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再次重逢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1萬 字
那月離開之後,我好說歹說還是享受着這場派對。
習慣這個場合就自然多了。
聊天的對象包含那月在內,來到第四個人的時候,主辦人的聲音響徹會場。
「那麼,在此進入休息時間。廁所位在裏面出口延伸的走廊直走到底右轉的地方──」
「咦~~聊得正起勁耶。」
正在跟我聊天的女生語帶不滿地埋怨了兩句。
雖然只聊了一些不着邊際的事情,但我覺得這個女生是至今聊起來最開心的對象。
儘管可能只是自己誤會了,但就像在說自己這個想法杞人憂天似的,那個女生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好的東西。
「來,這個給你。」
「咦!這樣好嗎?」
我嚇了一跳,那個女生便笑了開來。
她的耳環也跟着晃動了兩下。
「當然好,我也聊得很開心。你會這樣嚇一跳,難道是因爲我的巧克力是第一個嗎?」
「對啊,第一個、第一個。之前也有人直到最後都聊得滿開心的,還是直接說『拜拜』就走掉了。」
「原來是這樣啊~~嗯,但我可能也明白那種心情喔。」
把禮物放到我的手掌上之後,那個女生伸展了一下身體。
「因爲你完全不會聊些深入話題嘛。雖然聊得開心,但也只是聊得開心而已,不至於想更進一步。」
「咦,其他男生都會聊得很深入嗎?」
「會啊,像是戀愛話題之類。真的只是閒聊就聊完的人,這場派對上你還是第一個。」
我以爲通常跟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是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所以很意外。
只在親近的人面前纔會露出那種表情。
「或許會聊得很熱絡,但就是沒辦法像跟你聊天時一樣這麼坦率。如果要找男朋友,一開始就展現出自我,想必就會比較輕鬆。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纔是很羨慕打從一開始就完全展現出自我在聊天,並與人培養起關係的你。」
「哦──但從剛纔那個樣子看來,本來應該會有更讓你開心的事情纔對吧。」
我點頭認同彩華說的話。
彩華這樣提議,她的雙腳已經朝着出口走去。
我摸不着頭緒便歪過頭,結果彩華露出傻眼的表情。
證據就在於他收到的巧克力數量比我還要多上許多。
只要別擺出像在聖誕節聯誼時那樣的態度,元坂就是個比我還好相處的人。
「呃,給我一杯螺絲起子。」
要是在第一次加入的小團體當中,有彩華這樣會讓場面熱絡起來的人在,身邊的人應該也都會覺得很輕鬆。
「請問您要喝點什麼呢?」
我的手上拿着的巧克力,讓我覺得自己像在這個會場中獲得肯定一般。
我的內心湧上雀躍的心情,感覺都要小跳步了。
我一邊想着不知道女大學生當中有多少人曉得這件事情並環視四周,只見到處都有人開始喝起酒來了。
「剛纔那個女生給了我第一個。超開心的。」
「是啊。」
雖然輕巧,但確實就在手中。
「那我走嘍。如果還有機會相見就好了呢。」
彩華垂下了眉,輕輕笑出聲。
這讓我不禁害臊起來,也有點不知所措。
情人節派對已經開始超過一個小時,仍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我再次盯着那個包裝看時,身後傳來一聲招呼。
一靠上牆壁,我不禁打了一個呵欠。
昏暗的燈光應該是爲了營造出心理上的效果吧。
「是喔。沒想到你還滿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呢。我高中的時候就這麼想了。」
「剛纔有說是十分鐘。欸,要不要出去走廊那邊?這裏人好多。」
她帶來的巧克力好像都送出去了,只見她手上沒有東西。
「……我聽不太懂你講話的邏輯耶。不過算了,謝謝你。」
燈光先是變成一次彩色的,接着轉暗。
配對聊天收下巧克力的企畫只剩下最後一次,我打算至少要參加到這個階段。
「這種就是隻有在這個當下的一次機會纔好啊。」我盡全力地裝模作樣這麼說。
如果是這樣……
若是像志乃原那樣天生的個性,就算在一旁看着,也只能說出「好厲害」這一句感想而已。
聽我這麼說,彩華的表情覆蓋了一層陰霾。
我記得螺絲起子是以伏特加爲基酒,再加入柳橙汁的雞尾酒。
在這當中也有看到元坂的身影。
我回想起主辦人在一開始的招呼時,有說入場券的一角是飲料招待券。
休息時間開始之後,在變成一盤散沙的會場中,大家都隨意又自在。
接過紙袋之後,彩華就朝着廁所的方向走去。
彩華呆望着窗外的景色一段時間之後,挺起原本靠在牆上的背開口說:
「休息時間結束,派對重新開始!」
「你收到巧克力啦。」
沒有教人如何待人處世的課本。
接過螺絲起子之後,爲了避免溢出來,我小心地喝了一點。
不過在像這樣的派對中,爲了在短時間內加深對於彼此的認識,或許也能理解會刻意拋出那樣的話題。
我從來不記得自己有被第一次見面的女生這麼直接稱讚過的經驗。
即使如此,在一旁看着彩華也是可以學到東西。
或許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態度那樣輕浮反而剛好。
「你也累了呢。」
我點了少數記得名稱的雞尾酒。
那是自從高中的時候開始,除了某個時期以外,從來沒有變過的事實。
「如果是這樣,妳還是很厲害啊。」
「也是。待在這裏也聽不到主持人的聲音。」
然而看著有意改變的彩華,感覺就能學習到一些東西。
我才覺得可惜,這一切就結束了,所以也沒轍。
只要認識高中時的彩華,就能明白了。
「……是嗎?這就叫籬笆外的草比較綠吧。」
男生的東西全都放進置物櫃裏了,因此一眼就能看出收到幾個巧克力。
我撕開入場券,並將招待券遞給工作人員。
道別的時候會那樣停頓一拍,原因就在這裏啊。
「你真笨耶。剛纔那個時機應該要問聯絡方式纔對吧。」
那個女生最後對我笑了一下,就走回會場的喧囂之中。
女生對於元坂笑着說「來交換LINE嘛!」似乎也滿開心的,隨即就拿出了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休息時間是幾分鐘來着?」
「是、是啊。再見。」
但說到頭來,我不覺得自己辦得到一樣的事。
喝下去相當順口,但其實酒精濃度很高,似乎也因此被稱爲少女殺手。
「我纔不會聊。」
「我大概也是跟你一樣的類型吧~~不太喜歡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太深入的話題,所以跟你聊天的時候,我覺得滿舒坦的。」
朝燈光明亮的地方走去,發現那是拿飲料的吧檯。
彩華這樣待人處世的能力並非出自天性,而是刻意的吧。
◇◆
──就是這樣啊,只要向人露出這個表情就好了。
到了休息時間還跟別人很親近地聊天的人,基本上都拿着好幾個巧克力。
那個女生似乎還在等我繼續說下去的樣子,一確認我沒有要再開口之後,便勾起了微笑。
彩華好像很感興趣地看着我手上的包裝。
確認到沒看見其他女生之後,我就像剛纔那個女生一樣伸展起身體。
「爲什麼?妳不是都聊得很開心嗎?」
然而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內心這麼說道。
沒有想要聽人回答的態度,實在很像是彩華的作風。
「雖然有點早,但我們回去吧。十分鐘很快就會過了。」
然而彩華卻搖了搖頭。
那月一身輕盈地在跟某個背影好像有點眼熟的女生講話。
「我要去一下廁所,你先進去會場吧。還有,幫我拿着裝巧克力的袋子。可別掉嘍。」
「這、這樣啊,謝謝。」
我也曾經想過如果可以像在學校唸書一樣,分成不同單元教會我們就好了,然而會教我們這種事情的,往往都是學生不太會去買來看的散文。
假如我真的就像彩華所說,是個很會跟第一次見面的對象聊天的人,那肯定也是從彩華身上學習的成果。
「不見得吧,大概只是想睡了而已。」
「我在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時,也會盡量表現得活潑一點喔。纔沒有像跟妳聊天時一樣完全展現出自我啦。」
纔想着這種事情,我就看見了那月。
彩華像是看透我的心思一般笑了。
我也只好跟着走出去之後,只見走廊分成兩路,沒有廁所的那邊幾乎沒有什麼人。
一回到會場,迎面就能聽見學生們的聲音。
「與其說會不會……應該很普通吧。我只是跟平常一樣在閒聊,偶爾聊得很起勁而已。要是跟妳相比,我不過是下等之下。」
他單手拿着酒杯,正在搭訕女生的樣子。
「咦,爲什麼?」
再次點亮燈光時,已經不見那月跟另一個女生的身影了。
「難道不就是因爲聊得很開心嗎?我也不是一直在聽你們聊天,所以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從外人的眼光看來,也能知道那個女生是在等你說出這句話。」
在我的印象中,只要有彩華在的地方,笑聲都是不絕於耳。
從她的紙袋裏好像少了幾個的狀態看來,可以推測出她應該是每個聊天的對象都有送出巧克力。
雖然有聽說女性本能就是會被受歡迎的男性吸引,一旦真的目睹了這樣的光景,也讓我不禁認同。
看來情人節派對的系統比我想像的還更加殘酷。
如果基酒換成幹琴酒,名稱就會變成橙花,但說真的我還喝不太出這兩者的差異。
這個瞬間,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
「……不用嚇成這樣吧。」
彩華從我手中接過裝了巧克力的紙袋,露出苦笑。
「呃,喔喔……不,抱歉。」
「什麼啊,你的反應真奇怪。就這麼怕黑嗎?」
「不,沒事。而且我要是怕黑,早就出現抗拒反應了好嗎?」
「啊哈哈,那倒是。不過你──」
彩華正想說些什麼時,周遭的人紛紛動了起來。
看來是配對的號碼又在前方貼出來了。
「去看看吧。」
這麼說着,我就離開彩華身邊,往前方走去確認號碼。
對方的號碼是二號。
「請問二號是哪位──」
……這個尋找對象的行動,下次能不能改善一下啊?
雖然我也沒有想要再參加這個派對的意思,但這實在太沒效率。
不過這應該包含了預算考量,要是以改善效率爲優先,卻要提高參加費用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反正是隻有學生的派對,或許這樣只是剛好而已。
「二號是哪一位呢~~……」
正當我對於今天最長的找人時間漸漸感到厭煩時……
「嗯。其實我跟那月原本是打算在派對結束之後見面。」
……聽不懂這種謊喔。
要不是對我感到介意,她應該不會注意到從隔了一段距離看向她的視線吧。
有些謊言就連一同生活好幾年的家人都無法看穿了,前女友也不可能全都看得出來。
面對前男友時,爲什麼可以露出這麼溫柔的表情啊?我實在難以理解。
「……我纔不要。」
「結果妳就這樣說出來了!」
「……爲什麼啊,沒這個必要吧。」
我忍不住脫口吐嘈,禮奈不知爲何感覺很開心地笑了笑。
◇◆
察覺到我的視線,那月也看向我們這邊,並露出尷尬的表情撇開了目光。
禮奈這麼說着,第一次露出了難爲情的表情。
禮奈這麼說着,輕輕搔了臉頰。
之前那次邂逅時,我也有一樣的感覺。
這讓我回想起在慶祝考完試那次聚餐的途中,她打來的那通電話。
爲了遮掩緊張的心情而喫東西或喝東西,是許多人都會有的舉動。
這樣回她一句之後,我的視線看向正在距離遠一點的地方,跟男生閒聊的那月。
「嗯。但預防萬一,我還是做了。」
畢竟我們相處的時間就是長到光看背影就認得出來。
「……有聽到。」
……我爲什麼要因爲跟禮奈重逢而緊張?
裏頭有着白色的雞尾酒。
「哪裏過分。」
聽她這麼說,我才第一次知道那杯雞尾酒是白色佳人。
跟前男友見面,應該沒必要認真打扮纔是。
──這就是在分手之後,我跟相坂禮奈第二次的邂逅。
──是禮奈拜託那月邀請我來參加派對的嗎?
「妳跟那月是朋友嗎?」
「……這樣啊。爲什麼?妳是爲了跟我見面,才拜託那月吧。」
「啊,話題偏掉了。呃,你是在問我明知會跟你見面對吧。這個回答呢,是我根本不覺得會見到你。」
「你別責怪那月喔。」
「這是妳自己做的?」
白色的雞尾酒種類多如山,光是一眼根本分辨不出來。
然而我也有些顧慮細說自己的心境。
這麼近距離面對禮奈,是上個月以來的事了。
禮奈小小聲地這麼說道。
「我確實是喜歡喝啦……」
儘管我也想追問關於那通電話的事情……
主持人喊着「十分鐘,最後一輪的配對時間開始!」的聲音,幾乎都要蓋過禮奈的話聲了。
不過是前幾個月才分手而已,她看起來卻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我看她的心情已經跟當時不同的關係。
「……知道就好。」
如果是那月找禮奈過來,要讓我們重逢想必不用花費太多心思。
「──我是二號。」
只是對於不經意看到的那道身影覺得不敢置信而已。
禮奈或許也是回想起這件事情,而說了「好懷念啊」。
以後還是多注意一下回覆的內容好了。
「什麼,好過分。」
恐怕禮奈也希望這樣。
她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遞過來。
「不,就是有這個必要。但如果是悠太,應該會覺得要跟前男友見面,沒必要認真打扮就是了。」
「但你很喜歡吧?這是白色佳人。」
「立場是……前女友。悠太的前女友呢。」
「所以說,才更需要嘛。」
看來禮奈有點缺乏這個自覺。
「我真的沒有劈腿喔。」
我不想在提供邂逅的派對會場上講這種事。
正要喝雞尾酒的時候,我這才發現酒杯在不知不覺間就喝乾了。
……是沒錯,換作是我,或許也會這麼想。
然而禮奈搖了搖頭回應道:
「真巧呢。」
「與其說責怪不責怪……我也沒有生氣。」
「咦,你沒事吧?還好嗎?」
僅是隔了一拍的遲疑就朝我打招呼的那個表情,我熟悉到覺得厭煩。
我聽見了耳熟的聲音。
「因爲,要是配對時間結束之後,悠太你就會逃掉了嘛。」
她說了「我並沒有劈腿」的那通電話。
這個瞬間,我的腦中閃過剛纔在那月身邊的那道背影。
才這麼想,酒杯就遞來我的眼前。
因爲自己劈腿而分手的前男友就在眼前。
「請喝。」
「你收到幾個巧克力了?」
「嗨,悠太。你有來啊。」
說穿了,禮奈在打扮方面的喜好,也是在分手前就開始產生改變。
禮奈自己似乎也這麼覺得,便苦笑地又朝我問道:「有聽到嗎?」
假設……假設她說的是真的,那我對她的斥責就是冤枉。
而且一開始邀請我來參加派對的人也是那月。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
我這麼一問,禮奈坦率地點了點頭。
現在周遭的人太多了。
「妳不是沒想過我會來嗎?」
「妳們剛纔也在聊天嘛……那妳一見面時那樣說很奇怪吧?明明就知道會見到我。」
──其實,在看到的瞬間就已經認出來了。
「……當然會逃啊。妳有沒有搞懂自己現在的立場啊?」
然而那個表情看起來像是對於自己說出「前女友」這個詞所做出的反應。
──劈腿的人,才更是過分一百倍吧。
也不想被別人聽到。
「那這就是第二個了。」
「……肚子好痛。害我想去上廁所了。」
「……我騙妳的。」
──我是感到緊張嗎?
我勉強吞回了這句話。
「『能去的話就會去』這種回答,一般來說都會覺得你不會來吧。當我聽那月說你的回應時,我就放棄了。」
想法就像被她看穿一樣,讓我不禁別開了視線。
「當然啊。」
不愧是交往過一年的對象啊。
「……算了,現在還是隨便聊聊吧。」
「你、你不要這樣盯着看嘛。要是知道可以見到你,我就會打扮得更認真了。」
「……一個。」
比起怒火,應該說因爲派對而有點昂揚的心情不禁消退了還比較貼切。
以前我因爲白色佳人這個名稱感覺像是女生在喝的雞尾酒,總覺得不好意思點,所以只有在跟禮奈去酒吧時會點來喝。
我們在交往的時候,禮奈並不太下廚。
我幾乎不記得她有做過點心。
「收下吧,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硬塞給你。」
「……那我就收下了。」
──是不是選擇不要收下比較好啊?
雖然覺得收下前女友的巧克力也太思慮不周,但不知爲何,就是沒有想拒絕的心情。
「我剛纔說謊了。我不但認真化了妝,衣服也是做足了準備。但總覺得對你這樣說好像很狡猾。」
「那妳現在爲什麼還要說?」
「因爲我改變主意了。我──」
正當禮奈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時,主持人的聲音響徹了會場。
「最後一輪配對時間結束~~!接下來的時間都可以自由進出會場!歡迎一邊喝酒,一邊跟熟起來的對象加深交流吧!」
主持人最後說着「非常感謝各位今天的蒞臨」就收尾了。
沒想到會結束得這麼幹脆,不過那個主持人看起來相當年輕。
如此一想,或許他今天算是主持得很好了。
「……那今天就聊到這裏吧。我朋友要回來了。」
「只要說是在派對上認識的人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
如果是一般朋友,用這句話就能解決了。
但在派對結束之後應該會回到我身邊的那個朋友──彩華不但認得禮奈的長相,就連分手的原委都一清二楚。
實際上她們在上個月碰面時,彩華不但介入了我們的對話,還在背後批評了禮奈。
這場派對也算是提供了男女邂逅的場合,因此目的並不在於當場舉辦的那些活動。
「欸,如果是現在的你,我隨便就能推下去喔。你是明知這點還刻意這樣說嗎?」
一般來說,從這裏回到家不用五分鐘。
不僅如此,禮奈還像是被破壞了好心情一般皺起眉。
這麼一想,我在這個時間點出言阻止彩華,還真的是相當卑鄙的行徑。
「我不至於──」
禮奈僵着臉上的表情看向彩華。
最後禮奈用指尖輕輕碰了我的胸口,這才離開。
彩華就像被那視線惹怒一樣,滔滔地說了起來。
然而跟着湧上的不只是笑意而已。
那時的我早已喝到醉昏頭了。
這也理所當然。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之後,彩華就將我手上的所有東西都拿了過去。
我就蹲在感覺出來散步的狗會撒尿的地方。
「……我做了什麼丟臉的事嗎?」
「別擔心啦。只是我一邊照顧你走到這裏來感覺很丟臉而已,你沒有給其他人帶來麻煩……應該吧。」
再加上今晚還是兩人份,發出比平常更令人討厭的聲音。
「這傢伙纔不會期盼這種事。」
她這麼說了。
「我非得告訴妳嗎?跟前女友聊天有這麼奇怪嗎?」
沒有多想就前往會場,還斬斷了那些聯繫的我,對彩華來說肯定是個大瘟神。
「……我會好好反省。」
即使聽見這道帶刺的話聲,禮奈的表情還是沒有變。
「就算我叫你別再喝了也不聽嘛。是你自作自受。」
「……妳在想什麼啊?難道是跟劈腿對象進展得不順利,事到如今纔想複合?……這傢伙在關鍵時刻反而會沒辦法明確地說出口,所以我就替他說了。」
彩華髮現我的腳步已經搖搖晃晃的時候,爲時已晚。
我只是沒有把話明確說出口的膽量。
「哪裏不一樣?」
「這還真是奇怪啊。那妳爲什麼在分手時不說出這句話呢?妳跟他分手的原因,正是因爲妳劈腿被發現了吧?」
聽了這番很像彩華會說的話,我也笑了起來。
「我並沒有劈腿。」
「那根本是罪犯的邏輯……」
「爲什麼話說到最後這麼沒有自信啊?」
老舊的樓梯每踩上一階就會吱嘎作響。
「……我是來見悠太的。」
她上次像是逃走一樣轉身就離開了,但今天不一樣。
但我還是想相信自己沒有給其他人帶來不悅──沒有做出那樣的言行。
「你只是喝醉了纔會不記得吧。別讓我蒙羞好嗎?」
「你也真傻,我是開玩笑的。只是因爲那裏也沒有比起照顧你,讓我覺得更重要的對象而已。」
「不會啊,那是隨個人開心的事。但妳可不一樣。」
我沒辦法從前女友的側臉看出她究竟在想什麼。
「是酒說的,我可沒說。」
還是別讓她們碰面比較好。
「……啊,原來是這樣。」
「我只是賣你人情啊。以後會要你好好還清的。」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閉上嘴了。
這是她在電話的另一端告訴我的那句話。
禮奈這麼說了之後,就回過身來。
「怎麼可能輕嘛。」
我卻忘了只要是有去過酒吧的人都一定會知道的這個事實,喝了滿肚子雞尾酒。

◇◆
促成在活動之後也能繼續聯絡的關係,纔是第一個存在目的。
我用像在居酒屋喝酒般的心情一杯接着一杯喝下肚之後,不知不覺間頭就暈到感覺像鐘擺一般搖來晃去。
「你真的有要阻止我的話,剛纔多的是時機。既然讓我說到這裏都沒有阻止,就代表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在派對結束之後的歸途上,電線杆的一旁。
「別這樣說。」
「……妳傳來我也會很傷腦筋。」
從彩華今天的打扮看來,就能察覺她是卯足了勁在參加這場情人節派對。
當我上前阻止她們的對話之後,彩華狠狠地朝我瞪了過來。
彩華瞄了我一眼,再次面對禮奈。
「妳就是禮奈對吧。找這傢伙做什麼?」
彩華眯細了盯着我看的眼睛,最後搖了搖頭。
「……遵命。」
是彩華。
我才正想開口說明這件事情……
「你喝太多了啦。」
禮奈才說到一半,就在途中閉上了嘴。
這個決定還是慢了一步。
「我只是想到對於在派對結束後想約我的那些人來說,應該困擾至極吧。」
我連嘴都使不上力,只能說出這麼沒勁的回應。
「我可不記得妳有阻止我喔……唔!」
「等等,你再忍耐一下!包包那些東西我全都幫你拿就是了,拜託你再努力一下!」
「怎麼,把人講得像是礙事蟲一樣。」
然而彩華還是溫柔地輕聲說道:
應該是因爲沒有帶着不知情的朋友吧。
禮奈的表情還是一樣僵硬。彩華不禁皺起了眉。
我強忍下想吐的衝動,好不容易纔出言反駁。
即使如此,內心依然湧上想要阻止彩華的心情,究竟是我真的很不想在這裏鬧事,還是我太沒志氣,又或者是我至今對禮奈依然抱持特別的感情所造成的呢?
我試探着彩華的臉色,膽怯地問道。
「那我走嘍,悠太。我會再傳LINE跟你聯絡。」
「妳劈腿了吧。禮奈,妳有想過被劈腿的人的心情嗎?還是說妳想過了,卻還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雖然對自己的酒量有自信,但喝了這麼多,記憶也有點模糊。
禮奈的視線撇向我身後,並會意過來。
「……少裸唆~~」
吧檯端出的雞尾酒跟平常在居酒屋點的調酒相比,酒精濃度絕對高上許多。
彩華露出狐疑的表情之後,有些嘲諷地揚起嘴角。
我這麼回應之後,禮奈自從彩華介入我們以來,第一次鬆懈了表情並揚起嘴角。
「這個樓梯感覺就像在對人說『妳很重』一樣,讓人真不爽。」
在我腦中一隅確實有着凡事都想平穩解決的想法,但彩華的一番話確實也說出了我內心一部分的心聲。
讓我不禁僵在原地的思考再次活動起來的,是禮奈的一句話。
要是做了,我會毫不猶豫地戒酒。
「這跟妳──」
「……我快吐了。」
「妳不要再來見他了,這會讓人很困擾。」
踩上最後一階之後,彩華就把東西交還到我手上。
「彩華,好了啦。」
「……我跟妳沒辦法溝通,也不想跟妳說話。」
禮奈對彩華投以端詳的眼光。
這時要是再加上一兩個人,感覺樓梯的底就會掉下去。
我卻花了一倍的時間才走完這段距離,好不容易回到自家所在的公寓。
「……妳真溫柔。」
「記好這次人情嘍。改天用鬆餅償還吧。」
「好說好說,彩華大人。」
我隨口回應了之後,彩華留下一句「以後喝酒小心點喔」,便走下樓離開了。
我還以爲她會進到家裏來,但彩華來我家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完。
雖然有好幾次都在玄關跟她講話,但她意外地不會深入我的生活。
一邊想着這些事情,我就從宅配箱拿出鑰匙,插進鑰匙孔裏。
一打開門,迎接我的是明亮的電燈。
「什麼?」
我連忙關上門之後,就發現志乃原從走廊前方可以看見的房間裏走出來。
「啊,你回來啦,學長。」
「我回來了……不是啊!妳今天不是有約嗎?」
「那邊結束之後我就回來了!」
「天啊……我想睡到沒辦法吐嘈……」
「你很想睡嗎?辛苦了~~」
志乃原很自在地躺在地毯上。
「咦?學長,你又喝醉了嗎?」
「……已經快吐了。」
一倒上牀,感覺就像身體被壓了重物一樣,動彈不得。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
參加了不習慣的派對,還跟禮奈重逢。
「情人節巧克力!」
她說完之後,被子就從上蓋下來了。
我看了一眼,只見志乃原鼓着臉頰,正雙手扠腰站在面前。
「學長~~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可以這麼坦率地道謝,或許正成爲喝了酒的證據,但這份感謝的心情還是沒有改變。
「……不知道。」
已經開始產生不斷旋轉的錯覺的腦袋,拚命思考她說的巧克力是什麼意思,結果我奮力從牀上跳了起來。
之所以會喝成這樣,是因爲在跟禮奈的那段對話中,感覺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等確認到志乃原回去之後,總之就先睡吧。
「嗚嗚嗚,拜託讓我睡覺……」
「知、知道就好,給你。」
「你、你到底是怎樣啦,討厭。是先讓人失落,再把人捧上天的天才嗎……」
「你、你突然間也太亢奮了。」
這時,有股氣息朝着動也不動的我靠過來。
接下來大概會有好一陣子動不了了。
聽見玄關傳來上鎖的聲音,我一邊覺得感謝,就沉沉睡去。
志乃原像是嚇到一樣不禁後退了幾步。
也有着這個事實,志乃原送的巧克力是今天讓我感到最開心的禮物。
原本鼓起的臉頰已經消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看起來似乎還有點泛紅。
「喔,真的很謝謝妳。」
我拚死將臉轉了過去,只見志乃原的膝蓋跪在牀上朝我探望過來,而且還露出竊笑。
「是是是,反正不管現在說什麼,感覺你也會因爲喝醉的關係全部不記得!明天你可要向我鄭重道歉喔!笨蛋!學長這個大笨蛋!」
無法組織成言語說出口的那種心情令人靜不下來,想依賴酒精的力量掩飾過去的結果,就是落得這副德行。
今天早上沒有收到志乃原給的巧克力那個當下,我就已經放棄了。
我已經沒有可以回應那道溫柔聲音的體力了。
「……喔。」
當我懷着這樣淡淡的期待,將被子拉到手邊,結果被猛地扯開。
「晚安,學長。」
被子包覆住沒有蓋到的部分。
我拚命撐住已經快要進入待機狀態的意識,想盡辦法做出回應。
「不,謝謝妳。我真的很高興。並不是因爲喝了酒才這麼亢奮,是真的很開心。」
鑰匙就放在那邊,志乃原或許會顧慮我,幫我把門鎖上吧。
「請你把被子蓋好啦,不然會感冒喔。」
就算在這件事情上對我火大也沒用。我纔想這麼說,卻因爲濃濃的睡意讓我連開個口都覺得很痛苦,於是我閉上了眼睛。
我加重了語氣這麼說了之後,志乃原便撇開視線。
「那麼,學長,我要回去了,巧克力就放在桌上喔。」
「『喔』……是什麼意思啊!就算我也是想若無其事地給你巧克力,但那好歹是我花時間做的耶,你卻只有隨便應一聲是怎樣!」
「正確答案是情人節!如何?今天對學長來說是個美好的一天嗎……呃,那些巧克力是怎樣,你竟然收到了好幾個巧克力,總覺得很令人火大耶。」
「謝啦……」
原本帶着些許涼意的被子,也透過體溫漸漸變成舒適的溫度。
我想著有把自己的心情傳達出去就好了,隨後便又躺了回去。而且這次感覺是真的再也起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