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既然是摯友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1.1萬 字
夏天結束了。
走在夜路上的我,突然明確感受到季節的變遷。
九月上旬。白天的殘暑依然熱得教人難耐,但是一到夜晚,吹來的風就帶了點涼意。
寒蟬的叫聲招來秋天的氣息,一個季節又過去了。
切身體會這個理所當然的現象,我不禁有點感動。
然而這只是相當細微的情感,走個三步就會煙消雲散。
像這樣轉眼間就會忘記的思緒,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時間就在一連串不會殘存於記憶的思緒中漸漸流逝,那我覺得人生還真是空虛。
即使如此,這段人生至少沒有糟糕到令人絕望。
應該說身邊都是一羣很好的人,我也覺得自己如今過着精采的人生。
然而自從暑假的那件事之後,即使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中,陰鬱的心情依然延續至今。
在滿月底下的涼亭裏,我們談了一下。
那一天的情景遲遲在我腦中揮之不去。雖然最近稍微沉寂下來,不去思及這件事的時間也愈來愈多就是了。
記憶一定會就此慢慢淡忘吧。
不論是那一天的記憶──還是過去交往時的日常光景。
並非只靠情感就能阻止淡化的未來。
再過個半年左右,就要正式開始求職。
忙碌的生活會讓回想過去的時間愈來愈少。
──相坂禮奈這個人也會從我心裏漸漸遠去。
但是,我們這次做了約定。
我先挑出幾個知名企業。現在正在摸索接下來要採取什麼樣的具體行動,才能讓自己符合那些公司的徵人條件。
湊近一瞧──有馬鈴薯燉肉、沙拉、味噌湯,以及白飯。
只要有那個約定,無論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多麼淡薄,也絕對不會斷絕。
無論如何,下次碰面時一定要給她一點回禮纔行。
走着走着原本鬱悶的心情也轉換爲別種情感,夏天的記憶沉入腦中深處。
同好會共同旅行結束之後過了一個月,我開始爲了自己的未來展開行動,拿出了過去的自己難以想像的衝勁。
讓人推測她大概是寫到一半就膩了。看着很有志乃原風格的信,我的嘴角微微揚起。
當我抱持着這樣的心情盯着電腦時,坐在一旁的彩華悄聲對我說道:
要不然就沒辦法抱持着自信去跟禮奈見面。
不知道自己繃緊的神經會不會斷裂,也不知道會不會陶醉於甜美的日常之中,這一切都令人感到不安。
一邊回想着在短時間內採取的種種行動,我一步步走在夜路上。
「我開動了。」
拿起筷子,雙手合十。
「……那傢伙……」
身邊像自己這樣認真思考求職一事,並實際採取行動的人還不多。
現在的我能做到的,只有繼續維持這樣的心境,並以成爲獨當一面的大人爲目標。
……如果是以前的志乃原,她應該會毫不客氣地在我家待到晚上十一點左右。
開了一半的窗簾,讓我只要定睛細看就能稍微看見屋內的情形。
上頭寫着這樣的內容。
熒幕上面是要給自己看的報告。一邊用手機閱覽推測在本科系學到的東西,可以如何活用在哪個職業的文章,再用自己的話語重新彙整。
……改天見。
我想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將右手伸進口袋。這時纔想起自己有戴手錶,於是看向左手。
「既然快關了,不如待到最後吧。」
一如往常地自主留下來。
雖然覺得很感激,又感到很過意不去。
打開冰箱一看,只見裏面疊了六個裝有白飯的保鮮盒。
我稍微想了一下,就躲進隔壁公寓的暗處。
「我請客喔。」
我有辦法在那之前變得更像樣一點嗎……我非得辦到纔行。
「不餓。沒問題。」
腦中浮現志乃原的臉開口:
喫了一口馬鈴薯燉肉。在嘴裏擴散的高湯鮮味,讓我緊繃的身體爲之放鬆。
滑動式秒針的手錶,讓我的心思趨於平靜。
畢竟最近都沒跟志乃原碰面,用超商便當解決一餐的機會也變多了。實際上現在應該也還有兩個便當放在冰箱裏。
「欸,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圖書館快關了喔。」
彩華給出似乎感到困惑的回應,接着關上自己的電腦。
每當收到她事前說要過來的聯絡,我就會跟她說今天比較晚回家,並且事先將鑰匙放在信箱裏。但也因爲晚回家的緣故,志乃原會在我們碰面之前回去。
「……怎麼回事?」
「你肚子不餓嗎?」
我知道志乃原回家的方向,並不是我現在站的這邊。
另一個則是因爲志乃原來我家的次數變少了。
……一旦積極採取行動,纔會發現大學這個環境裏竟然有那麼多資源可以利用。
但是,一定會有那一天。
這學期的課程從星期一開始,連續三天都是從第一堂到第五堂都塞滿了課。星期四有兩堂課,星期五沒有排課。
這個瞬間,一陣食物的香氣搔弄鼻腔。
不知爲何,她最近會在過來之前先通知我一聲。
伸手摸了摸餐盤,果然還是溫熱的。
「喔。」
我不禁喃喃自語。
在準備大考時,之所以選擇這個科系是覺得好像可以從事各種工作,但是現在的我明白現實沒有那麼簡單。
總有一天,我們一定可以回想着當時的情景並一同歡笑。現在的我只能這麼深信,同時向前邁進了。
我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同時低下視線。
主要選修了感覺出社會也能活用的學分,課表自然而然變成這樣,不過我還滿喜歡這個很有彈性的安排。
於是立刻坐在桌子旁邊,便發現角落放着一張紙條。
踩着嘎吱作響的階梯上樓來到玄關前方,把手伸進信箱裏。指尖傳來鑰匙圈的觸感,於是拿了出來。
「那我先走嘍。」
我暫時停下手邊的事,舉手向她道別。
一個是我回家的時間變晚了。
這是禮奈送的生日禮物。
我並非不想跟她見面。但要是在這麼疲憊的狀態與她碰面,我一定會從她身上得到療愈。會不知悔改地忍不住想重回那個歡樂日常。
她的心境有了什麼樣的變化嗎?
過了幾秒鐘,傳來開門的聲音。
彩華瞬間露出好像心生嫉妒的表情,但是立刻轉身離去。
經過幾次這樣的狀況之後,志乃原過來的次數便有了明顯的減少。
『學長,我們最近都恰巧錯過沒能碰面呢。我聽彩華學姐說你「好像在努力做很多事情」。很多事情是什麼事情呢?如果下次可以跟我說說有哪些事情就好了。總之請你別太過勉強喔!打開冰箱剛好看到有超商便當,我就喫掉一個了。所以去超市採買並且做了馬鈴薯燉肉當作回禮。噗伊噗伊!』
「沒關係,今天就算了。」
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全力完成眼前的事情而已。
探頭一看,只見志乃原的背影位在幾十公尺遠的前方。
也沒有結束的招呼,文字就此戛然而止。
那個「改天」究竟什麼時候纔會來臨呢?
時間是晚上九點。剛纔在大學的圖書館研究履歷表要怎麼寫,所以纔會這麼晚回來。
等到一切都上了軌道,屆時再與志乃原在家裏見面也不遲。
當我眺望着自家窗戶一陣子,燈火突然暗了下來。
回家讓我覺得有些鬱悶。
彩華大概從一小時前就一副沒什麼事做的感覺,現在好像終於決定要回家了。
◇◆◇◆
結果上學期還是沒能
歐趴
。
向雪豹鑰匙圈打過招呼之後就開門回家。
這天我也一樣在大學的圖書館待到晚上。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之後,這才朝着自家走去。
明明用保鮮膜封住卻依然散發香氣,大概是因爲纔剛做好不久吧。
拿到畢業所需的學分。一步步做好求職的準備。
領先大家一步讓我感到自豪,也鼓舞了自己。這種心情更加促使我繼續向前邁進。
我一邊敲打鍵盤一邊回答。
我家亮着橙色的燈光。
桌子上擺着四個用保鮮膜包起來的大小餐盤。
一走進家裏,立刻就能發現香氣的來源。
……也差不多到了志乃原要回去的時間。
就這樣日復一日。
即使如此,屋內卻飄散着誘人食慾的香氣。
怠惰度日的話就像陷入無底洞,反之亦然。要如何活用這個環境端看自己。
只是我覺得,現在儘可能延長努力的時間,對於未來是有幫助的。我想成爲能讓那傢伙感到驕傲的自己。
那段生活絕對不是一場錯誤。
……我已經跟志乃原真由相處將近十個月。
「是、是喔。」
最近我們沒有碰面的原因有兩個。
她走下老舊階梯發出「咚咚!」的腳步聲,不久後也漸行漸遠。
剛好就在這時,褐色頭髮經過窗邊。
……光是這一幕,就足以察覺屋內現在的狀況。
當我滿腦子想着這件事情時,正好可以看見租屋處的那棟公寓,頓時停下了腳步。
我沒有多想些什麼,只是繼續面對電腦,再次查起資料。
光是持續做着這些事,多少也能培養出一些自信。
由於這兩個星期我每天都窩在圖書館,幾乎沒能跟她碰面。
有一堂課的考試日期提前,然後那科就被當了。
我這段時間都是基於那次的反省在做事,現在大概是我進大學以來最認真的時候。甚至比大一前期那段時間還要認真。
說真的,之前那種自甘墮落的生活真的很開心。我也真心想過要是這樣的時光可以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但是在我真的付諸行動之後,發現這樣的日子也挺開心。有些時候光是有去做點什麼,就能感到滿足。
而且不用面對茫然的焦躁感受,說不定現在這樣也挺幸福的。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繼續研究業界的分析過了幾十分鐘。
這時宣告閉館的鐘聲在館內響起,我也關上電腦。
這個鐘聲是我在高中畢業典禮曾經唱過的曲子。
一邊沉浸在緬懷過去的心境之中,我緩緩站起身來。
從三樓延伸到地下一樓的大學圖書館,寬敞程度是國高中的圖書館遠遠比不上的。所以也有很多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學生,一來到出口附近就能看見幾十個人走在前面。
看着這幅光景,不禁把大家當作朝着某個目標努力的夥伴,自顧自地覺得心情愉快。
我拿出學生證,在類似剪票口的機器輕觸一下便離開圖書館。
……剛入學時,我還因爲如此科技化的環境而感動不已。
當我想着這些事時,發現出口旁邊站着一道眼熟的人影。
對方一看到我,也朝我走了過來。
頭頂染成淺褐色的鮑伯短髮,臉上戴着很有個人特色的圓眼鏡。
跟志乃原一樣,我最近也沒什麼跟她說過話。
「嗨。」
「……那月。」
「現在有空嗎?」
我總不可能回絕,於是點了點頭。
彩華甩過很多個男人。
「你最近都不來我們同好會露臉,也是因爲這樣嗎?」
因爲早就預料到會有這個時候。
「這個說法是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很柔和。
彼此沉默了一陣子,那月終於開口:
「我就說是順便了。沒有別的意思。」
我不禁將準備送到嘴裏的軟骨放回小盤子。
我跟她約好,會真誠地對待禮奈。
那月看着我這樣的反應又笑了。
「悠太,你爲什麼要避着我呢?」
她把小盤子擺在我眼前。
「……這樣啊,好吧。謝謝。」
「爲什麼這時候舉的例子當中沒有我啊?」
「我或許……確實是在避着妳。」
那月笑了,我們也一起走出大學正門。
那月喝了一口Highball之後,再次點頭。
在我感到不解之時,那月讓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機畫面並解釋道:
正當我也打算夾到自己的盤子上時,那月說聲:「反正順便。」並幫我夾了。
那月喝了兩三口Highball,「噗哈!」呼出帶着酒精的氣息。
──月見裏那月。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我也是悠太的朋友啊。」
「妳是在安慰我嗎?」
照理來說,如果只是不參加同好會平時的活動用不着特地聯絡,但是既然一度站在主辦的立場,這方面還是想顧慮一下。
「那就再加上那月。」
「少騙人了。再怎麼說,頂多只有彩華會這樣想吧。畢竟我又不是『Green』的正式成員。」
「什麼叫就是這樣……」
就算做出與彩華同樣的舉動,就算確實是有受到彩華的影響,但也不一定會引導至相同的結論。
我頓時想起跟佳代子立下的約定。
然而我不是彩華。
◇◆
「嗯。」
我將軟骨送進嘴裏,配着啤酒吞下肚。
話說到一半再度停下。現在的我還是乖乖閉嘴比較好。
這只不過是爲了讓自己接受的自我滿足。
「我只有一次甩過別人的經驗而已。而且還是國中時候的事,更以此爲契機反而喜歡上那個人,所以不太瞭解悠太的心情。嗯,當然還是可以想像啦。」
「嗯。總之感覺還是隻有我吧。雖然我也覺得『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就是了。」
然而當她切換到這個話題的瞬間,我也幾乎完全醒酒了。
我覺得「真誠對待她」這一點也包含在內。
這件事除了她自己以外,我最清楚了。那傢伙每當甩掉一個人時會產生什麼樣的感受,以及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還有那段過去對現在的她又造成怎樣的影響等等。
「哎呀,事實就是這樣嘛。」
她推了一下圓眼鏡調整位置,並且微微點頭。
「甩掉別人啊,會覺得難受嗎?」
同時也是──禮奈的摯友。
但是那月彷彿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只是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是喔~」
提出分手的人一定有其責任。
我們直到剛纔一直聊着動畫跟漫畫的話題,她大概是認爲暖場得差不多了吧。如她所願,多虧了被她半是逼迫喝下去的酒,我也覺得多少願意開口。
「自從悠太不跟我們一起聚餐喝酒,樹他們都覺得很寂寞喔。」
雖然有點無法掌握她想跟我說些什麼,不過應該是真正替我着想纔會這麼做吧。
我知道禮奈並沒有要我這樣想。
「話雖如此,小彩倒是經驗豐富呢。」
實際上我自己也是這麼打算。
「你指的是禮奈嗎?」
情緒跟剛纔聊漫畫時相比,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那月一邊從大盤子裏夾起炸雞軟骨,一邊發出抗議。
我至少要成長爲那樣的人,否則自己也不會甘心。
「啊哈哈,抱歉。」
「話說回來,我現在有那麼消沉嗎?」
開始喫飯之後過了大約一小時,那月突然這麼說。
「呃,但是……」
「站在禮奈摯友的立場來說,我覺得她比較適合更好的對象。」
「沒關係啦。我覺得戀愛就是這樣啊。」
我將筷子放在小盤子上,眼睛直視那月。
「嗯,顯而易見呢。」
殘留在體內的一點酒精,讓我的嘴巴緩緩動了一下。
「這樣好嗎?」
「真由應該也有經驗吧~既然如此爲什麼那兩個人──」
就算佳代子沒有那麼說,這個結果也不會改變。
所以我現在才必須更加努力。
那月曾對我說過類似「別以爲身邊的人什麼事都會幫你」這種話。我回想起那件事於是問道,那月露出苦笑。
她是我的朋友、彩華的朋友、志乃原的學姐。
那月發出「嗯~」的聲音環顧四周。
那月以過意不去的模樣眯細雙眼,閉起嘴巴。
「……這是能用沒辦法就一筆帶過的事情嗎?」
我閉上嘴巴。
「……這種話會在當事人面前說嗎?」
要不是她用有點強迫的辦法約我出來,我還真的毫無自覺。
是我甩了禮奈。
「……下個星期開始就會到我們同好會露臉了。我有事先跟藤堂報備過暫時不會參加『start』的活動,所以這方面沒問題。」
她以前是戴著有色眼鏡看待我這個人。爲了當她拿下有色眼鏡之後,眼中的我能不比先前遜色,所以我必須這麼做。
「是啊。」
至於那月能不能接受這個說法,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哈哈,至少否認一下啊~」
「也沒有別人會這麼做了吧?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應該都不會像這樣安慰你。」
這是要聯絡誰嗎?
所以儘管只能一點一滴累積,我也是靠着踏實的努力循序漸進。
更何況那終究也是爲了自己着想,因此我對於遠離過去的日常這點沒有任何猶豫。
我在內心感謝裝作沒有聽見的那月,同時也跟着她朝餐廳走去。
我的口味沒有特別挑剔,感覺大部分店家的軟骨跟啤酒都差不多。
可是我不知道具體來說應該怎麼做,所以纔會認爲至少得達到一定的社會地位,這大概就是最淺顯易懂的成長。
「咦?」
「唔……你要是不吐槽,就變成是我說了很過分的話耶……」
「話是沒錯。」
我也不覺得自己配得上禮奈。即使如此,她一直以來還是喜歡着我。
那月的話說到一半就閉上嘴巴。
「哎,這也沒辦法啊。」
然而我實在無法反駁這句話。
「我在預約餐廳啦。我想喫個飯。」
「真的假的?該不會一踏進店裏就有誰坐在那邊之類……」
然後又是沉默地邁開腳步,好像想到什麼事情的那月突然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瞥了乾脆點頭的那月一眼,我拿起啤酒杯就口。
我猶豫之後回答:
然後大概是找到目的地的那間餐廳,她沒有特別說些什麼便轉個方向。
換作是平常,彩華見到我這副模樣應該會主動提起纔是,但是她最近完全沒跟我聊什麼太深入的事。
我一邊窺探湧上心頭的疑問,一邊喝起啤酒。
「欸,悠太。關於禮奈那件事,我並不覺得生氣,而且禮奈自己也能接受。所以你沒必要這麼自責啊。」
「……我還以爲妳會痛罵我一頓。我知道禮奈沒有生氣,但是我……呃,當時也沒能做出回應。原本覺得妳會說我沒有權利這樣消沉。」
「爲什麼?重要的人離開自己身邊,任誰都會消沉吧。」
那月把蓮藕扔進嘴裏,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在她吞下肚子的同時,似乎有些在意我那番話的某個部分,皺起眉頭。
「話說你竟然以爲我會痛罵你一頓嗎?我確實有諷刺挖苦悠太的前科啦,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懂得尊重當事人一起做出的結論。」
「成熟的大人才不會這樣說自己。」
「會啦!你自己明明也是會一邊喝酒,一邊感慨地說聲『我們也都長大成人了呢~』的那種類型!」
……被她說中了。印象中我確實說過幾次這種話。
我立刻低頭說聲:「對不起。」安撫那月。
但這終究好像也只是那月的玩笑話,她以沒有特別在意的模樣說道:
「算了算了。悠太,禮奈有話要我轉達給你就是了。」
「咦?」
突然之間換個話題,讓我不禁輕呼一聲。
──禮奈有話要對我說?
大概是從我的視線中察覺某些情緒,只見那月揚起嘴角。
「她說:『不要客氣喔。』還說只要這樣講,悠太就會懂了。」
「客氣……」
這句話的主詞肯定是「對我」吧。
所以,也跟小彩說一聲比較好吧。
「喂,啊,禮奈。妳要我去找悠太的任務,總之先達成嘍。」
她將包包掛到肩上,準備離開餐廳。
我正要拿出收在褲子後方口袋的錢包時,那月抓住我的手加以阻止。
「不懂什麼啦。」
說真的,我不知道禮奈心中究竟還有多少他留下的殘渣。
「……幻影。」
我是抱持着會挨那月罵的心理準備踏進店裏,根本沒有那種心思,但是冷靜下來思考,跟甩了自己摯友的男性友人單獨出來喫飯,可以說是風險極高的行爲。
我想了很久,決定打電話給禮奈。
「……禮奈也真愛操心。」
雖然想好好向她道謝,但還是姑且閉嘴。現在開口總覺得有些害臊。
傍晚時分,我打電話給真由了。總覺得她的語氣比平常還要認真不少。
『……嗯。反正彩華也對自己的心意有所自覺了。』
當我如此心想並離開餐廳後,那月對我搖了搖手。
──只是暫時保持距離而已。
『這樣啊。』
……客氣啊。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我只是──
因爲在禮奈的請託下,我也跟真由說了一樣的話。而且禮奈好像是親自去找小彩。
即使如此,如果早就知會過禮奈有今天這場飯局,那又另當別論。
要好好珍惜禮奈的想法,跟拋開真正的自我是互相矛盾的事情。爲了將來而持續採取行動並非壞事。然而把忙碌當藉口,拿過去發生的事作爲理由,甚至犧牲自己與身邊重要的人們之間的關係,這個現狀就太過迷失自我了。
一個月前在海風吹拂的涼亭裏,我們──
兩人就這麼默默朝着車站走去。
『喂?』
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這個嘛……嗯,看來時機有點太早了。說不定是我誤判了。」
「……我知道。我什麼都沒說吧。」
漸漸從鮑伯短髮留成中長髮的淺栗色頭髮隨之飄逸晃動。
夜晚的公園待起來莫名舒服,就連機械式的撥號聲感覺也別有一番風情。
「其實我也想再多喝一點,但是今天的重點就是這個。而且要是跟你兩個人喝太久,對禮奈也過意不去。她並沒有阻止我啦,是我自己會這麼覺得。」
爲了掩飾內心的想法這麼隨口回應,那月也揚起嘴角轉頭看過來。
那月乾了這杯Highball,朝着呼叫店員的服務鈴伸手。隨即又打消這個主意,再次看向我這邊。
乾燥的空氣竄入肺裏。
既然如此,等等出去就給她兩人份的錢吧。
「啊哈哈,要加入我的旅團嗎?」
「怎麼樣?」
……過去跟那月幾乎只是點頭之交的關係,現在也變成真正的友誼。
「總覺得──」
「……她拜託我當悠太變成『這種狀態』的時候,就要對你這麼說。要不然我纔不會跟你單獨出來喝酒呢~」
隔着那月的背影,我在腦中想起禮奈的身影。
總覺得高掛在涼爽夜晚的秋月,散發耀眼的光輝。
因爲最近的悠太雖然乍看之下鬱鬱寡歡,不過我覺得努力做事這點本身值得嘉獎。畢竟連我都不曾那麼認真地窩在圖書館努力做點什麼,雖然是爲了達成禮奈的要求,我還是擔心這麼做會不會妨礙別人的努力。

「呃……謝謝。這是等一下收現金的模式啊。」
悠太想必是自己得出什麼結論,總算可以拋開迷惘跟鬱悶走上眼前的道路。
……差點將這些話說出口,但是我吞了回去。
「這倒不必。」
點開LINE的對話紀錄。在悠太的名字下方,還有真由跟小彩的名字。
那月喃喃說了一句:「真傷腦筋~」便喫起最後一片烤牛肉。
我不想用惡作劇動搖禮奈的心。相對的,我決定問她一個問題。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與她道別之後,抬頭仰望夜空。
即使如此,看了道別時悠太的模樣,讓我覺得告訴他大概是正確的決定。
「……妳什麼都知道啊。」
「妳能跟小彩說一樣的話嗎?」
「我要用信用卡結帳~」
大概是從我的表情當中察覺什麼,只見那月露出苦笑。
呢喃說出的兩個字,在腦中勾勒出那一天的光景。
「真的沒關係。今天對悠太來說是離開幻影的契機。快變回本來的樣子吧。」
「不,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悠太好像沒有察覺到就是了。」
我不禁喃喃自語。
跟悠太分開之後,我自己一個人走了一會兒。
這一定就是那月所說的「這種狀態」。
就這麼持續幾十秒的沉默之後,打破僵局的人也是那月。
她給我一句簡短的回應。
◇◆◇◆
走在路燈照亮的住宅區裏,我伸手操作手機。
「哼哼,你絕對不懂吧。」
「你看起來跟說了沒兩樣啊~這個要人陪的傢伙。」
也不知道我給她的支持是否足夠。
「答錯嘍,是我請客的模式。這樣這個月就不能買《排球少年!!》的周邊商品了~」
如此說道的那月站起身來。
──當她聽到禮奈轉達的話時,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無論內容爲何,看起來單純因爲與禮奈有所聯繫就開心不已。
『……不,我想他的內心應該知道。只是不去面對而已。』
「幻影聽起來真是帥氣啊。」
一開始答應禮奈的請託時,我還懷疑是否有這麼說的必要。
走在我前面一步的那月,最近一定很關心我吧。
我這麼吐槽之後,那月眨了幾下眼睛,輕聲笑了出來。
「喔……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不。說到頭來,『這種狀態』是怎樣啊?我很消沉的意思嗎?」
一接通馬上報告似乎還太早了。
「我的意思是你被禮奈的幻影困住了。現在的禮奈不希望你這樣。或許你想跟禮奈一直維持良好的關係,不過現在還是應該保持距離的時候吧。」
「別、別說這種奇怪的話!」
「不要直接說是在安慰我,那多難爲情啊。」
見我做出這樣的反應,那月輕聲發笑,然後走到櫃檯前方。
悠太似乎不太能夠理解,但是他總有一天會明白。
「你已經恢復了嗎?那麼安慰你也算值得了。」
耳邊傳來的撥號聲響了一兩次。
……都拜託朋友轉達了,還要人別放在心上,也未免太爲難。
月光底下的暗灰色頭髮,以及淡紫色眼睛。
而且禮奈將判斷這個時機的任務交給那月,也是因爲她相信我們是真正的朋友。
我等了一下,以爲她還會繼續說下去,這才發現如今的回應已經結束這個話題。
既然那月是擔心我纔會準備這場飯局,那麼應該由我請客纔對吧。正當我要把錢包拿出來時,那月說聲:
即使如此,她的意圖確實傳達給我了。
那月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我們是摯友啊。不好意思喔,你們之間的發展我都一清二楚。但是我沒聽說你們實際說過哪些話,而且就算去問她應該也不會說就是了。」
「啊~這也是啦……但具體來說好像又不是這樣。」
察覺到這樣的心情,我不禁咬緊牙根。
我知道這個場面不適合這麼想,但是間接與禮奈有所牽連的感覺還是令我感到欣喜。
「少囉嗦,我纔沒有這個意思!」
「妳真有把握耶。」
『好歹是前女友啊。』
她雖然帶着開玩笑的語氣開口,我卻頓時無法回答。
因爲從她的聲音聽來,總覺得悠太在她心中還是有着巨大的存在感。
「……當一個人甩掉別人之後,還是會很在乎那個對象。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咦?』
「妳真的死心了嗎?」
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我不禁咬住嘴脣。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
雖然在悠太面前說得裝模作樣,其實我不太瞭解他向禮奈提分手時的詳情。
當時禮奈對我說:「我被甩了。但我不會跟妳說我們是怎麼分手的。」至於理由好像是「因爲這是我們兩人的回憶」。
我覺得有這樣的想法很好,然而果然還是有點介意。不過我當然很清楚,這是他們兩人的問題。
禮奈輕嘆了一口氣之後回答:
『沒關係。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就算現在再改變自己的決定──也一定無法得到對我們來說算好的結果。即使有那個可能性也一樣。』
她的聲音有些平淡。
與其說是死心,聽起來感覺更像是有所領悟。
禮奈想必已經不再去想加深彼此關係的可能性了。
就像證實我的推測一般,禮奈繼續說下去:
『關於那月所說的讓悠太在乎我的行動,我已經實踐過了。還有……比那更加激進的事也是。能做的事我都做過了,說真的,對於複合這件事我一點也不感到後悔。雖然還是會覺得可惜啦。嗯,這也是理所當然。』
禮奈的話說到這裏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怎樣,妳這是什麼意思!」
這類的人。並不是喜歡這個異性,而是這個人。
「咦!我本來還想幫妳打圓場的!」
『呵呵,爲什麼要道謝兩次?有這麼開心嗎?』
我想禮奈肯定也是如此期望。
被你甩掉的禮奈都這麼努力了。所以悠太也要好好努力。
我連忙想幫她圓場,於是緊握手機。
……悠太。
要是有人說出「既然是跟那個人在一起,那麼和禮奈交往的那段時間終究還是虛假的吧」這種話。
我笑着仰望夜空。
『……意思是我很喜歡你們這類的人。』
要是在做出選擇之後,有人要拿你過去的選擇找麻煩。
這個隨處可見的發言,一定可以做各種解釋。
這並非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
「總之呢,我這段時間都會黏着禮奈,不會離開妳的。要是出現想趁虛而入的壞蛋,我會全部幫妳趕跑!」
但是,悠太。
既然如此,我必須多跟她作伴,讓她澈底忘記這些事。
『這個問題也太壞心眼了。那月這個笨蛋!』
『不要說是打圓場啦!下次見面時妳要請人家喫飯!』
我連你的份也一起道謝嘍。
就由我來證明你們共度的時光有多麼貨真價實。
「總覺得好像被妳打了馬虎眼。謝啦……嗯,謝謝。」
那或許是個很困難的選擇。
即使如此,還會替那些留在自己已經抽離的風暴中心的人着想,幫助過去的情敵。
只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卻沒辦法直接傳達出去。所以當她要吐露對他抱持的情感時,話中就需要像這樣的緩衝。
『那月有些地方跟悠太滿像的,但是這種時候就不一樣呢。』
「差不多啦。」
悠太接下來一定會面臨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
──爲此,我自己必須先轉換心情纔行。
你要是沒有好好面對,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可能會讓你很想逃避,想無視內心深處的感情。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如此送上讚賞之後應該就會停止思考了吧。
發出開朗的聲音如此宣言,隔着話筒能夠聽見她的笑聲。
禮奈現在想要跨越這一關。
她應該還沒整理好認爲時間會成爲夥伴的心境。
一邊這麼回應,我同時切身體會禮奈的堅強。
所以你要好好選擇喔。
「說什麼『人家』啊!」
我是摯友。然而我能做的頂多只是跟禮奈聊聊,暫時緩解她的煎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