
「這種對話要進行多少次啊?」
我嘆了一口氣,向那月道歉。
我瞥了一眼還在說話的兩人,靜靜地回答:
「服裝也要由主辦來選,還真辛苦呢。」
「抱歉,讓妳顧慮這麼多。早知道就不誇獎了。」
「我只是也想要一個備案。最後當然會請專業人士確認,但相對的在進到那一步之前都要由我們自己決定纔行。」
「無論多少次都跟我講下去啊!這是安定的鴛鴦相聲!」
「你在看哪裏啊?」
「除了妳跟明美之外,大家都做完了喔。明美也會在今天交出來,真不曉得妳們兩個誰會比較快完成。」
她大步朝我走過來,雙手使勁拍在桌上。
被那月這樣捉弄,彩華向她道謝:「謝……謝謝喔。」
我戰戰兢兢地趕緊中斷話題,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過關了。
「嗯。」
見我低頭致歉,彩華連忙解釋:「我開玩笑的,你幹嘛鞠躬道歉啦!」
幾個認識的人望向這個角落,看着我們的互動。
樹跟那月在遠處對我們起鬨,彩華則難爲情地辯解。
看着眼前的光景,我心想。
……剛纔那番話無疑是真心話。
但我還有另一個理由。
志乃原跟彩華、那月跟藤堂。
校慶、選美比賽。
在學生生活中刻下確切痕跡的時間。
有這麼多認識的人一起參與選美比賽,這種事情明年絕對不會發生。
既然如此,今年我想好好支持志乃原等參賽者們的亮麗舞臺。
也想在自己將面對巨大分歧點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在她身邊度過。
到時候,我跟彩華的關係會大幅改變。
相伴在身旁並不等於關係不會改變。
校慶那時,將是我們以這段關係相處的最後一段時光。
距離校慶剩下不到一個月。
直到我們改變爲止,僅剩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