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彩華的意見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 御宮ゆう · 3790 字
這趟旅行的最後一頓晚餐,是兩個同好會一起烤肉。
超過百人的大學生包下整個烤肉設施,舉辦一場長達好幾個小時的派對。
這附近既沒有飯店也沒有住宅區,因此大多數的人都盡情地大聲喧囂,玩得很開心。
在都會區很少能辦這種規模的烤肉派對,因此各個同好會成員都是一副盡興的樣子。
派對開始之後過了一小時。太陽已經完全西沉,時間來到晚上八點左右。
我一個人坐在距離派對會場幾公尺遠的石牆上。
兩隻腳晃來晃去的,只是茫然地看着海浪。
起起伏伏的海浪一下打上岸,一下又退了回去,在這樣反覆之中維持着海岸邊的水平。
……反反覆覆。
「你是怎麼了嗎?」
我瞥了一眼,只見彩華正俯視着我。
……我完全沒有察覺。
從派對會場出來之後要繞個半圈,纔會抵達這面石牆。而且還是用帳篷那種東西隔開,從大家的視野看來這裏完全被遮住了,要不是特地出來尋找,應該不會有人跑來這個地方纔對。
……不,現在也差不多是產生醉意的人想吹吹晚風的時候了吧。
「欸,我在跟你講話耶。」
「不……沒什麼。沒事啦。」
「是喔?我看你一臉被甩的樣子。」
彩華喝了一口HOROYOI之後,在我們之間放了一個小盤子。
上面是等距串起肉類跟蔬菜的四支烤肉串。
「你什麼都沒喫吧。我幫你烤好了,快喫吧。」
「但唯有一個想法沒有改變。」
她開朗的語氣讓我愣了一下。彩華說着:「是啊。」並勾起嘴角,從小盤子上拿走一串烤肉串。
……想問的事情啊。
我這麼一說,彩華便眨了眨眼。
彩華一邊直直注視着我,一邊說道:
「好久沒聽到這個人了。嗯,是沒錯。」
即使如此,考慮到這一點可能性,我看還是不要問出口比較好──
「已經是這個年紀了啊。確實如此呢。」
我垂下眼,抬起一隻腳踩在石牆上。
但在我心中還是隻能懷抱着茫然不清的感想。
「……我──」
彩華苦笑了一下,便聳了聳肩。
然而要以倫理或外在的觀點來說,確實有個可稱爲妥當的點。
其實也因爲是海風纔會讓身體黏黏的,但在吹過來的那個瞬間的確令人心情平靜。
我不禁反問,彩華也點點頭。
「嗯。」
我跟禮奈的關係無法直接套用進去。
彩華雖然握緊拳頭,最後還是乖乖放下了。
這樣太對不起禮奈了。
「不,沒什麼。我會幫你隨便找個理由瞞過真由的。」
……若不是這麼說,搞不好會被彩華猜出來。就算我完全沒有提及發生的事情以及人物,彩華這個人還是有可能看穿真相。
「……謝啦。」
但她第二天沒有跟禮奈一起行動,因此兩人之間應該沒有什麼接觸纔是。
「如果那傢伙人超好,也不會做出陷害人的那種行徑。假如這樣的榊下一直都喜歡着妳,妳會怎麼做?」
「……妳高中的時候有被榊下告白過吧。」
「對。無論採取哪一種應對方式,要是超出平均值,結果還是會被抨擊。凡事都是這樣。你想,大家好像也都會嫉妒我吧。」
彩華並沒有對於我這樣的舉動特別深究什麼,只是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細浪的聲音,能讓我忍住情緒。
「你那是什麼毫不掩飾的陪笑啊!」
但我想盡可能地不去依賴她。
咬緊牙根,我持續眺望着夜晚的大海。感覺好像要被捲入那漆黑的漩渦之中了。
「當然也會有人認爲這個想法只是一種逃避。實際上當我跟一度甩掉的對象變得友好之後,就會被抱怨說我不負責任。所以我纔會爲了避免被再次告白,搶先一步採取冷淡的態度,結果又被揶揄我自以爲是,真是夠了。」
「但我要先澄清,我並沒有在苦惱什麼。只是想沉浸在海邊惆悵的氣氛中而已。」
彩華可能是回想起國高中時的事情,又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真由正在找你喔。現在是沒關係,但應該再過個一小時左右,她就會跑到外面來找人了。」
「嗯──大概會讓對方知道我很高興他對我懷有好感……就這樣吧。我不會自己想要做什麼。」
我伸手拿起烤肉串。碰到還帶着熱意的烤肉串之後,又馬上放回去了。說真的,我實在沒有心情喫烤肉。
「啊哈哈。」
彩華將又被風吹散的頭髮勾在耳後,朝我看了過來。
彩華仰望夜空,歪過了頭。
「還是說,你有什麼事想問我的嗎?」
理由顯而易見。因爲我不像彩華那麼擅於自我分析。我不像彩華一樣,可以掌握自己的感情。我沒辦法獨自順利得出結論,知道自己究竟想怎麼做。
那正是不存在明確平均值的事情。
彩華站起身來,拍掉沾到臀部的沙子。
「想法?」
然後彩華表示:「我不知道你想問的到底是什麼。」並繼續說了下去。
「結果是看自己啊。」
「舉例來說,假設你的某一項價值觀有點奇怪好了。你會怎麼做呢?總是用配合接近平均值的價值觀再採取行動嗎?」
彩華轉眼間就喫個精光,將細細的竹串放回小盤子。
「你啊──」
「呃……我不知道。而且我也有點難以想像新版本的榊下是個怎樣的人。這些事情如果沒有實際發生,那就不好說。」
「……嗯,這倒是。就其他人來說也一樣吧。」
接着她淺淺笑着說:「是喔。」並重新坐回我身邊。
彩華補上一句:「但也不可能有這種事啦。」接着又說:
我猶疑了一下子,最後開口說:
「平均值這種東西,不過是龐大事例中的其中一個而已。誰會知道每一件事情的平均值、是不是適合自己這個人格以及所處的狀況啊。」
……彩華所說的,跟我遇到的狀況並不同。
但我的推測錯了。
沙子鬆散地從她手背落下。
「嗯。那就是應該要爲自己的行動負責。」
「不過,重點就是到頭來要配合哪一種價值觀,都端看自己的決定。畢竟也沒有折衷的應對方法嘛。」
……但是……
「不過我應該一直都跟你說,應該要以自己爲優先去思考事情吧。但你也知道,就只是稍微改良一下而已。」
這句話聽起來很美。而且也我知道彩華的話,都是基於她過去實際發生的事情,所以也很有說服力。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苦惱些什麼。總覺得這次我幫不上你的忙。」
我接連問了這些,不知道會不會讓她覺得不對勁。
……苦惱。
不過──或許多虧我跟彩華相處了這麼久,我能坦率地信服她的價值觀。
我會怎麼做啊……我把狀況套用在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去思考。
「……這樣啊。」
畢竟彩華不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嗯。」
「是、是喔……」
先是咬住肉塊,接着從竹串上抽出來。看着彩華津津有味地嚼着的樣子,讓我放心不少。
說真的,我還想多問問彩華的想法。我想借由跟彩華的對話決定接下來該採取的行動。
誰都不知道──彩華的意思是這樣嗎?
面對無法強調「只要當事人都能接受就好」的現況,我就找不到可以支撐我們這段關係的證據。
「有時候確實去配合平均值會比較好。同樣的,也有不去配合比較好的狀況。但如果爲了讓自己可以維持自我而必須這麼做,那其實不用去妥協也沒關係吧。」
彩華又喝了一兩口HOROYOI,將罐子放了下來。
「爲了讓自己維持自我……」
「嗯。客觀看來的確是。」
彩華雖然提及甩掉對方兩次的狀況,但那都是被對方告白爲前提。
「哦。海風還滿舒服的嘛。」
就連平常我不會主動去喫的青椒,現在喫起來感覺也剛剛好。
就在這時──
她先輕輕將手擺在我的膝蓋上,但馬上就抽回了。
不可思議的是,彩華的聲音沒有任何散去的跡象,直接撼動了我的耳膜。
「……我到現在還是無法原諒那傢伙做過的事情。但在向妳告白過的那些人當中,那傢伙的素質算是最高的吧。」
不知不覺間海風也停了,後方幾公尺處傳來的喧囂聲也比剛纔還要響亮。
但彩華好像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已,她接着開口說:
我藏起內心的想法,用平板的語氣這麼回應。
我這麼自省着,嘆了一口氣。
彩華再次眺望着大海,眯起了雙眼。
海風吹得彩華的頭髮輕盈飄逸。她用手抓住頭髮之後,嘆了一口氣。
我也同樣拿起一串,喫了插在最上面的青椒。一陣苦味在嘴裏擴散開來,讓我不禁閉上了眼睛。
我皺起眉頭。無論理由爲何,我都不能讓她猜出原因。
「『只有自己知道』。所以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能決定。我們已經是這個年紀了。套在對方身上也說得通喔。就如同你會去想很多事情,大家也都有着各自的煩惱。畢竟做出來的言行舉止,就是那個人經過一番思考的結果。」
所以直到長大成人之前,至少要具備足以自己解決煩惱的力量──我最近就是懷抱着這個想法走過來的。
「對方也該爲自己的行動負責,我是這麼想的。所以就算一度被我甩過的男生又來追我,然後再次被我甩掉……我也不會覺得內疚吧。如果明顯是我引誘對方,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當然知道啊。所以我纔在說沒時間陪你在這邊裝憂鬱,要你趕快回去啊。難得都出來旅行了。」
前任男女朋友獨處一段時間。再次對於男女關係產生自覺的當下,這樣曖昧的關係就不能再持續下去了。
彩華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道。
雖然這個動作不帶什麼特別的意圖,彩華還是制止我:「喂。」
我的臉不禁朝着膝蓋埋過去。
「只有一件事。」
「當你迷失自我的時候,還有我在。」
我睜大雙眼。
不禁朝着身旁看去,只見彩華輕輕抵着自己的膝蓋,撐着臉頰直直看着我。
「……至少在迷失自我的時候,好好依賴我一下吧。這跟唸書或考試不一樣。總是會有隻靠自己一個人也無能爲力的時候。」
我再次感受到口袋裏的觸感。
上頭有着向日葵圖樣的束口袋。
──幾小時前忘記歸還的東西。
我……
「我如果有個難以訣別的對象……」
「羽瀨川悠太會追上去。你就是這樣的人。」
「……也是呢。」
我一股勁地站起身來。
海面倒映着月光,反射出光輝。我看着眼前這樣的景緻,一邊簡短地對彩華說:
「謝謝妳了。」
「我只是陪你說話而已啊。總之,我會在這邊醒醒酒啦。」
彩華朝我揮着手,又喝了一口HOROYOI。
接着,她靜靜地說:
「慢走。」
那雙溫柔的眼睛,微微動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