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鋼鐵之N克勞蒂亞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 · 三嶋與夢 · 1.8萬 字
蘿潔塔快被小學的生活折磨到精神崩潰了。
就像曾崩潰過的祖母和母親那樣,蘿潔塔也在小學之中被迫面對現實。
這個世界存在不管多努力都無法彌補的差距。
想出人頭地無異於癡人說夢。
「本宮明明只是想出人頭地,好從悲慘的生活中解脫而已……」
她很想脫離這個深不見底的地獄。
如果只是貧窮也就罷了,但若人生的目的只是成爲衆人嘲笑的對象,她實在是難以接受。
就在小學二年級的生活即將結束之際,她與班上同學的成績差距已經大到無法彌補的地步了。
無論是哪種文科的課程,對她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內容。
而在運動或武藝的課程,她則連對上個頭比自己小的女生都連戰連敗。
不管再怎麼努力,與同學們之間的差距也只是愈拉愈大。
她已經比其他同學都還要努力了。
但比起努力的自己,周遭那些散漫的同學明顯優秀許多。
甚至讓她懷疑這些同班同學究竟還是不是人類。
她在牀上抱膝而坐,雙眼無神。
「我受夠了。如果得承受這種折磨,那還不如不要降生在這世界上比較好。」
她想起在出發前往小學就讀時,祖母和母親於送行之際所露出的悲傷神情。
她們看起來相當悲痛。
儘管如此,只能看着蘿潔塔離去的兩人,仍對她說了:「妳是可以放棄的。」
這句話讓蘿潔塔難以承受。
「那真是可惜。既然如此,要不要一起喫個飯?」
「我不會再說了,妳也別再嚇我了啦。」
雖然貴爲公爵家,但因爲徒有虛名的關係,同學們都會像這樣偷偷說她壞話。
(不可以產生期待呀,蘿潔塔。不能相信家人以外的任何人,妳迄今不是一直遭受到背叛嗎?不可以對他產生期待──要是最後又被背叛,只會受到更大的打撃喔。)
將下巴靠在桌面上的愛拉輕輕地嘆了口氣,思索着其中的關連。
而遭到背叛的經驗也不僅有一、兩次而已。
◇ ◆ ◇ ◆ ◇
所以她纔打算出人頭地,等爬上帝國的高位再來拯救克勞蒂亞家。
之所以這麼做,只是爲了在黎恩這樣的理想人物面前虛張聲勢罷了。
黎恩糾纏蘿潔塔的互動,逐漸成了教室裏的日常光景。
但她仍然強忍了下來。
(──哎,這對小蘿潔塔來說應該也是一樁好事吧。不過,黎恩真是挑了個相當棘手的家族,一般人可是會退避三舍的呢。也罷,我還是去妄想黎恩和寇特之間的關係吧。)
(最近甚至還出現了支持橫刀奪愛的異端分子!居然想破壞我的幸福,真是個混帳東西!要是能夠合法處理掉渥雷斯的話該有多好!)
在眺望着兩人互動的愛拉身旁,有兩名女學生正聚在一起聊天。
「那個態度是怎樣啊?明明只是個蘿潔塔,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
「我、我又沒有那個意思。」
「妳沒什麼精神耶,蘿潔塔。有好好喫飯嗎?」
由於黎恩是用調侃般的語氣上前攀談,於是蘿潔塔冷漠地回應道:
也因此,和黎恩的對話,也逐漸成爲她待在這嚴苛環境裏的心靈支柱。
(他肯定也和那些監視克勞蒂亞家的走狗一樣,總有一天會背叛我們。本宮豈能相信你!)
黎恩打算觸碰蘿潔塔,但他的手卻被對方撣開了。
蘿潔塔的心靈雖然瀕臨崩潰,但她仍把持住最後的堅持,對黎恩冷眼相待。
然而,黎恩最近的態度相當纏人。不僅如此,班菲爾德家似乎找上了克勞蒂亞家,打算讓黎恩和蘿潔塔結婚。
每當交到朋友,蘿潔塔就會提心吊膽地害怕對方背叛的可能性。而在不知不覺間,她也放棄對別人產生期望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對黎恩產生了期待。她也爲這樣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小學的教師辦公室。
爲什麼只是在說蘿潔塔的壞話,就會導致當事人與黎恩敵對呢?
愛拉是一名喜歡男男戀情的女孩子。
理由則是因爲黎恩公開表示過「蘿潔塔是我的獵物」。
佔據她腦子的,全都是合法將渥雷斯從兩人之間驅逐出去的方法。
「不管你邀再多次,本宮都會拒絕的。」
「我沒打算數,也沒那個興致。話說,妳的氣色很糟呢。」
「黎恩,給我零用錢!」
她偶爾也會冒出「不如大哭一場圖個解脫」的想法,但總是拚命壓抑下來。
班菲爾德家的傳聞在小學裏逐漸傳開了。由於與德力克的敵對成了事實,他對海盜絕不留情的態度也變得衆所周知。
雖然也有幾個傻瓜想拉攏黎恩一起霸凌蘿潔塔,但在被黎恩瞪了一眼後,他們就立刻安靜下來了。
蘿潔塔將想向黎恩求助的衝動藏到內心的角落,今天也一樣冷淡以待。
同學們看着這樣的愛拉,展露出有些倒彈的反應。
(就某方面來說,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老實說,她早已精疲力竭,只想躲回房間不再上學。
迄今雖然有不少同學會對她做些小動作,但在黎恩糾纏上去後,他們就立即收手了。如今已經沒有人會嘲笑蘿潔塔了──因爲他們沒那個膽。
「愛拉又在一個人亂吼亂叫了。」
(爲什麼你偏偏要卡在黎恩和寇特之間啊。你怎麼看都是橫刀奪愛的那種角色吧?你看起來既輕浮又放蕩,唯獨強搶愛人這件事最行,是個礙事的傢伙呢。只要有你在,我的妄想就會出現邪念啦!!一想到黎恩或寇特會被你搶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想像起來了啦!!)
黎恩露出了賊兮兮的笑容,繼續糾纏着蘿潔塔。
蘿潔塔在抵達教室後,黎恩便以一副裝熟的態度前來搭話:
在看到黎恩折回自己的座位後,蘿潔塔垂下脖頸咬住下脣。
──是渥雷斯。
◇ ◆ ◇ ◆ ◇
婚約想必也是出自黎恩的手筆,但蘿潔塔不明白他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別這樣啦,妳打算和黎恩同學吵架嗎?」
過去多次受到監視者們折磨的蘿潔塔,變得無法輕易信任他人。
(呼啊~真是療愈的時光。這能讓人忘掉不快樂的事,真是太幸福了。)
小學裏最恐怖的是誰?
「本宮沒事。這樣滿意了嗎?你可以離開了。」
(居然宣言說要娶本宮,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對黎恩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吧?)
此外,他雖然嘴上宣稱「蘿潔塔是我的獵物」,但看在衆人眼裏,就像是他在保護着蘿潔塔一般。也有人認爲,黎恩這麼做是爲了讓蘿潔塔不受到那些小人的惡意霸凌。
(本宮爲什麼會對他有所期許?而且還偏偏是黎恩……)
「那就別理會這件事比較好喔。他要是真的動怒,那妳的老家就完蛋了。妳應該有聽說過班菲爾德家的傳聞吧?」
而就算展露冷淡的態度,黎恩也還是一如往常地厚着臉皮向自己搭話。這讓蘿潔塔有些開心。
他平常表現得像個認真好學的學生,只要沒人找碴,他就不會傷害他人。
就算是同一校舍的高年級學生,也不敢招惹黎恩。
──而是黎恩。
(現在已經沒什麼人敢霸凌小蘿潔塔了呢。)
「沒事的話,可以請你離開嗎?」
「我記得他是個對待領民相當溫柔的優質領主啊?」
不過,另一名女同學立即制止了她的說法。
雖然知道他是在調侃自己,但蘿潔塔迄今都沒遇過用這種態度與自己互動的同齡友人。
而愛拉最爲推崇的配對,就是黎恩和寇特。
(任性妄爲的黎恩,今天也強硬地找上了認真卻有點脫線的寇特──欸,是怎樣!)
答案既不是老師,也不是德力克那類的不良學生。
自己明明已經拒絕過無數次的邀約,黎恩卻還是會在被拒絕時露出有些開心的神情。
「本宮不需要你的關切。」
愛拉今天也看着黎恩和寇特融洽的互動,讓腦海裏的妄想走火入魔。
幸福時刻被人打擾,讓滿腹牢騷無從宣泄的愛拉獨自抱頭叫苦。
即便心靈搖搖欲墜,蘿潔塔還是在黎恩的面前表現得相當強勢。
「妳真的很固執呢。那麼,我明天會再來邀妳的。」
接着,她在內心自言自語道:
她隨時都有可能變得分崩離析。
她討厭這種像是不戰而降的態度。
「──別靠近本宮。你到底要本宮重複幾次?」
愛拉紅着臉龐,看着兩人互動的光景,也不忘讓飄浮在周遭的小型無人機偷偷拍攝下來。
愛拉雖然沒打算偷聽,但兩人的對話仍傳進了耳裏。
此外,會溫柔地對待領民的明君形象也同樣傳開了。
雖說愛拉的妄想本身就是邪念,但這也無法改變渥雷斯的存在很礙事的事實。
不過,黎恩不像德力克那樣,他不會藉由傷害他人來豎立威信。
「──妳真的很有意思呢。」
蘿潔塔的心靈已經快崩潰了。
(話說回來,我也沒料到黎恩會看上小蘿潔塔。我原本以爲他對寇特一往情深,看來身爲伯爵家的當家也有很多難處呢。啊,乾脆把這段戀情想成煙霧彈,充作妄想的材料好了!)
她小時候曾有過兒時玩伴,卻在監視者們的唆使下,遭受相當殘酷的背叛。
渥雷斯向同班同學討錢的模樣,在愛拉看來就是個輕浮的男子。看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雜質現身,讓愛拉的內心一陣激盪。
愛拉和蘿潔塔的關係並不親暱,但也不討厭對方。正確來說,愛拉覺得蘿潔塔是個難以接近的對象。
由於黎恩的關係,第一校舍變得相當和平。
「居然做些不可能辦到的白日夢,有夠窩囊的。」
就在愛拉看着隨意聊天的兩人心生妄想之際,可以被視爲異物的存在走入了兩人之間。
「傻瓜。我說的傳聞,是他雖然會保護領民,但只要與之敵對,就算是貴族的艦隊也會遭到擊潰喔。他似乎是真的對領民很好,但是對敵人卻毫不留情,妳可要多加小心呀。」
然而,來到小學後,她才明白自己的程度還遠遠無法參與競爭。
黎恩嘴上說得擔心,看起來卻帶着幾分笑意。
◇ ◆ ◇ ◆ ◇
「別講得這麼冷淡啦,我很擔心妳。」
教師們正在此地議論著。
「關於克勞蒂亞同學的待遇,照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被點名這個話題的約翰老師也是面有難色。
「即便只是旁觀,也讓人看了於心不忍。可以的話,也請各位多照顧她一點。」
以小學的立場來說,他們其實也不打算欺凌蘿潔塔到底。
然而,這終究和歷史背景脫不了關係。
重點是,蘿潔塔和其他學生的水準明顯不同。
這不是她本人的問題,單純和財力和立場有關。
因此教師們也不忍苛責。
毋寧說,由於深知蘿潔塔在努力跟上步調,他們也儘可能不去斥責她。不過,這也讓蘿潔塔誤以爲自己受教師們輕蔑。
其他的老師也同情起蘿潔塔。
「不如讓她休假一陣子吧?以她的狀況來看,隨時都有可能做出傻事。」
約翰老師搖了搖頭。
他雖然也想讓蘿潔塔休息,卻力有未逮。
「克勞蒂亞家的監視者已經來抱怨了,再寬待她的話會有困難。」
在皇帝的命令下集結而成的克勞蒂亞家監視集團,其末裔時至今日也忠實地執行着任務。
盡忠職守聽起來是一樁美事,但他們所做的,盡是些讓克勞蒂亞家過得更爲痛苦的陰謀算計。
創設時的成員就已經是些喜好凌虐的人士,而這樣的個性也持續傳承下來,如今已然成爲極爲扭曲的組織了。
組織的成員都是以摧殘人心爲樂的邪魔歪道。
若打算讓蘿潔塔休假,就會收到監視者們的抱怨。
「因爲我的主君僅有黎恩大人一人。」
送上這份報告的部下,正是黎恩的首席騎士蒂亞。
我看着布萊安用手帕擦汗的模樣,思索現在的狀況。
黎恩將會與德力克交戰。雙方已經起過小規模的衝突,若是持續下去,就連巴克裏幫都會正式參戰吧。
毋寧說,我倒是很想看她們能抵抗多久呢。
然而,帶來消息的教師卻搖了搖頭。
宰相看着展露笑容的蒂亞,打算邀她成爲帝國直屬的臣子。
黎恩曾打傷過德力克。
「這樣啊。」
克勞蒂亞家啊──妳們可真懂怎麼取悅我呢。
她現在正配屬在宰相的手底下工作。
聞言,教師們立即起身。
『真、真是非常抱歉!』
「真遺憾,畢竟我很缺乏能幹的部下呢。」
如此一來,黎恩的勝算將變得渺茫。
我可沒有傻到會將這些話照單全收。
排斥我的原因要多少有多少,但大概是嫌我的爵位太低吧?
「問題接踵而來,最近還真是麻煩事不斷啊。」
約翰老師轉過頭去。
就算黎恩再強大,如果沒有同伴的話,他必敗無疑。
小學所提交的報告書,最終送到了宰相手裏。
◇ ◆ ◇ ◆ ◇
宰相內心雖然爲清廉潔白的班菲爾德家加油打氣,但他不打算出手協助班菲爾德家獲勝。若做出如此公私不分的行爲,就無法勝任宰相的職務了。
帝國境內的有力貴族們即將相爭。
黎恩平時表現得穩重,但衆所周知的是,只要一和海盜扯上關係,他就會將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班菲爾德家與巴克利幫的戰爭,究竟會由哪一方勝出?
熒幕另一端的布萊安深深低下頭,向我道歉。
「答得好,妳就儘管大鬧一番吧。帝國會支持勝利的一方。」
聽到蒂亞的肺腑之言,宰相決定死了這條心。
宰相看着蒂亞,不禁扼腕。他之所以會有這般心境,是因爲蒂亞是能成爲帝國棟樑的人才。若能讓她待在自己底下一百年,她或許能成爲宰相的繼承候選人之一吧。
『克勞蒂亞家的當家和前任當家,都在懷疑黎恩大人的心思。遺憾的是,這場婚事目前遲遲無法談成。』
一旦被這麼威脅,地位不高的教師們就無法反抗。
「話說回來,克莉絲蒂亞娜,妳考慮過成爲帝國直屬臣子的事了嗎?」
帝國會和勝出的一方攜手共進。
「是關於下一屆的機動騎士錦標賽!德力克大人雖然已經確定參賽,但黎恩大人也參賽了!」
「這是當然。黎恩大人的決策從未出錯。就算他的決策有錯,我也會爲他獻上勝利。」
宰相對蒂亞的盲從感到有些不安,開始懷疑起挖角的想法是否正確。
一定是這樣的感覺吧?
『黎恩大人,您真的打算迎娶蘿潔塔大人爲妻嗎?』
與此同時,他也對於能讓蒂亞如此死心塌地的黎恩有了更高的評價。
「你對我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嗎?」
「這是當然。」
「謝謝您,黎恩大人也會爲此開心的。」
我揉着睡眼惺忪的雙眼聽取報告,並要他繼續說下去。
約翰老師決定立即向上司報告此事。
『這、這是當然了。然、然而、克勞蒂亞家認爲,就算蘿潔塔大人深得黎恩大人青睞,您也沒有將之迎爲正妻的理由。』
基本上來說,我不會饒恕那些對我做出的決定說三道四的傢伙。
「大、大事不妙了!」
首先會進行臺面下的暗鬥。
這時,一名教師闖進了教師辦公室。
若是讓水火不容的黎恩和德力克搭乘機動騎士交戰,想必會鬧得不可開交。
貴族們的相爭,並不是只限於使用武器的戰爭。
她們和個性扭曲的皇帝唱反調,還承受着長達好幾千年的欺凌。
若想創造勝機,就需要與巴克裏家族截然相反、高風亮節的貴族和商人們的支援。
我不認爲他會在這種層面上出錯。
「立刻阻止他出場吧!」
「去請黎恩大人退賽吧。若不這麼做,恐怕會釀成大禍。」
一開始雖然會展露誠意──但之後我就會來硬的了。若是一開始就採取強硬手段,那三兩下就完事了,一點也不好玩。
(雖然可靠,但好像過於盲從了啊。)
(若是他能拯救克勞蒂亞家,或許就能種下希望之芽吧。)
這也是蒂亞極爲能幹的證據。
不管要花多少時間都沒問題。
(就規模來說,巴克裏家有壓倒性的優勢。然而,伯爵總是能以寡擊衆。以我個人來說,很希望他能再現之前的創舉。)
既然如此,那就代表克勞蒂亞家嫌棄我囉?
其中也包含了經濟戰、暗殺等種種手段。
◇ ◆ ◇ ◆ ◇
布萊安是個身段柔軟的人。
說起來──我也不覺得妻子這種東西有什麼價值。
(無論如何,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戰鬥。)
他應該不會用高傲的態度表示「我大發慈悲要來提親啦!」,而我也不會准許他用這種態度交涉。
克勞蒂亞家相當了不起。
我一下子就猜得出布萊安在擔心什麼了。
聞言,宰相也決定就此讓步。
「我無須考慮。我之前也說過了,請恕我拒絕您的提議。」
別把這種小事送到我這裏啊──宰相雖然很想抱怨,但在看過報告書上的簽名後,就明白這不是校方有能耐處理的事。
她們的弦外之音肯定是這樣吧──
站在我身旁不甘地扭曲着臉龐的蘿潔塔,作爲我的正妻再合適不過了。
「真有趣,就讓他幫我們一把吧。」
對大多數的騎士來說,這是會讓人開心接受的提案,蒂亞卻一口回絕了。
「好啦,如此一來,班菲爾德家就正式和巴克裏家開戰了。他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教師們感到束手無策。
他們會這麼問──你們這是打算忤逆已故陛下的命令嗎?
「發生什麼事了?」
就算你是真的一見鍾情好了,說要和我們結婚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我們可是淵遠流長的公爵家!你這鄉下的伯爵家少自以爲是了!
結果連宰相都無法預測。
(有骨氣的人們能否支援伯爵,就是這一戰的關鍵吧。)
「繼續用心交涉。得放慢步調,緩緩地讓她們放下心房纔行。我沒說錯吧,布萊安?得先向她們展露誠意纔行。」
即便家道中落,克勞蒂亞家的精神也是堅毅如鋼,絕不輕易屈服──真是太贊啦!
「能讓優秀的騎士獻上如此堅定不移的忠誠。原來如此,看來伯爵和其他的凡庸之輩都不一樣啊。」
「難道就沒什麼辦法嗎?」
讓這樣的女人屈服,一定很有趣。
然而,蒂亞卻對黎恩的勝利堅信不疑。
再加上她們家都是由女性作主,肯定都會覺得男人都是些渣滓垃圾吧。
就算是頑固的公爵家,我也一定會攻陷下來!
蘿潔塔已經是個不會屈服的女人了,但她的老家似乎也相當頑固。
這個組織雖是皇帝一時興起創立的,但由於歷史悠久,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權力。
像我這樣的惡德領主,真的有必要迎娶有着鋼鐵精神、宛如正義化身般的克勞蒂亞家千金嗎?──一定是這個樣子對吧。
能借由巴克裏家的勝利撈得油水的人們,肯定也會支援這場戰爭。
爲此,教師們甚至沒辦法讓蘿潔塔休息。
不過,布萊恩有類似開朝功臣般的地位,所以我多少會允許他抱怨幾句。
「德力克大人已有交代,要我們一定得讓黎恩大人出賽,還說如果要是敢阻撓,絕對不會原諒我們。」
『若要小的說內心話,小的確實感到不滿。克勞蒂亞家所積累的債務,已經遠超班菲爾德家過去的債務了。就算與之聯姻,能獲得的利益少之又少。純就利益考量,小的不得不出言反對。』
對於擁有鍊金箱的我來說,金錢方面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
況且,就天城的說法,即便沒有鍊金箱,班菲爾德家的經濟能力似乎也早有獨立的本錢了。
好像是因爲我把領內整頓得太過富足,所以收入蒸蒸日上。
既然是天城說的,那肯定不會有錯。
「這是已然決定的事項,我不打算變更自己的想法。」
在明白我心意已決後,布萊安稍稍垮下了肩膀。
然而,他看起來卻似乎有些開心,這會是我的錯覺嗎?
『小的明白了。此外,雖然先前表達了反對意見,但我個人會爲黎恩大人的婚事加油打氣的。』
「這樣啊。」
在結束通話後,我起身伸了個懶腰。
「看來布萊安也被我說服了,這可真是太好了。好啦,接下來又還會出什麼招呢?克勞蒂亞公爵家啊,我可是很期待的喔。」
◇ ◆ ◇ ◆ ◇
與此同時,第七兵工廠正在進行實驗機的運作測試。
被遴選爲測試駕駛員的瑪莉,搭乘了衆多實驗機的其中一架。
瑪莉所駕駛的機動騎士,正以全速穿越着佈滿太空垃圾的太空區域。
雖然只要稍有失誤就可能釀成慘劇,瑪莉卻駕駛得相當順利。
然而,瑪莉從駕駛艙裏所傳來的聲音,與她平時的口吻大相逕庭。
『你這匹該死的烈馬!要是不聽老孃的話,小心我把你拆成廢鐵!』
機體在太空垃圾之間來回穿梭,卻充斥着多餘的動作。光從機體的動作來看,就能想像出駕駛員奮力操縱的辛勞。
從太空船觀察這幅光景的妮雅絲沒理會瑪莉的粗言鄙語,一臉陶醉地紅着臉。
「請您先冷靜一下。黎恩大人畢竟是貴族,這本來就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況且,對方似乎是公爵家的大小姐呢。」
妮雅絲調整心緒,操控起平板電腦,確認實驗機的數據。
妮雅絲像是把艾比德當成嬰兒般輕聲細語,讓我不忍卒賭。
厭惡蒂亞的瑪莉,講起話來簡直判若兩人。
妮雅絲感受到瑪莉認真釋出的殺氣,開始向我求饒。
「若真是如此,到時候請您自便。」
「今後還得收集各項數據,所以不行。那麼,還請您回太空船上──哎呀?」
即便捨棄操縱的舒適性,也要追求極致的性能。
『本千金稍微興奮了一點兒呢,還請諸位見諒。不過妮雅絲妳應該也覺得,那個絞肉女當首席騎士,應該沒辦法爲班菲爾德家有所貢獻吧?』
「我應該送了大量的金塊過來。黑底銀邊的裝甲確實不錯,但我更喜歡黃金的顏色。給我重塗成純金配色。」
「話說回來,您搭乘的感想就只有如此嗎?除了難以操控之外,還有其他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平時操着一副詭異千金口吻的瑪莉,由於太過喫驚,還是維持着粗暴的口吻。聽到艾比德是一匹比自己搭乘的實驗機還要火爆的烈馬,似乎讓她懷疑起妮雅絲的思維是否正常。
看到比以前更爲帥氣的艾比德,我固然滿意,不過,我還是看了一眼那個令人遺憾的女人,嘟嚷了一句:
聽到瑪莉尖銳的喊聲,妮雅絲雖然心想:「要是她大鬧起來可就麻煩了。」但還是做出說明。
爲前來參觀的我帶路的,是被派來這裏當測試駕駛員的瑪莉。
「確實是不錯,但我有看不順眼的部分。」
整體大小沒有什麼變化,頂多就是細節做了些修改。
「──咦?」
連實驗機都是這副德性了,換做艾比德的話豈不是更加糟糕?這根本無法順利駕駛吧──瑪莉想抱怨的想必就是這些事。
「請看,黎恩大人!這便是改造完畢的艾比德呢!」
瑪莉技術一流,個性卻有些毛病,也經常說些粗暴的發言。
聽到妮雅絲這麼回答,瑪莉登時睜大眼睛,驚訝不已。
『那個死婊子,居然連我的專用配色都搶去了!藍色和白色明明就是我的專用配色,那個混帳女人!別以爲妳能坐穩首席騎士的位子,我總有一天會把妳變成絞肉!』
「我的腦袋很正常喔。若要實現黎恩大人的要求,就會讓操縱變得極爲棘手。還是說,我得稍微調降機體的性能,讓妳操縱起來更容易一點呢?」
瑪莉再次變回客套的態度,向妮雅絲詢問黎恩的結婚對象。
「妳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拿這種事情問我,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呀。說起來,以我的立場又不能干涉班菲爾德家的事。)
『對象是誰!!若想匹配得上黎恩大人,那該看重的不僅是家世,連個人的器量都該納入考慮!他竟然沒向本千金這個首席騎士候補商量一聲,太過分了!』
駕駛艙裏的瑪莉聞言,登時露出厲鬼般的面容。她將客套的態度拋諸腦後,連珠炮似地咒罵起蒂亞:
「小艾比德,你變得好出色呀,媽媽好開心。」
「真棒。雖然是實驗機,但我打造的機動騎士實在堪稱完美,性能優異到讓人都要看得入神了呢。果然能盡情揮霍稀有金屬就是過癮。」
看到妮雅絲確認新聞的模樣,瑪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難得露出了狼狽的神情。
『妳的腦袋是壞了嗎!?』
瑪莉察覺到周遭反應,連忙「喔呵呵呵」地假笑幾聲。
妮雅絲笑着敷衍瑪莉提出的問題。
她真的沒發現嗎?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她吧。
對我的命令唱反調的,是頂着激怒神情回頭看過來的妮雅絲。
瑪莉根本就不是黎恩的首席騎士,黎恩也沒必要事事徵求她的同意。
不過,瑪莉倒是相當冷靜。她是真的打算殺了妮雅絲。
「首席騎士應該是克莉絲蒂亞娜大人吧?」
『雖然不甘心,但本千金沒有其他要抱怨的部分。操作難度姑且不論,就算還只是實驗機,這架機體的性能也已經超乎尋常了。可以直接讓本千金接收爲專用機嗎?』
有一個人正抱着改造完畢的艾比德,那個人就是被我搭話也毫無察覺的妮雅絲。她像只蟬般攀附在艾比德身上,以臉頰磨擦它。
『姑且不論個性,本千金對妳的技術和膽識可是讚譽有加喔。』
只不過,眼下仍有一點讓我有點看不順眼。
「妮雅絲,從艾比德身旁離開。妳的血會玷污黎恩大人的愛機。妳應該也不期望這種結果吧?」
瑪莉雖然在操作實驗機時抱怨連連,但她的技術肯定是一等一的。而就連技術高超的瑪莉,都只能落得被機體耍得團團轉的下場。
然後,我獲取了許可,前來造訪第七兵工廠。
『妮雅絲!妳這臭女人,是打算把這架不良機體交給黎恩大人嗎!?這架機體太難操縱了,我都流了一身冷汗啦!』
妮雅絲如此挑釁,瑪莉一臉苦澀地瞪向她。
我就讀小學的生活來到了第三年。
槍上的刀刃佈滿折線,讓人聯想到美工刀的刀片。這大概是收納在小小的劍鍔部位裏吧。
「乾得很好,我就誇誇妳吧。」
我原本就覺得妮雅絲的狀況不太妙,看來她終於完全崩潰了。
不過,這是黎恩親自指定的標準。
◇ ◆ ◇ ◆ ◇
『求之不得。本千金會將這架機體駕馭得天衣無縫,留下最棒的數據。不過,若是本千金做到這種地步,也無法滿足黎恩大人的需求──那本千金就會把你們殺得一個也不剩。』
理論上的數值讓我頗爲滿意。
「哎呀~這不是我能做出判斷的事呢。」
「這是本千金至高無上的喜悅。」
妮雅絲手持的平板電腦收到了和班菲爾德家有關的新聞。
「妮雅絲,妳曾是個很優秀的技師呢。看在妳完成艾比德的功績上,本千金就一刀了結妳吧。妳冒犯黎恩大人的罪行,就用死來賠罪吧。」
「呃──是克勞蒂亞公爵家呢。這還真是個沒怎麼聽過的姓氏。」
我仰望着艾比德。
我的目的是來視察愛機──艾比德的現況。如今,艾比德正雄糾糾地站在寬敞的機庫中。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到底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身爲惡德領主的我可不擅長這種局面啊。
妮雅絲嚇破膽尖叫的樣子有點有趣。
『妳說克勞蒂亞?』
看來,強化艾比德的改造似乎比我想像中得還要勞心費力。
這一瞬間,瑪莉面無表情地起身。她抽出收在槍袋裏的手槍型武器,手槍隨即迸出了刀刃。
「是誰!哪個混帳打算把這孩子塗成那種暴發戶般的配色呀!」
『妳說什麼!?』
「也沒什麼。似乎是黎恩大人在小學裏找到了結婚對象呢。」
她是個面對不聽話的機體也能操控自如的稀有駕駛員,個性卻相當火爆──這便是妮雅絲目前對於瑪莉的評價。
一聽到我表示不快,身旁的瑪莉連忙屈膝跪下。
「呀啊啊啊啊!黎恩大人!請、請您救救我呀!」
被性格如此的瑪莉評論爲「個性有毛病」的妮雅絲,腦袋有一瞬間拒絕接受這句話的意思。
『發生什麼事了?』
『只不過是比我早一點受黎恩大人幫助,那個腐爛絞肉女竟敢有臉搶走首席騎士的位子!我總有一天會親手把她揍回肉醬!』
可以看出她爲這次的操縱測試煞費苦心。
妮雅絲所凝視的,正是瑪莉搭乘的實驗機。
「這不成問題,根據計劃,黎恩大人的艾比德會比這架實驗機更加剽悍。」
「是、是否有哪裏照料不周呢?」
『話說回來,他是要與哪個家族聯姻呢?』
瑪莉展現出自信滿滿的神情,我在看過成果後,也能理解她爲何會有這種自信。
我確認着型錄上的數據,其性能大幅凌駕於其他的現行機種之上。
不過,艾比德的骨架和裝甲倒是全都替換爲稀有金屬了。
此外──妮雅絲糾正道:
她的語氣依舊粗暴,而且猛喘着氣,渾身佈滿了汗水。
耍弄二刀流的瑪莉,無情地將刀刃抵在妮雅絲的脖子上。
太空船內的工作人員──包含妮雅絲在內──都被嚇得退避三舍。
收納型的實體刀刃嗎?──這也是充滿浪漫的武器呢。
問題在於實際操縱的時候,我還能不能如此滿意。
頻頻出狀況的關節部分似乎讓妮雅絲下足了功夫呢。
既不用在乎預算,又能毫無節制地使用稀有金屬──而她最後打造出來的,是宛如用金銀財寶堆疊起來的一架機體。
──這女人居然把我的喜好說成暴發戶的配色。
這是何等威風的神態。
結束測試的瑪莉在將實驗機駛近太空船後,便開啓通訊。
「我是不喜歡啦!但就沒有饒我一命的選項嗎!?」
見妮雅絲展露出自信,瑪莉也變回了原本嫺淑的口吻。
「沒有。」
把看不起我的白癡通通殺了!──以我的部下來說,她展露出滿分的態度。
我也對瑪莉感到滿意,覺得差不多該原諒妮雅絲了。
「瑪莉,停手吧。」
瑪莉露出冷淡的眼神,立即收起武器退了下來。
而我則命令妮雅絲:
「妮雅絲,看在妳順利改造完艾比德的功績上,我就當作沒聽到剛纔那句話吧。所以,妳去重新塗色,把銀色的部分改成金色就好。」
即便我展現出自己寬大的一面,淚眼汪汪的妮雅絲還是展露出反抗的神情。我明明做讓步,只要她把銀色的部分變更成金色,妮雅絲卻無法接受。
「我不要!」
「臭女人!你打算忤逆我的命令嗎!」
她居然二話不說就拒絕了,這我絕對無法饒恕。
瑪莉雖然再次拔出利刃,但在處決之前,還是聽聽妮雅絲拒絕的理由吧。
「銀色的部分可是經過強化的祕銀喔!那全部都是祕銀耶!祕銀!比起黃金更有價值的祕銀,纔有更爲美麗的色澤不是嗎!我可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把祕銀加工成那種狀態,要是還得重新著色的話,未免也太過分了!」
看來銀色的部分似乎是祕銀。
在這個世界,那是比黃金更有價值的金屬。
我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我還是喜歡黃金。
「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喜歡黃金啊!還是說,乾脆把銀色以外的部分全部改成金色算了?我就把妳最厭惡的暴發戶配色發揮到極致吧!」
「您的品味太糟糕了!居然連精金的漆黑色澤之美都無法理解,您太奇怪了!那可是比黃金更有價值喔!」
妝點在艾比德身上的家徽和紋路,全都是銀色的線條。
黑底銀紋確實是相當成熟的配色。
小學所在的行星附近──
在聽到監視者將她叫來會面的理由後,蘿潔塔更是一驚。
我雖然很想贊同,但妮雅絲終究是個重要人才。
監視者們相繼露出醜陋的笑容。
德力克講述起作戰的計劃:
在那之後,由於妮雅絲孩子氣地耍賴──心生同情的我最終還是讓步了,決定不再變更配色。
「只要黎恩消失,我就能回到之前的日子──」
就廣義上來說,這些監視者們是帝國的公務員,事到如今他們也不打算轉換跑道。
「居然敢反抗我。要是別人的話,我可是已經斬首示衆了喔!?」
爲此,監視者們似乎和德力克接觸過了。
監視者對蘿潔塔叮嚀道:
「啊~還有,請您別抱持着不切實際的幻想。班菲爾德伯爵似乎打算與您結婚,但只要得知公爵家的負債數字,他肯定會落荒而逃。您不如就向黎恩索討精子吧?就讓您向最討厭的黎恩下跪,並向他求得精子吧。這種簡單的交涉,請儘管交給我們代勞吧。」

「你們要本宮參加錦標賽?」
「小學舉辦的錦標賽就算參賽,也只能帶一架機動騎士入場而已。比賽當天,我要你們穿越大氣層降落到比賽會場,把黎恩包圍起來暴打一番。監視克勞蒂亞家的傢伙們似乎打算幫我們一把,所以不用擔心有人干擾。」
召集他們的雖是德力克,但由於響應的人數不如預期,讓德力克皺起了臉龐。
◇ ◆ ◇ ◆ ◇
「我喜歡個性遺憾的女人,所以這點小事就不和妳追究了。不過,作爲反抗我的懲罰,我要妳親手去爲艾比德塗色。」
坦白說,克勞蒂亞家完全沒必要參與這場活動。
監視者們都是些與海盜貴族來往密切的黑心公務員。
「嗚哇~黎恩大人是大笨蛋~~!」
而身爲跟班的第二校舍學生們也一樣。
(好想在比賽之中一了百了。這樣的本宮應該會比較幸福吧。)
就連參賽者在比賽中喪命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只要蘿潔塔打算拒絕不合理的要求,他們有時甚至會在不準蘿潔塔飲食和進食的情況下,花上好幾天的時間「說服」她。
「租用機動騎士的費用可以算在欠款裏。我們會介紹一個願意借錢的管道喔。」
「隨你們喜歡吧。」
蘿潔塔根本無法和其他學生一較高下。
願意提供租用費的管道,肯定也是放高利貸的人士吧。
「初次見面,在下是第一兵工廠的業務。感謝您這次自敝工廠購入商品。」
監視者們很清楚蘿潔塔厭惡黎恩,纔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爲錦標賽做準備的,並不是只有黎恩一人而已。
蘿潔塔被克勞蒂亞家的監視者們叫了出來。
「是的,他似乎也興致勃勃。被黎恩毆打過一事,似乎讓他相當不是滋味呢。以他的態度來看,似乎是不可能和解了。」
類似的狀況迄今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他們沒辦法跑到其他校舍耀武揚威了。
由於監視者們會輪班前來說服蘿潔塔,因此沒什麼負擔,但蘿潔塔就不一樣了。
「克勞蒂亞公爵家的女兒,應該不會夾着尾巴逃跑吧?」
蘿潔塔已經沒有反脣相譏的餘力了。
要是被黎恩看到,他們只能逃跑。
「我已經沒有後路了。因爲我弄丟了『那個』啊。若不能趁這次殺掉黎恩,我在幫派裏就再也沒有棲身之處了。」
在黎恩離校的期間,小學裏有了動靜。
「黎恩大人,要將她嚴刑拷打一番嗎?」
留在會客室的監視者們,就這麼討論起今後的計劃。
對於能從欺負克勞蒂亞家獲得快感的監視者們來說,他們並不樂見黎恩談成這椿婚事。
不過,我還是向妮雅絲的上司打了小報告充作懲罰。
「就趁着這個機會讓自命不凡的班菲爾德家灰飛湮滅吧。」
名義上是比賽,但雙方都搭乘機動騎士的戰鬥,其實非常危險。
男人們策劃起擊潰黎恩的作戰。
海盜團的團長們雖然來到了機庫集合,但他們的臉色都相當難看。
我對着又哭又鬧的妮雅絲下達了爲艾比德塗色的命令。
◇ ◆ ◇ ◆ ◇
就讓妮雅絲被上司臭罵一頓吧。
雖然在德力克的稱呼加了大人兩字,但在提到黎恩時卻捨去了尊稱。光是這麼一段話,就足以彰顯他們的本性。
蘿潔塔已經連反抗的心力都不剩了。
「這個鄉下的伯爵家跑來兩肋插刀,結果把事情搞得很複雜呢。」
只會落得悽慘敗北的下場。
聞言,其中一名海盜有些懷疑地問道:
面對心浮氣躁的德力克,海盜們都露出了畏懼的神情。
「才這麼一點人啊。」
看似不滿的監視者們,談論的正是向蘿潔塔提親的黎恩。
這裏聚集了大量海盜船。
若是放任不管,克勞蒂亞家將會就此消滅,他們也會失去職位。
蘿潔塔決定參加錦標賽。
◇ ◆ ◇ ◆ ◇
要是蘿潔塔拒絕,監視者們會以說服的名義,將她監禁在這裏很長一段時間。現在的蘿潔塔雖然不會因此崩潰,但這樣的情況也讓她難以忍受。
「德、德力克大人,您真的打算與海盜獵人黎恩開戰嗎?」
「那些傢伙可信嗎?」
「本宮明白了。」
即便想去班菲爾德家的領地內找回丟失的「那個」,也會受到班菲爾德家的軍隊干擾,無法成行。
面對進入小學就讀,此時已是心力交瘁的蘿潔塔,監視者們掛着笑容勸她參加錦標賽。但說是「勸」,其實就和命令差不了多少。
自稱兵工廠業務的男子一現身,海盜們的視線便集中到德力克身上。
對德力克來說,黎恩的到來讓他在小學的生活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懼怕黎恩,不敢離開第二校舍的腹地之外。
「這可是難得的小學生活,不如就試着參加,留下一些回憶吧?」
但蘿潔塔無法反抗這些人。
(說穿了,他們只是想嘲笑在賽程中受傷的本宮而已吧。)
瑪莉看着靠在艾比德身上裝哭的妮雅絲,向我提議道:
我雖然希望至少把銀色的部分替換爲金色,妮雅絲卻抵死不從。
還有,我個人也還挺喜歡她的。既然尤莉西亞不在,稀有的遺憾系女子班底就得由她獨挑大樑了。
「我買了第一兵工廠的最新型機體,這是給你們的見面禮。等殺了黎恩之後,隨你們怎麼用都行。」
他們就是想看蘿潔塔和克勞蒂亞家被逼入絕境的模樣。
「和德力克大人知會過了嗎?」
德力克看着膽怯的海盜們打了個響指。而這道聲音成爲信號──機庫打下了幾道燈光,照亮了新型的機動騎士。
「就算報酬給得優渥,要和那個黎恩交手未免……」
「真不愧是下任公爵大人!今年除了巴克裏家的德力克大人之外,就連以海盜獵人的身分揚名立萬的黎恩也會參賽。這肯定會是相當精采的勝負呢。」
「說起來,這根本沒有重新塗色的必要。這美麗的黑色,正是精金的天然色澤。這比廉價的寶石還要美麗得多吧?啊啊,我豈能看着艾比德被低俗的顏色污染!」
海盜們登時嘈雜起來。
監視者們的目的,想必是想看蘿潔塔搭乘老舊的機體參加這場危險的賽事,當成笑柄吧。
德力克在海盜面前展露出焦慮的神情。
燈光底下站着一名身穿西裝、看似溫和的青年。
「就連知名的海盜們都拿他沒辦法,光憑我們真的有勝算嗎?」
這個讓人感到遺憾的女人固然可悲,但同時也是個優秀的人類。以現在這個時間點來說,有能耐維護艾比德的人只有她而已。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包辦了改造和其他方面的工程。即使非常讓人遺憾──她還是個殺掉可惜的人才。
「相信他們吧。那可是一羣花了整整兩千年監視一個家族,並以折磨他們爲樂的惡毒團體,興風作浪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對於喜歡欺凌他人的監視者們來說,這處職場可說是如魚得水。
而妮雅絲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對待我的態度和其他貴族完全不同。
能恣意妄爲的日子已經是過去式了。
見面的地點是小學的會客室,而她則是被監視者組織的成員們包圍了起來。一名女子被多名男子包圍的狀況,讓蘿潔塔感受到不小的壓力。
這讓德力克極爲窩囊,覺得自己的尊嚴被傷害了。
「一定要宰了黎恩。對手只有一個人,若是用新型機團團包圍住他,那也沒什麼好怕的吧?管他是什麼海盜獵人,憑他一個人又有多少能耐?」
德力克的確知道黎恩很強,但也覺得只要人多勢衆,就能彌補實力上的差距。
這麼相信的德力克咬起了拇指指甲。
(沒錯,不會有事的。雖然外觀是海盜常用的機動騎士款式,但內在可是砸了大筆銀子的新型機啊。我要用這傢伙宰了黎恩!他似乎會搭乘專用機出戰,但我可也是準備了新型機,沒有敗北的道理!)
◇ ◆ ◇ ◆ ◇
小學的第一校舍。
寇特和渥雷斯正在男生廁所裏聊天。
「我嗎?我今年不參賽喔。」
兩人的話題和錦標賽有關。由於開賽的日子將近,男生們自然常常聊到這個話題。
渥雷斯似乎以爲寇特會參賽。
「你不是有出師證書了嗎?而且你老家又是男爵家,起碼也會有個人的專用機吧?」
寇特雖是男爵家的繼承人,卻不打算參加錦標賽。
「我們這種貧窮貴族哪買得起專用機啊。就算弄到了專用機,我也不是黎恩的對手。只能租用機體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聽到貧窮兩字,渥雷斯登時對寇特心生同情。
「原來你的老家也不好過啊。」
寇特露出有些難爲情的笑容。
「但我們已經過得算不錯了。畢竟黎恩現在會給我們種種支援呀。」
在班菲爾德家的協助下,艾克斯納男爵家如今已經變得富裕了一些。不過,這也只是拿過去的生活作爲基準罷了。
綜觀而言,他們還未脫離貧窮的邊境男爵家的範疇。
以目前的艾克斯納家來說,他們還無法支付寇特添購專用機的花費。
「那傢伙在做什麼呀?」
「賽莉娜若願意出面,那的確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見狀,布萊安立即來到前任當家身旁確認情況。
「請至少讓我們索討黎恩閣下的精子。爲了讓克勞蒂亞家得以存續,還請您務必通融。」
班菲爾德家的本星。
「黎恩大人不會被這點小事擊垮。況且,我方已經獲得了帝國核可。公爵家的鉅額債務,將會由班菲爾德家接手還款。難道說,公爵家的諸位對這樣的條件依然感到不滿嗎!」
雖然看得出班菲爾德家接待的誠意,但克勞蒂亞家的當家和前任當家卻一臉愁雲慘霧。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沒過上什麼輕鬆的日子啊──他就這麼碎念個不停。
布萊安收起笑容,露出困惑的神情。他所看向的,是在兩人身後待命的監視者們。
賽莉娜對監視者們展露出光明磊落的態度。
從前任當家口中得知監視者的內幕後,布萊安憤慨得滿臉通紅。
由於兩人之間加入了渥雷斯這樣的雜質,讓愛拉的內心七上八下。
◇ ◆ ◇ ◆ ◇
「這樣啊。那麼,各位裏面請。」
「我已病入膏肓,今天的我是爲了孫女的幸福,纔會用上這條老命來到這裏。」
(黎恩大人,您是打算拯救這幾位對吧?黎恩大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麼溫柔,讓老布萊安我很驕傲呢。一想到曾對黎恩大人表示過「這樁婚事沒有益處」,老布萊安我就想鑽個地洞躲起來。)
在刻苦的環境裏生活的前任當家,性命已是風中殘燭。
賽莉娜將監視者們招待至另一處房間。
當家和前任當家都露出了陰鬱的表情,似乎就此死心。
他們說着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怎麼看都不像是心懷善意。
連傭人都僱不起的她們,就這麼孤伶伶地來到了黎恩的宅邸。
那是早已亡故的皇帝的命令。
其他學生看着愛拉的視線,都帶着一絲暖意。
愛拉動作誇張地在男生廁所前抱頭叫苦的模樣,令其他路過的學生相當困惑。
「是在等寇特和渥雷斯吧?」
「我的金主個性是不是太橫衝直撞了一點!?」
在布萊安打算將兩人帶到會客室時,監視者們也打算隨後跟上。
「克勞蒂亞家對於班菲爾德家的溫情極爲感激。然而,我們不能因此讓班菲爾德家揹負如此鉅額的債務。您有看到那些自稱護衛的人士嗎?他們是爲了折磨克勞蒂亞家所存在的人們。」
「恭候各位大駕。不過,那個──寒舍今日招待的僅有兩位而已吧?」
「這是多麼不人道的行爲!如此殘酷的行爲竟然傳承到今日,這豈不是一種邪惡的習俗嗎?」
◇ ◆ ◇ ◆ ◇
「布萊安閣下,我希望您能收回這次的提親。」
寇特明白即使他出言規勸,黎恩也不會理會,於是搖了搖頭。
這天,被招待至黎恩宅邸的客人,乃是克勞蒂亞家的現任當家和前任當家,也就是蘿潔塔的母親和祖母。
「黎恩大人的願望是迎娶蘿潔塔大人。老布萊安我──說什麼都不會有所退讓!還請兩位再考慮一次。」
「我沒打算和條件優渥的金主斷絕關係,但那小子的品行也未免太端正了吧?可惡,爲什麼我的人生路上總是充斥着各種障礙啊!」
愛拉厭惡着渥雷斯,她之所以討厭他,有她自己的一套理由。
「這是不行的,我們會給班菲爾德家增添麻煩。況且,那些監視者們是沒辦法講道理的。他們的工作持續了兩千年之久,如今已經成了悠久歷史所帶來的枷鎖。」
「沒問題的。會礙事的傢伙們就讓他們暫時離席吧。」
「我有說啊。我雖然解釋過巴克裏家族的危險之處,卻反而激起了黎恩的鬥志呢。」
看來她虛弱的體態已是行之有年。
然後,則任當家以虛弱的身子對他深深低頭。
男生廁所的入口處。
愛拉在得知寇特和渥雷斯一起來上廁所後,獨自糾結。
布萊安再次向兩人請求道:
氣色不佳的前任當家身形一晃,現任當家立即托住了她。
當家向布萊安提出了請求。身爲班菲爾德家管家的布萊安,竟然會被堂堂公爵端正姿勢發出請託,這可說是極爲異常的光景。
渥雷斯怨嘆着自己出生於皇室,也怨嘆着自己的出資者竟打算隻身挑戰巨大的賊窟。
(可惡!渥雷斯這個下三濫,居然趁着黎恩不在接近寇特!我說什麼都不能讓這件事成真!)
「這、這是爲何?您覺得黎恩大人不夠資格嗎?還是班菲爾德家有什麼問題?黎恩大人是認真的,能否請您再考慮一下呢?」
「我等可說是克勞蒂亞家的護衛,還請別放在心上。」
「我原本是希望同爲女性的賽莉娜,在與公爵大人和前任大人對談時也能在場的。既然如此,這裏就拜託妳了。」
◇ ◆ ◇ ◆ ◇
「是因爲黎恩不在,覺得寂寞了嗎?」
她們也和蘿潔塔一樣,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看不下去的賽莉娜向布萊安提議道:
「您說什麼?」
布萊安充滿了幹勁,說什麼都要談成這次婚事。
管家布萊安、傭人和騎士們所組成的陣仗,前去迎接了她們。
會客室。
原本有些爲難的布萊安,在聽到賽莉娜願意出面應對後,便同意了她的提議。
是家族還是個人的問題?──被布萊安這麼一問,前任當家便解釋了起來:
對於心如死灰的兩人來說,布萊安的話語無法打動她們的心。她們似乎仍被「想必還是會再度遭到背叛」的恐懼籠罩。
布萊安的心意固然讓兩人感到開心,但似乎也加深了不想讓班菲爾德家牽扯進來的念頭。
在愛拉心中,守護黎恩和寇特不被渥雷斯的魔爪侵襲的戰爭,已是爆發在即。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啦!)
只因爲自己的妄想受到了干擾,愛拉就恨起了渥雷斯。
布萊安掏出手帕擦拭淚水,隨即看向兩人。
儘管如此,布萊安仍爲了黎恩拚命說服兩人。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我該這樣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着寇特被渥雷斯玷污嗎?這可不行!我絕不允許橫刀奪愛的狀況發生。況且,現在連喊着黎沃配或寇沃配的邪教徒都現身了,要是超王道的黎寇配就此一拍兩散──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當事人卻一無所知。
布萊安帶着笑容率先開口:
巴克裏幫在海盜的圈子裏相當喫得開,也結交了不少素行不良的貴族。寇特在知曉此事後,也多次向黎恩表露出他的擔憂。
渥雷斯擔心起錦標賽的賽事。
渥雷斯深深苦惱。
「請恕我拒絕。」
「布萊安,那些公務員就讓我應付吧。」
聽到布萊安的提議,前任當家搖了搖頭拒絕。
不死心的布萊安持續交涉着:
布萊安雖然說出了可能會因不敬罪被捕的發言,但渾身發顫的他便是如此憤怒。
騎士們身穿禮服,擺出了迎賓的隊形。
「對手可是海盜貴族啊!除了幫派本身之外,他們還有很多外援!我不是有提醒過你們,絕對不能惹到那些傢伙嗎!」
事已至此,任誰都會心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們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不請自來。
監視者們以此爲挾,爲所欲爲地亂來了兩千年之久。
在知曉克勞蒂亞家的內情後,布萊安下定了決心。
而這樣的態度也能讓人立即明白──公爵家僅是徒有其表的存在。
「哎,能不能讓黎恩別出場啊?巴克裏家的德力克若想動手腳,肯定會挑錦標賽時下手。黎恩還是不要參賽比較好喔。」
前任當家搖了搖頭。
「這可不行,我這就去叫醫生過來。」
「黎恩應該不會退賽吧。況且,他之前也曾和德力克學長爭吵過。他說不定打算對拚到底。」
◇ ◆ ◇ ◆ ◇
(黎寇配明明已經是完美的配對了,但這小子居然從中作梗!都是你的關係,害我的妄想屢屢生亂,還害我夢到黎恩和寇特都被你睡走的惡夢,我已經受夠了啦!)
雖然渥雷斯會胡亂搭訕,但這對愛拉來說完全不成原因。
「我方已經獲得了帝國准許,各位難道認爲這樣還不夠嗎?」
監視者們傲慢地將腿蹺到桌上,即便聽到帝國放行,他們也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這與帝國的許可無關,而是亡故的皇帝陛下的命令呢。畢竟就算會被解除職務,我等也對這份工作抱持着榮譽感。這也只是將監視的對象替換成班菲爾德家罷了。」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便是班菲爾德家已經成爲他們下一個目標了。
「各位打算與班菲爾德家敵對嗎?」
聞言,監視者們哈哈大笑了起來。
「說起來,結婚云云根本是在癡人說夢。黎恩閣下做得太過火了。帝國的黑暗面說不定會將他吞噬殆盡。帝國可沒有膚淺到能被一個小毛頭改變,畢竟我等的存在就是這深沉黑暗的一部分呢。」
聽到監視者們自稱是帝國的黑暗面,賽莉娜登時眯細了雙眼。
「若是敢對黎恩大人出手,你們可是會喫不完兜着走的喔?」
「頂多就是個武藝較爲出色的一個小鬼罷了。遺憾的是,這種威脅的話語根本嚇不了人。如果打算威脅我等,還請再斟酌一下字句吧。」
看到監視者們所展露出來的態度,賽莉娜暗自同情起宰相。
(宰相今後有得辛苦了。居然敢以帝國的黑暗面自居,這些人也真是太不要臉了。)
就在賽莉娜想到這裏時──她的影子稍稍扭動了一下。
兩顆紅色的眼睛顯露了出來。這雙眼睛所凝視的,是在班菲爾德家宅邸大搖大擺地嘲笑着黎恩的監視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