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一段關係的結束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4408 字
將短短的寸頭染成褐色的男人,一臉憤恨不平地喫着日式炒麪。
經過鍛鍊的身材很適合這一片沙灘,然而身旁坐的精壯帥氣的青年,吸引了大多注目的視線。
大輝跟藤堂並肩坐着喫點心,我則是抱着沙灘排球旁觀。
「你們還在喫喔。快點回去打沙灘排球吧。」
我們這麼催促之後,藤堂無奈地搖了搖頭。
「別催嘛。如果喫得太急會喫壞肚子吧。」
「不然我來幫你喫好了?」
「你比平常還要熱血耶~」
藤堂輕輕笑了笑,又繼續喫起日式炒麪。
我嘆了口氣,手撐在一旁的矮牆。
沙灘跟混凝土道路的界線上,有一道高度到成年男性腰部左右的矮牆。早一步跳下沙灘的我,無所事事地拿着球在手臂上頂來頂去。
從坐在矮牆上的兩人開始喫起點心,恐怕已經過了半小時以上。這也是我們脫離沙灘排球比賽的時間。
要是再繼續耗下去,現在打得正起勁的「start」成員們對沙灘排球的熱情可能就會冷卻下來了。
剛纔輸給志乃原跟美咲組成的女子隊的我,無論如何都想盡快雪恥。
如果到時候贏過幹勁盡失的她們,那可一點也不開心,所以我纔會爲此感到焦急,然而藤堂依然細嚼慢嚥地喫着東西。
「藤堂啊~你也跟大輝學學吧。」
我撇過視線看向大輝身旁。那裏放着兩個空盒。食慾大到連彩華看到也會嚇一跳。
或許是受到我這句話的影響,只見大輝猛扒着日式炒麪塞進嘴裏,接着一口氣吞下。
「我只是不喫就受不了而已!」
「咬一下啊!你剛纔沒咬就吞下去了吧!」
大輝說着:「這樣啊。」並點了點頭,接着輕輕踢了一下排球。球落在凹凸不平的沙灘上幾乎沒有反彈,立刻靜止下來。
猶豫到最後我還是開口問了,結果大輝目瞪口呆地張着嘴。
藤堂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事情,苦笑着說:「也是呢。」大輝看到這樣的反應再次扒起日式炒麪,並在吞下去的同時仰望天空。
在萬里無雲的天空底下,我們曝曬在毫不留情的紫外線中。
儘管只是一小段時間而已,但我痛切地體認到可能會與親近之人疏遠的那種感受。
大輝若無其事地將空盒子放在旁邊,接着繼續說:
藤堂深感興趣似的勾起嘴角。
「大輝如果真的要約,感覺會開門見山直接說吧。」
……男女之間的友情。這是會分成肯定與否定兩派言論,一再被拿來頻繁討論的議題。無論在哪樣的場合說出怎樣的言論,沒有實際經歷過的話一切都只是空談。然而一旦體驗過了,說出口的話就特別有分量。
也就是說,可能有其中一方只是假裝接受而已。
「不過呢──是有種總算明確被甩的感覺啦。」
「連你都這麼說了,大概真的是這樣吧。那個人真的滿難以捉摸的。不過我也喜歡她這一點就是了。」
藤堂恐怕也是這樣想的。若將他昨天的言行,解釋跟大輝同樣的意圖還比較自然。
大輝對於我的辯解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而後重重地大嘆了一口氣。
「我徹底被甩了。」
大輝甩動着手腳對我抗議之後,直接跳下沙灘。
不知道琴音對大輝是懷抱着怎樣的情感呢?
但我一點也不認爲大輝被我們這樣的死黨顧慮這麼多,心情會比較好過。雖然換作是我,剛被甩的時候還是希望可以讓我靜一靜就是了。
聽大輝這麼說,一般來講應該會驚訝不已。
這個回答讓我閉上了嘴。結果換成藤堂向大輝問道:
「我也纔剛失敗而已,所以不是很懂……總之就是不要隨波逐流吧。一旦產生情慾,這樣的關係就結束了。」
我語氣平靜地拋出這個問題。
想到這畢竟不是問題重點,我才勉強吞回疑問,相對地,藤堂做出回應。
我雖然下意識地接下來,一想到沙灘排球就不太想喫。
「……你可能會覺得我有什麼資格這樣說,但男女之間的友情大概就是這麼脆弱。真的只要有一點點契機,就不再是那麼純粹的關係了。」
……我跟那兩個人之間,看在大輝眼裏是很不安定的關係。
「……你說回程的時候嗎?」
「怎樣怎樣?」
「……還真是突然啊。這點我自認心知肚明啦。」
「藤堂有女朋友所以應該是沒差啦,但悠太也要小心一點喔。現在待在身邊的人,不一定一直都會陪伴着自己。」
但就跟今天早上那件事一樣,只要換個想法就會有不同的解釋。
「你跟琴音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吧?」
「啊?」
「不過,其實也是琴音主動約我的喔。欸,這件事可不要跟別人說。」
平常只會隨便聽聽的話,現在聽起來特別有感觸。
然後他朝我遞了日式炒麪過來。看來他打算陪大輝喫點心,現在放棄了。
「就是因爲曾經有過感覺還不錯的一段時期,反而更難受啊~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後悔之中。」
「喂。再驚訝一點好嗎,尤其是藤堂。」
當我猶豫着要不要還給他的瞬間,盒子就從我手中消失了。大輝以驚人的速度搶走了盒子,然後又像在喝飲料一樣,轉眼間將剩下的日式炒麪全都喫個精光。我跟藤堂定神看着大輝像大胃王一樣,忍不住面面相覷。
他帶着擔憂的雙眼倒映出我的身影。
大輝應該是回想起當時的自己,他的嘆息中也帶着懊悔。
「一點也不意外吧,平常練習的時候她也對我很冷淡。傳出我跟琴音在交往的謠言時,她也是全力否定了啊。」
無意間──我產生了一個想法。她會不會在試探大輝對自己是否真心呢?琴音或許認爲,如果是真心的,應該就會按部就班纔對。
藤堂可能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只見他剛纔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如果對象不是大輝,機靈的藤堂應該會想些可以好好安慰人的方法吧。
而且我相信對方也跟我抱持着相同的心情。
「不是啊,她實際上也不是多死板的人,而且我們也知道她對你多多少少抱有好感,所以想說這也是有可能的而已啦。」
我插嘴這麼問,大輝伸手抵着太陽穴。
爲什麼要做出約大輝進賓館這種事,然後還甩了他呢?
「那時候我有其他心儀的女生啊~打工那邊的……但當琴音真的遠離我之後,總覺得很想追上去,不知不覺間就喜歡上她了。拜託你不要讓我回想起來好嗎。」
「也太沖了吧。對象如果不是琴音,在那個當下人家應該就會退避三舍了。」
「是不是昨天的氣氛搞砸了啊……」
藤堂狂笑不已,還像嗆到一樣打了一個嗝。
藤堂說出毫無掩飾的感想。
「而且你跟琴音有段時間感覺真的滿不錯的吧?剛好是悠有點變成幽靈成員的時期。話說回來,一開始是琴音在單戀你嘛。」
一直以來我不知道這樣告訴自己多少次了。
「……這樣啊。」
「不,我覺得他可能其實滿膽小的。」
大概是心繫着與琴音之間的關係,總覺得大輝的語氣特別投入感情。
強調出「最近」這個時期,很明顯地指的就是志乃原跟禮奈吧。
但瞭解琴音爲人的我們,只是「啊~」地發出平板的聲音。
「到底是塞到胃的哪裏……呃,算了。」
「我馬上否定,然後她就問:『不然現在想怎樣?』我纔想說:『就趁現在!』並向她告白,結果就被擊沉了。」
「男女之間的友情一旦變得曖昧不清,那就是快要崩壞了。悠太最近也很常跟女性朋友一起行動吧。沒問題嗎?」
「爲什麼要給我建議啊?」
藤堂皺起臉說:「好狠啊。」
大輝說到這邊暫時閉上嘴,接着嘆了一口氣。
「不要在那邊自說自話!我會好好地約人家好嗎!」
回想起佳代子的話,我不禁低下頭。
「……我不希望看到朋友重蹈我的覆轍。」
他的上半身已經曬紅,感覺今晚就會痛起來了。
「……不知道耶。被她帶到入口的時候,我也幾乎沒有抵抗。雖然當時事出突然讓我很混亂,但我想在內心某處應該還是覺得很開心吧。」
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
「呃,因爲太意外了。該怎麼說呢,就是……」
藤堂嘆了口氣說:「這樣喫會短命喔。」並向大輝問道:
「哎,何況琴音的難度也很高嘛。」
儘管四周如此喧囂,仍然能聽見海浪的聲音。同樣的,我也知道大輝在轉瞬間迷惘般的嘆了一口氣。
大輝語氣陰沉地說完,一口氣把日式炒麪喫完了。看樣子大輝是用喫來紓壓的類型。
「不,會經過賓館真的只是偶然,我也嚇到差點腿軟。一直想着要是被她誤以爲我是迂迴地在約炮該怎麼辦。」
在只能得到單方面資訊的狀況下,我們所能理解的只有琴音有她自己的原則,然而大輝並不符合的這個事實。
「然後,我就這樣開開心心地在看到櫃檯的瞬間轉身離開了。走到外面之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果只是想做也沒必要特地交往吧?』這樣。」
但就算我這個臆測是對的,現在講這些也都是馬後炮了。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我們只能聽到大輝的片面之詞。畢竟跟琴音的關係很難說親密到可以毫無顧忌地拋出這麼敏感的話題。
事實上大輝剛纔的這番話,對我來說是不容忽視的事情。
儘管大輝回答的聲音很懶散,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琴音當時的心境。
「但你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畢竟昨晚琴音也在場,大輝想必也不太好意思參加。
梅雨季時的那件事情,讓我跟相處最久的人的關係近乎搖搖欲墜。
大輝抓了抓頭,然後從我手中把排球撈了過去。只見大輝開始胡亂地託着球,換作是平常我就會直接吐槽他了,但這次還是默默在一旁看着就好。
「沒有啦,就是昨天偶然經過賓館前面。因爲本來就是我約琴音一起走回飯店的,所以你想,氣氛很尷尬吧。」
從大輝的表情看來,他自己應該也是得出類似的結論。就是因爲懊悔於那一瞬間的動搖及按捺不住的衝動,他纔會向我們傾吐。
只要當事人都能接受,就無需在乎那樣的隱憂。
「什麼,悠太你看到了喔!」
「不然你覺得要怎麼做才能不讓關係崩壞呢?」
「爲什麼是藤堂在問啊?你沒這煩惱吧。」
藤堂拍了拍大輝的肩膀。
我不禁大聲發出驚呼。
剛纔那副大胃王的模樣好像是錯覺一般被他敷衍過去,害我不禁開口:
昨天看到大輝跟琴音出現在賓館前面,確實是時隔一夜也難以忘懷的衝擊光景。我很想追問他消失在賓館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大輝昨晚沒有一起來跟大家喝酒。
然而我這樣的推測卻完全遭到推翻。
「而且她也對我說過這件事。說那時候明明是我無動於衷。」
他喫的速度快到好像日式炒麪是飲料一樣,讓我不禁不管前後文,直接吐槽。
回應後又漸漸消沉的大輝,最後直接抱頭苦思。
我們三人走在凹凸不平的沙灘上撿起排球。我輕輕朝着半空中一拋,大輝便接了下來。
「唉唉~一瞬間就結束了呢。」
大輝滿不在乎地這麼說。
我跟藤堂都知道他是刻意讓自己表現得開朗一點。
正因如此我們纔會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不過大輝似乎也沒有在等我們安慰,他轉動着手臂一道邊說:
「去搭訕女生轉換一下心情好了。悠太,你也來陪我吧。」
「白癡。我最好是辦得到。」
面對大輝逞強說出的這句話,我只是聳了聳肩。
「爲什麼啦,你又沒有女朋友。」
「難道你覺得我有那種勇氣嗎?」
「有吧……算了,也是啦。你現在一心只想打排球嘛。」
大輝將手中的排球往前扔幾公尺。
那裏有我們劃分出來的簡易排球球場。我們三個來到這裏之後,在球場這邊的同好會成員們便一起轉身看過來。
「學長~!想來打一場雪恥戰嗎!」
志乃原也在那羣人當中,對我這麼大聲喊道。在她身旁的美咲也對着我們揮揮手。
我在舉起手回應她們的同時,不禁這麼想。
如果關係在一瞬間就會結束,那麼這段時間或許就像一場奇蹟一般。
撿起落在沙灘上的球,我再次投向球場。
這時吹起了一陣格外強烈的海風。
球劃出一道歪斜的軌跡,遠遠落在偏離球場的地方。
就像要把我拉回現實一樣。
是手機在震動。
宛如在宣告夢境將清醒一般。
這時,放在口袋裏的束口袋震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