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葉櫻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7934 字
「……真的假的。」
在禮奈鼓勵我跟志乃原體驗交往的兩天後。
我看着體溫計,伴隨着嘆息這麼喃喃道。
──38•2度。
光是從渾身無力的感覺就能明顯得知現在身體狀況不太好。
一旦產生這樣的自覺,比剛纔還更難受好幾倍的感覺便隨之襲來。
當自己難得在鬧鐘響之前就清醒的那個瞬間,我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昨天晚上在影音平臺觀看現在蔚爲話題的動畫,一直看到半夜三點才睡。
然而卻在早上七點醒來,這對於平常儘可能想多睡一下的我來說十分罕見。
勉強讓身體保持直立,我姑且先下了牀並站起身來。
現在的時間是七點二十分。今天的課是從第二堂開始,距離出門的時間還有兩小時左右的餘裕。
「……不不不,應該要繼續睡吧,這樣根本沒辦法上課……」
虛弱地吐槽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再次倒回牀上。
今天有三堂都是這學期第一次上課,看來全都無法出席了。豈止如此,燒到這種程度,明天有沒有辦法去大學上課都還是未知數。
幸好很少有課會在春假剛結束的第一週就點名。主要原因是學生加退選期間尚未結束。
話雖如此,我還是無法抄到筆記。
升上了大三,我纔想要儘量去上課,沒想到身體就不舒服了。
一邊覺得實在很背,一邊滑起智慧型手機。聯絡對象是彩華。
『抱歉,我發燒了。請幫我抄筆記麻煩您了。』
……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我。
就字面上看來,就算她覺得我只是跟平常一樣想睡回籠覺也不奇怪。雖然這也是我平時的舉止所帶來的後果,但唯有今天希望她能相信我。
彩華看着瀕死狀態的我發出的抗議,似乎覺得很有趣地揚起了笑。
這麼低語之後,彩華就從我身上離開,並站起身來。她起來的時候,剛好可以從上衣瞥見她的胸口,我不禁緊緊閉上雙眼。
彩華乾脆地道歉之後,便走向廚房。
「我睡多久了?」
看來剛纔那是在測試我多有精神的發言。
「是啊,所以我纔會放心地穿着寬鬆的衣服就跑來這裏了。看樣子你還有精神抗議,我也安心了。」
可以看見裏面還有幾瓶罐裝啤酒,但在這種身體狀況下根本不可能飲酒。
「唔喔啊!」
◇◆
靠在牀邊坐着的彩華,沒有轉頭看向我,就這麼回應。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睜大眼睛。
彩華皺起臉,對我做出的舉動感到很不滿。
跟冷水相比,喝下去的感覺難免糟糕許多,但那也是一種奢望吧。
「……真的假的……」
……也是。
爲了滋潤乾渴的喉嚨,我緩緩地撐起上半身。
將水注入杯中,並送進嘴裏。
……到頭來,直接喝自來水還是最輕鬆。
邊聽着彩華替我煮東西的聲音,我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纖長的睫毛看起來就像帶着水氣般溼潤,這樣的錯覺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瞬間,不知道是貧血還是什麼原因,只覺得一陣暈眩。一隻腳絆到之後,比平常還要虛弱的身體很容易就倒向一邊。
「妳怎麼會來這裏?」
發現自己發燒並躺下來之後,身體陷入了被加諸了好幾倍重力的錯覺之中。
茫然地在腦中這麼想着,我很快地就沉沉睡去。
叮咚──
一看到人家劈頭就問「怎麼會來這裏」,對方會擺着一張臭臉也是無可厚非。
但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另當別論了。
從旁看來就像被她推倒般的光景,讓我的嘴角抖了一下。
「不要試探病人好嗎……」
「嗯?你起來啦。」
「……謝謝妳來探病。」
「……對啊。我剛纔也這麼想。」
不禁脫口的話傳入耳中。聲音沙啞到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而且那幾次也只到玄關,有進到家裏時都是事先就約好了,因此她只看過我家整齊的樣子。
她打開弔櫃,看着收在裏面的東西。
她的聲音從正後方傳來,這讓我的身體向前彎曲。
「是你說自己發燒了吧?」
「二十分鐘左右。我反而覺得真虧你起得來,身體應該很不舒服吧。」
溫溫的水流進喉嚨,不至於像我之前擔心的那麼難喝。
「我纔沒看!」
「有哪個男人在看到妳的內衣還能不動搖的,妳現在立刻把他叫來這裏。」
「抱歉、抱歉。我立刻就向你賠罪啦。」
平常幾乎很少找她來家裏,卻讓我產生這樣的心情,肯定是因爲我們之間有着累積至今的過去。
「早啊。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照我現在的體力實在很想繼續躺着,但對於發燒的病人來說,有沒有補充水分可是攸關生死。
「有夠難受……可惡。」
彩華平靜的語調從牀邊傳來,我垂下視線看過去。
我這麼說完就轉過身去。
然而,我們是一男一女。
我慢吞吞地走向冰箱,好不容易纔打開冰箱門。
冰箱裏有一瓶容量兩公升的寶特瓶。然而裏面的水頂多只剩下兩三口而已。
猶如直接刺激腦內的刺痛感讓我皺着臉,撐起上半身。
「你一開始就該這樣說。」
再次清醒時,不只覺得渾身無力,頭也開始痛了起來。
「未免看太過頭了。」
──當我想着這樣的事情時……
她雙手捧着應該是從書櫃裏拿出來的漫畫,在我起來之前她都在看吧。
在體重差距之下,兩人最後都倒在牀上。
比起那種事情,在身心疲弱的狀況下,有彩華在身邊的安心感更加強烈。
──說不定這是我身體第一次在春天出狀況。
印象中,彩華只來過我家幾次而已。
然而考慮到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很難再跑去最近的便利商店買礦泉水。
由於平常沒有買東西囤着的習慣,冷凍庫裏幾乎沒有什麼食物。照這狀況看來,傍晚得出門去買纔行,但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下,我覺得實在有點煎熬。
因爲擔心有衛生方面的問題,一直以來儘量避免直接喝,但在這種身體狀況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不過是看到內衣而已,有什麼好動搖的啊?」
「等等!」
黑暗中,可以聽見彩華這麼問的聲音。畢竟是不小心的,她的語氣中完全不帶怒氣。
「欸。一般來說應該相反吧。」
志乃原說過今天有美髮模特兒的工作,因此來者應該不太可能是那個小惡魔學妹。
聽見門鈴的聲音,我便朝着玄關看去。
「距、距離那麼近還要我不準看也太強人所難。」
好像幾乎是看到彩華站在廚房的同時就睡着了。
「啊,好。呃,妳等一下,我家很亂──」
我一口氣便氣力盡失,將頭躺上了枕頭。
彩華的臉近在眼睛跟鼻子前方,我幾乎沒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見過她的樣子。
雖然不至於太過嚴重,但還是讓我覺得更加難受。
這下子上門的要是什麼推銷員,看是要怎麼補償我。一邊這麼想着,我走向玄關。
我將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緩緩地鑽進被窩。
彩華這麼說着,抬起掛在手肘上的超市購物袋給我看。
「……你在旅館明明就看到更猛的了。」
「我可以進去嗎?這袋東西還滿重的。」
最近應該有仔細打掃過,但心裏留有一點愛面子的心情,想讓她看到整齊的家,因此以防萬一我還是環視了一圈做確認。
「那我走囉。」
認識彩華至今,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我家替我煮飯。即使如此,我卻能跟平常一樣沉沉入睡,不知道是因爲身體不舒服,還是基於安心感。又或是──
「啊,抱歉。你看到了?」
清粥的氣味竄入鼻腔,我也睜開了雙眼。
「哦,滿整齊的嘛。」
她白皙的脖子,就近在我眼睛跟鼻子的前方。
◇◆
用孱弱的力道開門之後,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她用髮圈將頭髮綁成一束,並輕聲笑了。
但我也不記得有訂購什麼東西請宅配送來。
彩華爲了不讓我跌倒,伸手撐住了我的脖子後方。
我悄聲呢喃,彩華轉過身看向我。
──站在眼前的人,是我的摯友彩華。
光是從她的背影也能看出彩華的好身材。但現在也因爲身體不舒服的關係,不像去溫泉旅行那時一樣產生雜念。
裏面裝有一點食材、果凍飲還有礦泉水之類的東西。
話說回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沉眠的。
一個人外宿有很多優點,也很合乎我的性情。
我在下面,彩華在上面。
儘管只要喝自來水就沒事了,但想喝杯冷水還要先煮沸再放涼,十分費事。
「咦?」
發出傻憨的聲音之後,我的目光隨着站起身的彩華追了上去。
彩華回過頭,在看到我的表情後一臉費解地稍微歪過頭。
「你幹嘛露出奇怪的表情啊?」
「不……呃,沒事。」
爲了甩開在轉瞬間掠過腦內的想法,我猛地搖了搖頭。
「我現在有請朋友幫我抄筆記。雖然已經來不及去上課了,但這時間離開的話,午休時間應該可以跟朋友會合。」
「喔,真是抱歉。真的很謝謝妳來。」
我說着「真是幫了大忙」,並雙手合十向她道謝。
光是可以不用出門買東西就幫了我很大的忙,她還做了好入口的東西給我喫,更是一大人情。
我這樣告訴像是會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自己,但這時彩華垂下眉睫。
「……看你一臉寂寞的樣子。」
「唔!」
……一個人外宿加上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最先會被擊垮的就是精神層面。平常總是宣揚着獨處是最棒的空間,但就只有這種時候會感到很煎熬。說來難堪,但彩華說得沒錯。
「那我至少在這裏陪你到喫完飯吧。而且也剛好有事情想問你。」
彩華淺淺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將座墊放到矮桌前,緩緩地坐了下來。
被看穿內心想法讓我覺得很難爲情,總覺得臉都紅了起來。康復之後絕對會被她拿來捉弄。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是會這樣。」
當我說了這種藉口,沒想到彩華回應我的聲音卻很溫柔。
「這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我感冒的時候也是這樣啊。」
「謝啦。」
粥裏面的波菜跟蛋加得恰到好處,感覺光是喫完這一碗,好像整個人都康復了一樣。
彩華向這麼問的我點了點頭之後,將空碗拿去廚房。
我不禁眨了眨眼幾次,並重復一次向她回問道:
時鐘指針前進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響亮。
「不客氣。那麼,我們就繼續說下去吧。」
「你要是身體沒有不舒服,我也不會煮粥給你喫好嗎。」
說真的,我想不到任何辯解。
我先放下湯匙,接着開口驚呼:
聽我這麼說,彩華應了一句「是喔」並點點頭,才接着說了下去。
既然都這麼清楚了,我還能說出真正的回答嗎?
「說不出口嗎?」
我朝着她的背影開口說:
「那是……」
她會怎麼看待志乃原泡在我家的事實呢?
「真的、真的很感謝妳……我開動了。」
「……謝謝。」
「多謝招待。」
如果這就是她爲我煮清粥的代價,那麼彩華應該也希望我能老實回答。
那月所說的「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好」這句話,我現在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笨蛋,我纔不會對病人做那種事呢。」
──那裏收着擺放整齊的碗盤。
彩華的視線緊盯着我。我們的距離靠近到只要仔細凝視,甚至能夠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纖長睫毛。
我就知道。
「我家沒有煮好的飯耶,妳這是用微波白飯做的嗎?」
一想到被她一直緊盯着看,我就有點難以入口。
「……快點喫啊。」
「對啊。但我不會去思考任何事情,一直看漫畫之類轉換心情。」
但要是以情感論來思考,彩華聽見這件事,心情確實不會好到哪裏去。
廚房周遭早就化爲志乃原的領域,櫃子裏之類的地方,更擺放着我沒看過的器具。
「請慢用。」
「有人?」
在這段大學生活當中,我完全沒有表現特別突出的一面。頂多只有籃球打得還行,但這跟我們堪稱強校的籃球校隊相比,也相形見絀。
彩華撿起滾到牀邊的抱枕,朝我丟了過來。
「來,請說。」
我這麼一問,彩華便睜大雙眼笑了出來。
聽我這麼道謝,彩華朝我這邊瞥了一眼,苦笑着說:「你是坐在哪裏啊。」
我知道彩華等一下會提及什麼話題,但我想不到屆時該怎麼做出回應。思緒比平常還要不靈光的腦袋,在在告訴我光想也沒有用。
幾秒後,彩華注意到我的視線並眨了眨眼。
彩華語氣平靜地問道。她現在的表情,讓我覺得似曾相識。我記得那是個青澀的春日。在放學後的教室共度了好幾個日子,只屬於我們倆的那個空間。正因爲不用顧及任何表面工夫,我們纔會有這麼深的交情。
畢竟彩華跟志乃原之間的關係不是很好,或許我是該多少顧慮一下,但我也覺得說些一聽就知道是謊言的話還比較糟糕。而且就算我說了巧妙的謊言,應該也瞞不過彩華吧。
……既然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只能坐下了。
「喫完了?」
這個回答太有道理,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這麼回答之後,彩華就應了一句:「你看吧。」
「不,這真的很好喫。我要是身體沒有不舒服,絕對會再來一碗。」
爲了便於整理,一些漂亮的器具都收在那裏,但連我都覺得要主張那些全是自己的東西實在有點牽強。
彩華環視了我家一圈。
畢竟這是最近很熱門的話題,任誰都會喜歡這部作品吧。
手中緊抓着海綿洗碗的同時,彩華這麼說道。
我移動到矮桌前,在彩華的對面坐了下來。
「就是──」
「但是──」
我也沒有在跟彩華交往,因此其實我也沒必要爲此懷有罪惡感。
「……妳是加了什麼?」
「也、也是喔。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有在燒啦。」
彩華帶着認真的眼神,動作俐落地洗去餐具上的髒污。彩華自己好像也在猶疑該怎麼把話接下去纔好,沉默不語的時間就這麼持續了好一陣子。
「我不覺得身體不舒服的你會煮飯,所以就從家裏用保鮮盒裝了一些帶過來。」
拿掉髮圈,髮型回到原本模樣的彩華朝我靠了過來。
大學裏應該有喜歡彩華的人,對他們來說,如果知道她會煮粥給病人喫,說不定還會爭先恐後地想要感冒。
不如說,我甚至覺得現在還是坦白說出來比較好。
那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要尖銳。
「要是讓你這個病人幫忙,纔是有損我的顏面。你坐着吧。」
我在低頭道謝的同時招呼了一聲,接着就用湯匙舀起粥。從湯匙上滿溢出的飯粒,散發出跟我平常在喫的飯截然不同的光輝。
究竟會是高價位午餐,還是之前去過的自助餐廳呢?還是說,她像這樣環視我家,是不是代表……
「太好喫了……」
我當然非常不想生病,但既然能演變成這樣的狀況,讓我感覺得到了一點回報。
「太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煮粥給家人以外的人喫,所以覺得有點不安呢。」
「再怎麼說,我在這邊悠哉地休息也會感到很抱歉。」
水槽裏響起流水的聲音。
伸出去的雙手就被包覆在柔軟的觸感之中。
「你坐着吧。這點事我來幫你做就好。」
或許我們之間並不是那種會出言干涉彼此朋友圈的關係。
跟彩華累積至今的關係,是由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情所形成的,這點無庸置疑。
接着她先離開廚房,走到牀邊。
她的意思應該是要我趁着還沒冷掉前趕快喫吧。
「不客氣。至於回禮嘛,我想想……」
彩華再次站到廚房,將碗上的水滴擦乾淨之後,她打開了某個位在膝蓋下方的櫃子。
我不甘願地在廚房附近坐了下來,遠看着彩華的側臉。
彩華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着,將雙膝靠上矮桌。
正因爲我們「現在」也很要好,她纔會像這樣來探病。
「妳也是?」
──老實說好了。
「換作平常倒也沒差。但真的沒關係喔,你在發燒吧?」
這下子在康復後,感覺會被敲上一大筆謝禮。
「你可以跟我說嗎?有人很常來這個家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彩華的手忽然間就伸了過來。
我稍微將上半身往後退了一些,並從彩華身上移開視線。
自家響起的流水聲最後也變得斷斷續續,並在幾分鐘後停了下來。
當我的視線從清粥瞥向彩華時,只見她又繼續看起漫畫了。
──這間套房降下一陣沉默。
我一站起身,彩華立刻就說着「不用」並拒絕了。
這個事實讓我更加感到安心不已,不禁依賴她。
「你就說是媽媽的東西吧。但如果還有其他可以讓我接受的回答,你就說吧。」
但彩華也不是隻因爲過去發生過那些事,就會跑來家裏的那種濫好人。
「你不會做家事的這點小事,我清楚得很。」
當然我也完全沒有自信可以在現在的身體狀況下,接連說出那麼巧妙的話。
這讓我回想起志乃原也完全一樣被這部漫畫吸引。
「這絕對不是你的東西吧。」
我深深低頭道謝。
我下定決心了。
彩華這麼說完,用手指在矮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她細長的手指前方擺着一碗清粥,熱氣還冉冉地飄蕩着。
「碗讓我來洗就好了。」
一口清粥送進嘴裏,心底深處馬上就湧上了一股幸福的感覺。就連因爲感冒而變得駑鈍的味覺也能鮮明地嚐出剛剛好的鹹味。這讓我切身感受到因爲出汗而流失的鹽分漸漸受到了補給。
她用纖細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臉頰。
「吶。你就算說謊也沒關係喔。」
「咦?」
「我剛纔說了吧。只要是說得通的理由就好了。」
「那、那不就沒意義了。」
「有啊。至少我能接受。」
彩華的眼中不見捉弄我的神色。
剛纔彩華說的這番話,可以解讀成她希望我給出虛假的回答。
……這讓我感到很意外。
正因爲不用顧及任何表面工夫,我們纔有辦法相處至今。我接受彩華最真實的樣貌,而彩華也接受最真實的我,纔會有現在的我們。
但是,彩華卻說我對她說謊也沒關係。
難道志乃原常來我家這件事,對她來說就是那麼難以接受嗎──即使如此。
我們確實是接受了最真實的彼此。然而,我們並非徹底瞭解對方的一切也是事實。
不知道的部分,不知道也沒關係。曾幾何時,我應該做出了這個結論纔是。我也對彩華說過,會等到她總有一天親口告訴我爲止。
這就代表要維持現在這樣令人舒坦的關係。那趟溫泉旅行時,我也選擇了同樣的回答。
我兩次都是選擇了維持現狀的回答。
正因爲如此,說不定彩華也沒有想要知道她不瞭解我的那一部分。
這關係從旁人眼光看來很扭曲。我自知對他人來說,終究會被這樣看待。
但只要身爲當事人的我們理解這點就好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想。
總覺得剛纔想了又想的這番思緒,無法得出一個結論來。
彩華撿起第二個抱枕朝我飛了過來,並直擊我的臉。
盛開的時候,這裏的景色會漂亮到就連對花卉不太感興趣的我,心情也不禁高昂起來。
彩華這麼說着,一邊穿上咖啡色的春季風衣。
即使如此,既然彩華自己是這麼期望,那也沒辦法了。
「早知道在盛開的時候來就好了。」
「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吧。」
我回過神來一抬起臉,就看到彩華露出不解的表情。這時我才發覺自己的額頭上都沁出了汗水。
──這樣就好。現在這樣就好。
走出玄關的彩華對於眼前一大片景觀開口這麼說。
「妳剛纔自己說過我是病人吧!」
彩華簡短地回應了我顯而易見的謊言之後,便站起身來。
「那時候我還精神飽滿的呢。」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家裏,總覺得比平常還要更加寂寥。
距離公寓走道的幾公尺外,有好幾棵櫻花樹種成一排。
「呵呵。不知爲何,我就是莫名想看看你這樣的表情。」
「哇──好棒棒──」
「我爸媽……偶爾會來看看我。東西收得這麼整齊,大概就是多虧於此吧。」
彩華這麼說着,並用袖子替我擦去汗水。
彩華輕聲笑了笑,就用手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的眼角餘光看見弄溼她袖口的汗水,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一陣以春天來說帶着涼意的風打在我身上,我立刻回到自己家中。
如果在跨越朋友這道高牆之後所看見的景色,就是現在這樣摯友的關係。
我從她身後這麼搭話,彩華轉過身來面對我。
「這倒是。」
額頭髮出咚的一聲,被打到的地方也漸漸熱了起來。
我並不是一個機靈到有辦法在這種氣氛下說出巧妙謊言的人,更何況還是在彩華面前。要說謊的話,想必會變成有些不自然的對話。
「你是病人耶,繼續睡吧。」
在跨越摯友這道高牆之後的彩華,還會跟平常一樣笑容滿面嗎?還會跟現在一樣,陪伴在我身邊嗎?
不過現在樹上已經摻雜了一些綠葉,櫻花也開始凋落了。
「痛死了。」
我緩緩地站起身,跟着彩華走向玄關。
「你還好嗎?」
「這樣啊,你爸媽真好。」
然而我們之間的關係,卻比過去的自己所想的還要更加──
「這樣真的好嗎?」
「……哦。我來的時候還沒發現,但這裏看得到櫻花耶。」
「噗!」
然而跨越這道高牆的舉動,不一定會讓現在的關係更加升華。既沒有這樣的保證,也沒有人可以保證。
見到我這副模樣,彩華稍微笑了笑,再次向我問道:
我注視着彩華漸漸走遠的背影,同時揪緊了衣袖。
我呆板的回應讓彩華握拳輕輕打向大門。照彩華的個性來說感覺就言之必行。
「謝謝妳來看我喔。」
「啊哈哈,看你這麼有精神,應該馬上就會康復了吧。」
「這張嘴啊,這張嘴。迷倒成千上萬人的這對嘴脣喔。」
接着留下一句「多保重喔」,彩華離開了這棟公寓。
若是在跨越摯友這道高牆之後還有一片景色,那也是不言而喻。
「那我走囉。」
「妳哪張嘴好意思這樣講。」
我傻眼地這麼說,彩華也緩緩地走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不過今天就這樣──放過你吧!」
「什麼鬼啊。」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攻擊,但那根本不是我能避開的速度。
所以我纔會不斷反覆地在這個迴圈思考着。
「欸。」
「好,我決定了,康復之後我要痛扁你一頓。」
如果她是真的想聽到虛假的回答,像這樣慎重其事地在這個狀況詢問只會帶來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