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同好會活動

我一靠近人在體育館門口等我的志乃原，她就開心地跳了起來。

「總覺得體育館的氣味很棒呢，讓人雀躍了起來。」

身邊的同好會成員們都很感興趣地旁觀着。

很會打籃球的男生也會刻意用比平常還要搶眼的招式投籃，大家明顯都很在意志乃原。

志乃原的存在感強烈到只是站在她旁邊就會覺得坐立難安。雖然她本人只是在那邊跳來跳去的而已。

大廳有個可以通往二樓的樓梯。

就帶她去那邊，讓志乃原上到二樓好了。

當我朝着樓梯的方向跨步前進之後，志乃原乖乖地小步小步跟上來。

「要帶我去哪裏呢？」

「二樓。」

我這麼一說，就被她扯了一下袖子。

回過頭，只見志乃原用不滿的神情抬頭看着我。

「從那邊看也太遠了吧。我想在近一點的地方看比賽耶。不行嗎？」

看來她似乎已經發現了二樓座位區。

「start」在活動時所借的體育館是市營的，球場和大學的體育館差不多寬敞。

在二樓座位區可以看遍整個球場是市營體育館的強項，應該最適合用於觀看比賽纔是。

分明如此卻還是感到不滿的志乃原，讓我在心中感到不解。

「一樓幾乎沒有什麼可以看比賽的區域，而且要是球飛過去會很危險喔。」

「但是，在那裏看很有魄力啊。籃球比賽就是要就近觀看吧。」

儘管嘴上這麼說，志乃原的視線卻飄往另一個方向。

看着感覺很開心的志乃原，我也跟着揚起微笑。

然而對於國高中都隸屬籃球社的我來說，也不想讓至今累積起來的東西都化爲烏有。雖然不全是開心的回憶，但正因爲有過那段時光，纔會有現在的我。

「哈哈哈，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當我久違地感受着一拍一拍地運球時那粗糙球面傳來的觸感，就看見三年級的學生靠過來的身影。

他兩手拿着應該是直到剛纔還穿着的球鞋。

球場旁邊也有一塊區域。雖然還有其他同好會成員在怕會有些尷尬，但如果是志乃原應該不用擔心吧。

「投得漂亮！」

我相當喜歡那種就算離開了我的手，還是可以回到自己所想的地方的感覺。

因爲聚集了一羣有着這種想法的人，會變成以比賽作爲活動中心主旨，也可以說是必然吧。

「咦？什麼意思啊？難道我看起來很老嗎？」

於是我離開了他們兩個，進到體育館的球場內。

要由自己說出已經分手的事情，負擔或許還比較重。

被這樣搭話之後，我也回以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說出口的對話。

對於我的吐嘈，志乃原開懷地笑了。

那個時候的我，還有着那種像是被許多不認識的人監視着的感覺。

「你這傢伙是國中時的我喔！」

「我知道了啦，你就在一樓看吧。可別因爲飛過去的球而受傷了喔。」

我壓根不記得自己有變成麻煩角色的設定，但有讓氣氛和樂融融起來那就算了。

聽到這聲讚賞的同時，我的視線也暗了下來。

雖然志乃原一時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後來似乎有想通，就滿不在乎地笑了。

「你還真的是比我小呢。」

只是想運動一下身體，只是想開心地打打籃球。

我這麼一問，藤堂稍微看了一眼志乃原，便點了點頭。

因爲會覺得丟臉。

就算一樣是籃球，在旁邊觀戰跟實際下場打還是兩回事。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

於是我總歸出順着志乃原說的讓她回到一樓觀賽，對我們來說都比較好的這個結論。

硬要舉出一個目標的話，頂多只是在大學內的籃球同好會競賽之中贏得勝利，確保聚餐或是集訓的資金而已。

我就這樣頭也不回地回到球場上，藤堂便從出入口的地方現身了。

在這個瞬間，我回想起志乃原對待元坂的態度。聖誕節那天，志乃原無情地揮開了元坂的手。

「嗯，是啦。是沒錯啦。」

志乃原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又不是特別幫她做了什麼安排，她卻像這樣低頭道謝，更是讓我覺得害臊。

一看就知道她在說謊。不如說，她也沒有要隱瞞。

然而變成大學生之後，感受力自然而然也會改變。

我這麼一說，志乃原的表情就亮了起來，說着「謝謝學長！」低頭道謝。

覺得她這個反應很有趣的我，順勢伸手輕拍了她的頭，這時志乃原發出「咿呀！」一聲拔高的驚呼。

「少囉嗦。」

然而對於我的提案，志乃原的臉沉了下來。

雖然外表看起來是這樣，其實內心抱持着很多純粹的地方。

看着回答含糊其辭的志乃原，我也能察覺出她興致缺缺。

對於我這番不經意脫口的話，志乃原有些不滿地回應道：

我這麼一問，志乃原一瞬間露出在生悶氣的表情，並嘆了一口氣。

「沒關係，是學長的話就可以。」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在大學加入社團。憧憬大學校園生活的我，覺得要投注很多時間的社團活動只是一種枷鎖。

總有一天，當發現了並不是只有自己抱持着那種想法，而是大多數人都一樣的時候，那般像被監視着的感覺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就自己在這邊練習一下。麻煩死了。」

「我一個人被丟去二樓座位區很寂寞啊！不管任何事情，我就是很討厭自己一個人行動啦！」

志乃原很有精神地道謝。對於這樣低頭的志乃原，藤堂揮了揮手作爲回應。

我所屬的同好會「start」的活動時間幾乎都分配給比賽了。

現在甚至可以自己去卡拉OK唱歌，還是國高中生那時就沒辦法。

「沒什麼啦，沒什麼。機會難得嘛……對了，你叫志乃原吧。來這邊一下。」

「不用這樣啦。」

我當然很清楚志乃原比我小。

「非常感謝！」

還是國高中生的時候，我也覺得所有要自己一個人行動的事情都很痛苦。

我發現自己似乎第一次上了她那種小惡魔般態度的當。

這麼一想，在各社團及同好會邀請新生的時期，我的雙腳很自然就走向籃球同好會了。

好像想到什麼點子的藤堂，把志乃原叫了過去。

我馬上收回手，說着「抱歉」向她道歉。

「嗯？怎麼了，你喜歡籃球吧？」

「喂，你們兩個是怎麼啦？」

但那也有所改變了。

志乃原的感受力總有一天應該也會漸漸改變。

我暫時中斷了運球，露出了笑容。

「麻煩是怎樣啦！」

「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嗎？」

身上穿着流行的雙排扣綁帶風衣，也很細心保養頭髮的超可愛女大學生。

如果是藤堂，我也相信他不會做出什麼壞事。

只要有點屬於自己的時間，自然就會發現吧。

「啊？」

「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啊。不如說靠近一點大家還會比較高興吧。」

所以總是和朋友聊天玩耍。

我也打算跟在志乃原身後一起走，卻被藤堂阻止了。

不但有在出借女生的練習用球衣，迎新的時候「start」的賣點就是連初學者也能盡興，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

之所以沒有被練習時間佔據，是因爲沒有大型的目標。

但可以重新體認到這個事實的機會並不多。

「啊哈哈，原來學長是麻煩的角色設定啊！」

令人懷念的止滑蠟氣味迎面撲來。

對於眼前這副光景，我不禁感到傻眼。

果然事隔許久再來參加活動，就會被大家這樣問候。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知道我跟女朋友分手的事情，偶爾會有人提及「聽說你跟女朋友分手了啊！」但也不會覺得不開心。

◇◆

不想被其他人看到，也不知道店員對於我自己一個人過來會怎麼想。

「喔，志乃原好像想在一樓看比賽。應該可以吧？」

「嘿嘿嘿。」

如此一來，也不能隨便找她來打球。

「咦？」

從地板反彈回來的球，像是被我的掌心吸上來一樣抓得剛剛好。

不過是跟合得來的夥伴待在一起就覺得很開心，相反的，獨自一人的時候，就連要怎麼打發時間都不曉得。

「是、是喔。那就好。」

「……這樣很寂寞啊。」

能想像到她滿意地揚起嘴角的表情。

走在路上或是打工的時候，我對於跟自己擦身而過的他人抱持關心的頻率變少了，就算有所在意，那種想法也不會持續多久。

「好久不見耶～～過得好嗎？」

我總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紅了起來，於是在被發現之前就轉身背對了志乃原。

「start」在規定上寬鬆到連沒有經驗的人也可以參加。

「隨便你怎麼講！」

「怎麼了嗎？」

「啊哈，學長真可愛。」

我當然也是其中一人。

將原本抓在右手的球射向籃框，球就呈現漂亮的拋物線並晃動了網子。投出沒有擦框直接進籃的空心球的瞬間，就算成了大學生，還是覺得很痛快。

「過得很好。各位也好久不見了。」

一邊回想起這段過去，我輕輕拍了一下球。

「既然如此，你也一起參加吧。除了大賽當天以外，就算擅自參加也沒問題。」

「唔喔！」

扯下從背後纏上的毛巾並回過頭，果不其然見到志乃原把手扠在腰上站在眼前。

她身上的服裝從便服變成了運動服。

「……爲什麼穿了運動服？」

我這麼一說，志乃原得意地哼笑一聲。

「學長，你知道在運動類型男生最憧憬跟女生之間的情景排行榜之中，名列前茅的是什麼嗎？提示是英文開頭爲M！」

「櫥窗模特兒

跟網美照。」

「纔不是呢，那是怎樣的情景啊！」

志乃原發出不滿的聲音，撿起滾到一旁的球，用雙手捧着遞給我。

「答案是什麼？」

「答案是有可愛經理

在的社團活動。請你人生整個重來一下吧。」

「只不過是答錯而已，也太狠了。」

我拿着球熟悉了一下手感之後，就再次投籃。這次也是沒有發出其他聲音，像是直接被籃網吸了進去一般。

「學長是不是其實很厲害啊？」

「只是剛好手感不錯而已。」

實際上，長達兩個月的空窗期讓投籃的手感變得生疏很多。剛纔的空心球也只是碰巧。

壓抑着久違的投籃而湧上的情感，我向志乃原問道：

「藤堂要你當經理嗎？」

「嗯──與其說是要我這樣做，應該說是給了我幾個選項吧。」

「什麼啊？」

「學長！」

儘管缺乏作爲經理的籃球知識，但以能讓男生的士氣提升這點看來，是不是讓志乃原待在這個同好會比較好呢？

我這麼說完，就走向收着許多球的籃子那邊。

「給你喝。」

對於藤堂這番話，我稍微揚起了嘴角。

應該是到大廳的自動販賣機買的吧。

「咦，等等！感想只有這樣嗎！」

她不太會打球的事實，透過剛纔投的這一球已經非常明顯了。雖然我參加的這個同好會，整體氣氛是連初學者也很歡迎，但不管怎麼說，到了冬天也沒有半個初學者了。

雖然有點重心不穩還是站了起來的志乃原，揉了揉剛纔我抓的地方。

他用寶特瓶丟我的事情一瞬間就放水流，我坦率地向他道謝。

正因爲我可以分得很清楚，那傢伙纔會放心地跑來我家。

果不其然，鼻頭已經發紅了。

「……我倒是覺得她有消磨時間這個目的啊。」

「怎樣啦？」

藤堂停下了正要喝運動飲料的手，歪過頭問我。

突然覺得看起來變得成熟，絕對是髮型的關係吧。

「說什麼傻話。」

志乃原發出了我平常從來沒有聽過的悶聲低吟。

「什麼不可能？」

……那傢伙，光是把頭髮綁起來，整個人的印象就不一樣了。

隨着這句話，志乃原並用了雙手射籃。但投籃姿勢真的是亂七八糟。

「天曉得。」

「如何呀？」

藤堂聽我這麼說了之後，大笑了起來。

沒去搭理從後方傳來的小惡魔的聲音，我從堆積起來的球當中拿了一個。

「但這也不可能吧。」

只見她伸出雙手拜託我。

「拉我起來～～」

這時，通知暖身時間結束的哨聲響遍了體育館。

「誰管你啊！」

藤堂指着滾過來的那個寶特瓶這麼說。

打到籃框正下方的球，就這麼反彈直接擊中了志乃原的臉。

我之前雖想着讓她混進比賽中好像也可以，但讓她當經理，不管對同好會還是對志乃原本人來講，應該都是最佳選擇吧。

身爲異性的我，第一次覺得一瞬間就能改變自己給人印象的容貌，實在滿狡猾的。

但我也完全沒有想要改變現在這樣的自己。

「他說我只是在旁邊觀摩應該也很無聊，就讓我進去經理室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當經理呢。」

「你女朋友超受歡迎的呢。」

「悠，你也學學人家吧。情緒高昂一點啊。」

男子組跟女子組的比賽是輪流進行。

「那當然啊，原本只是單純來參觀，突然參加活動已經很厲害了。明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呢。」

◇◆

「抓你的手感覺有點下流嘛。」

「我想也是。這下子我也放心了，看來你回到原本的自己了呢。」

「喔喔，謝啦。」

志乃原再次撿起籃球，她這次是用生硬的動作一下一下拍起了球。我們一邊走到籃框底下，志乃原便答道：

我苦笑地這麼回應之後，藤堂揚起了嘴角。

我看向志乃原那邊，她正在發飲料給同好會成員。平常總是冷冷清清的飲水區，今天主要是男生們都聚了過去，顯得很是熱鬧。

「就說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啊。」

「太狠了！」

這樣看來，出社會之後會更可怕。老化的現象已經開始。

「變態～～」

我看了一下，那寶特瓶是還沒開過的運動飲料。

籃球在體育館內響起的迴音着實令人懷念，這也讓我細細品味了一段時間。

雖然還年輕，但不過幾個月沒有認真運動，身體就變得如此沉重。

「很可愛很可愛。」

聽我這樣講，藤堂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覺得抓上臂更是下流百倍喔。不過是沒差啦。」

「噗！」

「沒有啦，就是我覺得志乃原應該不會來擔任經理吧。」

「我都伸出雙手了，沒想到會被抓手臂。學長很奇怪呢。」

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一罐寶特瓶，撞到我的大腿，發出咚的一聲。

逼不得已，我想說只拉她單手於是抓住了上臂，然而傳來了比想像中柔軟的觸感。

「我討厭籃球！」

我覺得自己有點明白男人會被那個小惡魔攻陷的理由了。

志乃原捲起運動服的袖子，並拿起套在手臂上的髮圈。

一口否定了志乃原的話，我使勁將她一把拉起來。

同好會的活動時間就快結束了，接下來只剩下女子組的比賽而已。

「哦，可別礙事喔。」

「我也覺得。」

她將柔順的頭髮紮成馬尾之後，用髮圈繞了繞。收成一束的頭髮輕柔掠過我的鼻尖。

很常有人對我這麼說。

變得比平常還要沉重的腳，讓我感受到衰退。

看她蹲下來抖個不停的樣子，我想說關心她一下就走了過去，結果志乃原立刻抬起臉。

因爲遠在跳躍到最高點之前就將球投出去了，因此球是朝着籃框一直線飛去。

藤堂一邊擦着汗就坐到我旁邊來。

女子組的比賽纔剛開始，我則是伸長了因爲疲勞而顯得沉重的腿，在一旁休息。

最近跟她一起行動的時間之所以變多，我想對志乃原來說只不過是在消磨時間而已。

我確實沒有像志乃原那樣滿滿的活力，也沒辦法像彩華一樣能在面對不同人時，做出最適當應對的社交能力。

「很可惜的，我還是覺得保持自己的本性最輕鬆啊。」

「只是爲了消磨時間就能拿出那樣的行動力，也很不得了啊。」

……力道還滿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