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是詛咒還是祝福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9634 字
「黎恩閣下,難道您討厭蘿潔塔閣下嗎?」
「……並無此事。」
我和師父離開了會客室,目前來到了另一間房獨處。
由於師父表示想和我聊些私事,於是我讓其他人都退下。
而師父詢問的,是我對蘿潔塔的看法。
「既然如此,那您爲何一直逃避着婚事?」
「那個、呃──她一開始確實是符合我的喜好,但現在好像有點變了──她確實是會爲我着想的溫柔女性,但我一直有種欠缺臨門一腳的感覺。」
即便我回答得不得要領,師父似乎也認同了我的說法,交抱雙臂點了點頭。
「蘿潔塔閣下的愛情確實是略顯沉重,但這也有一番風味呢。只要黎恩閣下也結婚的話,就能察覺到作夫妻的好處了。」
我雖然覺得話題有些對不上,但終究沒辦法對着師父說「我原本喜歡蘿潔塔忍耐我捉弄她的樣子,但她變得服服貼貼之後就覺得沒那種感覺了」。
我不敢向自己尊敬的對象暴露出性癖好,於是我思索了起來。
我真的想和蘿潔塔結婚嗎?
仔細想想,除了蘿潔塔之外,會浮現在我腦海裏的臉孔少之又少。
我的宅邸裏有許多美女,其中最漂亮的當然是天城,再排序下來是愛蓮、凜鳳、風華──以及賽莉娜吧?不行不行,我能立即想到的臉孔也就這幾張而已。
我明明想當個花花公子,但由於太少接觸女人了,居然連老婆婆都成了聯想的對象,這讓我對自己感到到一陣衝擊。
我明明打算回想自己中意的女性臉孔,結果因爲候補太少,居然連莉莉葉和寇特的臉孔都一同浮現了,看來我真是病得不輕。
你是個男人啊,你又不是屬於這個分類,給我滾一邊去。
蒂亞和瑪莉的臉孔雖然也隨之浮現,但她們也是典型的例外。
不是屬於戀愛的對象。
妮雅絲和尤莉西亞的分類是遺憾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老是忘不掉前妻的所作所爲,就讓我感到一陣窩囊。
對於蘿潔塔來說,這應該都是足以讓她火冒三丈的理由,她卻堅強地照單全收。
「──咦?要、要告白是嗎?」
然而,這卻和希葉爾的盤算大不相同。
由於身爲黎恩的師父,凡是在艦艇上販賣的物品,他都能免費取得。
希葉爾撲了過來,抓住他的胸口就是一陣搖晃。
有時候,真相不見得一定要讓人知道。
「呼~真有趣啊。」
「這樣啊。那麼,請恕我告退了。」
蘿潔塔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站在房間門口朝我看來。
「如果有女人把妳當成礙事的東西,那我就不要她了。」
「與其說喜歡與否,我害怕與她面對面。」
安士駁斥了希葉爾蠻橫的要求:
「怎樣?」
「嗚!? 」
聽到我像是陷入婚前憂鬱症一般的發言,師父露出了笑容。
沉默了一陣子後,蘿潔塔勉強擠出了聲音:
天城看着苦惱的我,露出了微笑。
我之所以決定結婚,也是因爲有師父開口的關係。
我沒坦承自己的結婚是出於不單純的動機──想看到蘿潔塔蒙受苦難的模樣,但師父好像隱約察覺到了。
他似乎誤會了,但這樣也好。
「老爺。」
◇ ◆ ◇ ◆ ◇
「喂、喂,妳沒必要離開吧!? 」
「咦!? 怎麼會!? 這不是一樁恰到好處的惡作劇嗎!」
「也是啊。我要搶走妳的爵位了。」
沒想到,我居然會和師父商量戀愛話題。
「您討厭蘿潔塔大人嗎?」
要是稍有差池,讓這次告白的行動以失敗告終的話,我身爲惡德領主的面子就掛不住了。
即便蘿潔塔的心胸再怎麼寬大,想必也還是會產生疙瘩吧。
「在從黎恩的房間回來之後,蘿潔塔大人就一直是一副放空的模樣!要是婚事真的這麼談成了,你要怎麼賠我啦!」
聽到我的話語,天城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我回頭看去,走到了哭哭啼啼的蘿潔塔身旁,緊緊抱住了她。
究竟要用何種方式告白,才能表現出惡德領主的感覺呢?對動漫作品知之甚詳的新田老弟沒傳授過我這方面的知識。
我打斷了蘿潔塔的話語,看着投映在整片牆上的外太空,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應該吧?
的確,這就等於我要在有天城在場的情況下向其他的女性告白。
「等回到本星之後,我們就結婚吧。我想要妳老家克勞蒂亞家的爵位。」
他在艦上弄到了酒小酌一番,如今正以微醺的心情走在通道上。
「我要將一切收入手中。不僅是克勞蒂亞的爵位!還有妳也不例外!──別、別以爲妳有辦法逃掉喔。妳、妳永遠──都是我的東西。」
「我就叫你住手了!你爲什麼要多管閒事啦!要是就這樣回去結婚的話,不就成爲一則佳話了嗎!你哪壺不開提哪壺,爲什麼要勸他結婚啦!」
天城似乎想在蘿潔塔抵達之前離開房間的樣子。
「希葉爾閣下!您看到在下的惡作劇有多成功──嘎哈!? 」
在天城離開房間後,過沒多久,就輪到蘿潔塔進房了。
發現那個黎恩在戀愛方面顯得晚熟,安士便擺出前輩的架子指導了一番。
「你應該能讓黎恩洗心革面,還有很多能辦到的事吧!」
「您是想在監護人的陪同下告白嗎?這攸關您身爲惡德領主的面子喔。」
師父交抱雙臂大笑了出來。
他雖然說了些長篇大論,但大都是隨口掰出來的話語。
「──我不討厭她。不如說,她算是我還算喜歡的人類。」
「那也沒關係。就算達令只對爵位有興趣,本宮也──」
先一步被我叫來寢室的天城,則在一旁看着我心亂如麻的模樣。
「我看你一副無所不能的樣子,纔會找你幫忙的!你這個叛徒!」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十分窩囊。
「也、也是呢。達令的師父大人也是這麼說的呢。嗯,本宮很贊成喔!況且──」
坐立難安的我,此時正等着蘿潔塔的到來。
自從前世遭受背叛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一百年的時間了。
「我、我很冷靜!我只是想走一走罷了。」
就是因爲一無是處,安士纔會過得如此辛苦,而他今後也將過上難熬的人生。
被問說是否討厭蘿潔塔,我浮上心頭的答案是──至少她比其他的女人正經多了。
「任誰都會感到不安的。」
老實說,我也知道自己的心底暗藏恐懼,擔心蘿潔塔是不是也會在某天背叛我。
若一直都是這種心態,不管過了再久,我也沒辦法打造後宮。
那看起來既像是高興,又像是感到遺憾,也像是傻眼。
「再怎麼說,這都是您向未婚妻告白的場面。您不認爲我待在這裏很礙事嗎?」
「我、我要冷靜啊我。我可是帝國第一的惡德領主,豈有爲一個女人慌張的道理。只要像個惡德領主一樣告白就行了──等等,惡德領主式的告白方法是什麼樣子的?」
「妳以爲在下辦得到那些事嗎啊啊啊啊啊!!」
琪諾?希葉爾?她們是屬於疼愛的對象,我並沒有把她們當成異性看待。
就在喜形於色的安士在通道上走了一陣子後,希葉爾衝了過來。
「您到底對在下有什麼期待!? 在下一點本事也沒有,哪做得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
「我……是個貪得無厭的人。要是沒把一切弄到手的話,我就不會甘心。」

「以現在來說,您有這份心就夠了。請您讓她幸福吧。」
「師父──我就這麼和蘿潔塔結婚真的好嗎?」
「聽說您是爲了爵位而結婚?畢竟貴族們總有許多問題需要考量。黎恩閣下,您難道討厭蘿潔塔閣下嗎?」
◇ ◆ ◇ ◆ ◇
「我結婚的理由很不單純。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您應該來一場熱烈的告白呢。您不需爲了對方,只要爲了自己而結婚即可。您可以對她說一句:『妳就默默地跟着我走吧!』──這樣應該就萬無一失了呢。」
「本宮不會逃的!我絕對不會跑掉的。我永遠都會待在你身邊。」
「既然如此,那您就更該重視與她相處的時間了。那個勇於挑戰強敵的黎恩閣下到哪裏去了?您在戀愛方面還真是晚熟呢。」
我、我應該以很有惡德領主的風格做了告白吧。
「現在是訴說愛意的時候了,黎恩閣下!」
「那、那個,達令……」
安士在與黎恩告別後,此時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在諸多充滿缺憾的女性之中,不知爲何,就只有蘿潔塔在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笑容。
「達令?」
「請冷靜下來。」
蘿潔塔像是無話可說似地垂下臉龐。
在被師父曉以大義後,我將蘿潔塔叫來我的房間。
聽到我想要的是爵位,蘿潔塔露出了略顯悲傷的微笑。
希葉爾噙着眼淚大喊:
我們的結婚是很有貴族風格的政治聯姻,其中並沒有包含絲毫的愛情──知曉這一點的蘿潔塔想必很難過吧。
再加上還能喝到免費的酒,對於安士來說,這一切實在是完美極了。
「我!」
我害臊得滿臉通紅,師父則是說道:
在說到最後幾句時,我的聲音變小了許多,但蘿潔塔仍掩着嘴角,語帶哭腔地說道:
「本宮覺得公爵的地位更適合達令呢。由你繼承這個爵位,會讓本宮和母親大人更開心的,就連奶奶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吧。」
對安士來說雖然只是惡作劇,但對於班菲爾德家來說卻是一樁天大的喜事。
◇ ◆ ◇ ◆ ◇
暫且換個地方,移動到柴司特以代官身分治理的行星。
這裏有一隻小小的章魚在地面上爬行。
「開、開什麼玩笑。本大爺竟然會……」
在變小之後,古多瓦爾以孩童般的可愛嗓音開了口,遍地尋找負面情緒。
爲了恢復失去的力量,他正四處尋找着負面情緒。
「要不是有那把蘊含了神之黃金的刀,本大爺也不會變成這種落魄的模樣。這一切都是那傢伙的錯。」
就在四處爬行了一會兒後,古多瓦爾聽到了腳步聲。
原來是手持紅酒瓶和玻璃杯的引路人。
紅酒瓶裏的液體,是在這顆行星和先前的宇宙戰之中死去的人們所產生的負面情緒。
是由濃縮的怨氣、辛酸和仇恨形成的液體。
古多瓦爾伸長了腳。
「把那個給我!都是因爲你的關係,本大爺才──咕嘎!? 」
引路人將紅酒倒入玻璃杯,同時踩踏着古多瓦爾。
酒瓶裏的液體冒出了宛如蒸氣般的黑煙,對引路人來說,這就像是美酒的芳香一樣。
引路人先是享受了聞香之樂,隨後喝下了玻璃杯裏的液體,睥睨着失去力量的古多瓦爾。
「我花了好多功夫才蒐集到這些份量,哪可能會給你啊。古多瓦爾,都是因爲你的關係,黎恩又變得更強了呢──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引路人喝乾了杯中物,將玻璃杯隨手一扔,直接喝起了瓶子裏的液體。
接着,他將紅酒瓶也隨手一拋──抓起了古多瓦爾張大了嘴。
「你、你要幹什麼!? 」
引路人就這麼將慌慌張張的古多瓦爾放入口中──並在稍作咀嚼後吞下肚子。
他對瑪莉的模樣感到噁心。
在逃進外太空之後,引路人對着地面咆哮道:
「咦?這是爲何?」
光是被抓住就如此疼痛了,而光之巨人此時舉起了右手握住的光球──也就是黎恩的感謝之情,二話不說地朝着他壓了上去。
「有可能呢。安士大人或許是出於體貼之心,不希望讓黎恩大人也遇上相同的憾事,纔會那麼建議的呢。」
妮娜是黎恩尊敬的安士之妻,在艦內也受到了衆人尊敬。
就在我交抱雙臂深思之際,瑪莉想像着兩人的狀況,不禁喟然長嘆。
「哈哈哈哈!──啊!? 」
「您想必留有遺憾吧。啊,既然如此,不如向黎恩大人商量看看吧?」
然而,光之巨人仍透過裂縫盯上了引路人。
明明有着這般過往,師父居然還疾言厲色地要我告白和結婚,師父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對於引路人來說,光之巨人的左手無異於猛毒,他登時感受到了像是被烙鐵掐住的痛苦。
「那個小安居然會幫伯爵大人諮詢戀愛話題,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相信呢。話又說回來,蘿潔塔大人似乎正式收到了告白,也確定要舉辦婚禮了,真讓人羨慕呀。」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妮娜也來到了休息室。
「黎恩!我這次不會再犯錯了,我要親手把你──」
妮娜的這席話被瑪莉敏銳地捕捉到了。
「呵呵,黎恩大人終於決定要和蘿潔塔大人結婚了呢。接下來只需返回領地,按部就班地準備即可。啊啊,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天啊!」
我將凜鳳、風華和愛蓮叫到自己房間,說明起師父和師母之間的狀況。
只見空間撕裂開來,戴着武士面罩的光之巨人正透過空間的裂縫,窺探着眼前的引路人。
不知爲何,安士師父似乎在瑪莉心中成了一個大人物,她主動幫他講話的次數也變多了。
副官海迪則一直待在喜上眉梢的瑪莉身旁。
「師父落敗之後想必已經很不好受了,結果居然連婚都沒辦法結,未免太殘酷了吧!師兄,老子也會自掏腰包幫忙,你就幫他們辦一場婚禮吧!」
這事固然值得高興,但聽到瑪莉講述起師父的心情,也讓我有種一言難盡的感覺。
引路人還來不及反應,光之巨人就硬是扯開了空間裂縫,它的右手握着某種東西。
在紫尾的休息室裏,交握雙手的瑪莉此時心情大好。
「是呀。我沒被告白,也沒舉辦婚禮。說起來,我們甚至沒有好好登記過呢。」
引路人的身軀變得焦黑,就這麼在感謝的情緒之中灰飛湮滅。
之後,引路人的本體化爲小小的黑點,在發出一道閃光後便消失無蹤。
「聽說黎恩老大也向蘿潔塔大人告白了啊。一想到這都是託了劍神大人的福,就覺得這六年的旅程沒有白費了。」
「咿咿咿!!被發現了啊啊啊!!」
「原來如此。」
換做是平時的瑪莉,此時早已知難而退了,但今天心情大好的她,湧現了爲他人出一份力的衝動。
即便有點不滿,絕大部分的心情也依然是感激。
有那麼一瞬間,我對師父逃稅這件事感到困惑,但我想了想,就覺得大概是因爲受到怪物們留下的傷勢,讓師父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好好行動導致的。
「我是絕對不會死心的啊啊啊!!黎恩,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凜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關於師父和師母登記結婚一事,等回到本星之後,就可以用我的名義下達許可……但我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沒有告白,也沒有舉辦過婚禮啊。」
收到瑪莉的報告後,我起初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引路人直覺地明白,要是接下了這份謝意,就算他再怎麼厲害,也依舊會受到致命傷。於是他捨棄了身體,只讓帽子的部分逃之夭夭。
◇ ◆ ◇ ◆ ◇
至於本體──帽子則是在分離之後,像是火箭般噴出了火焰,朝着外太空逃去。
「師父之所以會勸我告白和結婚,難道是因爲自己爲沒做到這些事而感到後悔嗎?」
「能在黎恩大人的身邊工作,真是充實無比的六年時間呀。」
「安士大人大概也是心中有愧,才一直沒有向夫人告白,也沒有正式舉辦婚禮吧。」
就連平時殺氣騰騰的凜鳳都是這種反應,風華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幽靈狗歪了歪頭,先是原地打轉了幾圈,隨即坐了下來仰望引路人。
「嘎啊啊啊啊!!要燒起來啦啊啊!!」
其中摻和着少許不滿的情緒。
轉眼間,黎恩就這麼旅行了六年之久。
妮娜婉拒道:
「等、等等!不可以!別這樣啊啊啊!!」
「……原來也有這種情況啊。」
「你、你、那是──咿咿咿!!」
「哎呀?難道夫人沒收到告白,也沒舉辦婚禮嗎?」
「可是一旦問題解決了,不就可以告白,也可以結婚了嗎?」
她似乎聽到了兩人對話的內容。
「咿嘎啊啊啊哈哇啊啊啊啊!!」
見狀,引路人登時噴出了大量冷汗。
他們明明連小孩都生了,還組成了三人家庭,爲什麼沒有登記結婚啊?
而靜靜地待在引路人身後的──是一隻幽靈狗。
巨人看起來像是要把那個東西交給引路人──也像是要硬塞在他身上似的。
引路人顧不得形象落荒而逃。他像是在空中踩着階梯似地,一口氣朝着外太空逃去。
在目送引路人遠去後,光之巨人也隨之消失。
「只要本體還活着就好!」
這就是引路人最爲厭惡的──黎恩的感謝之情。
師妹們的反應都在我的預料之中,總之,得先安撫她們的情緒纔行。
◇ ◆ ◇ ◆ ◇
「嗯~血腥味真重。不過,這下子就能慢慢恢復力量了。」
師父或許是和照料他的師母日久生情,兩人才生下了孩子,並在不知不覺間形成了現在的關係吧。
「師父太可憐了吧。師兄,爲了師父,你一定要承認他和妮娜女士的婚事啊!」
「請別在意。若是知道夫人有着這樣的遺憾,黎恩大人想必也會惦記在心吧。這事就交給本千金處理吧。」
瑪莉回顧這六年的時光,覺得是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期間。
在吞噬古多瓦爾後,他大幅度地恢復了力量。
原本哈哈大笑的引路人,在察覺到氣氛丕變後回頭看去。
牠強忍着發出低鳴的衝動,狠狠地瞪着引路人──忽然間,幽靈狗驚訝地往後看去。
這次傳遞謝意的心情之所以會稍嫌蠻橫,或許是因爲黎恩這次對於引路人的作爲抱持着複雜的心情。
「只要回到本星,登記結婚一事總是有辦法過關。問題在於師父的想法?就算我們告訴他問題已經解決的消息,妳們覺得他會就此坦率地告白或舉辦婚禮嗎?」
然而,他卻被光之巨人伸長的左手抓住了。
畢竟每個行星的規範都不同,師父和師母大概是受到了法律阻擾吧。
他似乎真的很不想欠蘿潔塔人情的樣子。
「這趟長途出差倒是把我累壞了。等這次任務結束後,我想休個長假啊。」
想到這裏,我便覺得兩人沒能正式登記結婚是一件很悲傷的事。
引路人的體內冒出了搖曳的黑煙。
「師父和師母還沒有登記結婚?」
身體收下了感謝之情,並在慘叫之中逐漸消失。
「因爲小安和我認識時,他一直沒有繳稅,所以我們沒辦法結婚呢。我們以前住的那顆行星有這樣的規定呢。」
儘管如此,對於引路人的謝意仍是佔了更多的比例。
◇ ◆ ◇ ◆ ◇
起先,妮娜顯得有些無福消受,但在折返回班菲爾德本星的這趟旅途中,她也漸漸適應了這樣的日子。
聽到我的疑問,愛蓮偏了偏頭說道:
由於不同的行星往往會制訂不同的規定,看來妮娜生長的行星對稅制有着強硬的規定。這讓瑪莉心生同情。
難道說,師父和師母結識時,剛好就是他敗給了怪物們,正處於極度虛弱的時期嗎?
「這隻會給他添麻煩,還是算了吧。黎恩大人都已經承諾要提供我各種援助了,總不能連私生活都要麻煩他呀。」
光之巨人超越了空間,蠻不講理地將感謝的心情傳遞了過來。
「夫人的故鄉將納稅視爲義務,若是有滯納未繳的情形,似乎就不會承認婚姻的樣子。」
海迪也參與了這個話題。
「師父的憾事啊……」
「……愛蓮,男人是一種要顧面子的生物。就算周遭鼓譟得再大聲,當事人也不見得會乖乖照辦。」
聽到我的話語,愛蓮饒有興味地連連點頭。
「我會好好記住的。」
「等妳未來結婚的時候,也要注意這些事啊。」
愛蓮也已經長大了許多,就我看來,她如今的外觀已經和小學六年級的學生差不多了。
只要繼續成長下去,她總有一天會談戀愛,也會結婚吧。
到了那一天,我今天的教誨應該就會派上用場了。
──一想到愛蓮結婚的事,我不知爲何有種女兒要出嫁的胸悶感。
就在我爲愛蓮的成長爲之感慨時,她本人卻以極爲冰冷的語氣說道:
「不,這不勞您費心。」
「咦?哦,是因爲還無法想像那樣的將來吧。先不管這個了,爲了師父和師母,我打算幫他們一些忙,妳們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聽到我尋求意見,凜鳳和風華都站起身子。
「師兄之所以能告白,也願意做出結婚的決定,都要歸功於師父呢!他肯定一定也想了結這樁未能實現的心願吧!」
在凜鳳鏗鏘有力的發言之後,風華也對我傾訴道:
「師兄,你怎麼這麼唯唯諾諾的!這不是向師父報恩的大好機會嗎?你就像平常一樣,大大方方地做出決定吧!」
聽到兩人的心聲,我也做好了覺悟。
「……沒想到會被妳們上了一課啊。好,那接下來就交給我處理吧。就由我來彌補師父過去的缺憾!」
◇ ◆ ◇ ◆ ◇
在紫尾抵達了班菲爾德家的本星──宇宙港時,安士在周遭騎士們的護送中走下了艦艇。
他換上在艦裏取得的嶄新和服,交抱雙臂地擺出了世外高人的姿態。
(哎呀~貴賓待遇真是太爽了。我什麼事都不用做,就有人送上嶄新的和服呢。應該說,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光鮮亮麗的款式,之後也叫他們送些便服過來啊。)
然而要是正式結婚的話,狀況就不能一概而論了。
「是師兄爲了師父,特地策劃了這場婚禮喔!」
(現在還辦什麼婚禮啊!我原本想等安幸長大之後就一拍兩散,一個人逃得遠遠的啊!要是正式結婚的話,我豈不是無路可逃了嗎!)
就在安士一頭霧水之際,換上禮服的安幸笑着跑了過來。
這一天──安士在衆目睽睽之下向妮娜告白,並舉辦了婚禮,正式結爲夫妻。
安士抽搐着臉頰,在內心咒罵起黎恩。
聽到安幸的童言童語,安士這才發現自己被逼入了絕境。
說到底,這就只是安士做了惡作劇之後,落得了自食惡果的下場罷了。
安士雙腿一軟,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倒在地,卻被凜鳳和風華一左一右地撐住了。
愛蓮雖然低頭行禮,但她的雙眼似乎看穿了安士糾結的內心。
「這好像是伯爵大人的點子喔。」
「爸、爸爸我也很開心喔~」
「爸爸!聽我說,大家都在講要在這裏幫你們辦婚禮呢!媽媽已經高興得哭出來囉!」
「如此一來,你就跑不掉了呢。我們一輩子都要在一起喔。」
(這、這小子,難道是出於誤會纔打算讓我結婚?應該不是在報復我之前的惡作劇吧?)
「嘻嘻,老子沒想過居然能見證師父的婚禮,害我也好緊張呢。」
「師父,您之所以會力勸我告白和結婚,想必是因爲您惦記着當年沒能和師母正式結婚的遺憾吧?我身爲頭號徒弟,這就爲您彌補當時的缺憾。」
雖然看得到新娘的身影,但不知爲何獨缺新郎。
就在他事不關己地這麼想着時,不知爲何,升降梯的終點居然就是婚宴會場。
「什──!? 」
爲了冷靜下來,安士先做了一次深呼吸,這才向黎恩問道:
「安士大人,能請您給師父一點面子嗎?我的師父在聽過安士大人的發言後,這才察覺到您是爲了未能告白和結婚而感到懊悔。在這裏舉辦的活動,全都是出自師父的一己之私。所以……能請您賞光參與嗎?」
新娘妮娜穿上了日式婚紗──原本在遠處等待的她似乎耐不住性子,此時來到了安士身旁。
對於安士來說,這無異於封住了他的逃亡路徑。
安士的身分證,肯定會將妮娜登記在配偶欄裏。
「我、我我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逃跑喔!真的!」
安士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但在安幸長大成人之前,他都還打算待在身旁照料。
聽到妮娜恐怖的話語,讓安士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安幸開心地向安士說起了接下來的行程:
「──嗄?」
他們似乎也沒有要從紫尾裏出來的樣子,讓安士感到擔心。
不知爲何,宇宙港內部架起了婚宴會場,還有許多身穿禮服的人們入座。
(居然在宇宙港辦婚禮啊,這是班菲爾德家的流行嗎?我可是沒辦法想像在這裏結婚的光景啊。應該說,新郎該不會是害怕走入人生的墳場,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笑容滿面的妮娜,驀地對他投以尖銳的視線。
「哈、哈哈……在下還真是嚇了一大跳呢。」
(這小丫頭該不會早就看清真相了吧!!是說,要是我沒有懷着惡作劇的心思叫黎恩告白和儘快結婚,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一步了!? 難道都是我的錯嗎啊啊啊!!)
「嗄!? 」
「小安,這樣一來,我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呢!」
她也像是在爲安士被逼入絕境的現況感到高興。
安士壓抑着想大叫的衝動,而黎恩就在這時從後方現身了。
「我很期待你告白的內容喔。」
只要還待在帝國領內,不管安士逃到哪裏,妮娜都可以透過夫妻的身分申請搜索。
(嗯?怎麼沒看到妮娜和安幸的身影?)
在升降梯朝着宇宙港內部移動時,安士發現狀況有些不對勁。
班菲爾德家的宇宙港大得離譜,內部構造也相當寬敞。
在宛如手扶梯的升降梯將他送入宇宙港後,安士就看到了眼前鋪好了一片紅毯。
「黎恩閣下?在下其實並沒有後……」
在接近會場之後,樂隊開始演奏樂曲,聚光燈也打在安士身上。
愛蓮露出了虛有其表的笑容,對安士解說起來龍去脈:
凜鳳和風華似乎早一步抵達會場,她們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安士身旁,拉着他的手臂。
「那個呀,我聽說在婚禮上要親親呢。到了那時候,希望爸爸能在大家的面前向媽媽告白喔!」
看着兩人歡欣的表情,安士不禁想道:
安士悠閒地搭着升降梯,在下降的同時張望四周。
「師父,這下子就可以放心了呢!」
(開什麼玩笑啊,混帳東西!誰叫你們幫我舉辦婚禮了!? 去辦好自己的婚禮啦!)
(既然都被她們抓住,那我應該是逃不出去了吧。我的人生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錯了?)
「師父,有嚇一跳嗎?」
聽到黎恩以莫須有的妄想爲由,爲自己籌辦了婚禮,讓安士感到一陣戰慄。
安士雖然感到懷疑,但黎恩的雙眼顯得無比澄澈。
(到底是誰!是誰對這小子說了些莫名其妙的妄想啊!)
「……是、是啊。」
而愛蓮也隨之現身。
聚集在此的高雅賓客們紛紛起立,對着安士鼓掌。
只有愛蓮對安士投以猜疑的眼神。
那是一雙真的覺得安士是在爲沒能與妮娜結婚而感到後悔的眼神。
說完,妮娜又返回原本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