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大學生的寒假生活

我的大學生活，時間就是很多。

國高中的時候時間都耗在社團活動或是考試唸書上，對於幾乎沒有自由時間的我來說，大學生活舒適到令人驚豔不已。

現在回首，大一的時候可說是至今人生中最充實的一段時間。

第一次加入同好會、第一次自己外宿，還交到可愛的女朋友。

學業也維持在尚可的成績，可說是一帆風順。

然而所謂的習慣相當可怕。

漸漸地，幸福的感覺變得淡薄，這樣的生活成了理所當然。

去同好會的次數越來越少，也被女朋友劈腿。

說來陳腐，但在失去之後，我才第一次察覺到──

填補上自己內心的那一塊拼圖，其實佔據了多大的分量。

我只剩下一個人住的那種悠閒自在的生活，然而最近就連這一點都稱不上充實。

「搞砸了……」

摸着廚房的水槽，我不禁這麼脫口出聲。

因爲覺得麻煩就懶得打掃的報應來了。

我用廚房紙巾將沾在橡膠手套上稠稠的黏液給擦掉。

每個人認定一個人住的好處各有不同。

不用受到父母監視的悠閒自在生活。可以毫不介意就找朋友或女朋友來家裏。

然而就連這樣的獨居生活，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缺點還比較多。

我把橡膠手套扔進垃圾桶，暫時中斷了清潔水槽的工作。

今天得去大學繳交研討會的報告給教授。

就算是冬天，我也總是買冰的飲料。

「我知道啊，這也只是再說一次而已。」

「咖啡歐蕾。」

最近格外覺得麻煩的事情。

也不管我這樣的心思，志乃原「嗯──」地伸展了身體。

我正想叫擅自推進話題的志乃原等一下的時候……

◇◆

「真的啊，我喜歡喝冰的咖啡歐蕾。」

因爲設有各式各樣的場所可以適當分散人潮，除了午休時間以外，很少會有人羣混雜的情況發生。

「欸，你真的要來我家嗎？」

「反正我也沒事嘛。那麼，就趕緊來打掃嘍～～」

回過頭一看，前聖誕老人──也就是志乃原真由就在眼前。

包裝上雖然標示着微糖，看來還是不合志乃原的口味。

志乃原說着「早知道就不要亂按按鈕了」，將空罐丟到垃圾桶。

「哎呀，學長家裏還滿整齊的嘛。」

「好啦，喏。」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耳熟的聲音。

話才說到一半，腦海中就浮現了水槽的髒污。

「這是冷飲耶，真的要喝這個嗎？」

「就說了不用啊。而且只補償我一個人也很奇怪吧。」

「好冷啊。」

從她捲起袖子的地方可以看見白皙的肌膚。

志乃原露出只會讓人覺得她正打着壞主意的表情催促我。

我停下正要喝咖啡歐蕾的手，皺起了眉頭。

寒假期間的垃圾桶幾乎是空的，瓶罐沒有發出聲響，就這麼被扔了進去。

就連這樣的表情看起來都很可愛，真是太罪惡了。

志乃原有點擔心地這麼說，但這點我也明白。

交出報告之後就算在學校裏稍微散步一下，別說朋友了，甚至不見幾個跟我同爲學生的人。

我這麼一說，志乃原就愣了一愣。

「嗚噁，好苦。」

迎面而來的是教人難以想像冬至纔剛過去的柔和日光。

「你是做好那樣的決心過來的喔……」

「事到如今就請別再多想了啦，我都已經來到這裏了耶。而且天氣這麼冷，請快點讓我進去吧。」

「那你爲什麼要喝啊……」

而提供瞭如此環境的大學，現在也在放寒假。

志乃原老實地按下自動販賣機的按鈕，拿出了咖啡歐蕾。

「什麼嘛，那件事啊。你已經跟我道謝過了啊。」

主辦那次聯誼的應該是彩華，既然要補償，對象是彩華也比較合理吧。

原本想說當作是玩笑就算了，志乃原卻在笑了好一陣子之後答應了。

然而志乃原搖了搖頭。

志乃原像是明白我的意思，從包包裏面拿出了錢包。女大學生愛用的名牌錢包，拿在志乃原手上看起來更是上相。

「爲什麼是拜託我這麼做的學長感覺有點嫌棄啊？我就說要去了啊。」

志乃原花了很長的時間終於打開拉環之後，一口氣喝乾了咖啡。

當我這麼想着，剛把零錢投入投幣口之際，罐裝咖啡敲出聲響掉了下來。

真虧她能這麼開心地打算喝用別人的錢買的東西耶。或許正因爲是用別人的錢買的吧。

到了玄關前，我再向志乃原確認了一次。

要是因爲這樣就要逐一對我報恩，那也很困擾。

「──家事。」

「這樣就叫整齊，不然在你的想像中我家是多髒亂啊。」

「與其說是補償，應該是報恩吧。因爲那天學長也稍微救了我嘛。」

結果我還是沒辦法徹底拒絕地開了家門。

「嗯？」

「這是什麼反應嘛。我是說遊動學長那件事。」

「呵呵呵。謝謝惠顧，學長。」

真的很久沒有找人來自己家裏了。

還留下「做完家事之後，就在學長家逛逛吧！」這樣嚇人的話。

「學長，前幾天真是謝謝你了。」

「我還以爲會是像垃圾屋那樣，所以這點程度算不上什麼。」

我對於自己讓她聯想到垃圾屋這件事本身備受打擊。雖然並非特別講究穿着，但我也有在留意保持清潔感，因此更是覺得受傷。

至少想買瓶咖啡歐蕾順便休息，藉此逃避現實一下。

「是我擅自覺得你對我有恩，所以就請學長不要再反駁了。」

「學長，一般來說放寒假還能跟我見到面，應該很值得開心纔對吧。」

說穿了，我也不覺得彩華會因爲那件事情而希望有人補償她。

「是～～」

「我纔沒有什麼願望──」

回到家就得繼續完成中斷的打掃工作，因此今天要踏上歸途尤其覺得舉步維艱。

這麼喃喃的同時，我踏出家門。

看到自動販賣機之後，我慢吞吞地拿出了錢包。

「……爲什麼？」

「不，沒事。」

「身體會着涼喔。」

我很不成熟地對她比了比自動販賣機的投幣口。

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她還是可愛到令人眼睛爲之一亮。說來，會把聖誕老人裝扮穿得那麼有模有樣的女性並不多吧。

◇◆

雖然已經超過繳交期限三天了，但多虧平時有跟教授打好關係，這次可以不予追究。

一進到家中，志乃原感到無趣地這麼說。

「那就由我這個聖誕老人來實現學長一個願望好了。任何事情都可以喔。」

家裏散亂着昨天穿的大衣，早上喫的零食袋子也還放在地上。再加上報告那一類的東西丟得到處都是，就算是客套話，家裏這樣的狀態也稱不上是整齊吧。

「所以呢，學長，既然運氣這麼好相遇了，我現在就想補償你上次那件事。」

撇開視線之後，我也將夾克扔到牀上。

在校地過於寬廣的大學中，似乎就連想要遇到朋友都很困難，我念的大學可說是相對容易與人交流的環境吧。

我就讀的大學規模算是剛好。

志乃原從我手上拿走罐裝咖啡，就很開心地打算打開拉環。

儘管是憑着一股勁兒脫口的話，但這樣依然是把女生找來自己家裏。

這麼說之後，志乃原就將穿在身上的大衣放在牀上，站到廚房前面。

被人看到會尷尬的那類東西全都在智慧型手機裏面，所以是沒什麼好擔心的，即使如此，一想到纔剛認識幾天的人要擺弄自己家裏，還是覺得不太踏實。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今天放寒假了耶。」

「啊？」

「怎麼了嗎？」

相對的，這次報告的品質就比平常還要高，我很有自信，教授應該也會滿意纔對。

沒過多久，她便噴笑出聲。

「請不要那麼生氣嘛，我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啊。你原本是要買什麼？」

「一般來說，光是跟我待在一起就足以一筆勾銷了，但學長感覺也不太像是那種人……我想想喔。」

似乎是對我這樣的反應不滿，志乃原喉嚨發出咕嚕一聲之後，鼓起了臉頰。

「我嗎？我什麼事都沒做喔。」

說到那天我做的事情，也只有透過電話傳達了我的想法而已。

我困惑地將掉下來的罐裝咖啡拿出來。

「真亂來啊……」

「不，我看還是收回這個願望吧。我們去旁邊的咖啡廳讓你請喝一杯飲料之類的就行了啦。仔細想想我還滿擅長做家事的嘛。」

打開拉環喝下咖啡歐蕾，就能感覺到一股剛剛好的甜味在嘴裏擴散開來。對我來說，這個瞬間比吸菸還要撫慰我的心。

打開了玄關的門幾公分之後，冷風從縫隙間竄了進來。

有個纔剛認識的女生，就站在我家廚房。

一個月前的我，壓根沒想過會有這種事。

「衣服之類的要是那樣亂丟會皺掉喔。」

「沒關係啦，我自己來。」

我阻止了正要撿起衣服的志乃原，並將大衣跟夾克掛在衣架上。

自己家在獨處時確實是個平和的場所，然而當有他人進到家中就另當別論了。

志乃原說我家比她想像中還要整齊，但平常家裏會更整齊。

我突然覺得家裏這樣亂七八糟的很令人害臊，便開始看到什麼就收拾了起來。

「學長，你爲什麼一個人住呢？」

「要說爲什麼，那當然是有很多原因啊。」

「這樣啊，很多原因啊。」

志乃原一邊戴上橡膠手套，沒勁地做出回應。

幸好清潔用品就放在廚房檯面上沒收，志乃原拿了就直接俐落地清潔起來。

「爲什麼突然問我那種事情啊？」

水龍頭的流水聲滿大的，因此我稍微加大了講話的音量。

多虧如此，志乃原在跟平常一樣的時間點給了我回應。

「嗯～～因爲住在老家比較輕鬆吧？回到家應該就有飯可以喫了。學長感覺就不太會下廚，我纔想說這點滿重要的吧。」

住老家比較輕鬆。

這是我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想的事情。

一個人住確實比較自由。然而，理所當然地就得自己照顧自己。

「學長，讓你久等了。」

「我要開動了。謝謝你做給我喫。」

於是志乃原就像陷入了沉思，用食指抵住下巴。

這傢伙是小學生喔。

打開門之後，志乃原就快步離開了。

「該怎麼說呢，感覺有點害羞吧。呃，要我這樣解釋也很害羞就是了。」

本以爲會被回上一句「這樣講很噁心耶」，然而志乃原的反應跟我想像中不一樣。

憑着志乃原這樣出色的外貌，就算什麼都不做，應該也會有人主動靠近纔是。

志乃原不高興地鼓起臉，大口咬下三明治。

「好厲害啊，這麼短的時間就弄好了。我之前還覺得麻煩得要命，簡直就像假的一樣。」

「咦，你真的要做東西給我喫？怎麼回事，想要我買什麼東西給你嗎？我沒錢喔。」

要是繼聖誕老人之後，連現在這份打工都因爲我的關係而辭職的話，我又得補償她一筆了。雖然不過是因爲遲到，就把人開除的打工應該不多，即使如此能準時還是最好。

志乃原滿足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去。

畫面上出現的是彩華傳來訊息的通知。

志乃原接着沉默了一小段時間，才終於開口：

「啊……沒事。只是想說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啥！你竟然在打工之前還過來喔！」

志乃原似乎也很有守時觀念，一注意到時間就開始快速地準備收拾了。她最後穿上大衣就匆忙走向玄關，胡亂地硬是將腳塞進靴子裏。看樣子時間很緊迫。

然而志乃原卻說着「完全沒有！」並猛搖頭。

我最近主要都是喫便利商店的便當，因此光是某個人親手做給我喫的這個事實，就讓我覺得格外美味了。

看到我的反應，志乃原聳了聳肩。

這傢伙還真有精神。

志乃原也不再沉思，決定開始喫起三明治，便用輕鬆的口吻說着「我開動了～～」。

「也就是說，會跟元坂交往，也是因爲那樣的理由嗎？」

志乃原有些害羞地笑了。

志乃原這麼說着，便重新轉身面對我。

「來，請說吧！」

「我還沒有麻痹到認爲那種類型算是普通，而且最近也開始對於跟那些人往來感到厭煩了。」

「哦哦，很誠實嘛。以現在這個世代來說，絕對很少見了！」

我探頭看了看水槽，那裏乾淨得和剛纔的模樣根本不能比。就連小地方的髒污都清乾淨了，甚至還反射出光澤。

『來玩吧～～！』

「……這樣啊。」

這時，她似乎發現了什麼事情，突然像是彈了一下站起身。

「這麼說來，學長有加入哪個同好會嗎？」

「因爲是拿現有的食材東拼西湊，只能做出這種東西就是了。學長，下次請你先多補充一點東西放進冰箱吧。」

「學長，你有女朋友嗎？」

說到志乃原身邊的人，我只知道元坂，但確實那種類型的會很想搭訕志乃原吧。

敞開一半的門讓冷空氣流竄進來，卻完全不見志乃原喊冷的模樣。

「死定了！我要去打工！」

志乃原好像真的沒打算讓我幫忙，再一次強調：「你真的儘管去休息就好了喔。」

喫相還真是豪邁。但是塞進嘴裏的三明治似乎超出負荷，志乃原慌張地灌了幾口水。

原本想打馬虎眼的，最後還是坦白地說出了真心話。

她推着我的背讓我坐上牀邊。

點到聊天的畫面之後，我動起手指開始打字。

她明明就在趕時間，卻無論如何都想聽到那句話的樣子。志乃原當場咚咚地一邊踏着腳，一邊等着我開口。

大盤子上放着好幾個三明治。

「真抱歉，在你打工前還要你過來。」

「咦？我剛纔是露出怎樣的表情？」

「嗯，是呀。就像之前說過的，我對於大學生談戀愛時會做的活動抱持興趣嘛。而且，請你不要再翻出這筆舊帳了好嗎？別看我這樣，還是有在反省的。」

在自己家裏跟別人一起喫東西應該會有些不協調感，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脫掉大衣的志乃原感覺很融入這個家。

「接着就來做個午餐吧。學長，請你去休息一下吧。」

我的情緒不禁高昂了起來。畢竟只是順勢變成讓她準備午餐，我也沒有特別去意識，但仔細想想像這樣喫到女生親手做料理的狀況，對於單身的我來說相當難得。

鮪魚、蛋、火腿還有生菜，三明治的標準配料一應俱全。一想到放在那個寒酸冰箱裏的東西，竟然可以做出這麼完整的料理，就讓我相當驚訝。

「這種時候只要說謝謝就好了啦，學長。如果能順便說聲多謝招待，我會很開心！」

「爲什麼這麼問？」

「你在想什麼呢～～？」

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讓我不禁停下正要拿三明治的手。

「嗯？怎麼了嗎？」

差點就要吐嘈出聲了。

『不就是明天嗎！』

薄薄抹上的美乃滋，口味跟火腿以及生菜相當契合。

「請用請用，總覺得做得很有價值喔。」

將手機收進口袋之後，我從牀邊站起身來。

從她在前一天才約我看來，是認定我都沒有任何安排吧。被她料中這點更是讓我覺得不甘。

「明明是年底這個時期，節目卻這麼無聊啊。」

「多謝招待。謝謝你。」

後來我就這樣跟彩華聊了一下。雖然內容一樣沒營養，但比起看沒興趣的花邊新聞節目，將時間用在這裏還比較好。

「嗯？我姑且算是籃球同好會的成員啦。」

「喔喔！」

電視播出來的畫面是正在討論藝人婚外情問題的節目，內容完全不適合對演藝圈沒什麼興趣的我。

是不是預見了要是我去幫忙，就會害得整個料理都泡湯的未來？我的料理能力不至於那麼毀滅性，但既然志乃原不希望我過去，那也沒辦法。

「這種事我做習慣了啦。因爲我也是一個人住嘛。」

我把遙控器拿到手上，按下了開關。

我每次看到播報藝人花邊新聞的節目都會感到厭煩。但在對藝人感興趣的人看來，想必會覺得有趣吧。

雖然很想立刻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三明治，但得先禮貌地打過招呼纔行。

「呃，不不不……這些看起來超好喫的耶。」

話題正要切換到前幾天聯誼的事情時，志乃原向我搭了話。

志乃原皺起了臉，想要再拿一個三明治而伸出了手。

因爲這件事出乎意料的費功夫，才更是體認到不只是自己，還要照料整個家庭的母親有多麼偉大。

「呃，這種話會對本人說嗎？」

至於她若無其事又自然地說自己可愛這點，事到如今再拿出來講也沒意思，我就不去吐嘈了。

我順了順她的背之後，志乃原也慢慢平靜下來的樣子。

「……奇怪的傢伙。」

踩着樓梯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不再傳出聲響。

「我不就說是報恩了嗎？請你別再說那種奇怪的話了，隨便去看個電視也好。」

志乃原滿足地點了點頭，便將橡膠手套丟進垃圾桶。

平常我都是過陣子纔會回覆，但現在我有的是時間。

「怎樣啦，你又沒頭沒腦地問這種問題。沒有女朋友啦，有就不會讓女生進家裏了。」

「呵呵呵，不客氣。」

看着她像在捉弄我的笑容，我倒想着你自己不也討厭劈腿的男人，所以纔會和元坂吵起來啊。

『好歹跟我說個時間跟地點，還有要幹嘛吧。要玩是可以啦。』

這麼喃喃說完之後，我喫起了三明治。

「那麼，我改天再來！」

「好，完成了！」

「喂，你沒事吧？」

我轉頭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志乃原正端着一個大盤子過來。

「在我身邊的人，大多都是所謂的玩咖呢。如你所見，我長得滿可愛的，所以那種類型的人會先靠過來呢。」

『二十九日傍晚，地點百貨公司，去買東西！』

會加上姑且兩字，是因爲一星期有兩次的同好會活動，我一個月有沒有去一次都還不曉得。

「你的話，身邊應該有很多這樣的人吧。」

這時手機傳來震動，我就像是被吸進去一樣看向螢幕。

「嗯～～因爲我進大學之後，有段時間加入了社團。所以對於像學長這樣普通的大學生滿有興趣的呢。」

「在想你討厭的事。」

「那就好。不過是三明治就能讓你這麼開心，反而會讓人更想做看看費工的料理呢。」

「咦！已經清完了嗎？」

我依然站在玄關前，反芻着剛纔那句話。

改天再來……是吧。

其實我不太喜歡找人來自己家裏。

即使如此，聽到她說「改天再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反感，就肯定是那麼一回事了吧。

「如果這真的是仙人跳，我可就淪爲天大的笑柄了呢。」

就算是仙人跳，可以喫到這麼可愛的女生親手做的料理，也是一種幸福吧！

這句感覺很像是志乃原會說的話，連同她那小惡魔般的笑容一起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

學長的家，比我想像中還要整齊。

畢竟一說到可以幫忙實現的事情，脫口竟然就是家事這個詞彙，我還以爲他家裏會更凌亂。

但實際上一看到，也不過是有些衣服跟報告四散在地上而已。學長慌張收拾起亂丟的衣服以及報告那類東西並放在牀上，光是如此，學長家裏就已經整齊到幾乎沒有我來這裏整理的意義了。

而且似乎也有在用吸塵器打掃，沒有遮蔽物的地板上看不見顯着的髒污。

平常看起來很可靠的學長，如果在家是個什麼事都辦不到的人就很有趣了呢。但看樣子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說真的，這也讓我覺得有點掃興，就決定順手幫他做午餐。

看到他的冰箱裏只放了少數的食材，害我不禁訝異地張開嘴。難不成學長認爲這點食材就有辦法做料理嗎？

實在沒轍，我就決定做三明治了。應該說，那些食材能夠做出的料理，我也只想得到三明治而已。

雖然是在這種想法當中完成的三明治，學長實在是喫得津津有味。一看到平常（我跟他共處的時間，也沒有久到可以用平常來形容就是了）表情大多很冷靜的學長，竟然喫得眉飛色舞的模樣，我也跟着開心了起來，纔會不禁脫口而出。

「那麼，我改天再來！」

下次就不是簡單的三明治了，我想試着做些費工的料理款待他。

把我的料理定位在那種簡單的三明治上，會讓我心有不甘。

一邊朝着打工的地方前進，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揚。

看着一閃一閃的號誌燈，我快步走了出去。

看來相遇的方式對於人際關係來說，似乎沒有太大的影響。

即使如此，我還滿喜歡跟學長聊天的時間。

在扮成聖誕老人打工的時候，傳單被撒了滿地──這真的可以說是在許多邂逅方式之中最糟糕的一種。

跟學長相遇的方式，大概是最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