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重新出發的意義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5972 字
迎新季節差不多快結束了。
花季時盛開的櫻花樹上,到了現在也只剩下一點花瓣,相對地開始有些新的綠葉摻雜其中。
像之前那樣時而感受到涼意的次數也漸漸減少,就算是太陽剛升起不久的早晨,感覺也舒服多了。
現在的時間才早上六點多。
然而我已經從離家最近的便利商店出來,提着塑膠袋踏上歸途。
上一次這麼早就開始活動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直到這個時間都醒着還沒睡,倒是常有的事。
睡衣加拖鞋的打扮,可不能在有許多人出外走動的時段穿出門。能夠這樣外出,算是這個時段獨有的特權。
正前方迎面走來一個帶狗散步的老人,對方朝我點了點頭,我也稍微點頭回應。
只因爲對上眼就跟一個陌生人點頭打招呼,或許也是這個時段纔會有的事。
回家之後,我先將塑膠袋隨手放在玄關。
從袋子裏露出來的是幾天份的早餐。盡是甜麪包或飯糰等,可說是學生夥伴的便宜品項。
我只拿出甜麪包就走回房間。窗簾緊閉的室內還有些昏暗,但我毫不介意地拆開了甜麪包的包裝。
今天之所以早起,是因爲第一堂便是很看重出席率的課。加退選期間也已經結束了,因此只要每缺席一次,想拿到學分的難度就會變得更高。
能夠輕鬆拿到學分當然最好,爲防自己起不來,我設定好從該起牀的一小時前,鬧鐘每隔五分鐘就會響一次,但不知爲何今天鬧鐘第一次響的時候我就醒了。
「……冷冷的。」
一邊喃喃自語着,就將甜麪包塞進嘴裏。
最近的飲食變得都是以溫熱的食物爲主,去便利商店的次數一口氣就減少很多。身體確實是比較健康了,但總覺得也變得無法坦率覺得甜麪包好喫。
這也讓我感到有些寂寞,但這就是所謂的奢侈吧。
一邊想着這種事,我爲了讓自己完全清醒,便咬着甜麪包就打開了窗簾。
雖然是快要換日時所傳的內容,但熟知我熬夜頻率的人,確實就會這麼說。
「我知道學長早上都很沒幹勁。但你從剛纔開始就完全不看着我,又是爲什麼呢?」
我跟禮奈又是如何呢?
「……可惡。」
察覺到志乃原想問的事情,我環視了四周。然而,附近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根本不用多想。這個現狀就是回答了。
這樣的關係就某方面來說,算是理想中的情侶。但或許那終究只是一種願望而已。這會讓某一方,又或是雙方都必須有所忍耐。
在那之後的這一星期,我們每天都會透過LINE聊天。雖說是每天,但也不是聊得多麼頻繁。就只是講個幾句話而已。
並非針對任何人,我這麼罵了一聲。或許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由於抵達大學的時間還很早,此時學生都還零零散散的。
「如果話說得不夠清楚,當然會產生誤解。要是直到最後都沒把所有想法說出口,那誤解到最後一刻也是理所當然吧。」
然而硬邦邦的長椅就像是看不慣我這副委靡的模樣,只回應了一陣疼痛的感覺給我。
我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回一句之後,志乃原便抓着我的肩膀猛力搖晃起來。
即使如此,事到如今我還是會想。
我抬頭仰望天花板,並一股勁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但已經回不去了。我們沒辦法直接將那段時間置換到現在。
明明是自己選擇離開的,一旦和解就產生這樣的想法,我很明白這實在太自我中心了。
我久違地想抽個煙而四處張望了一下,但戒菸成功之後過了幾個月,現在家裏甚至連個空煙盒都沒有。
我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回應志乃原的確認。
真的讓人心生厭煩。我並沒有像高中時的榊下那樣,做出刻意傷害人的事情。
要是到了第一堂課開始前半小時,校園內就會跟平常一樣滿是學生了吧。
「那種契機想必到處都是喔。我覺得不過是這次剛好出現在學長這邊而已。」
「咦?」
我緊咬着脣,低下頭去。
我一邊打開聊天畫面,便回想起上星期發生的事。
確實志乃原說得沒錯,當時禮奈要是有吐露出自己想法的話,說不定事情就會圓滿收場了。
跟禮奈交往的那段時間,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確實是一段幸福的時間。接受我告白的禮奈曾說「我會讓你幸福」。而且也確實如此。
禮奈深知我每天早上都會關掉鬧鐘好幾次的事情。令人意外的是,我約會的時候幾乎很少遲到,但那絕對是多虧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個不停的鬧鐘。
「……妳說得對。」
眼角的餘光可以看見志乃原湊了過來。
我還是很高興,我們的關係可以重新開始。
甚至連我都不禁討厭自己。
只要再看個智慧型手機的畫面,就能完全清醒了。
「跟平常一樣好嗎。我早上都是這樣。」
即使如此,我們兩人之間還是流逝着直到前陣子都還難以想像的平穩時間。
◇◆
我跟不上學妹一大早就很激昂的情緒,不禁淺淺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聲音隨着身體搖晃而發出來,她卻無意間鬆了手,害我差點從長椅上摔下去。
我找不到可以反駁志乃原的話,就這麼閉上了嘴。
傳送訊息的對象,顯示出「禮奈」二字。
「簡單來說,就是話說得不夠清楚。」
「啊哈哈,那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這竟然不是你的真心話嗎!」
「豈止有餘地而已。這一切的原因都出在我身上。」
「學長,你是不是沒什麼精神啊?明明是睽違一星期看到我耶~」
無論結果爲何,我跟禮奈可以重新開始,都是多虧了這個學妹。
這是昨天傳來的訊息。
「……是要在這裏說那件事嗎?」
這跟志乃原或彩華之間,又是不一樣的扭曲的關係。
我敢說自己並沒有那種不道德的想法。
曾幾何時,我們還是那樣的關係。
但做出這個契機的人無疑是我,而且我也沒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說是禮奈不對。
「一大早就太有眼福的話,之後一整天都會很難熬。」
這樣的打扮很符合志乃原的風格,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四周的目光想必都會集中在她身上吧。這讓我很想在那之前進到教室裏。
「真是的,不可以一大早就嘆氣喔。明明就是睽違一星期見到我,也太奢侈了。」
「距離學長上次跟禮奈見面,已經過了一星期。我也剛好從那天之後就忙東忙西的,都沒辦法去學長家,但真沒想到這段時間你竟然完全沒有跟我聯絡!」
志乃原坐在長椅上晃着腳,繼續說了下去:
她穿着米色剪裁上衣,搭配華美的紅色裙子。
我們彼此都很清楚這一點,才總算能夠重新站上起點。
「妳說視情況有酌量的餘地。」
話雖如此,我本來也打算哪天志乃原來我家的時候跟她說這件事。那一天,年紀比我小的她,卻還是給了我很大的動力。
然而對象既不是彩華,也不是志乃原。
既然如此,要向志乃原說起整件事的始末,也沒什麼好令人擔憂的。
而要減少這樣忍耐的次數,就只能靠言語傳達彼此的想法。
那雙眼睛當中,並沒有寄宿着戲弄我的色彩。雖然沒有要戲弄我卻害我差點跌倒這點反而更令人感到害怕,不過這樣的心情現在也必須先擱置一旁了。
但當我看到志乃原的表情,不禁就止住了嘴。
「……是是是。」
破壞這一切的就是我自己。
我正想向她抱怨「我是因爲相信妳才隨妳搖晃身體的欸,沒人這麼過分的吧」,並抬起頭來。
──從零開始。禮奈是這麼說的。
……約會啊。
正當我在想該怎麼回答時,志乃原就用像是想到什麼好點子似的語氣說:
接着又打了『難得在鬧鐘第一次響的時候就起來了』並傳出去。
耀眼的朝陽讓我閉起單眼,並一邊滑起手機。
「即使如此,促成分手契機的人還是我。」
說不定就是要像這樣一再反覆地重新建構細微的關係,最終纔有辦法時而察覺對方的想法。
要是我們就那樣斷絕了關係,即使過了再久,梗在胸口的心結還是不會解開。
「啊嗚啊嗚啊嗚……」
「可以在這裏說吧。」
……就算不用多說什麼,對方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然而──
我抬頭一看,只見志乃原稍微歪過了頭。
說不定我本來甚至不被允許去想像這些事情。
「學長,你覺得怎麼樣?」
跟我一起並肩坐在五號館二樓長椅上的是志乃原。在這所大學會用學長稱呼我的人,也就只有這個學妹了。
「……啊──已經過一星期了啊。」
「我說了什麼來着?」
我沒辦法隔着熒幕確認禮奈的表情。打出這些文字的禮奈,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傳出去之後,我的手指暫停了一個瞬間。
這一星期以來,每當收到禮奈傳的LINE,我的心就會感到一陣刺痛。
我開口這麼說,志乃原便眨了眨眼。
「就算不是真心話也沒關係喔。」
雖說幾經波折,但我們的關係之所以可以重新開始,都是多虧禮奈有着寬大的胸懷。
「不過學長,沒有好好表達的人不只是你,禮奈也是。她應該是對此有產生自覺,所以纔會想重啓跟學長之間的關係吧?」
或許是因爲距離開始上課還有好一段時間,即使如此沒有任何人在也真是罕見。
「妳也沒有跟我聯絡啊。妳要是傳LINE給我,我也會回好嗎。」
『早安。因爲我今天第一堂有課。』
但是,就結果來說我還是傷害了禮奈的話,那我不也是一丘之貉嗎?這一個星期以來,這樣的想法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我用平板的語氣這麼回答之後,就喝起在自動販賣機買的咖啡歐蕾。
我要是再多顧慮一下禮奈的心情,恐怕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那個地步。要是我這顆不中用的大腦能多出一點懂得站在對方立場着想的皺褶,應該就不會產生那樣的誤解纔是。
「學長,你這一星期應該都悶悶不樂地,甚至是鬱鬱寡歡地責備着自己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看來你今天很早睡呢。晚安!』
「我!是希望!學長可以主動聯絡我啊!」
我對於自己說出口的話不禁皺起臉來。
志乃原站起身來,走到我身前。
背對着我的志乃原將手背在身後,不斷纏繞着自己的手指。
不久後,應該是思考出一個結論了,她便轉身面對我。
「這種時候就要互相幫忙,並漸漸加深彼此的關係。接着就會像是家人一樣。情侶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雖然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妳也不知道喔。」
我這麼認真地聽她講,不禁彆扭地噘起了嘴。志乃原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啊,我又沒有談過這麼深刻的戀愛。這只是我從戀愛節目學到煞有其事的知識,得出的個人看法而已。」
「原來如此。」
她在我家偶爾也會看戀愛節目,看樣子那節目似乎也會安排一些比較認真的特輯。
因爲我對那個節目的印象是街頭訪問都有點過火,所以讓我感到滿意外的。
「所以,站在外人角度聽聞你們這些事情的我,說真的只覺得你們半斤八兩。但按照學長的個性,想必就算可以理解我的想法,也不會認同吧。」
聽了這番察覺我心中想法的話,我也點了點頭。
我不覺得志乃原的想法是這世上的一般論,但姑且也是有她的道理,所以沒辦法隨便聽聽就算了。
「既然如此,就讓我這位在這段時間跟學長相處融洽的人,來說個一兩句!」
志乃原的手扠在腰上,抬頭挺胸地說:
「現在學長能做到的補償,並不是在這邊鬱鬱寡歡。你只要像你們交往前那樣,跟她聊聊天就好了。因爲現在禮奈所希望的,就是跟學長毫無嫌隙地聊天。」
雖然她講得好像很懂禮奈一樣,但這個說法也不見得有錯。
我會說不出什麼反駁,也是因爲這樣。
「說穿了,我現在是很想對學長說不用去在乎禮奈的事啦,但那樣講話太不圓滑了!這種話纔是要藏在心中別說出來。」
「妳剛剛已經說了喔?全都說出來了喔?」
「……爲什麼這麼說?」
我眨了眨眼,志乃原則是沉默地等着我做出反應。
她看起來有些害羞地用手掌遮住嘴邊。
我還寧願聽她開玩笑地說會有毒並結束這個話題。
我在聖誕節時期,不小心撞到穿着聖誕裝的志乃原。因爲害她手中的傳單散落滿地,爲了賠罪才帶她去喫個飯。
反省當然很重要。但那是爲了下次不要再重蹈覆轍,爲了迎向明天必備的東西。
「如果你有那種自尊,也請偶爾煮飯給我喫啊。」
總之向她道謝是最安全的吧?實際上,我最近對這個學妹懷抱的謝意越加強烈。之前還會阻止志乃原來我家,我甚至對此感到懷念。
「妳還是一樣超有自信耶……」
對着發出抗議般聲音的志乃原,我微微揚起嘴角。
真的有辦法矯正的話確實很想請她這麼做,但爲了避免在睡夢中被狂按電鈴,我只有曖昧地點點頭以示回應。
原本以爲禮奈的話題已經默默帶過去了,這讓我一瞬間不禁語塞。
當我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無意間察覺四周開始傳來陣陣喧嚷。
朝附近瞥了一眼,只見有幾個學生正要走進教室。
揚起嘴角的志乃原,用手指在嘴邊交錯比出一個叉。
志乃原說得對。現在的我,還有其他該做的事。
志乃原那雙大眼朝我看了過來,就像在試探着我的反應。
「嗯?」
儘管還是個學生,我得說,我不想完全比不上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
「你是把我當成怎樣的人了啊……而且我遠比學長還要有錢好嗎。」
但想要贏過還有美髮模特兒這份收入的志乃原,至少當我還是學生時是沒辦法的吧。
「我啊,是那種比起道謝,更希望對方能用態度表示的人。」
我下意識這麼叮囑,這讓志乃原的臉整個皺了起來。
「不客氣!但是學長,答錯了喔。」
「什麼事啊?」
我確實是過着不自己下廚,總是靠超市的現成熟食或便利商店便當填飽肚子的日子。
志乃原伸出食指,像是想到了些什麼。我則向她問道:
「我沒在誇妳啊。」
志乃原毫無遲疑地如此斷言。
「呵呵,請別這麼誇讚我啦。」
我不禁愣愣地張了嘴。
「學長。」
「平常都謝謝妳了。」
「我是不認爲有毒,但我不想因爲喫到不好喫的東西而平白攝取熱量。」
「我會毫不在乎禮奈,照常跟學長在一起。」
我絞盡腦汁思考到底該怎麼說纔是正確答案。
「沒問題,妳等着吧,我會讓妳喫到讚不絕口!」
但志乃原不一樣。
爲什麼要全都說出口啊?我總覺得之前也有這樣吐槽過她。
「妳是覺得我煮的東西會有毒還是怎樣嗎?」
對於我這個最快也只有在第一堂課上課前五分鐘進教室的人來說,是未知的世界。
換作平常,我應該會隨便說些玩笑話,但現在我坦率地覺得志乃原說的話也有道理。
看來不想在家裏消耗活力就一直偷懶不做家事的結果,便是讓學妹對自己的信用跌落谷底。
「都是因爲學長單身感到寂寞,步履蹣跚地走在路上,我們纔會相遇啊。」
「你說沒問題……咦?嗚……我開玩笑的,請你不要下廚!」
「後半句話妳沒必要跟我報告,會傷到年紀比較大的男生的自尊。」
「不管多麼難堪,就算那是不可取的行動所產生的結果,即使因爲那個結果而讓你現在這麼消沉……」
我該稍微向那個學妹學學呢。
與其因爲一件已經結束的事而讓心情陷入陰鬱之中,更重要的是去想想接下來的未來。
志乃原不懷好意地帶着嘲弄我的笑這麼挑釁,我也跟着回嗆。
「拜託妳別說這種真的會傷人的回答好嗎!」
「但你遇見我了!既然能碰上如此天大的幸運,這一切全──都是賺到啦!」
「哪裏錯了啦。」
「咦──!」
這是在去溫泉旅行時見過的相同動作。
「啊哈,你要追問啊?」
但那只是因爲料理的過程很麻煩,如果看着簡單的食譜去做,應該也不至於端出多毀滅性的食物纔對。
「我沒錢喔。」
在我至今的人生當中,人際關係就只有國高中時,因爲身在同一個環境裏而認識的人而已。
「我覺得學長跟禮奈分手也好。」
「還真早進教室啊。」
「這是……」
志乃原忽然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結果志乃原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之後,就猛力地搖了搖頭。
我們就是爲此纔會重新開始。
準備進教室而站起身的我,淺淺嘆了一口氣。
「還有,我要在學長說出一些話之前先下手爲強。」
「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喔。學長早上真的起不來耶,真想好好矯正你。」
正因爲我那一天,懷着那樣的心情走在那個地方,才促成了跟志乃原交好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