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秋風

到了大三下學期，會在學校碰到面的同學愈來愈少了。

如果一直以來都很認真上課而且每學期都歐趴的話，到了這個時期應該已經修滿畢業所需的學分。在那些早早就確定可以畢業的學生當中，有些人只會來上些有興趣的課程，有些人則是幾乎不太來學校。

就算繳了四年的學費，會幾乎每天到學校上課的時間也只有兩年半左右。

剛入學聽聞繫上學長姐這麼說時，我不禁產生「這也太浪費了」的想法，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拿完畢業所需學分的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想在找工作時輕鬆一點，現在的我能做的就是下學期一定要歐趴。

還有同時進行就職的準備。

要是到了大四，課程還塞得滿滿的話，將會妨礙到就職活動。「start」的學長姐當中，也有人在哀嘆早知道就多拿幾個學分，爲了不重蹈前人的覆轍，我就必須比上學期更繃緊神經出席課程纔行。

「可惡！忘記設定鬧鐘了！」

我一邊用水整理亂七八糟的頭髮，一邊不高興地罵了一句。

只要鬧鐘沒響，無論我再怎麼有幹勁都會睡過頭。話雖如此，竟然可能趕不上第二堂課，讓我忍不住想把自己痛扁一頓。

上午九點五十分，已經是朝陽往正上方移動的時間。

我快馬加鞭完成準備，用力打開自家大門。

咚鏘──！

……走廊那邊傳來悶沉的撞擊聲。

接着是「咿嘎──！」的哀號。

聽到這個說不定會有鄰居報警的尖叫，我連忙探頭一看，只見學妹一屁股跌坐在地。

「真由！妳爲什麼會在這時候跑來！」

下意識地做出這種反應之後，志乃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跟平常一樣好嗎！還不是因爲學長躲着我，纔會像這樣趁着你絕對在家的一大早展開突擊！而且你難道要頂着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出門嗎？認真的嗎！」

志乃原一口氣拋出這麼一串話，鼓起臉頰朝我伸手。

禮奈會替我準備這麼好懂的許可證，一定是因爲她很清楚我獨自鑽牛角尖的個性……畢竟一般來說不會特別許可纔是。

染紅的葉子飛舞在空中，輕飄飄地在眼前落地。

我沒補上「跟我這樣的人相處」這句話。

志乃原使勁地抓住我的肩膀，眼睛閃閃發亮。

「住手，別做這種事啦！」

「學長！」

「所以說妳也不用把每件事都說出口啊。」

「我知道你在顧左右而言他，但是我不會再被騙了。」

她恐怕是想對我說，加深與別人之間的關係並非一件壞事。

「……這樣啊。抱歉。」

這個瞬間，被楓葉染成黃色的樹木隨着秋風搖擺。

然而按照這樣的理論走下去的話，就會演變成抱持「禮奈差不多忘記我了吧」、「我應該有所成長了吧」這樣單方面的思考，並且一改對待身邊其他人的態度。現在的我知道那樣反倒有些失禮。

但在梅雨季時，她向我坦言之所以想拉近跟我之間的距離，是基於改變自己這個目的。與此同時，她也立刻排除那種爲了某個目的的思考方式。

這樣簡直就像──

「咦？」

「我說最……最近風也變涼了。」

「這……」

當我如此心想時，志乃原更是湊近過來，抬眼看着我。

一邊注意感覺馬上就要再次纏上來的志乃原之間的距離，我一邊拚命絞盡腦汁。

「……其實也只是沒有碰到面而已，妳還是有來我家吧。」

「我是說，如果時間搭得上，就一起出去玩吧。我們都有打工跟同好會要忙，而且我也還有實習之類的事務，幾乎沒有兩個人都有空的假日就是。」

……充電啊。

把她拉起來的時候，總覺得志乃原緊閉的嘴角好像微微揚起，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我從今天開始又要泡在學長家喔。」

而且我也覺得跟這個學妹共度的時光非常開心。

……總覺得很久沒看到這個有如小惡魔的表情了。

說真的，要重新說一次一模一樣的話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但是爲了即將到來的放鬆機會，我也只能逼着自己開口。

「我覺得跟學長待在一起很開心。學長呢？」

「我不要！直到最近的充電完畢之前都不放手！」

「所以說，學長，我已經不會再讓你逃掉了喔。」

志乃原跟彩華十之八九都能察覺我最近的異樣。一想到她們都沒有態度強硬地干涉我，事到如今我也湧上滿心的感謝。

「……也因爲這樣，最近覺得有點無聊。」

我邊解釋邊迅速鎖門。

彼此都沒有說些什麼。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坦率回答。

猶豫了一下是要先把跌坐在地的志乃原拉起來，還是先回應她說的話，總之還是先握住她的手。

學妹抱住我的手臂，身體也靠了過來。

這次的沉默不知爲何滿舒坦的。

這是因爲是真由對我的爲人抱持好感。

聽到我的簡短回應，志乃原也點了個頭。

「……學長。」

「是不是真的！」

「……喔。」

……看來她其實聽得很清楚，只是想要我再約一次而已。

「學長，你真的敢說這些話是真的嗎？」

「今天這個頭髮還算還好了。我急着要去上課，沒辦法啊！」

「學長，你剛剛說什麼？」

換作是平常的我應該會硬是擠出一條路衝出去，但是志乃原的意見確實合情合理。

又吹來一道秋風。

結果我搔了搔後腦杓，用這種不痛不癢的回答結束這個話題。

志乃原不再堵住我的去路，讓出一條路。

我面帶苦笑回答，然後再次向前走。

我們停下腳步，從走廊環視周遭的景色。

直到我整頓自己的內心爲止，確實刻意閃避志乃原。這次必須當面向志乃原道歉。

「我知道了。你看起來總算想清楚『什麼』了，學長。」

──不要客氣喔。

這段期間志乃原拍拍自己的屁股，隨口回應我：

聽到這個回答，志乃原心滿意足地笑了。

這種貶低自己的發言對那傢伙太過意不去了。

回想一下，她剛開始跑來我家時曾說過這種話。

志乃原猛力揮手，堵住我的去路。

「咦～！不然我要怎麼樣才能充電嘛！」

現在已經讓人覺得有些懷念了。

「我纔不信！你騙人你騙人！」

拒絕之後馬上跟志乃原、彩華過着一如往常的日子，總覺得很對不起禮奈──然而抱持這樣的愧疚與兩人相處，也很對不起她們。

「咦！跟我剛剛聽到的完全不一樣！學長，再說一次！」

爲了甩開她，我上下揮動手臂，結果就是各個角度都能感受到柔軟的觸感，但我還是勉強掙脫並與志乃原拉開距離。

「不，我現在真的不是──」

在對志乃原的發言做出反應之前，我的手臂傳來溫暖又柔軟的觸感。

「……謝謝妳。」

志乃原眨眨眼睛，頓時停下動作。

「學長不在家就沒意義了啊。我又不是爲了打發時間纔過來的。」

剛好最近都是不惜削減睡眠時間也很努力，就算放鬆一天也不會遭天譴吧。

志乃原可能也有同樣的感受，彼此都沒有開口，任憑時間流逝。

或許是因爲很久沒見面的關係，這段沉默的時間讓我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大概不是她所期待的回答，志乃原瞬間噘起嘴巴。但又像是換了個想法似的，刻意地輕咳一聲。

「如果假日的時間搭得上，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但是既然這麼久沒跟她面對面交談，還是不要敷衍帶過比較好吧。

「我也覺得很開心。」

那雙大眼睛寄宿着能看穿我心思的光輝，讓我不禁有些退縮。

「呃，沒事。」

「喂、喂，不要黏過來！」

我微微點頭回應，跟她一起並肩向前走。

只是現在卻能切身體會季節的流轉，樂於感受這股淡淡的香氣。

而且面對心繫着自己的那個重要的人離開這個現實，我必須獨自成長才行。這確實也是我對於真誠對待禮奈所做出的結論。

實際上自從海邊旅遊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對面交談，確實是久違了沒錯。

我沒有遲鈍到聽不出志乃原所指的充電是指什麼意思。

葉子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漸漸將我們兩人包覆在秋天的氣味之中。

聽到我這麼說，志乃原賭氣似的撇過頭去。

幾乎讓人產生那雙大眼睛深處有着一大片星空的錯覺，讓我拚命搖頭。

……剛纔沒有多想就開口了，但是冷靜想想，這或許是我第一次主動開口約她。

不知是否出自這樣的理由，總覺得志乃原的每個表情看起來都格外耀眼。

「謝我什麼啊？」

「呃，就是……做菜給我喫之類。都很好喫喔，我全部喫光了。」

「請別放在心上。我也只是爲了博取學長的好感，使出各式各樣的手段而已。」

聽了這個算是肯定先前那個問題的回答，志乃原露出微笑之後點頭。

一點一滴感受到大家的溫柔。雖然有點太晚發現就是。

下樓之後，志乃原忽然開口：

葉子的香氣真的很不明顯，平常應該不會放在心上吧。

「……之前真的非常抱歉。從現在開始，真的就跟平常一樣了。」

──退出社團，也跟遊動學長分手了，我現在很閒嘛。

志乃原揚起嘴角，同時偏着頭髮問。

「嗯？」

「學、學長……」

「……還、還是要待在家裏比較好？」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好可怕。

因爲她低着頭的關係，我看不清楚她的臉，但是如果不是我的錯覺，志乃原現在的笑意應該很深。

我下意識想往後退，卻掙脫不了志乃原的束縛。

儘管難以想像她對於我的邀約會厭惡到發出奇怪的笑聲，但是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面對發出奇妙笑聲的學妹，我說出了違心之論。

「啊，如果妳不想的話也沒關係喔。這樣我也有更多時間準備求職，妳不用想太多。」

「咦……不對，不、不是啦。我一點也不想拒絕喔！只是因爲學長不是那種整天到處跑的人，纔會這麼意外。而且我也覺得很開心……咦？」

不知是否難以精確表達內心的想法，志乃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既然得到口頭允諾，於是我硬是離開志乃原的身邊。

「啊！討厭，你爲什麼要逃走啦！」

「熱死了。」

「好過分！」

事態突然發展成十分鐘前難以想像的狀況，讓我的身體確實帶着一股熱意。

「但是學長，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現在實在很難想像求職之類的事情。我也不想讓你太過勉強。但是希望你可以稍微勉強一點。」

「到底是怎樣啊……我覺得無論花多少時間準備求職都不嫌多就是了。不過偶爾轉換心情也不錯吧。」

聽到我這樣回答的瞬間，志乃原也從原本鼓起雙頰的表情變成精力充沛的笑容。

「沒問題！那就暫定下下星期，我也會先調整行程喔。」

「我有保護過真由嗎？根本沒有發生過那種危機……」

與此同時，感受到整張臉都被包覆在豐滿之中。

「啊哈哈，就當作是這樣吧。學長果然還是學長呢～」

至今爲止只要我停下來，都有人在背後推我一把。

這是過去曾經說過好幾次的話語，而且這個心意至今也完全沒有改變。

那雙澄澈的大眼睛筆直地望着我。

在摩天輪裏。在陰天聽她說着明美的事情時。

像是替我準備晚餐以及打掃清潔等等，以「聖誕老人的報恩」爲契機，她真的替我做了很多事。

「你不覺得出社會是一件討厭的事嗎？」

「學長，你好像並不討厭的樣子。」

「我的旨意被無視了……」

是因爲突然忙了起來，腦袋纔會感到疲憊不堪嗎？

「……畢竟都九月了。剛好有涼爽的風吹來，所以沒問題。」

「在妳看來是這樣嗎？」

我搔了搔頭，再次看向志乃原。

聽到我的回答，志乃原苦笑說聲：「也是呢。」繼續說下去：

「話說回來，學長。雖然事到如今講這種事很奇怪，但是你會比我早畢業呢。」

至少我不是那種類型。

她用雙手抱住我的頭部兩側，讓我抬起頭來。

假設我還是大二，不管多有幹勁，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採取這麼多行動。

「有啊。像是聖誕節那時，還有明美學姐那件事，學長都是直接對我提出意見。那樣真的拯救了我的心。要是有人說學長的壞話，就算是學長自己我也不會輕饒。」

「OK～下下星期如果時間可以配合再說吧……到時候九月也快結束了吧。」

回想起聯誼那件事，我也不禁苦笑。

「唔呵呵，沒關係啊。請你儘量依賴我吧！我雖然年紀比較小，但是搞不好比學長還要可靠喔！」

熟悉的表情跟情景在腦中不斷旋繞。

「……是啊。不過至今都是我在依賴妳就是了。」

「學長？你有聽到我的旨意嗎？」

接着是一股甜美的香氣。

學妹、前女友、朋友、摯友、求職準備、學分、打工、家人、同好會的學長姐──

「嗯。如果是剛認識時的學長，一定會發出更加絕望的聲音。絕對！」

「沒錯，聖誕節。去年聖誕節真慘呢。」

志乃原一面開口，一面用手扇了扇脖子。

露出耳朵感受氣溫的舉動就跟動物一樣可愛。雖然這麼想，但總覺得這樣不算誇獎，於是把這句話留在心底。

正當我要找到這個疑問的答案，瞬間她便搶先一步在我耳邊低語：

瞬息萬變的表情不禁深深吸引了我，於是我用手拍了一下臉頰。

本能不斷對我訴說──再一次深陷其中吧。

「不過話說回來，季節真的過得很快呢。雖然很想早點二十歲，但是希望在那之後年紀可以停止增長！」

不過我敢保證現在要是鬆懈，立刻就會陷入停滯的狀態。

但是除此之外，確實還有某些情緒在腦中蠢動。

「對啊。所以妳不要胡思亂想……雖然直到不久前都還那樣避着妳，不管我現在說什麼妳或許都不會相信就是了。」

志乃原的淡粉色嘴脣就在我眼前。

這是出自想讓學妹放心的念頭。

「只要學長希望的話──應該說，我是這麼期望的。」

「對啊～所以我現在纔在準備求職嘛。」

「真的很快呢～然後一轉眼就是萬聖節嘍。時間過得太快了，感覺好恐怖。」

接着不知道想到什麼，她用雙手推了推胸前的隆起。

宛如從半睡半醒的夢境之中清醒，最重要的現實近在眼前。

我跟志乃的肢體接觸不只一兩次了。

一旦認真思索了，纔會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絕望。

「不是啦。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將本來掛在肩上的托特包改成手提，再次往前走。

那並非這麼單純好懂的東西，而是更加混濁的思緒。

但是立刻抬起臉來回應：

「莫非最近之所以躲着我，該不會是因爲我會妨礙到你準備求職──」

志乃原大概也從我的表情當中察覺這點，只見她眨了眨眼。

這個季節還是很熱。剛纔那個藉口應該沒有被她察覺。

她的味道早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所以唯獨在即將出社會的現在，我不能再像那樣仰賴他人。

「我纔不會依賴妳呢。而且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

志乃原大概是在開玩笑吧，只見她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我也會依賴學長喔。我們彼此扶持一起走下去吧。」

由於最近每天一直在做不習慣的事，再加上本來就很久沒跟志乃原交談，總覺得這兩個原因讓我沒辦法將心裏所想的事好好說出口。

她害羞地笑了。

「嗯……」

剛纔瞥見染上緋紅的耳朵，一定證實了我的推測。

志乃原把臉旁邊的頭髮撥到耳後，並且補了一句：「但天氣確實有點涼了。」

「我有在聽啊。我只是在想接下來要朝着社會人士衝刺了。」

「欸嘿嘿～抱歉。」

一直以來我總會下意識地找些藉口，容許自己停下腳步。

「這麼說來，這次你就沒嫌太熱了。有那麼舒服嗎？」

「萬聖節過後，就是聖誕節了。」

「乖乖喔～學長，你要是覺得意志消沉，我隨時都能安慰你喔。」

「是這麼說過沒錯……」

……我只是想擺脫這個許多事物塞滿腦袋的現狀嗎？我是爲了逃避現實，纔會想摸志乃原的頭嗎？

「咦？」

考慮過這種事才放到志乃原頭上的手，她一定也會想要甩開吧。

「保護重要的人，並不只是男生的職責喔。我也希望你可以依賴我。只要是爲了學長，我什麼事都做得到喔。真的，『任何事情都行』。」

志乃原更進一步把我拉到她的懷中。香甜的氣味跟柔軟的彈性逐漸融化我的思緒。

雖然爲了出社會做足準備是很重要，但是大學生活想必也是無可取代的時間。

我的視線突然往下移。

我勉強靠着理性壓抑下來，緩緩抬起沉重的視線。

「真、真的嗎？」

應該是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纔會刻意做出這樣天真的舉動吧。

要是現在擔憂這一點，就沒有心思繼續求職了，因此我儘量不去思考這種事。

像我這樣沒有堅定信念的人，要確立自我信念的這個過程──或許就是會被形容爲「長大成人」吧。

既然我也有幫上志乃原，那麼往後或許還能彼此扶持走下去。

「所、所以說妳不要──」

我猶疑了一下子，就這麼失去氣力。

志乃原朝着天空張開雙臂，做出像是傳送念力的動作。

所以無論多麼勉強，我都要去做。

這樣的關鍵時期，已經近在眼前。

一定是隻靠自己找出答案的經驗太少。至今都是在不知不覺間深深接收他人的意見與影響，好不容易纔能站起來。即使如此還是會輕易地腳步不穩搖搖晃晃，很幸運的是每當快要跌倒之時，總會有人及時扶着我。

「學長，總覺得你今天很鑽牛角尖呢。」

褐色頭髮湊近到我身邊，她的雙手輕觸我的後腦杓。

志乃原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邊，以有點畏懼的態度開口：

「什麼啊。」

但若是要問這一點與這個狀況是否有直接的關聯──

「有什麼關係。學長不是說過我是你重要而且珍惜的人嗎？」

我露出苦笑，再次邁開腳步。

這個學妹想要的恐怕是更加單純的心思。

無論何時都能堅持自己的意見，在信念絲毫不會動搖的狀況採取行動的人才是罕見。

──內心很久沒有這種想把手放到志乃原頭上輕拍的衝動了。

「是啊。不過──」

「好了啦，學長。回憶過去也不錯，不過重要的是眼前的幸福喔！」

「……這句話說得真好。眼前的幸福啊。」

說起眼前的幸福，就是這樣的日常吧。

這麼說來，我的日常還缺少一塊。

拿準備求職及課程當藉口，好一陣子沒參加了，也該去一下才行。

「沒錯！那就是此時在你眼前，像我這樣──」

「很久沒去體育館露臉了，今天打算過去一趟。真由也要一起來嗎？」

「可愛的──學長不要打斷我說話！」

「抱歉抱歉。所以說，妳要來嗎？」

「竟然隨隨便便就帶過去，學長真的很無情耶！太無情了，直到剛纔那樣消沉的學長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呃，但是學長主動約我，好像還是有點開心。欸嘿嘿。」

「情緒起伏也太大了！」

之前像這樣由我主動提出邀約的次數確實不多。

志乃原基本上都是自顧自地跟過來，以經理的身分幫了我很多。

對我來說，她毫無疑問是無可取代的存在。看着這樣的學妹，總覺得感觸良多。

但是志乃原突然擺出一張臭臉說道：

「咦？請等一下。我每星期都有去同好會耶。應該說是我在邀請最近一段時間都沒來的學長參加纔對吧。而且現在還是當美咲以副代表身分命令『把悠太帶來』時，我儘可能幫你矇混過去的狀況，然而學長卻自以爲是地約我去同好會，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再多的感觸也頓時灰飛煙滅，我只能開口道歉。

順帶一提，這是發自內心的認真謝罪。

「話說學長剛纔不是說過上課快遲到了嗎？啊，難道是以跟我聊天爲優先嗎？討厭啦學長──」

絕對不能破壞。

「上課優先啦，快走吧！」

見我停下腳步深深低頭致歉，志乃原連忙說道：

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就讓剛纔這些互動全都拋諸腦後。

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會否定這個說法吧。

雖然知道志乃原剛纔開口時本來就沒在生氣，但是既然給她添麻煩，那也只能道歉。

「學長！」

「開玩笑的啦。你這麼認真道歉，換成我沒去參加時感覺很恐怖耶。」

「咦？請不要拋下我啊，而且你今天一直不把我的話聽到最後耶！這麼久沒碰面了，也要多陪陪我好嗎！」

──不過我們就是在聖誕節那陣子相遇的吧。

「怎麼了！」

就算現狀是這麼扭曲的關係，對我們來說想必還是幸福的日常。

而是更大的──可能會破壞這個日常的銳利荊棘。

並不是會刺傷人的芒刺。

志乃原儘管在身後一直抱怨，依然跟了上來。

但是現在──

約會。

剛纔有句話沒能說出口。

即使這樣的日常逐漸邁向終結──至少不是現在。

「我很期待跟學長約會喔！」

現在從我口中說出來的話，有時會不經意地帶着刺。

現在想想，或許沒說出口比較好。

「哇啊，糟糕，要用跑的了！」

感受着身後志乃原的存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於她說「去年聖誕節真慘呢」這句話的回應。

我雖然放慢速度，還是一路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