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 ~彩華篇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3.3萬 字
初中最後的籃球大賽,以明美的失控而落下帷幕。
即使到了大學三年級,這份記憶依然侵蝕着我們的心。
當事人是我和明美。
當然,更重要的還有身爲後輩的志乃原。
即使志乃原原諒了明美,明美和我冰釋前嫌,中學的事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我們之間有過許多爭執,而我也明白有很多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這是贖罪。
細雨輕輕拍打着體育館的窗戶。
我用力地扶着志乃原的手。
越過她,可以看到羽瀨川悠太的臉就在另一邊。
我們正在籃筐下幫助志乃原練習投籃。
志乃原曾因明美的算計而受到精神上的傷害。
這成爲她罹患投球恐懼症的主因,甚至變得連投籃都辦不到。
所以現在,我們決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這一定能夠克服幫她克服過去的陰影。
她那熱烈的感情,通過手掌傳遞過來。
……正因如此。
我知道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意識到這種感情是不對的。
但我的心裏在吶喊着,我絕不會退讓。
沒有退讓可言。
即使有異性和悠太親密接觸,只要他不走錯路,我就會支持他。
聽到悠太的呼喚,志乃原移開了視線。
「喂」
而對我來說,等待禮奈伺機而動纔是上策。
是繼續等待,還是採取行動。
讓我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落到空處的球彈了一會,最後滾落到隔壁的球場。
我愣了幾秒鐘後,才意識到自己的穿着。
聽到我這麼喃喃自語的志乃原,也狠狠地點了點頭。
球從志乃原手裏投出。
但時間不等人。
「嗯嗯……這麼一想,當初決定行動起來是對的。謝謝學長的幫助……」
我知道志乃原經常去他家。我想志乃原向他表達心意的時刻,恐怕也不遠了。
「要投到球進爲止喔」
球打在籃筐上,哐的一聲彈了出來。
因爲志乃原希望我就是「美濃彩華」。
我和悠太的目光追隨着她投球的軌跡。
而眼前,志乃原就像是要飛撲到悠太身上一樣亢奮地大喊:
炫目的陽光照進球場,預示着梅雨季節的結束。
這個簡單明瞭的現實,暗示着想向他表達心意的我,是有時間限制的。
「本來就是這樣嘛——!」
悠太的話,讓我眼前一亮。
我一定是太自以爲是了。
……雨啊,請不要在這時候停下啊。
「是啊,恭喜你。你之前說過想要克服投球障礙,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
也許現在就是如此。
悠太靜靜地插了句,志乃原微微笑道。
我甚至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察覺到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站在那的,是彩華。
「……你說的真好」
我跟他曾說過,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當我的思緒轉到這裏時,悠太拿着球走了過來。
志乃原發出一聲驚呼。
正當我這麼告訴自己的時候。
今天要是沒有這個聲音,我應該還會再懶散地賴個一小時,所以反而覺得有點感激。
她的眼裏燃燒着發起宣戰的火焰。
中午時分,門鈴響了起來,我撐起上半身。
就算對方是欠我人情的志乃原也一樣。
……常有人說我的個性很難搞。
還有我的未來。
……我大概猜得到禮奈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
悠太也用溫柔地表情回應着志乃原。
「啊」
他們一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起度過了很親密的時間吧。
像是顧慮禮奈,還有是我需要時間做好覺悟。
「那我呢?」
叮咚。
他們之間的對話非常融洽。
悠太。
如果在我還沒行動之前,悠太就已經心有所屬的話,我的選擇一下子就變得很有限了。
我捫心自問。
即使是喜歡獨處的我,在某些日子裏也會對叨擾心存感激。
在我腦海中,好的未來和壞的未來同時浮現。
「……果然,沒那麼容易進去呢」
「當然啦,學長也是。學長是大前提哦」
正當我想搭話時,志乃原轉過身來看向我。
但是,我也有我的難處。
「……嗯?」
「……好啊。正合我意」
彩華從上到下看了一眼,饒有興趣地說:
我和悠太一起支撐的雙臂,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球隨着漂亮的拋物線進了一個穿針,只有籃網在微微晃動。
「……那當然了。彩華學姐,麻煩你了」
悠太害臊地回了句:「你也別跟着起鬨啊」
「知道就好」
正合我意。
現在,悠太的心中所屬已經在定型了。
只有他,只有悠太。
我以爲這樣就好。
……喜歡上那傢伙的,不止是我而已。
「彩華學姐。我不會輸的」
志乃原吐了吐舌頭。
「學長,我做到了!球進了,球進了!」
悠太跑去撿球。
如果是平時的我的話,大概這是一句真心話。
但當我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後,我就再也不能當個好人了。
白色的運動衫,配上高中時期的體操服短褲。
志乃原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悠太。
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喜歡上你了呢?
然後。
「嗨」
◇◆◇◆
清脆的聲音,彷彿預示着志乃原的未來。
——啊,這樣啊。
但是。
一時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正因如此,我很感謝某個不知道是誰的人。
我發現自己的判斷太過天真了。
最近被門鈴聲吵醒已經變成家常便飯了。
被她刺激到的心砰砰直跳。
……這是當然的嘛,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男人。
……謝謝你讓我產生自覺。
只有採取行動纔會取得相應的結果,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狀況。
我慢慢地走到玄關,打開了門。
「哈哈,好懷念啊」
「是啊,確實懷念……個屁啊!? 你怎麼突然跑到我家來了,今天是週六吧!? 」
仔細看過後,發現彩華的便裝比平時更加華美。
黑色的無袖上衣披着針織衫外套,脖子和手腕上戴着纖細的飾品。細膩的光澤盡顯典雅,就像從ins上走出來的模特一樣。
妝容也非常精緻。跟她認識了這麼久,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是大學裏用的淡妝,而是外出用的妝容。
彩華大概是誤會了我的視線,抱着胳膊說:
「怎麼了,不好看嗎?」
「不,不是不好看……只是覺得你今天特別漂亮,之後要去哪兒嗎?」
「誒?」
彩華略帶尷尬地移開視線,然後拉直了衣服的下襬。
「哪裏也不去啦。我今天就是想來你家坐坐」
「啊?所以我家是目的地?」
「沒錯」
「呆一整天嗎?」
「對啊……所以,我可以進去了嗎?而且我可不是空手過來的哦。」
彩華補充道,抬了抬手。掛在她手臂上的手提包裏塞着幾個超市的塑料袋。
「這什麼啊」
「讓你喫個爽的料理的食材。可以說我是來給你做飯的」
「允許進入!」
「打擾了」
彩華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無可奈何的樣子成功逗笑了彩華。
平底鍋下的火焰搖曳,從緋紅色變成了蒼藍色。
「唔……因爲想和你一起喫飯?」
「吶,你喜歡喫什麼料理?」
「……嗯,雖然不知道從摯友變成普通朋友的概率有多大,但我希望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那就換個吧。我比較喜歡家常的味道,要是有咖喱就太好了。唔……味噌湯,再來一碗味噌湯吧!」
無論今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是摯友嘛」
會去思考那幅景色的人,或許不只有我而已。
超越摯友之間的景色。
不過一整天都在同一個屋檐下,稍微有點緊張就是了。
彩華有時會這麼說,但不用說我也明白。
「我們不可能回到普通朋友的關係了,從我們彼此都不希望如此的那一刻起。」
——就算長大成人之後,也請多指教嘍。
「不挺好的嗎,除了在家之外,不已經喫過很多次了嗎。好啦,讓開讓開」
「正因爲是在家所以才問……真是的,一反常態的強硬啊」
雖然和彩華認識了這麼久,但這是她第一次用負面語氣來表達我們的關係。
我轉過頭一看,她正從擺滿調料的架子上拿起一樣眼熟的東西。
「話說回來,明明是午餐時間卻跟我說喫早飯,你真的很瞭解我啊。果然你早就猜到我剛起牀是不是」
「嗯?」
說實話,我還沒找到答案。
我不由得眨眨眼睛。
我可能只是被彩華的話影響,往負面方向聯想罷了。
「你想一直跟我當摯友嗎?」
彩華的視線露在平底鍋上,開口說着。
「當然了,你以爲我們認識幾年了」
彩華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回答。
至今爲止,彩華做飯的樣子,我也見過很多次了。
她今天好像有安排了,所以不用擔心會碰上,這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不久,她稍作思索,回答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
「……說的也是」
「嗯」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避開這個料理吧。
不對,彩華是不是負面想法還未可知。可能只是我的理解有問題。
不知怎麼的,我擋在了門口。
我走到牀邊,向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會。
「班尼迪克蛋」
我一邊披上款式不錯的風衣,一邊說着「不是姐們」抗議道。
「OK,燉菜是吧」
從那以後我一直想再喫一次,但拜託彩華來做這道菜有種拿她和志乃原比較的感覺,這可能不太好。
「爲什麼啊!? 」
彩華一進門就鑽進了廚房,我不禁問道:
如今,志乃原克服了過去的陰影。
從高中開始,我們的關係就在一點點地、確確實實地發生着變化。
班尼迪克蛋是志乃原開始泡我家時給我做的雞蛋料理。
彩華毫不在意地回答,利落地從超市袋子裏取出食材。
「真的要待到晚上嗎?你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嗎?」
「彩華」
——不對勁。
自從我一個人生活開始,彩華也會偶爾來探望一下,但邀請她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從高中時代算起,已經五年了。
……嘛,想待就待吧。
我對於讓人進到家裏這件事的門檻也下降了呢。這應該都是那個小惡魔學妹害的吧。
「開玩笑的啦。我看看,米飯加味噌湯、味噌煮鯖魚、涼菜、再來個班尼迪克蛋……感覺班尼迪克蛋鶴立雞羣啊」
我好幾次都捫心自問,想看看跨越摯友這道藩籬之後,我們之間會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現在就是這麼打算啊。剛纔不也說了嗎?
我和彩華的交情當然會繼續下去。
「是啊……是摯友啊」
說到新的邂逅的話,志乃原無疑是最鮮明的那個。
對我而言,她能真正的超越了過去的陰霾,是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
但沒關係。
「別把問題拋回給我啊」
「在我看來,早上不適合喫咖喱。健康纔是首位,所以咖喱就留到晚餐吧」
最近一次她來我家裏的時候,還是我上次感冒那會,需要人照顧。
從遇到志乃原開始,她總是用笑容給我打氣,把中學的種種完全藏在心裏。
我還有點擔心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但看樣子是我多心了。
彩華轉過頭來,一臉茫然地看向我,同時熟練地把圍裙系在腰上。
「誒?沒有啊」
「……你真的只是來做飯的?雖然我不討厭好喫的,但爲什麼特地過來啊?」
「雖然不是荷蘭醬,但能湊合着用。我怎沒想到你知道班尼迪克蛋,而且還很喜歡」
「你有聽人講話嗎!? 」
「……也,也是啊」
「咦,咖喱呢?這在我心中可是主菜啊」
彩華簡短地回答後,把頭髮綰在後面。
在這一年裏,我的人際關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彩華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雖然無法消除違和感,但也沒繼續阻止她的理由。
「是嗎,那就好」
「發生了什麼事嗎,彩華?」
彩華戳了下我胸口。
彩華喃喃自語,點燃了爐竈。
在我家唯一用過的只有志乃原。
我去她家的時候看過她穿圍裙扎馬尾的樣子。在自己家看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第一次是在烹飪實習的時候。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撫摸着胸口。
正要跨過門檻的彩華突然停了下來,皺着眉頭問道:「怎麼了?」
對於這個簡單的問題,彩華沉默了幾秒。
更準確的說,我一次沒用過。
在我的人生當中,能相處這麼長一段時間的,就只有彩華而已。
彩華的細語透露出的壓迫感如此的真實。
「誒,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呢」
我讓開後,彩華真的走了進來。
所以,我很感謝她。
聽她的語氣,就像是對摯友這樣的關係有什麼想法一樣。
「啊,那個醬汁是一時興起買的,結果沒怎麼用就是了」
自從和明美的糾紛解決後,還沒過幾天。
我又不討厭彩華在我家的感覺。
「誒,這個」
她的聲音細弱蚊蠅,如果她否認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我也就讓它過去了。
那時候我和志乃原剛認識不久,她還沒習慣來我家。
爲了表達我的感受,我向彩華說:
「那個」
「嗯?」
「關於志乃原的事,我要對你說聲謝謝。多虧有你,她看起來好多了」
彩華把黃油和培根放進平底鍋裏,朝我看了過來。
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這件事,應該是我向你道謝纔對。畢竟是我把你捲進了整件事中。所以,我應該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沒有那回事。是我自願參與進來的」
「至少讓我說聲謝謝吧。我可不喜歡欠人情」
彩華這麼說着,視線也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聽到這裏,我終於明白了。
「啊……原來如此,你是因爲這個纔來我家的啊」
突然來我家給我做飯,我覺得她這麼做一定另有原因。
志乃原會在某種意義上滿足自己的欲求而突擊我家,但是彩華則是會在意我的感受。
這就是爲什麼我們長時間以來關係很好、卻很少來我家的原因。
或許是她沒想過突然造訪這個事情。或許是志乃原異於常人。
「因爲這個,什麼這個?」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你是因爲不想欠我人情,纔會跑來我家。但你不用在意那種事情也沒關係哦。」
「大錯特錯好吧」
「大錯特錯!? 」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做這些也不是因爲喜歡。而且我也沒有特別幫到你什麼。」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彩華輕輕嘆了口氣。
彩華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現在大約有八十學分,一切順利的話,大三下半年或者大四上半年就能畢業了。
說是這麼說 ,但我也沒自信能向理所當然地全堂課都選滿的彩華表達這份感謝。彩華不只是全堂都選滿,甚至還有過所有學分都拿到優的成績。她在大學入學考試中排名第二的事實鮮爲人知。
我完全不知道原因。
我能畢業,彩華功不可沒。
「而且,你最近不是沒缺課嗎。相應的,你看我筆記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對榊下來說,他之所以要孤立彩華,是爲了製造出可以再次向她告白的狀況,完全是自私自利的想法。
留級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我眨了眨眼。
理由已經很明顯了。
「誒?」
在那片蔚藍的天空下,彩華落淚的場景,依然刻在我的腦海裏。
那就是。
彩華眨了眨眼。
「社團那件事。在和「start」高年級學生髮生衝突時,是彩華幫我解決了」
「不,我平常也不會覺得是人情債哦。不過平常都是我受惠比較多就是了。」
儘管如此,對彩華來說,這就足夠了。
今天的彩華和平時不太一樣。
當然,我能理解。
當我帶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這麼想着時,彩華一邊梳頭一邊說:
與其說是我直接解決了問題,不如說我給解決問題製造了契機。
「我,我知道了啦」
我想起了高二的情景。
當時,不承認錯誤的高年級生試圖將對他們抱有懷疑的我趕出社團,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可真難熬。
當時大四的學長們被懷疑不正當使用社團費,導致高年級和低年級的對立。
彩華總能猜出我的想法,我也總能理解彩華的心情。
彩華氣勢洶洶地回答的同時也暗示否定了開玩笑的可能性。
在榊下的策劃下,彩華差點被孤立那件事。
很多心情不說出來是無法傳達的。
這是我從禮奈的事情中學到的東西。
到目前爲止,我不知道爲了還人情債請她喝了多少次果汁或者喫了多少次午飯。
「救了你的是藤堂,我只負責錄音而已」
……不知爲什麼,彩華看起來有些焦躁。
「如果說這纔是恩情的話,我也有啊」
我之所以能馬上彌補回來,也不過是因爲亡羊補牢猶未爲晚罷了。
在本應由校方支付經費的活動中,卻向全體社員徵收活動經費,還不給出正當理由,可以說是爲所欲爲。
「我確實很感謝你,但我不想再把跟悠太你之間的關係想成誰欠誰人情了。今天會過來的理由,就只是我在玄關跟你說的那些話而已。」
如果沒有彩華利用她和高年級學生的關係獲得的錄音證據的話,離開社團的可能就是我了。
「如果我做的再好一點的話,你就不會和禮奈分手了」
「我說,彩華」
但是。
如果沒有彩華的話,我肯定要延到大四下半年了。
即使在這樣的關係中,語言的重要性也不會改變。
甚至到了就算彩華習慣了也不奇怪的程度。
「總不能把你丟下不管吧」
「永遠同一條船是吧」
這也多虧了在我遲到或缺課時幫我一把的彩華。
「是喔?」
「怎麼了」
「……還不是爲了你。爲了你,我大多都做得出來」
然後她揚起嘴角,繼續說:
「對我這種怠惰的學生來說這些幫助可是感激不盡啊……」
……我自認爲已經向她傳達了我的感謝之情。
但是,我所能做的,僅此而已。
彩華像是被我的氣勢壓倒一樣點了點頭。
不過,再次表達謝意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沒那回事」
「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那是我和彩華成爲摯友的契機。
既然跟平常不同,我更應該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在彩華感到痛苦的時候,就算我待在她身邊,也完全找不到解決這件事的頭緒。
「喫錯藥了你?是喫了長在路邊的毒蘑菇了嗎?」
「當然有啊。要說是恩情的話,就是像你高中的時候幫我做的那些一樣。」
正因爲她有賬明算的性格,所以我覺得她很可靠。但現在彩華的決定,讓我有些捉摸不透。
「什麼?」
我知道即使在同一所大學裏,我和她的差距也有十萬八千里,所以總是下意識地去依賴她,到現在已經習以爲常了。
彩華會開始說有借有還的時候,大多都是筆記本之類,不會造成太大負擔的事情。
她獨自行動,以身犯險,事後卻不要求任何回報。
「什麼啊,沒想到你居然懷疑我!」
「我並不是說你費不費力,實際上——」
如果不是在開玩笑,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
「那就好」
但也說不上什麼負面影響,所以我一一提及也不好。
平常只要以人情爲由請她喫飯,她都會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今天卻不知怎的興致懨懨,實在很奇怪。
我現在還不能否定今天這頓飯會成爲下週的欠的人情的可能性。
「在演變成那種狀況之前,全都是你一個人在處理吧。還去參加不想去的聯誼。」
彩華一下子就否定了我的發言。
「那時候的事真的很謝謝你。託你的福,我才能在社團裏過的很開心」
……果然不對勁。
「對我來說,這也不是什麼費力的事情。所以,我們之間沒有誰欠誰人情。其他人是其他人,但對你來說這不挺好嘛。」
「我說啊,我不會強迫你接受這個想法。這只是我個人決定不再那樣去想而已」
得知他這麼做的目的時,我給了他一拳。
我緩緩開口:
早餐用來清賬,晚餐用來賒賬。這種奇怪的邏輯也不無可能。
「畢竟是我主動說要聽你傾訴的嘛。都是同一條船的人了」
最終是榊下做出判斷,主動結束了這件事。
聽到我這麼說,彩華默認地聳聳肩。
「你這人怎麼這麼失禮,我哪有喫!」
彩華平時對人情債很敏感。
但這不應成爲彩華在意的理由。
我知道這一點,慢慢開口:
「嗯,確實。這事比借筆記本麻煩多了」
「嘛,最近還好」
「既然如此,我怎麼想就更自由了吧。而且雖然我老是讓你請客,但對你來說,實質上的好處頂多就是可以跟你共享講義跟筆記而已吧。不管有沒有欠你人情,這之間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但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還不是讓你那麼痛苦」
這件事也成爲了我和禮奈分手的間接原因。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在我和禮奈約會時,彩華打過來好幾個電話。那些通知禮奈也看見了。
「我不是在懷疑你啦!」
「那當然啊!」
彩華停下了手中的料理,看向我。
我只是在最後的最後宣泄了情緒,並沒有直接幫到彩華。
「……沒事的。和禮奈分手是我的錯。如果沒有彩華的話,那個社團會更糟糕。一想到如果那時候沒有你,我就感到後怕」
彩華淡淡地說。
聽到這麼直接的話,我不禁苦笑起來。
……彩華只因爲這樣的理由,就願意付諸行動。
她有時會像這樣直接做出行動,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她爲何今天會來這裏了。
嘛,現在拋諸腦後,優先享受和彩華一起的快樂時間吧。
可能是沉默降臨的太突然,彩華有些尷尬地說:
「……要是不抱有這種想法的話,我就沒辦法撐過那個場面了」
說完,她重新轉向廚房。
「看,總之完成了——」
「唔哇啊啊啊!? 」
我嚇了一跳。
太過於專注談話,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廚房的狀況。
此刻,彩華的背後,正升起一縷黑煙。
「呀啊啊啊!? 」
罕見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房間。
燒焦的培根味衝進了兩個人的鼻孔。
◇◆
「哎呀,彩華也有失敗的時候啊」
「當然會啊……但煎到這麼焦還是第一次。」
彩華對自己的失敗大爲不滿,皺着眉頭回答着。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只好一個人喝剩下的味噌湯了」
彩華一臉不滿的表情。
我拉開幾釐米後,轉向自己的餐盤,說了句「我開動了」。
我們做朋友的時間很長,時至今日、大學三年級的六月,我們都已是以摯友的身份過來的。
「……我也知道這樣很突然。但我開始覺得你很不錯」
「超級好喫……」
特別是最近,不可能完全不把她當作異性來看待。不過,我們是摯友,這是我們的共識。
彩華轉過頭去,似乎想到了什麼,小聲說了一句「啊,對了」,然後用筷子撥開味噌煮鯖魚,夾了一塊蒜瓣肉,遞到我嘴邊。
我意識到自己多少可能也喜歡彩華。
和志乃原相識以來,早上喫到健康料理的次數就增加了。
聽到這句話後,彩華立刻移開視線。
「這樣我沒辦法好好喫啊。我連開動都還沒說耶」
「所以說到底是爲什麼……」
彩華說謊的可能性確實沒有了。
……彩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彩華轉向我。
「你看,我都說是真的了……真的嗎?」
我把本應是培根的物體放在彩華準備的小碟子裏。
那個時候,彩華把我逼的死死的。
「你不喜歡嗎?」
「開玩笑的,別當真嘛,我當然知道你的手藝啊!可就算是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啊!」
她直截了當的回答,讓我瞪大了雙眼。
「……我看起來像是開玩笑嗎?」
彩華看向天花板,保持沉默。
「那其他就有關係嘍?」
「等下!」
「和料理沒關係吧」
我馬上就明白她並不是一時鬼迷心竅,纔會說出這種話。
「來」
「你……你這樣捉弄人也跟平常不太一樣啊。平常都是在更沒頭沒腦的時候——」」
「男女關係。戀愛對象」
「……你打算就這樣全都餵給我嗎?」
……不,我心中的懷疑還沒完全消失。
「……嗯」
因爲彩華不是那種會隨便讓我產生誤會,進而跨越那條線的人。
我再次張口,迎着主動靠過來的鯖魚。
彩華靜靜地將長髮撩到耳後。
「那冷靜點再喫」
正當彩華夾起第三塊時,我制止了她。
爲了再次表達感謝,我抬頭看向彩華,可彩華卻避開了我的視線。
「是沒錯,但不是那個意思。我剛纔說的是把你當成異性看待」
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盤旋,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消散了。
宛如黑曜石的瞳孔裏,映照出我的身影。
……彩華喜歡我的理由到底在哪裏呢。
不過,她似乎忍受不了一直沉默的氣氛,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這味道讓我從心底裏感到溫暖。
「五彩斑斕的黑是吧」
還有本應該夾在班尼迪克蛋裏的焦黑的炭化物。它曾經是培根。
「對吧」
「……每次一看到你的臉,我就害羞啊」
彩華的料理也一樣。
「……我說彩華啊,你今天果然怪怪的。突然跑來我家,又把料理燒焦了,還有眼神偶爾飄忽不定」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物理距離已經這麼近了。
我不禁嚥了口水。
親手做的料理不僅味道好,還有一種能沁人心脾的東西。
「……爲什麼要擺這個」
「我本來就很好啊」
「……啊——」
「但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啊」
幾縷綢絲般的黑髮,滑過她小巧的耳垂,落到臉頰旁。
「你說誰是猴子!? 」
臉頰泛着潮湧,嘴角也微微顫抖着。
「爲啥?」
彩華回答地很乾脆,又重複了一遍「……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張嘴」
「剛滿二十,但是第一次被你喂」
「我不忍心扔掉啊。是我的錯」
我是個最近纔開始做好自己的男人。
「這不是冷不冷靜的問題,我好像沒有拜託你這麼做吧?」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彩華是說的都是真心話。
一邊感受着彩華的視線,一邊品嚐着料理。
「……是嗎。那就好」
她想要越過我們之間那道朦朧的界限。
擺在矮桌上的有打了五毛錢特效的閃亮亮白米飯、味噌湯、味噌青花魚和涼菜。
但仍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只是她一時的鬼迷心竅。
沒有腥味的鯖魚肉在舌頭上融化,味噌的美味在口中擴散。
「就是要『啊——』地餵你喫啊?多大的男生這還不明白」
「這句是諺語啊!? 」
「作爲異性?」
「咦?」
彩華心裏一鬆,順勢又夾起一塊。
當然了。
「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所以就算你要求我做出合理的解釋,老實說我也很難回答。這和溫泉旅行那時不同,我……」
彩華是認真的。
「……點彩綴」
「看把你犟的。不對等一下啊,其實你已經習慣了是吧?說不定你在家裏燒焦的東西已經堆成山了」
「看上去不像是開玩笑啊」
「因爲是真的嘛」
摯友之後的景色。
「?怎麼了」
「張嘴」
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突然閉上嘴,隨後繼續說道:
她願意冒着風險去看那風景。
現在的我雖然算不上差,但完全配不上彩華。
在她的壓迫下,我下意識地張大嘴巴。
那並非偶然,而是刻意避開跟我對上眼的舉動。
但是,彩華的眼睛沒有說謊。
「你認真的嗎?這個可並不好笑」
「……誰知道呢。我決定先行動再思考」
但那個行動的原因,應該是爲了確認她和我的關係。
但今天這個狀況,終究只是順從自己的心情所做出的結果嗎?
那不就真的……
「剛剛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哦」
這麼說着,彩華站起身來。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晴天霹靂。但我今天就是得說出來。不是今天的話,可能以後就不會再有了」
「……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啦。但我還是沒辦法立刻理解。說真的,我的心情也完全跟不上,而且也不知道你這份心意是不是真的。雖然我也不覺得你在跟我開玩笑就是了。」
仔細想想,這也不是直接的告白。
僅僅是開始意識到把我當作異性來看待的話,大概幾周後這種感覺就會改變了。
明美那件事,讓我對彩華的過去有了更深的瞭解。
對彩華來說,這可能是第一次有異性如此深入瞭解自己吧。
因此,不能完全排除錯覺的可能性。
彩華不可能說出似有若無的心情,所以在這一瞬間,這就是她對我最真實的想法。
但還不能確定這時戀愛感情。
當我這樣想時。
彩華的手搭在我頭部兩側。
當我反應過來時,我的臉被彩華抱住。
像慢鏡頭一樣,視野緩緩向右移動。
身體失去了平衡,我的臉撞進了彩華的胸部。
在完全被埋進去後,我慌忙用一隻手支撐身體,卻不料本應撐在地上的手,一把抓在了彩華的大腿上。
但我也相信。
彩華打開門,向外面的世界踏出一步。
「……感覺到了嗎?」
隻身走到外面世界的她,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也不想後悔。
「Ayaka:下次再喫咖喱吧」
我從紙杯上抬起頭來,順着聲音看過去。
「這個先放在你這裏」
彩華嘆了口氣,繼續問道。
「嗯?」
藤堂一臉奇怪地看着我。
「……或許,是爲了不想後悔吧」
對於搞不清楚彩華真正意圖的我來說,也只能注意不亂動了。
從她束縛中解脫的我,用右手撐起了上半身。
「聽…聽到了」
「……喔」
也就是說,這就跟彩華剛纔說的一樣,是她將我們之間的關係認知爲異性所做出的證明。
「你隨時都可以來。我等你」
也是彩華將我當作異性來看待的開始。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長得漂亮還很受人歡迎。這種東西我不可能隨便給別人」
「你隨時都可以來。我偶爾也會像這樣去你家打擾。這樣就扯平了吧。」
就算是同性之間的摯友,我也沒聽說過這樣的例子。
「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要求你付出什麼代價。」
彩華的食指上掛着一把銀色的鑰匙。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就接過鑰匙。
「你、你在做什麼啊」
說着,我的左耳被捂住了
「我家的」
可儘管如此,我還是問了出來。聽到這個問題的彩華,露出悲傷的笑容。
我搖搖頭,但彩華似乎是認真的。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心跳聲。
在主廚走後,料理依然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我睜大眼睛。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看向矮桌上剩下的盤子。
「……這就是原因。我知道你的心情跟不上,這是當然的。但是,我也是抱持着很認真的心情說出口的」
「等你心意已定再告訴我吧」
幾十道重疊的彈跳聲就像五月的雨一般交疊,跟球鞋摩擦的聲音混在一起,就會被當成雜音處理。
「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任何要求。即使你不請自來,我也不會生氣」
在她坦率地向我傳達心意的這個狀況下,要是問得不好,說不定會傷害到彩華。
彩華鬆開了門。
「但我覺得一旦偏離了當下……現在的最佳選擇,未來的我一定會後悔。或許在思考之前先採取行動,纔是不會讓我後悔的方法」
看到這條回應我所思所想的line,我不由得閉上眼睛。
……不可能馬上就有答案。
後面的話,我沒有說出來。
而我的臉被她的胸支撐着,一時間保持着這種姿勢。
「不要動」
門板隔開了內外的世界。
「不是,這個還是有點太離譜了」
「……並不會」
「怎麼了悠」
「……哈!? 」
——是摯友啊。
「但如果你把鑰匙交給我,你會防範我嗎?」
平靜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我們本來走在一條路上,但彩華卻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一邊走向玄關,一邊回答:
因爲我們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就算是摯友,鑰匙也不是說給就給。
如果現在亂動的話,很可能碰到不該碰得地方。
……這是彩華獨有的思考方式。
那微弱的震動——是彩華的心跳。
「就是這樣」
即使如此,人還是會下意識地將大部分的聲響視爲一定的節奏,這大概就是我身爲人類的天性,又或者是因爲回想起前幾天的悸動吧。
心跳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好幾倍。
噗咚噗咚噗咚。
儘管我的臉已經感受到了充分的柔軟,彩華卻還把我引向更深處。
「我希望你不要三更半夜或者睡覺的時間來。我怕給鄰居添麻煩」
「等下,鑰匙?哪裏的鑰匙」
她始終相信」現在」就是最佳的選擇。
「所以你就把備用鑰匙交給我,啊?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你知道自己是個女生嗎!? 」
我艱難回答後,彩華立刻把我推開。
……結果,那傢伙只待了一個小時。
「什……」
我逐漸習慣了這個姿勢。
「聽到我心臟的聲音了嗎?」
甚至費了些時間,我才意識到這是心跳聲。
「感、感覺什麼!? 」
「爲什麼突然這麼做……」
那將是最好的答案。
我看向彩華,眼睛眨了又眨。
臉上能感受到壓強差導致的空氣流動,我背向玄關。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對我來說纔是對的」
「……真像你的作風」
我騰出左手想找個地方支撐自己的體重,但右手卻無法從大腿上移開。
「噓」
彩華柔和地說着,站起身來。
「這肯定啊,但也不能鑰匙說給就給啊!我們——」
彩華尷尬地笑了笑。
然後,慢慢地從口袋中掏出鑰匙盒,從鑰匙環上取下一把鑰匙。
多虧她緊緊地壓住,胸部柔軟的觸感也減弱了,而且因爲被她捂住左耳,我甚至能感受到右耳傳來些微的震動。
「唔……」
◇◆◇◆
「……也就那樣。這只不過是事後的想法而已。其實我只是想坦率地面對自己罷了。……哪怕把迄今爲止的全部思考都拋棄」
相信今後的我所給出的答案,不會讓未來的我後悔。
彩華放開捂住我耳朵的手,簡短地問我:
彩華把鑰匙抵在我胸前。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我掏出來一看。
「後悔?」
體育館和籃球聲真的很配。
「幹嘛啊?」
聽我這麼一問,藤堂露出擔心的表情。
「你說能幹嘛?這個空杯子你已經咬了三分鐘了。想什麼呢」
「三分鐘?」
我看向紙杯,上面確實留下清晰的牙印。
「發那麼久呆的話,泡麪都好了。這麼一說肚子都有點餓了。」
「原來你在想喫的啊」
對這種無厘頭的回答,我聳聳肩。
「不,纔不是那樣。我只是在想人際關係的事情。」
「出什麼事了嗎?」
我察覺到他聲音中的擔憂,急忙解釋道:
「不,也不是發生了什麼負面的事情。總之,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很支持我。」
「原來是腦子瓦特了」
「纔沒有!」
雖然不太禮貌,但最近我好像也對彩華說過類似的話。
剛纔說的千真萬確,準確地表達了我內心的想法。
藤堂會擔心我,也是因爲我思考着不像自己會想的事情的證據。
我抬起頭,眯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許許多多的照明設備照亮了幾十個社團成員。
我之所以能站在這裏,也是多虧了某個人的幫助。
然而那終究應該交給本人自己去處理,或許我不要主動提出這樣的建議比較好。
隨着一聲哨響,比賽開始了。
「練習開始之前,你碰過球嗎?」
聽到我條件反射般的回答,藤堂興致勃勃地應着「是是」,然後拍了拍我肩膀。
……但是,這跟我能不能得出答案一點關係也沒有。
關鍵是彩華的幫助。
……所以,關於彩華,我也必須自己做出決定纔行。
志乃原眨了眨眼,嘴角一翹。
「完全沒有參加的打算。我可是經理哦?」
直到剛纔爲止,兩人之間流竄着一股微妙的氣氛,但當志乃原的射籃讓籃網晃動時,我覺得那已經獲得改善了。
上星期,她們兩人之間的誤會暫時解開了。
我猛地往後一仰,後輩也被嚇了一跳。
聽到我這樣的回答後,志乃原一臉氣鼓鼓地跺着腳。
「啊,稍微碰了一會。剛纔還在練呢。現在的我已經滿血復活了。呵呵呵,就算是和彩華學姐搶10分的話也能打個10:2出來」
「那你還要我怎樣!」
「那就把社團費交了吧」
「交了還交!? 」
「肯定的啊,我又沒學姐那麼快,也不會複雜的技巧!那個人光是能贏過現役的明美學姐,腦袋就已經有問題了……!」
「嗯……」
我鬆了一口氣,面帶微笑着說:
「不是啊,大家都是這樣吧?就是覺得你刻意講出來很噁心而已」
我重新振作起來,向小惡魔問道:
她上週克服了投球障礙。
總覺得心裏癢癢的,突然,腦海裏有了一個主意。
志乃原一愣。
志乃原吐了吐舌頭。
「啊,抱歉」
「什麼抱歉啊!學長是怎麼了,竟然這麼心不在焉,我不記得有把你教成這樣啊!跟我對上眼的時候,一定要說」今天也不錯哦」!」
「……那不然,真的把彩華叫來這裏看看吧?」
志乃原非常不滿地眯着眼睛。
「那你倒是幫個腔啊!」
「我很擔心彩華學姐會不會玩得開心。我很喜歡這個地方,要是她玩得不開心,總覺得各方面都輸給她了。」
既然機會難得,我想她一定會再次試試當時的那種感覺。
向美濃彩華傳達自己的心意,就是這麼一回事。
至今我仍會想起好幾次在那個青春時代,加深了我跟彩華之間關係的那件事。
不行了,她完全沒有戰勝彩華這個念頭。
「不是哥們真下頭啊你」
這是隻有過了梅雨季節纔會有的想法。
當初剛認識禮奈的時候,周圍的人也是不帶惡意地跟着起鬨。
換作是社團的話,應該沒辦法在比賽中露出那樣的笑容。
這並非出自於義務感,而是我自己本身這麼希望。
因爲我發誓過,高二那件事之後,我再也不會因爲在意周遭的眼光而左右跟某個人之間的關係。
但比起周圍人的看法,我更優先考慮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對向相坂禮奈告白了。
藤堂微微一笑,回到了球場。
這是感到放心之後的笑容。
我有點緊張了起來。
我對此毫不後悔。
不過,既然她本人今後沒有意願,我也不能勉強她就是了。
……要是彩華也能參加就好了。
我看向藤堂,只見這個帥哥笑的前仰後合。
「藤堂,你也是我的支柱哦」
我撇着嘴說。
「今天也不錯哦」
「學長,要是發呆可是會受傷哦。」
「這、這是什麼反應啊……!」
我看過去,發現上星期明美加入之後,比賽的躍動感增加的那場比賽,今天也迴歸到一如往常的氛圍。
我想應該很少人會說這種話,但對這個學妹來說,事到如今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難得她爲了跟明美單挑而努力自主練習,要是又空出一段空窗期,總覺得有點可惜。
「誒?」
「這樣啊。但也不是社團活動,這部分應該可以自由參加吧」
「什麼叫」原來是這樣啊」!」
志乃原來」start」已經半年了。
「志乃原,你不參加比賽嗎?」
「那我先去比賽了。接着就輪到你了,拿出點幹勁來」
到了比賽尾聲,因爲輸贏已經分曉,同好會成員也會認真起來,但今天是第一場比賽,大家都帶着和氣的表情追着球跑。
「開玩笑的。改天再說」
「對我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即使是關係最好的同性朋友藤堂,我也不能跟他說我煩惱的原因。
他雖然嘴巴有點壞,但相對的不用顧慮太多,我當然會希望這樣的關係能一直不變。
即使藤堂擔任這個職位,但我們的關係依然沒有改變。
「你知道這根本稱不上是幫腔嗎」
「不,沒關係。你不用勉強。」
嗶——!
「哦哦,很自信啊。不過想一對一贏八分很難的」
同好會的比賽基本上都是和樂融融的。
雖然彩華的朋友們也知道我的名字,但她們肯定做夢也想不到這件事。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最近,我對此更有自覺了。
「還有滯納的那部分呢~」
要是他知道的話,肯定會氣的暈倒。
「start」的代表。
「啊我知道了。我也很感謝藤堂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這麼回問。
彩華就是這麼受到不分年級的歡迎。
志乃原的動作戛然而止。
不過在我和彩華兩個人的幫助下,症狀很快就恢復了。
「不,我是那個2」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
「知道」
「只是?」
「不要直接照着說好嗎!」
「你是右邊!? 」
我和禮奈是在學院祭上認識的。後來在社團裏吵架,其中一個原因是一個試圖追求她的前輩的嫉妒作祟。
「唔……那段時間我也沒來啊……不管怎麼說,今天沒帶夠……」
我笑着這麼回答。
志乃原鼓起臉頰:
「我沒有在勉強。只是……」
現在的問題在於——我跟彩華之間的關係,是否也期望着這樣的不變。
「哇啊啊啊!? 」
雖然不至於回到原本的關係,但我覺得她們雙方都產生了要重新構築一段新關係的想法。
那是即使在極近距離下投籃,球也絕對會打到籃框的病症。儘管症狀輕微,但考慮到她有經驗,很明顯地接連投出扭曲的球。
志乃原微微點了點頭,接着說:
守護後輩珍視的地方也是前輩的職責。
對於志乃原來說,彩華是可能動搖這一點的存在。
正因爲我意識到這一點,所以當我知道彩華曾經是籃球部主將的時候,完全沒有邀請她來」start」的念頭。
不過,志乃原希望的是讓彩華開心,想和她分享快樂。
那麼,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放心吧。有志乃原和我的話,她肯定會玩的開心的」
「真的嗎?」
「嗯,大概」
「別說大概啊——!」
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揮動胳膊的志乃原後,我走向大廳的角落。
沿着走廊走幾分鐘,就來到了更衣室,把貴重物品放在這裏是基本規定。
不過現在是智能手機社會,這條規定經常被打破。
我從自己的手提包裏拿出手機,給彩華打電話。
這是彩華向我傳達心意後,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或許是我一直在等一個給她打電話的契機。
鈴聲響了十來秒,正當我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不響了。
我低頭一看,顯示《0:02》
彩華接電話了。
『喂喂』
「是彩華吧」
問題是彩華會在哪個隊裏。
「彩華學姐,我等你哦」
這時,志乃原從後面走了過來,說:
「你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無論是和志乃原一起打球,還是和彩華一起打球,都是全新的體驗。
「誒?」
……對手啊。
彩華從人羣中走了出來,說:
跟彩華一起走進體育館之後,我立刻就感受到除了正在比賽的人之外,所有人都一起看向我們。
「感覺滿害羞的。」
雖然還有些生硬,但能明顯感到她們之間的芥蒂已經消失了,不像過去那樣劍拔弩張。
「我有這麼受到大家的矚目嗎……」
不只是男生,就連女生都跑過來,這點也很有彩華的風格。
我忍不住吐槽她,志乃原則連連說着「可是可是」
她略帶俏皮地說。
我還在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也曾經很憧憬有女經理,或是跟女生一起打比賽。
「有啊,只是在你不在的時候而已。你也不輸彩華哦。」
總覺得這讓我莞爾一笑,這次換我對志乃原耳語:
『嘛,雖然同級生會歡迎我啦……』
大概是被看穿了競爭心態而感到害臊,志乃原撇頭看向一旁。
「很適合你嘛。」
「唔哦哦,我有加入」start」真是太好了!而且還有經理,高中沒能體驗的青春就在這裏啊!」
從大輝的表情看來,這很明顯不是負面的沉默。
會這麼想,是因爲我希望往後也能跟她們兩人長久相處下去。
「小彩今天要參加嗎!」
正當我想和有些害羞的彩華繼續說話時,團員們一下子圍了過來。
我一時間不明白彩華的做法,沒多久就恍然大悟。
我不由得撓了撓頭。
她拿起放在一邊的籃球,輕描淡寫地說。
志乃原有點緊張地等着彩華的回答。
但已經看慣她穿運動服的人,在這裏就只有志乃原而已。
「嗯——我跟你一隊幫你怎麼樣。」
因爲期待彩華來到這裏的,不是隻有我而已。
◇◆◇◆
「彩華學姐別添亂啦!」
對於周圍的喧囂,彩華熟練地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沒說啊!? 我說的是我是那個2!」
浮現在腦海中的這個選擇,還不清楚往後會帶來什麼樣的作用。
彩華一開口,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洗耳恭聽。
在校園內偶爾會看到穿着便服的彩華。
「……是啊。」
「如果是籃球初學者,我可以從旁協助哦!」
其他男生也像是受到他的影響,接連說着:「就是說啊!」
我看着彩華,她有些尷尬,但還是堅持直視着我,似乎想要確認什麼。
「這、這樣啊。」
彩華微微一笑。
站在大輝身旁的琴音笑着說:「人家沒叫你啦。」他便不甘心地說:「怎麼這樣!」
球鞋是白色基調並加上藍色線條的設計,跟清純的外表相當契合。
「當然了,自由參加的。要是彩華來的話,大家肯定都很歡迎」
「來我們社團嗎?」
平時的話,從這時開始就該閒聊了,但彩華卻一時無話。
「一對一單挑怎麼樣!」
接着在眨了幾次眼之後,她稍微撇開了視線。
……她這麼坦率地回應,反而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彩華穿着運動服的樣子。
男生們瞬間陷入沉默。
我這麼傳達感想之後,彩華眨了眨眼。
突如其來的邀請,讓電話那頭的彩華有些不知所措。
大輝朝着天花板大喊。
過去發生過各種事情的同好會,現在也有了志乃原這個經理,還成了有彩華這個名人蔘加的團體。
志乃原正朝着球場走去,跟藤堂說要參加比賽。
「雖然我不是社團成員,是個外人,但突然很想打打籃球。我最喜歡的籃球社就是」start」了,希望我的到來沒有打擾到大家。可以的話,今天就拜託各位多多關照啦」
『誒?』
比起便服更能清楚辨認出身體的曲線,跟馬尾的搭配度也超羣。
『……哦,好大的口氣呢。我可不打算輸給志乃原哦。』
「謝……謝謝。」
「你剛纔跟志乃原在聊什麼?」
兩人一定能回到前後輩的關係吧。
「那我們快點開始比賽吧!」
彩華的聲音有些猶豫。
「不好意思,我會讓你輸得很慘的」
「……我們很引人注目耶。」
無意間產生自覺的我,看向志乃原的側臉。
我也只看過兩次而已。
就連開心地垂下眼角的學妹,也有許多時候都笑不出來。
我漫不經心地看着比賽,這時彩華平靜地問道:
『嗯。怎麼了,這麼突然』
「如果和學長一隊的話,就不一樣了。感覺會很有趣」
……真令人期待啊。
志乃原的回答逗笑了彩華。
「我很想和彩華學姐一決勝負呢」
我也能明白他們的心情。
我決定幫她一把。
……我和彩華都想守護這個笑容。
……確實會很有趣。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志乃原從旁悄聲對我耳語:
「志乃原要不要也來參加比賽?」
『誒,你說」start」嗎?我可以參加嗎?』
是在擔心志乃原嗎?
但只要不忘記這份心情,一定就能實現我們三個人都能歡笑的未來吧。
在那當中,也混着我跟藤堂的朋友大輝。
志乃原猛地遠離我,並猛力搖了搖頭。
「好期待彩華學姐的到來呢。」
「彩華,志乃原說和你一對一的話能10:2贏你呢」
「不是說的悄悄話嗎」
「不要不要不要!我可不想被別人看見輸的一塌糊塗!」
「希望如此」
很可能會更進一步。
「哦,哦哦。」
「那我來當你們對手吧」
姍姍來遲的理想狀態,對男生來說是足以鞭策自己去運動的充分動機。
應該會安排到最後一場比賽。
「怎麼了,喫醋了嗎?」
聽到這話,彩華睜大了眼睛,紅着臉結結巴巴地說:「怎、怎……!」
我也沒想到自己真把這句話說出口,立刻訂正:「不是,我開玩笑的!」
彩華的感情是認真的。
要是她當成我故意捉弄她,被她罵一通也應該。
但和我預料不同的是,彩華卻眯起眼睛說到:
「……對啊。我不可以喫醋嗎?」
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讓我大跌眼鏡:
「沒……沒什麼不好的。不如說——」
有點高興這句話,還是藏在心裏吧。
考慮到現況,要是不管聽到什麼話都反射性地回答,也會被誤會是個輕浮的人。
雖然對象是彩華的話,或許不會這麼想,但這是我的心態問題。
「怎、怎樣啦。你果然覺得我很煩嗎?」
「不,完全不會。嗯,是加分哦,加分。」
說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纔好。
仔細想想,彩華的心境確實有出現變化的預兆。
但我下意識覺得她會給出什麼答案,應該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有時會心不在焉地回答她也是因爲這樣。
就連現在我也很在意自己是不是太自以爲是了。
儘管我心中還留有這樣的懸念,彩華還是放心地露出笑容。
他來我眼前,一邊擦着汗一邊驚訝地說:
那個理由象徵着我和彩華的關係。
彩華雖然拜託我不要跟任何人說,但就算她沒這麼說,我大概也說不出口吧。
緊實的腰身讓她的身材看起來更好,更重要的是那健康的膚色——
彩華全身都露了出來。
視野的一角中,有一道人影,像箭一樣衝了過來。
我立刻挺直了背脊。
「這樣就好」
當我正要回想起來的時候,彩華隔着客廳探出頭來。
晚上七點,打工結束。
彩華給了我備用鑰匙,結果我就這樣放了一週沒用過。
她的表情讓我想起了曾經的損友時代。
一看就知道是剛洗好澡的樣子。
在初春的溫泉旅行那時,喝醉的我也親眼目睹了彩華的裸體。
「嗯……?」
白皙透亮的肌膚,以及豐滿的雙峯。
……既然都來了,就嚇她一跳吧。
「小彩,過來吧!」
只要跟彩華面對面,除了她之外的思緒好像就會暫時燒斷了。
特別是我和彩華。
「你們不是同一隊的嗎?」
在一片茫然的氣氛當中,只有玄關響起身後大門關上的聲音。
滴着水珠的髮絲。水滴滑落的鎖骨。
因爲是自動上鎖的大門,我本來想按對講機,但一將鑰匙貼上去,門就開了。
……那傢伙,是怎麼住在這種地方的。
「還是和你這樣面對面比較有趣」
證據就是我一進門口,擦肩而過的老夫婦會和藹的向我打招呼。
「有、有何吩咐!? 」
藤堂瞪大雙眼,然後點點頭:「那好吧」
——你隨時都可以來。
不,她是有穿內褲,但除此之外就是一片膚色,無限趨近於全裸。
男女之間的關係,並非只有互相扶持而已。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彩華的裸體。
我轉動鑰匙,將玄關的門大大敞開。
但那時並沒有看得這麼清楚。
彩華看着我,開口說:
◇◆◇◆
一進到玄關,走廊側面的門就打開了。
我們會走到哪裏呢。
聽到我的回答,彩華微微一笑,把球拍到地上。
這棟設計師公寓是這附近外觀最漂亮的建築物,屋齡也還很新。
「什……」
……彩華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着我。
還有——
「你看到多少?」
看來鑰匙上也內藏了感應器。
但是——我有了一個暫時的結論。
我跟彩華就先在這裏分開。
……真的是,讓我都亂了步調。
說完,她慢慢地向我走來。
經由電梯,我來到彩華的門前。
這是我第三次拜訪彩華的住處。
對我這個學生來說,來這裏就像回到老家一樣。
即使在學校裏碰見彩華,我們也不提這件事,志乃原和禮奈更不可能知道。
然而……
我站在夜晚的小巷裏,仰望着小巧精緻的公寓。
但不可思議的是,這絕對不是負面的情感。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那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帶有挑戰性的微笑。
她穿着短袖短褲的居家服,但頭髮還是溼漉漉的。
感覺得到彩華察覺到聲音而走過來。到這裏都還在我的預料之中。
或許在社團代表的眼中看來,我就像放着彩華不管一樣。
打破沉默的是彩華。
但在籃球比賽中不同一隊,我想也沒什麼奇怪的。
冷靜點啊,快回想起爸媽的臉。
我努力試着讓自己放空。
和彩華四目相對時,她揚起嘴角。
她很快就和旁邊的社員打成一片,很開心的談笑着。
在女生的呼喊中,彩華點點頭,丟下一句「回見」就跑開了。
「……怎麼說好呢」
跨越損友的藩籬,跨過摯友的邊界,走到更遠的前方。
「呀啊啊!」
上課的時候,我一個人悶悶不樂地思考着,那月還擔心地問我「沒事吧?」,這大概就是我一週的狀態。
她比我早了一點搶到球,兩人之間的時間就此靜止。
彩華連忙從走廊上衝進客廳,消失在我的眼前。
「是哦。那就好。」
剛纔真的無敵了。
籃球落到地上,然後彈起,反反覆覆。而我們在踢着地板,追着球跑。
和志乃原她們做完簡單的拉伸後,就上場面對彩華她們。
我搖搖頭,簡短地說:
彩華全身赤裸。
他認爲我們肯定會在一隊。
在我眼前的,是過去的摯友。
既沒有被浴巾或水汽遮掩,就只是她的胸部直接出現在眼前。
……不行,面對這個局面,我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附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掩她上半身赤裸的模樣。
這時哨聲響起,藤堂他們那隊從球場上走了出來。
我望着她遠去的背景,藤堂趁機靠了過來。
「……也就是說,全看到了對吧」
運氣好到不用按對講機就能進到她家。
慌張的動作,讓人難以想象她剛纔還在打籃球。
「同感」
實際上,在學校裏這麼想沒什麼奇怪的。
我試着在腦中回想爸媽的臉,但眼前這壓倒性的現實卻輕而易舉地就讓那些畫面煙消雲散。
「……完蛋了。」
彩華看了我一會,然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哨聲響起。
彩華住的是一房一廳附廚房的格局,房間的質感讓人難以想象同齡人會住在這種地方,但若要買下這間房子,聽說要價好幾千萬。
「……我說你」
我的視線像是被重力拉扯一般,漸漸往下移去。
很明顯是剛洗完澡。
這幅光景就是如此具有衝擊性。
「你、你……」
「嗯……」
彩華的視線投注在我的鼻子上。
當我感到費解的瞬間,嘴裏就嚐到粘稠的血味。
……是鼻血。
偏偏在這種時候,我流了超久沒流的鼻血。
也就是說,我已經沒辦法找藉口了。
「我、我回去了!」
「等等,你給我站住!」
「不要,光是想象會觸犯哪一條刑法就夠可怕了!」
「我怎麼可能報警啊,你給我站住!」
聽她的語氣好像沒有生氣,我這才放開門把,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只見穿着連帽外套的彩華就站在眼前。
看來她是在客廳準備了連帽外套。
「……好了啦,你給我過來。而且說你隨時都可以過來的人是我。」
「不,可是……」
「我煮飯給你喫。你去客廳等一下。」
「……好。」
我簡短地回應之後,緩緩地脫下鞋子。
這一週裏在我腦海中徘徊不去的想法,左右着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說什麼?」
彩華一邊仔細地擦着頭髮上的水,一邊回答。
剛纔的光景就是如此震撼,讓我無法輕易地從腦海中抹去。
「傢俱是自己買的。你不是陪我去買的嗎?」
按理來說,她沒有對我發脾氣才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彩華眯着眼睛,我心虛地縮了縮。
「你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
「開玩笑啦」
「啊,呃,抱歉。我絕對沒有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大概是因爲還記得培根煎成焦黑的那件事,她將大部分的專注力都放在做菜上。
「非常抱歉!」
可萬一猜錯的話會很尷尬,所以就不問了。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
我應了一聲後,走向彩華的房間。
如果不是彩華說的,我這麼想也不無理由。
但和以往的情況大不相同。
「啊,是啊」
就算很有錢,我一個人應該也沒辦法住這種地方吧。
「畢竟我喜歡住在這裏啊。他們說每個月會幫我付一半的房租,讓我自己找個喜歡的地方住,所以就選擇在這裏定期租住」
爲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我對着去拿浴巾過來的彩華說:
「哎……虧大了。房地產的那些人沒告訴我這些」
在這個統一感很強的客廳裏,即使有一丁點垃圾也會嚴重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我一本正經地說,但彩華卻皺起眉頭。
……如果她還在擔心我會不會失望的話,那我就有必要將她的擔心消除。
「想喫咖喱對吧?」
聽到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我抬起視線。
一週前的那次就是告白。
我還不知道這滿溢而出的情感,究竟是不是幸福。
「哦。你果然看得那麼仔細啊,我要告你。」
……這不就像是彩華真的喜歡我嗎。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彩華補充了一句:「至少我是這麼想」
一進到客廳,眼前是一片整齊劃一的裝潢。
「在臥室裏。啊,書架以外的地方不要亂翻」
要是被他們知道不是男朋友的我目擊到彩華那種不檢點的樣子,我以後走在夜路上可得小心點了。
……真的來了啊。
「我可告訴你,很明顯就是哦。」
吹乾頭髮的彩華對我說:
而且看起來也沒有傻眼到極點的樣子。
她隨意地紮好頭髮,然後走向廚房。
在彩華煮咖喱的期間,這次她幾乎沒有跟我聊天。
或許是因爲某人偶爾會不按對講機就來我家裏,讓我對此有些遲鈍。但這不能拿來當接口。
就這樣看了一會兒之後,我總算冷靜下來了。
「……你在回想什麼啊?」
我一直以爲告白之類的事件會發生在更浪漫的場景裏,但沒想到會這麼自然地融入到日常生活當中。
「你忘了?」
彩華微微彎下腰,打開冰箱。
「可以啊。我們說好的」
一旦看到那種畫面,接下來幾天應該都會一直回想起來吧。
「沒關係,都過去了」
特別是獨自生活的女性,對這一點更加敏感。
沒按對講機就進來,還看到了她的裸體,我無可辯駁。
沒想到她竟然沒有生氣。
「那傢俱呢?」
「失望……不,怎麼可能,但是……」
「休息會吧。我去吹頭髮」
「所以說,不要動不動就覺得虧欠我什麼。我唯一擔心的是,我中意的男人看到我的裸體會不會對我失望」
我再次向她道歉。
「……」
但彩華卻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我清了清嗓子,說:「你那裏真無敵了」
按對講機是常識中的常識。
說完後,彩華就離開了客廳。
想到這有可能是身爲男人最開心的狀況,我便甩開腦中天真的想法。
彩華一直半眯着眼朝我瞪了過來。
「我再說一遍吧。」
和彩華共處一室。
「是嗎」
「像」
彩華頓了一下,淡淡地說:
彩華接受了我的解釋,自言自語地說:「也對」
「不是,陪你購物的次數太多了,記不清了」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讓我覺得心情很溫暖。
一般來說,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在捉弄我。
彩華在的社團」Green」裏,應該有不少人對她有好感。
「定期租住?和普通的租住有什麼不同嗎?」
「對不起,我應該按對講機的。本來是想嚇你一下,對不起」
「還挺不一樣的,但最大的區別是租期是固定的。相對來說,會比市場價便宜一點」
「我知道,我看起來像是那麼沒有常識的人嗎?」
一邊在走廊上前進,我一邊思考着。
想到上週未能喫到的咖喱,我點了點頭。
「房租這麼貴,一定很辛苦吧」
彩華停下拿着毛巾的手,驚訝地看着我。
「……你、你住的地方還真高級啊。這麼說來,你好像有排很多打工嘛。」
彩華輕輕吐了口氣。
「嗯,可以。還有二十分鐘左右,你看你喜歡的吧」
平時的話,我會因爲這些沒聽過的重要信息目瞪口呆,但現在我只是撓了撓臉頰。
「……嗯。可以嗎?」
我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按對講機,然後坐到沙發上。
是作爲摯友來家裏做客,還是作爲異性拜訪她家。
這一個星期,我是不是都在作夢啊?
「打擾了……」
「可以看看書架嗎?」
不,畢竟她沒有明確地告白,所以也有可能是我會錯意了。
我想知道今天的我是哪一種。
一邊閒聊,我一邊覺得完全無法將內容記在腦中。
「雖然打着三份工,但一半房租還是父母給出的。我還啃老呢,得感謝父母」
……她是不是早就料到我會來。
我也想知道彩華是把我歸類在哪一種,纔會讓我進到家裏來。
就算跟她搭話,她也只是簡短地回應,於是我決定去探索彩華的書櫃。
這也是事實,剛進大學後,我們經常這樣去購物。
「……謝謝。這份人情,我會還的」
裏面塞滿了對於單身生活來說明顯過多的食材。
不一會,更衣室裏傳來了嗶哩吧啦的響聲。
「太好了」
走到臥室後,一張稍大的單人牀映入眼簾。
對一個人來說,這個尺寸足夠寬敞。
我儘量不去想彩華每天睡在這裏的畫面,徑直地向書架走去。
彩華的書架半人高,寬度大約能放四十本書,屬於一般規格。
小說和隨筆居多,漫畫意外地少。
而且,那些漫畫大多是我推薦給她的。
「……真懷念啊」
我不禁拿起一本。
這是我第一次推薦給她的漫畫。
是一本王道少年漫畫,高二時推薦給她的。這本漫畫在冒險故事中恰到好處地融入了戀愛元素。
翻動書頁時,一張紙片掉了下來。
——是大頭貼。
張片上有我和彩華,還有當時高二小團裏的幾個人。
我拍大頭貼的次數不多,這個我記得很清楚。
大家的表情,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塗鴉。
『永友』
……死去的回憶突然開始攻擊我。
在大頭貼上作爲貼圖使用就很方便。
這是當時的我們毫不懷疑的希望之語。
翌月,我們的小團體分崩離析各奔東西。
「明天我有話要對你說。所以我希望你明天之前都能跟我在一起。」
就算我們依然是摯友,至今的關係也必須做出改變。
「啊,算是吧。不過——」
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並伸手要拿鑰匙圈的時候……
「爲什麼?」
彷彿早就知道我會回她什麼話一樣。
……嗯,也是呢。
然而沒有傷害彼此,只靠純粹的開心所構築起來的時間,就只有高二那幾個月而已。
「是快樂的回憶吧」
「……今天,留下來吧?」
彩華深吸一口氣,開口說:
彩華笑了笑,用紅色香料給咖喱上色。
「哇啊……這是烹飪實習中你做的那個。說起來,每個班都向老師借這種香料來着」
「我又何嘗不是呢」
那堂課的主題,就是原創咖喱。
回頭一看,只見彩華露出竊笑。
「怎麼,你在做什麼虧心事嗎?」
「……是啊。就像之前說的那樣,重要的是現在」
——噗通。
「很懷念嗎?」
跟掛在我鑰匙上的東西是完全一樣的設計。
那時候大家都還在。
「咦?」
接着,她顯得有些猶豫。
「沒關係。」
「你真堅強啊,我就不行了」
「……嗯。不知怎麼的,我想起了高中時的事」
「氣味是五感當中唯一直連大腦的。因爲這種香料很有特色,所以前幾天我向老師借了點過來」
彩華轉向我。
香味刺激着記憶的深處。
對彩華來說,那場只有摯友的愉快溫泉旅行,或許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彩華嘴角畫出一抹弧線。
「但因爲過去而削減了現在的樂趣,就太浪費了吧。雖然會接受過去,但也會看開。如此一來,你不覺得人生會更加多采多姿嗎?」
「我後來買的。」
拋出這麼直接的話語之後,彩華站起身回到客廳。
對於我的回答,彩華點了點頭。
……真的沒想象過嗎?
「所以,你可以忘記。……不,我希望你忘記」
「你把這個掛在鑰匙圈上吧。」
客廳桌上擺着我之前點過的菜色。
我知道自己來到這個家的意義。
我眨了眨眼。
彩華直截了當地回應:
「雪豹鑰匙圈。」
我學彩華將湯匙放在盤子上。
「忘了那句我說不想被朋友告白的話吧」
「我只是想跟你有一樣的東西而已。」
「那當然啊,你以爲是誰做的啊。」
這次她似乎專注在料理上,咖喱看起來閃閃發亮。
我看向書櫃的一角,上頭掛着雪豹的鑰匙圈。
特別是在彩華家裏。
彩華輕聲笑了笑,並在我身旁坐下。
原來如此。
「是彩華小姐!」
「請享用」
而我主動踏入了那條分界線。
「鹽漬梅子很難借的,成功的只有我們班」
「哦哦,看起來好好喫……!」
高中時代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彩華垂下眼簾。
「所以——」彩華繼續說了下去。
「……那我就不留下來過夜了。」
榊下還是小團體的中心,其他人也沒有缺席。
「咖喱煮好嘍。」
飄蕩在客廳的香料味搔弄着我的鼻腔。
「你在看什麼?」
「直到今天爲止,我們都是摯友。」
因爲那設計看起來就像當地特產,她有好幾個這點讓我有點意外。
「跟你一樣的東西呢。」
彩華微微點了點頭。
……彩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象的呢?
胸腔中轟隆作響。
維持現狀已經無法實現,我也不希望如此。
彩華靜靜地打斷我。
我站起身,跟在彩華身後。
「咦?」
「……對。我想你應該知道,而且要鄭重地拜託你……我也相當猶豫。但我已經決定,如果你來了,我就會立刻告訴你。」
從那之後又過了四年,如今展現在我眼前的,是當時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到的光景。
「怎、怎麼可能啊!」
我還以爲她送我的是自己要用的,所以這算是過了四、五年才得知的真相。
「哦哦,那個啊。」
「哇啊!」
她能這麼說最好了。
「有話對我說」
聽到否定我剛纔那番想法的話語,我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後,她放下了湯勺。
這麼說着,彩華揚起嘴角。
我沒再說話。
我這麼問着自己。
她是在上星期纔跟我說她喜歡我。但有可能在那之前,她就抱持着這樣的心情了。
更何況對方是彩華。
二年級的時候,每個班都進行烹飪實習。
彩華只是想做出這樣的結論,但她的真心話肯定不是如此。
「哦哦……是怕我弄丟的時候可以用的意思嗎?」
「是哦~」
「……我知道了。」
「但任何人都可以去意識到。如果只是去意識到,就能多少增加一些開心的時間,那就有去意識到的價值吧。」
我還沒有遲鈍到不明白這話裏的意思。
「嗯。原來你有啊。」
「很好」
「誒?」
「過去造就了現在。所以就算是苦澀的過去,對我們來說也是必要的歷史。」
可即使這樣,我還是無法整理自己的感情,只能機械地重複她的話。
「爲什麼?」
「因爲摯友就是這樣。」
「啊哈哈……也是呢。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早就知道哦!」
我噘起了嘴。
「在交給你選擇的當下就知道了。幸好我的解讀沒錯。」
彩華聳了聳肩,揚起嘴角。
「那今天就只是以摯友的身份一起喫飯吧。」
她笑了。
直到今天爲止都是摯友。
從明天開始就是另一種關係。
至於盡頭,就在那個地方。
◇◆
集合地點是校門口。
從沒有高層建築和電線杆的位置仰望天空,才知道什麼叫天高地遠。
高中生時看遍了的日常風景,到了這個年紀回顧又有了不同的感動。
那些日子裏,我也曾無數次仰望天空。
稀疏可見的雲朵,以不變的表情俯視着我。
我聽到腳步聲後,才移回視線。
黑髮飄飄的彩華,愜意地沿着陡峭的坡上來。
彩華輕快地來到我面前後,開口說:
彩華的想法總能給我帶來新的觀點。
雖然校方正式允許的只有放學後,但其他高中沒有的這種寬鬆規定,現在的在校生也無法體驗到了。
「……我從沒有過這種想法。多虧有你」
當我想往校舍走去時,彩華拉住我的袖子,我回頭一看。
「……真不可思議。又不是遠走他鄉,但看到這些景色還是有些鄉愁」
「……好好看看吧」
我這麼想着,回答到:
有些年頭的校舍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眼前是寬闊的校園。
我們兩人一起爬上通往校舍的坡道。
「看,也不全是好的變化吧」
「啊!? 現在的在校生喫不到巧克力之類的零食了嗎!? 」
「相對的,我也有很多不得不去回顧的事情」
「當然有了。你忘了嗎?」
「尤其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走下被綠葉圍繞的階梯,就是一片沙地的操場。
「我不會讓你想要回到過去的」
我看着彩華的背影,然後又看向熟悉的校舍。
也許就連現在這個瞬間也是。
彩華輕輕笑了笑,跨過了校門的邊界。
「彩華,你爲什麼有這麼多自己的思考呢」
我意識到比起快速的進展,維持現狀是我更想要的。
她的想法總是那麼成熟,不像是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
「……被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心裏癢癢的」
因爲她有可以審視自己的過去。
「所謂抓住事物的本質,就是這個意思」
「……確實」
「還說怎麼知道的,問問不就知道了」
「老師們也少費些心,這麼一想,也不算壞事,不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
「畢業生就是會這樣。這是你畢業後第一次來學校吧」
——這樣啊。
即使回到了這裏,我們也已經是局外人了。
「自動販賣機的種類變了,二年級的教室變成三年級的教室,體育館的球也全都換成新的設計……你知道嗎?我們常去的那臺自動販賣機,現在賣的零食全都統一成點心麪包了」
她的話讓我大喫一驚。
「這種時候說『完全沒等』比較好吧。不過畢竟是我約的,等等請你喝飲料就是了」
這麼說來,我記得有個愛出風頭的男生,上課喫東西時被老師發現了。
彩華平靜地說。
「如果現在打從心底覺得充實,一定就不會想回到過去了。而且就算重新來過,也沒有把握可以回到現在這個瞬間」
在偶爾舉辦的零食派對上,彩華總是小組中最積極的那個。
聽到她的話後,我再次望向校舍。
彩華的視線從校舍移開,繼續往前走。
「誒?」
「嚇我一跳……你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啊」
但彩華一定是比一般人花更多的時間去審視自己。
彩華也和我一樣,環顧四周。
……明美的事嗎?
我微微低下了頭。
「不會拒絕這點也很有你的風格呢」
「沒有的事。我也剛到,只等了五分鐘」
彩華好奇的問。
我跟着她,從身後問她:
更不用說親密的關係了。
當時好像氣的老師直接不講了,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彩華露出微笑,眺望着校舍。
「抱歉,我問了蠢問題」
尤其是人際關係。
我深表認同。
「……我們也一樣。有好的變化,也有從那時候的我們看來是壞的變化。沒有什麼是不變的」
彩華苦笑着說。
停下來看了一會後,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這倒也是」
它依然保持着過去的樣子,歡迎我們這些畢業生的回訪。
雖然每個人都會有,我也不例外。
……有那麼意外嗎。
對於我的反應,彩華笑得很開心。
「啊不是你來真的!? 」
「……或許是我不想讓自己感受到這種消極的變化吧」
我環顧四周,繼續說:
……是跟平常無二的笑容。
這種在大學沒有的氛圍,讓我在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鄉愁。
或許是能喫到在中學不讓喫的零食,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吧。
除了學校之外,很少有地方能同時讓人感受到不變與變化。
然後平靜地繼續說:
在這個學校上學的自己,一定對未來的自己有過期待吧。
「因爲被我包場了」
「久等了。來得好早啊」
「真的嗎?那太好了」
別說是景觀了,就連氣味跟溫暖的風都好像沒有改變。
「學校又不會變,但我們卻隨着時間在改變。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停下腳步,不由地說道:
「我偶爾會這麼想。雖然我也經常思考各種各樣的事,但你總是想的比我深比我遠,和你聊天總能讓我有所啓發」
「啊,算上小學也是。我從沒想過要回畢業的地方去看看」
來這種地方總會免不了問自己是否回應了曾經的期待,所以我一直避免一個人來。
我的反應讓彩華嘴角上揚。
「……」
直面弱點,一次又一次地重塑自己。同時不失自己的風格,所以才被周圍的人接受。
「真的!? 太好了!」
就好像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的結果一樣。
我偶爾也會夢到青春時代所憧憬的那些事物。
「彩華,你有想過要回到過去嗎?」
她有着改變自己存在方式的毅力。
「乍一看沒什麼變化,但仔細觀的話,學校也在改變」
「是嗎?爲什麼」
「開玩笑的啦。今天是考試期間正中間的星期六,社團活動都暫停了啊」
……即使我早就知道,但再次聽到還是覺得很厲害。
彩華閉上了眼睛,像是回憶着什麼。
學校這種地方。
「但是啊,也不是所有人都認爲自動販賣機的變化不好。這樣一來,那些上課喫東西的男生就少了不少」
……這時自畢業典禮之後第一次看到校園。
「我和你不一樣,經歷過很多糾紛」
「咦,怎麼沒有人啊?」
……問題是她怎麼找到會告訴她這些事的人的,不過先按下不表罷。
彩華交際廣泛,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過,就算真的有『本日包場』的立牌,應該也有在校生不會注意到吧」
「真有這種人嗎?」
「當然有啊。而且如果是那時候的我們,搞不好就會無視了呢」
「這……真的會有嗎?」
「包有的呀」
彩華微微正色,又再次閉上了眼。
和剛纔回憶往事的動作不同。
我能感受到她的氛圍有了一些變化。
再次睜開眼時,她的表情凜然。
我意識到自己的直覺是對的,後背一緊。
「所以,我現在就要告訴你」
她的話語充滿了自信,和往常一樣。
但不知怎麼的,聽上去有些緊張。
我也一樣。
我明白今天的意義。
我知道彩華想要改變的東西。
「悠太,要不要去那邊坐坐?」
「哦,好」
「我……」
我瞪大了雙眼。
她相信了。
「你以爲我想說的是明美和榊下的事吧」
沉默。
彩華繼續說:
「微妙!? 」
但是,彩華她……
「……但其實不是。答案更加單純。」
我也有。
那是就連摯友都不能說,正因爲是摯友纔不想說的事。
雖然我試着這麼想,但還是有段時間無法這麼認爲。
——即使長大成人了,也請多指教咯。
不知不覺間,雲層散開了。
然而,是事實,彩華的內心深處還是很害怕。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我。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到那段時光。但在我心中,有另外一個遠比那些更讓我重視。不過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就是了」
「一想到和你在一起的時間總會有盡頭,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我無法忍受只能坐在最近的觀衆席,當一個體面的觀衆。我想要站在你身邊,陪你走完這一生」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緊咬下脣。
我們意見一致。
彩華將視線投向前方廣闊的天空,靜靜地編織着他想說的話:
「至今的我,都以爲正因爲是異性摯友,才必須思考這種事情。」
彩華堅定地斷言。
而我仍是低着頭。
「我把你視爲異性看待。這就是理由。」
彩華抬頭看向晴天。
這就是摯友。
摯友的定義因人而異,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正因爲如此。
「一般的摯友會這樣想嗎?真的會去思考關係斷絕之類的事情嗎?」
我簡短地回了一句,彩華用手指按了下我大腿。
我學會了將內心化作言語。
「假設在你們交往之後,我一定說不出這句話——」
「對,對不起……」
「唔……好微妙的回答!」
彩華轉向我。
我費了一番力氣爬上去後,在彩華身邊坐下。
在傳達我的心情之前,我想要把無人知曉的自己的弱點告訴彩華。
不一會,風吹樹葉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跟禮奈交往的時候,還是用從前的態度對待我。對於這點,我並不是沒有任何疑問。我也想過將來有一天,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斷絕。所以我沒有主動跟你保持距離……不對,是我做不到啊」
不滿我回答的彩華,聳聳肩說。
「啊,這個嘛,大概是……大學一年級的時候?」
與平時的她相比,這個動作明顯缺乏冷靜。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你跟禮奈交往之後就一直都是這樣。從那時開始我就在想着回到過去了」
我沒有看向彩華的臉,只是接連說着。
沒想到彩華說的過去,就是指這件事。
「現在不算!除了現在,你覺得是什麼時候?」
當時的我,理所當然地覺得彩華就該在我身邊。
我默不作聲。
但這裏可以眺望整個校園,是一些學生很喜歡的地方。
高度剛剛超過我的身高。
我們能察覺到彼此之間微小的差異。
就如彩華常說的那樣,我們的關係肯定會一直持續下去,即使長大成人,走向社會。
覺得理所當然地在身邊,纔是摯友。
正因爲這樣的時間一點一滴地拉長,彩華纔會產生自覺吧。
對於自認隨着時間過去,牽絆也跟着加深的我來說,這番話相當震撼。
她偶爾說出口的話,是抱着樂觀的憂愁。
當時的我,自認爲彩華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結論恐怕也沒有錯。
她找到了不同的答案。
當然,這並非適用於所有事情。
說出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就連思考都感到忌憚的自己。
會去思考關係的終點,是因爲我們是異性。
「誒,不是嗎?」
彩華按住隨風飄揚的頭髮,繼續說:
從高二那時開始,一直如此。
但是,不說出這件事就無法跨越摯友這道隔閡。
愣了幾秒後,她把頭扭向一邊。
「不就是現在嘛」
「嗯。你覺得在什麼時候我跟你之間的距離是最近的?」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一直都想回到過去」
我思考着在這裏說出這件事的意義。
「對我來說,最接近的時期大概是高中時代吧……我應該一開始就先說清楚的,抱歉」
澄澈天空的另一面,有許多可能的世界。
「當然,我跟你一直都是摯友哦。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就跟自己一樣重要……但正因爲如此,我才察覺到了」
「沒有的事……謝謝你」
就算對象是彩華也一樣。
沿着樓梯,我們往下走到校園,走到一顆枝繁葉茂的樹下。這棵樹下有一段矮牆,彩華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
彩華舒展下身體,看起來有些僵硬。
「也沒錯啦……」
「……和禮奈?」
我發出驚訝的聲音,彩華咯咯地笑了。
相信那是自己發自內心的心情。
……不。
「哦……」
正因爲暴露了就連在摯友時期都下意識說不出口的弱點,才能跨越那道隔閡。
「你和志乃原變得親近,讓我很嫉妒。明明是因爲我有把你視爲異性看待,纔會產生這種心情,我卻直到很久之後才察覺。至今都是下意識產生的罪惡感,定義了我跟你之間的關係」
在那些世界中,肯定有其他人在這一瞬間把內心的想法付諸言語。
這裏被繁茂的枝葉遮擋,從上面看不到這裏。
「……嗯」
會覺得我很不像樣,很沒出息嗎?
這就是摯友的證明。
這是一種平凡的可能性。
彩華眨了眨眼,說着「不是啦!」並慌張地轉過頭來。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微小的差異。
「我害怕不好的變化。」
但對我來說,現在唯一的現實,是我想要用一生去珍惜的瞬間。
她會覺得我很膽小嗎?
聽到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彩華睜大了眼。
但彩華並不是這麼想的。
無論是誰,一定都會在無意間想避開的內心。
彩華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讓我知道她這句話是認真的。
對方是我比任何人都還要信任,一直以來視爲目標的美濃彩華。
說出雖然很沒出息,但卻是真正的自己。
現在不說出來的話,我往後就會掩飾過去。
這樣就無法跟彩華繼續前進了。
「跟某人有所進展,就代表要失去跟某人的關係。現在的我,大概就是害怕這點。」
相坂禮奈。
志乃原真由。
我打從心底喜歡着那兩位女性。
跟某人有所進展,就代表要失去跟某人的關係。
正因爲沒有這樣的想法,我纔會傷害了禮奈。
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圓滿地結束這段關係就是正確的。我也不想慢慢疏遠。
對我來說,無論是跟禮奈之間的關係,還是跟志乃原之間的關係,都是無可取代的。
如果我是第三者,一定會嘲笑我吧。
就算被嘲笑也不奇怪,而且要是我站在第三者的立場,說不定也會覺得不是滋味。
我再次緊咬下脣。
我有自覺,就連思考這算不算雜念都是一種失禮的行爲。
竟然想暴露自己的弱點,這不過是種自私罷了。
希望對方能接受自己,這樣想是合情合理,但應該要選擇該傳達的時機纔對。
在彩華鼓起勇氣跟我說這些的期間,我卻——
「謝謝你願意跟我說。」
我睜大了雙眼。
「不,作爲男人——」
這反而是彩華主張要我依賴她的擁抱。
「……我知道啊。那也是我自己種下的因」
「因爲我喜歡的,就是會像這樣笨拙地想太多,把事情越弄越複雜的你啊。」
她將我抱進她的懷裏。
那雙大眼漸漸溼潤。
我想起了高二的時候。
那對我來說是另一個自己。
我希望她能聽進我一路走來的這段路程。
彩華擦了擦眼淚,神色堅定地說:
我現在要說的話,可是我想了一晚上的。
我想……
「成爲朋友後,我很快就知道你因告白的人太多而感到苦惱。其中有你的朋友,也有和你不熟的人,而你漸漸變得沒有容身之處」
現在的自己也能做到的事。
但在跟彩華之間的關係上,我有自覺那是一起不可或缺的事件。
但是……
就算她講得若無其事,那句話還是在我耳邊迴響。
我也有堆積如山的感情。
「不要想在最後把好處都搶走好嗎?」
「誒?」
「……所以,你覺得呢?」
有時我會想,如果能回到那個時候該多好。
「誒?」
那些在青澀的青春裏、壓在心底的真心話。
「……是嗎。不過我把你當作異性的次數,少說也有一百萬次」
「……嗯」
「在這所學校裏度過的日子,是我的寶物。包括所發生的一切」
「……這樣啊」
「笨蛋」
「還有一件事」
「咦!」
隨後,她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放棄了之前想好的話。
她眼眶泛淚,微微地點了點頭。
彩華像是吟唱般地繼續說着。
在五感之中,嗅覺是唯一直接連結到大腦的感官。
只是現在才能被塑造成愛情的模樣,也只有現在,才能傳達給她。
我雖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馬上就想通了。
「彩華,跟我交——」
不是想要我聽到她心跳的強硬地擁抱,而是溫軟的擁抱。
既適用於我這樣特殊的個體,也適用於彩華這樣鮮明的存在。
彩華第一次想要依賴我,但因爲我的無能,讓她孤身一人。
彩華昨天說過。
「我想和你在一起」
彩華有趣地笑了。
也就是說。
我大跌眼鏡,不禁喊出聲來。
這句話跟操場沙地上混雜着綠葉的氣味重疊在一起。
但這並不代表彩華不需要他人保護。
彩華一直面面俱到。
就跟我說出彩華的過去時,她的心情一樣。
……她爲什麼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
「不過嘛,可能除了一小部分以外」
這點我最清楚了。
我要——
不過,彼時與此刻的我,心中的感情是一樣的。
我後悔過。
即使沒有我,彩華也會以個人繼續努力。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她都能憑藉自身的努力和才智去克服。
「我無法想象和你一起經歷過這些的我與你交往的樣子。我覺得只有我不能變成那樣。所以,對我來說,彩華雖然是女性,但不能把你當作普通的女性。……我知道這話很自私」
就算想法很糗很遜,我還是想傳達自己認真思考過的事情。
即使在關係將要發生變化的前夕,也能看到她新的一面。
「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我——」
那樣的話,我一定會——
彩華滔滔不絕地說着。
人與人之間的影響是深遠的。
被她這麼臭罵一通,我乾脆也擺爛了。
回想起來,每次看到她新的一面時,都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聽到我的回覆,彩華微微點頭說:「是嗎?」
「或許,這就是成長吧」彩華繼續說着。
「不過啊,糗一點也沒關係吧。大家都會想辦法去彌補這麼糗的自己——總有一天,那些時間就會變成真正的自己。一點一滴地」
我這麼一問,彩華就用手指戳了戳我的上臂。
……我沒有那種想法。
但現在不一樣了。
只要能相信自己做得到,累積起來的過去就會引導出答案。
——啊,果然。
「即使長成大人,即使想要改變,幼稚的部分也依然會存在。我希望今後和我在一起的人能接受這樣的我。這種想法並不奇怪,也沒有錯。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彩華也會這麼緊張啊。
彩華直直地注視着我,開心地露出微笑。
「……彩華,你剛纔——」
「大人大概只是用經驗來包裹幼稚的老小孩。我也有幼稚的部分」
氣氛變得緩和了許多。
每句話都讓我覺得很開心。
因爲我不希望她覺得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聽起來有點含糊不清。
「煩死了,我也是第一次告白啊!」
我聞到彩華身上的淡淡香氣。
「笨蛋!? 」
彩華睜大了雙眼。
「彩華」
彩華的心情一定也跟我一樣。
「……如果你是顧慮到我,而忽視了某個人,我一定會揍你。」
「爲什麼語氣要這麼強硬啊!? 」
我沒辦法大聲說幸好有發生榊下的那件事。
「……我在」
然後——
「而且啊,你那些糗事老孃我就算入土了也會帶下去的」
我們之間的關係,一直都藏着這種可能性。
「我想讓你幸福」
「你給我聽好了啊?我想讓你幸福。我需要你。明白嗎!? 」
「……是嗎。我們之前也談過幾次關於成長的話題。……這次的解釋最讓我信服」
只有我才能理解。
「……是我這邊主動的,讓我來說」
「不要小看男人啊。就算用理性壓制感情,也是有極限的」
彩華紅着臉,憤憤地說。
彩華深吸一口氣。
多年的思念。
不知不覺間積累起來的思念,化作言語噴薄而出。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無論到哪裏都能走下去」
彩華和煦地笑了。
「——我喜歡你,悠太」
我的眼眶一熱。
不知爲何視野變得溼潤,開始動搖。
爲什麼,會這麼……
爲什麼眼淚會滿溢而出呢?
我壓抑住從喉嚨深處湧上的嗚咽,將頭靠上彩華的肩膀。
……跟那時候相反呢。
「……我也喜歡你。我們終於……我們終於找到了」
我們彼此相擁。
是啊。
我們找到了。
我們關係的終點。
熟人。朋友。損友。摯友。以及——
「今後也要請多指教咯」
這可能是隨處可見的問候。
彩華跟志乃原跨越了過去,感覺在成爲大人之後,她們的關係變得更加穩固了。
「哇啊,不好。昨天的碗還沒刷」
「謝謝你,彩華。謝謝你說你喜歡我。我——」
「那我真沒辦法了!!」
「我說了沒事的。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已經打理好了」
「居然叫到家裏來,彩華你真心胸寬廣」
「……怎麼樣?就是……和我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現在,你快樂嗎?」
非日常的帷幕就此落下。
「啊,早上好。抱歉吵醒你了?」
兩個人輕輕地笑着。
我遲疑地問道,彩華回過身來。
「總之,先刷牙吧」
這是衆多可能性的一種。
彩華的脣瓣傳來一股熱意,我滿足地吞了口口水。
彩華一愣。
能感受陽光帶來幸福的,一定是休息日。
「好啦,快起來吧」
彩華咯咯笑着,然後想起什麼似的,繼續說:
「這個夢你難道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
「唔……」
比高中時代和大學時代都更成熟的美濃彩華。
「……啊,可惡,做了好長的一個夢。難得的休息日就這樣沒了一半」
柔和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窗簾,包裹着我的身體。
然後,新的一天從此刻開始。
我猛地坐起來,立刻意識到了一件事。
彩華抬頭看着我,帶着眼淚的微笑。
——爲了一直站在你身邊。
門刷拉一下開了。
這種東西,早就成了過去式。
聞此,我撓了撓後腦勺。
彩華的回答似乎回應着我未說出口的話,我驚訝地睜大了眼。
「……是啊」
等付諸行動後,再堂堂正正地宣佈吧。
「今天禮奈和真由不是要來家裏嗎?必須要比平時更乾淨漂亮纔行」
「這點小事,至少要讓我這個男人來吧」
◇◆◇◆
不變的日常就在這裏。
作爲步入社會後較早同居的我和彩華,每次在酒會上露面都少不了被追着提問。
「今天是週六嗎?」
新的生活。
「段位不同」
「誒?沒關係的,我已經看到了」
「又說這個?我不是說了嘛,她們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跟彩華一起住進這間三房兩廳的公寓時,最替彩華感到開心的就是志乃原了。
在外做着有意義的工作,在家陪着放不開的美人。
然後,滿面笑容地開口說道:
正因如此,才能如實傳達感情。
「對了悠太,你一隻襪子從洗衣機裏掉出來了。下次再犯我就幹掉你」
「嗯,所以我纔沒叫醒你。不過,你也好久沒睡得這麼香了,不是嗎?」
我睡眼惺忪地問道,彩華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相應地,聽到的消極的話題也越來越多。
睜開眼一看,只見美濃彩華正低頭俯視着我。
不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唔……現在幾點了」
「……好幸福」
我提出抗議,彩華一隻手捂住耳朵,笑着說「煩死啦」
我和彩華同居,已經過去四年了。
「那個也長得很好啊」
多麼美好的現實啊。
我們一定是爲能夠將這份可能性拉近的這份幸運而哭泣。
「不是說好了輪班制的嗎!可惡啊,這是第幾回了!我真是的,這就去刷!」
「你一定可以的」
「十二點喔。看來是睡了個好覺啊」
不過,在最近的這一兩年,大家都陸續地進入同居、結婚,步入下一階段。
想必一時半會是沒辦法讓彩華大喫一驚了。
真是——我還是敵不過彩華啊。
「……我也是」
最近確實連續好幾天睡眠不足。
我想象着兩個人的未來,靜靜地把彩華擁入懷中。
我立刻站了起來,不過,彩華卻搖搖頭,說:
即便是在家裏,超級大美女也擺出光芒四射的身姿,令人感到眩目。
我輕啄着她的脣。
一直想來這裏的志乃原和有些猶豫的禮奈今天要來這個家。
一種有助於加深關係的常用語。
我本想這麼說,卻欲言又止。
「誒?」
然後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會成爲配得上你的男人。
新的日常。
越過與走廊相連的露臺,可以看到心愛的觀葉植物在輕輕搖曳。
「你、你、你——」
「什麼情況!? 」
然後想起了一件事。
「唔……那也不能把家務都推給你做……」
彩華眨了眨眼。
跟不上季節的燕子們,從視野的一角飛向廣大的運動場。
「不、不要說那種老掉牙的臺詞好嗎!應該還有其他更應該說的吧!」
從家喻戶曉的大企業跳槽到新銳的創業公司已經兩年了,日子過得非常忙碌。
「好啦好啦,謝謝啦。但是,真的沒關係的。畢竟行業不同,同居前我就知道自己空閒比你多,家務也是我自己攬下來的」
「你怎麼說的這麼過分啊!」
……現在的我說這些話還沒有什麼說服力。
我莫名的問彩華:
「話是這麼說,但彩華你也在努力工作,爲什麼差別這麼大呢……!」
我從臥室走到走廊,沐浴在陽光下。
「不對……還是有一招的」
「壞了十二點……!? 」
雖然名義上是爲我慶生,但總感覺志乃原另有它意。
我掀開被子,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啊,養了這麼久,真感覺是一家人了」
正想着會聽到什麼樣的回答,彩華卻覺得有趣地笑了。
「怎麼啦。你開始不安了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心虛地扭過頭去。
然後彩華走到我面前,踮起腳尖。
據說早上的吻能提高幸福指數,對此我從不懷疑。
和喜歡的人接吻,心裏會變得莫名的溫暖。
我想,彩華也是同樣的感受吧。她帶着彷彿證明我猜想的表情,對我說:
「……我很幸福。你這一點還是沒有改變呢」
「什麼啊,哪一點」
「容易對幸福感到不安這一點」
我欲言又止。
彩華俏皮地揚起嘴角。
「嘛,想問就問吧。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幸福的」
「好、好帥……!……還有,剛纔的事要保密!我只是沒睡醒而已!」
「你說什麼啊,我肯定會拿來當談資啊」
「不要啊啊啊啊!!」
我的哀嚎和彩華的笑聲在客廳裏迴盪。
即使成爲走向社會長大成人,也可以犯個蠢。
沉浸在幸福的餘韻中,我和彩華坐在餐桌旁。
熟悉的味噌湯香氣撲鼻而來。
掛在旁邊的婚紗照,默默地守護着現在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