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萬聖節派對

流行音樂鏘鏘鏘地響遍走廊。

有醫生、殭屍，還有旗袍跟小惡魔裝扮。

身上穿着經典角色扮演服的學生們，都神采奕奕地大步走在五號館的其中一層樓。

今天是部分學生期盼已久，要舉辦萬聖節派對的日子。

因爲彩華說：「如果你有來參加派對就跟我說一聲，我想去個地方。」我就被找來了。

我原本就受到萬聖節派對的主辦方邀請，把這一天空下來了，但真不曉得她有什麼事情這麼鄭重其事。

距離校慶還有超過兩星期的時間，我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

即使如此，我依然毫不猶豫地答應，因爲我早就習慣她沒有要事也會約我出來了。

嘈雜的喧囂打斷了我的思緒。

眼前的光景要不是有經過大學許可，會讓人不禁擔心起校內治安。

雖然活動剛好辦在假日，但還是可以一窺校方的寬容程度。

許多橘色、紫色、黑色等萬聖節色彩的裝飾，將熟悉的五號館點綴得色彩繽紛。

牆壁上掛滿了裝着糖果或小點心的袋子，事前肯定花了不少時間準備。

「喔耶～妳這裝扮超好看的啦！」

「彼此彼此，殭屍也還是一樣這麼適合你呢！」

「誰本來就一副快死的樣子啊！」

聽到殭屍跟女醫生要好的對話，我不禁莞爾。

來往的人們臉上也都帶着笑容，可見活動盛況空前。

做了那麼多的準備，大家的笑容就是成果。

真佩服參與主辦的彩華他們。

彩華露出不滿的表情，輕聲笑了笑。

參加萬聖節派對過了五分鐘。

接着往我這邊小跑步過來。

……這就是萬聖節纔有的親近感嗎？

「啊。」

「別忘了跟我打招呼啊，還一副靦腆的樣子。」

以前在聖誕節的聯誼上看到元坂軍團說着「嘿～」、「哈囉哈囉」，我還在內心嘲笑一番，但最近開始覺得完全不能小看他們了。

「OK～那改天見啦。玩得開心點。」

「是悠太嘛，感覺好久沒看到你了。怎麼，你跟彩華還是這麼恩愛啊？」

「我想說如果連向見過面的人打招呼都辦不到，就會沒辦法作爲社會人士活下去。」

「你剛纔爲什麼沒有先向我打招呼？」

另一個人我不認識，不過她們三個感覺聊得非常開心。

我暗自對彩華的這句話感到焦急，但這次我有時間做足心理準備。

「等等，先不要！對不起嘛！」

聽彩華這麼說，那兩個女生愣了一下。

而且是接二連三地到來。

接下來的幾個月對我們學生來說彷彿濃縮了青春，而打頭陣的就是這場萬聖節派對。

「這麼說來，妳剛纔是在跟誰聊天？」

「算了，我也真的幾乎是在跟你開玩笑。」

先告知彩華我已經抵達五號館，在她們閒聊完之前到處閒晃好了。

「給你糖果～！」

當我這麼下定決心的時候，那兩個女生同時朝我看過來。

我也揚起嘴角回應她們的招呼，目送兩人走遠。

彩華可能是不想引來其他人注目，立刻催促我：「欸，你快點抬起頭來。」

那兩人在彩華背後對我揮手。

「我是在說你打招呼的順序跟表情啦。不然算了，既然你這麼想跟她們聊天，我這就去把那兩個人叫過來吧。」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穿梭走着，姑且對彩華舉起手打招呼。

在跟兩個女生聊天的彩華立刻注意到我了。

我知道她絕對又想開玩笑似的發脾氣了。

我還是暫時單獨行動比較好吧。

我還來不及道謝，女醫生就回到殭屍那邊，又開始閒聊。

「不，我沒差啦。這樣能喘口氣，我也很想參加看看這種很有萬聖節風情的活動。」

我聳了聳肩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

……沒錯，這個瞬間最讓人心累。

我立刻低下頭，像面試完一樣深深一鞠躬。

沒想到那個女醫生朝我走過來，開朗地搭話道：

我一抬起頭，彩華就輕輕瞪視過來。

我跟一個見過面的男生對上眼。

現在好像在跟兩個扮裝的女生閒聊。

首先要是沒辦法輕鬆地跟見過面的人說話，人際關係也不會深入發展。

結果對方有點驚訝地做出「喔～」的回應，彼此也沒有停下腳步，擦身而過。

他在跟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說話。

我沒見過剛纔那個女醫生，可能是學妹吧。

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身影之後，我看向眼前的彩華。

「是。」

我不禁煩惱起對上眼之後要不要打招呼，但我沒時間思考對話內容，至少開口說了聲：「嗨。」

由於那個人是同科系的，所以我見過，但只有透過彩華和她說過話。

「嗯……」

「……Treat？」

雖然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樣穿着平常的衣服來玩，但在這層樓是少數。

對大二生來說是爲日常生活帶來一點刺激。

這時，彩華開心地揚起嘴角之後，對她們兩人雙手合十。

而且最後一次跟她講話比剛纔那個男生相隔更久，好像是一年前左右的事情。

要是加入她們的對話會打擾到她們，我稍微有所顧慮。

我的心馬上感到疲憊時，總算遠遠看到彩華的身影。

我要在彩華朋友的面前瀟灑地打聲招呼。

跟彩華交談的人當中，我對其中一個有印象。

兩人不知爲何都在竊笑。

「真是的，就跟妳講不是那樣了！」

以我的個性來說，像剛纔那樣與第一次見面的人交談還比較輕鬆。

「是說，我真的是在開玩笑喔。像這樣讓你特地過來，我才覺得不好意思。」

「啊～原來如此。」

這種愉快的氣氛，除了萬聖節這個節慶感之外，或許還有其他遠因吧。

儘管是派對當天，她似乎還被交付了某些工作。

「國中同學啊。在拜託她們關於校慶的事情。」

到了大三，即使是同系的學生，幾乎沒選到同一堂課也不稀奇。

我的交友圈沒有很廣，但是跟一些交友廣泛的人很要好。

感覺比二月時跟彩華一起參加的情人節派對還要可怕一點。

這是辦給隸屬同好會的學生參加的活動，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聯合派對。

完全是憑着氣勢拿糖果給我。

「這樣啊，幾乎是玩笑真是太好了。」

不同於高中，在班級概念消失的現在，能以輕鬆的態度維持交友關係或許是一種武器。

我慌張地這麼說完，彩華才笑着說：「開玩笑的啦。」

彩華穿着連帽外套搭配襯衫的輕便服裝。

很多人做了扮裝，基本上都看不出來是誰，但是有見過的對象能聽聲音辨認出來。

「能聽你這樣講我是很開心啦，但這應該是真心話吧？」

彩華這麼說完，忽然「呵」地勾起嘴角。

大家肯定都遙想着之後將接連到來的活動，興奮雀躍地享受着當下。

聽到我的回答，彩華勾起笑。

在這層樓的學生除了「start」跟「Green」之外，就只有包含「大洋」在內的五個同好會而已。

萬聖節過後還有校慶、聖誕節以及新年等多種大型活動。

面對兩個女生的玩笑話，彩華也跟平常一樣否認。

小小的銀色耳環散發着成熟的光輝。

而且跟那種「只是見過面的人們」擦身而過時，是最尷尬的狀況。

「悠太。」

「我打完招呼嘍。」

爲了改變氣氛，我先稍微大聲地輕咳了一下。

「Trick or……？」

萬聖節是這樣玩的嗎？

彩華勾起微笑，將頭髮勾到耳後。

「抱歉，我等的人來了，先去帶他參觀一下喔！」

「咳！嗨～彩華，抱歉，打斷妳們聊天了。」

這半年來我們都沒修到同一堂課，因此完全沒有講過話，但曾有兩次跟一羣人一起去唱歌。

對大一生來說能夠體驗到當學生的感覺。

「……這個理由絕妙地難以批判耶。」

「幹嘛一副現在才見到我的樣子啊，真虧你有辦法露出那種表情耶！各方面都錯得離譜好嗎！」

「嗯。」

「難得休息一天，我也想放鬆一下，當然是真心話。反正回家之後還有時間，既然稍微參加一下就能留下回憶，很划算吧。」

「不跟妳朋友打聲招呼很不自然吧？」

在這種開放活動中，感覺有很多跟朋友的朋友交談的機會，我的視線不禁四處遊移。

因此常會遇到朋友的朋友加入對話的狀況，然而我很不擅長應付那種場合。

「非常對不起！」

對大三生來說，應該有很多人都是爲了留下在同好會最後的回憶而參加的。

這時我跟女醫生及殭屍二人組對上眼，連忙撇開視線。

「欸。」

「嗯？」

「剛纔我說了『我們不是那樣』。你怎麼想？」

──前幾天的光景掠過腦海。

差點就回想起剛過凌晨十二點的記憶，我猛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是不曉得你想起了什麼，總之我就叫你一聲變態吧。」

「沒道理啊！肯定太蠻不講理了！」

我爲了讓自己別再多想而緊閉上眼睛。

然而聽到完全不在乎的笑聲，我立刻睜開雙眼。

「我又沒責備你。何況讓你產生那種想法的，也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啊。」

彩華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相較之下，我稱不上從容，光要直視着她就費盡力氣了。

該怎麼說呢？完全沒辦法像平常那樣相處。

「……我纔想知道爲什麼妳這麼從容啊？雖然我也不希望莫名變得尷尬就是了。」

彩華看起來就跟之前幾乎沒兩樣。

換作是我，會拚命做出很多徒勞的舉動。

代表她這麼有自信嗎？

然而彩華用手指輕輕搔了搔臉頰，露出苦笑。

「嗯～畢竟說出來之後，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可能是因爲這樣吧。」

就在這個時候──

「……即使如此，我也不是不會心跳加速喔。」

「哇啊！」

我重心不穩，朝彩華的方向倒過去。

就算不是特別的日子，就算沒有喝醉酒。

……可能是因爲距離上星期過了一段時間，我不禁定睛看着極近距離下的彩華。

──好像有幾次因爲不可抗力而發生過。

「……你這傢伙，該不會也這樣撲向真由吧！」

連一個毛孔也看不到的光滑肌膚，以及天生的長睫毛。

……只是佯裝平靜而已啊。

「少騙了～看起來是你自己撲過來的。因爲這不是很奇怪嗎？最近太常發生這種情形了。高中那時明明完全沒有這種狀況。」

「唔喔喔等等等等等一下！這是『加害告知』，刑法第222條恐嚇罪！」

與彩華之間的距離縮短，讓我睜大眼睛。

我也用手指搔了搔鼻子。

逃出幾乎都是扮裝學生的樓層，穿着平日便服的我們你追我跑了起來。

彩華這麼說完，恍然大悟般皺緊眉頭。

我不討厭活動上和樂融融的氣氛。

「不是，那個……抱歉，剛纔有人從背後推我。」

如果還有能像過去的青春時光一樣，只做着這些蠢事的日子就好了。

「嗯。」

長大成人之後，如果還有這樣的時間就好了。

見我當場動彈不得，彩華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怎麼可──」

「……抓到你了！」

平常的我或許可以看出來，但這就代表我自己也還沒徹底冷靜下來。

「少一副將知識學以致用的樣子，你這個蠢貨！」

只是不需要顧慮任何人目光聊天的這段時間更加開心。

但比起活動，我比較喜歡這樣的日常。

我一停下腳步，彩華就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皮給我繃緊一點……」

回頭一看，她的嘴角揚起得意洋洋的笑。

不知道是誰從背後撞上我。

從節日活動回到日常生活。

「但要跟平常一樣聊天是小事一樁喔。你看現在──」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