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哥哥

「啊啊啊……萊、特……」

「嗯!? 哥哥！艾爾斯哥哥！你恢復意識了嗎!? 」

被德克改造成怪物的哥哥叫着我的名字。

使用『UR 時之牢獄』將周圍的時間隔離，花費了九九九九九秒ーー約二十七小時，如預期般將由上萬具人類屍體製成的傀儡燒燬、削弱、擊倒，成功在不殺死哥哥和德克的情況下將他們拖了出來。

連續戰鬥了約二十七小時的德克雖然還有意識，但因傷害和疲勞已經倒下了。

至於哥哥……用於人類屍體傀儡的『UR 炎環地獄』蔓延到了他身上，他開始痛苦地叫喊起來。

『UR 炎環地獄』會在廣範圍內蔓延一段時間不會熄滅的灼熱業火。一旦這種火焰蔓延開來，無論是水還是魔術都無法撲滅。撲滅的方法只有等待一定時間過去，或者使用者的意志。

我慌忙熄滅了『UR 炎環地獄』，爲了治療燒傷使用了『SSSR 祈禱之息』。

在恢復系卡片的力量下，哥哥的燒傷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痊癒了。

不知是恢復系卡片的力量，還是『UR 炎環地獄』的痛苦，抑或是奇蹟，哥哥恢復了作爲人類的意識。

對此，作爲改造者的德克雖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散發出一種「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氣息。

我含着淚水跑向哥哥，時隔三年多終於又能交談了。

「哥哥！」

「萊、……萊、特……呃啊啊啊啊啊！」

當我靠近時，抱着頭的哥哥再次被怪物的意識控制，發出吼叫朝我揮拳打來。

「萊特大人！」

「喵！」

「梅伊！青雪！絕對不要插手！聽好了，這是命令！」

梅伊和青雪看到哥哥朝我揮拳，想要上前保護我，但我命令她們停止行動。

我被哥哥攻擊，但只是防禦，完全不進行任何反擊。

雖然理智上能理解，但感情上卻無法接受。

單看當前情況，他已經被逼入了極爲不利的境地。

儘管親手捏碎心臟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哥哥卻像是如釋重負般微笑着。

我的哭聲引得梅伊和青雪也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儘管面對如此明顯的殺意，德克依然不識趣地繼續回應。

雖說哥哥已經死亡，但還有艾莉的『死者復活魔術』（儘管復活有嚴格的條件）。

哥哥爲什麼要親手捏碎自己的心臟呢。

粗如圓木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揮舞着。

「你這傢伙！那些被你切碎、玩弄的人種們求你住手的時候，你聽過他們的話嗎!? 別把自己做過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

「請冷靜下來。哥哥的死確實是件悲傷的事，但這也是爲了人種的未來所必要的犧牲。您的哥哥已經成爲了崇高的基石，情緒化地生氣並不會有任何好處ーー」

當我們的目光交匯時，貧困時代的往事浮現在腦海。

「這簡直只能用奇蹟來形容了。這正是我所追求的人種的可能性，是愛啊，愛！真是讓我看到了無比精彩的一幕！」

雖然我從梅伊那裏學過徒手格鬥技巧，但這次完全沒有考慮那些，只是憑着情緒揮拳猛擊。我的動作就像毫無技巧的小孩子打架一樣，但由於高屬性值的緣故，德克還是被我華麗地擊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我不顧一切地對他說話。

他急忙用雙臂護住身體，但無法承受我這個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全力一擊。他的手臂被踢斷了，再次被踢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減、減益！增幅！多重減益！」

所以，受到哥哥不變的笑容的刺激，我想起了幼年時的記憶。

「閉……嘴……」

面對他這完全不顧場合的態度，就連梅伊和青雪也憤怒得說不出話來。

因爲是我違背了約定，所以我會好好地說『對不起』。只希望他們不要討厭我。

哥哥溫熱的血濺到了我身上。

「等、等一下！冷靜點，讓我們理性地談談吧！」

那天，我因爲忘記時間玩得太久，害怕會被爸爸媽媽罵，被他們討厭。

德克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啞然，繼續向我提議道。

那隻手不是我所熟知的哥哥的手。

哥哥的笑容和當時一樣溫暖。

「哥哥保護的小夢也平安無事哦。現在她在安全的地方和我一起生活。雖然爸爸媽媽和村子裏的大家都不在了……但這次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任何威脅、任何惡意傷害到你們！我會保護小夢、哥哥和所有人！所以讓我們再次一起生活吧！」

這句話止住了年幼的我的悲傷。

我全力踢飛了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的德克。

多虧德克的等級超過了6000，他沒有被一擊致死，但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他一邊捂着被打中的地方，一邊舉起另一隻空着的手示意我停手。

我的拳頭重重地打在德克的臉上。

按理說應該用神葬岡格尼爾的法杖擋開或躲避，但我不管不顧地繼續衝鋒。儘管德克的減益和增幅魔法讓手術刀刺入了我的身體，我依然不在乎這些，繼續衝上去揮拳攻擊。

只有這傢伙！只有這個畜生，我絕對不能原諒！

『真的嗎？爸爸、媽媽、哥哥不會討厭我嗎？』

那是哥哥來接沒注意到回家時間還在玩耍的小我。那時小夢還沒出生，我們都還很小。

「還有，你身邊那兩位女性部下也是非常有趣的存在。能不能請她們也爲人種的未來貢獻自己呢？啊，請別誤會。雖然兩位都非常美麗，但我並不是出於邪念才這麼說的。這完全是爲了人種的未來ーー」

「萊特，你長大了啊……」

「閉嘴。別再多說一個字。」

皮膚像鋼鐵一樣堅硬冰冷。

即使現在的哥哥擁有怪物般的力量，對普通人來說一擊就能致命的打擊，對我也沒有任何傷害。

這就是哥哥的手。

鬆開了握着的手，哥哥依然微笑着，愛憐地撫摸我的臉頰。

如果不小心殺死他，就可能失去讓他吐露如何恢復哥哥的方法。但我無法抑制憤怒的情緒。

但因爲流着和我相同的血，所以我知道。

當我觸碰到他的手時……哥哥眼中的瘋狂漸漸消退，直直地與我對視。

淚水從我眼中滑落，沾溼了哥哥的臉頰。

「明明自己也餓着肚子卻把食物讓給我們，遇到危險或困難的事也總是說『因爲我是萊特他們的哥哥啊』……嗚」

我對他說話時，哥哥呻吟着低語，抱住了頭。

因此，知道如何恢復哥哥身體的德克不能就這樣殺掉，得等他把所有事情都吐露出來之後再說。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這正是我所追求的！比可能性更美麗，比未來更珍貴的東西！ーー那就是愛啊！」

我強硬地打斷了德克的話。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揮拳攻擊。

「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萊、特……萊、特……」

「……哥哥」

火紅的夕陽籠罩着年幼的我和哥哥。

哥哥在我身邊，緊緊握着我的手，溫柔地說道。

我被比我高一個頭的哥哥牽着手，踏上回家的路。

他沉浸在彷彿吸食了極品毒品般的陶醉感中，心情極其愉悅，甚至還鼓起掌來，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

「哥哥……」

儘管如此，他卻完全不在意形勢的有利與否，只是表達着作爲研究者的興奮之情。

他使用拿手的輔助魔法降低我的能力值，同時提高投擲出的手術刀的能力值。

『當然了。哥哥永遠不會討厭萊特的。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

聽到這個問題，哥哥轉向我，背對着夕陽，笑着斷言道。

「哎呀，真是讓我看到了了不起的場面！本應被我的技術改造成最高傑作的哥哥，居然恢復了意識，爲了不再傷害弟弟而親手挖出並捏碎了自己的心臟！理論上來說，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啊！」

但是，我的等級是9999。

完全不考慮任何技巧，對着雙臂已斷的德克拳打腳踢。

「你……是我創造出的最高傑作的弟弟吧？能不能和你哥哥一起協助我的研究呢？你繼承了那個憑藉家人之愛創造奇蹟的人的血脈，同爲人種，而且還不知怎麼獲得瞭如此強大的力量，這真是令人非常感興趣。如果你願意合作，人種的未來ーー不被其他種族蔑視的世界就有可能提前實現。你願意爲了人種的未來奉獻自己嗎？」

此刻的我既不是發誓復仇的人，也不是探尋世界真相的人，更不是『奈落』最底層的絕對主宰ーー我只是那個貧農時代的自己，抱着已經不再說話的哥哥，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起來。

我觸碰了哥哥抱着頭的手。

德克似乎沒料到我會不躲避，甘願承受傷害也要衝上來，露出驚愕的神色，身體僵直不動。

「嘎啊啊啊啊！」

哥哥笑了。

德克的王牌ーー人種遺體傀儡被徹底摧毀，作爲護衛帶來的最高傑作哥哥也死亡了。

我因哥哥的事情已經徹底暴怒，根本沒必要聽這種話，所以無視德克的制止繼續追擊。

「萊……特……小夢……」

ーー是夕陽。

我的眼前一片血紅。因爲憤怒，眼睛裏的毛細血管一根根地崩裂，真的被血液染紅了視野。

在『UR 時之牢獄』的隔離空間裏不停戰鬥到筋疲力盡的德克，彷彿忘記了疲勞，興高采烈地喊了起來。

那是我因爲太小而忘記的記憶。

「謝……謝……」

「ーー呃啊啊！我、我的手臂!? 」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我怒吼着，輕輕將哥哥放回地面，然後衝向德克揮拳攻擊。

哥哥說要永遠在我身邊，這讓我高興得快要流淚了。

我跪在地上，將哥哥抱起。

「我說了叫你閉嘴啊啊啊！」

「ーー萊特，」

我怎麼也無法原諒德克，只能憑着情緒行動。

雖然德克已經疲憊不堪，連動彈都很喫力，但被我襲擊後還是拼盡全力進行抵抗。

『爸爸他們生氣是因爲擔心萊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爸爸媽媽和哥哥們絕對不會討厭萊特的』

撫摸過後ーー哥哥將手刺入自己的心臟。

ーー只有德克一人發出了歡喜的吼叫。

「「……唔！」」

「「…………」」

「哥哥從以前就一直這樣……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優先考慮我和小夢……」

那是彷彿以生命爲代價保護了珍愛家人的自豪笑容。

哥哥留下這句低語後，倒在了地上。

挖出自己的心臟，然後捏碎。

爲了不再被怪物奪走意識，不再襲擊我ーー家人，他親手捏碎了作爲核心的心臟。

同時向他投射出明確的殺意。

那殺意如此強烈，以至於與此無關的梅伊和青雪都因恐懼而屏住了呼吸。

「等、等一下ーー」

「給我閉嘴！」

我不會讓他說出任何話。這個男人根本沒資格說話。

我不停地毆打德克。他的雙臂被打得扭曲變形。

我的拳頭砸碎了他的右肩，直接打穿。左拳深深陷入他的胸膛，正面擊碎了肋骨。我繼續猛擊，連帶着折斷的肋骨一起壓碎了內臟器官。

我打碎了他臉上的面具，但並沒有看清德克的真面目。

他的長相根本無關緊要。我只需要在這個男人的身體上刻下罪孽。

「ーー！！！」

我完全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一邊不停地毆打德克。

我散發出的怒氣如此強烈，彷彿連周圍的空間都要扭曲了。

☆ ☆ ☆

如果只說結論的話，似乎在給德克的身體刻下痛苦的過程中我有一段記憶短暫地消失了，梅伊和青雪兩人合力制服了我。

她們把我從德克身邊拉開，使用了『無限扭蛋』卡片，讓我的情緒平靜下來。

在我冷靜下來、還有些恍惚的時候，梅伊使用了『無限扭蛋』卡片，開始治癒德克的傷勢。我坐在地上，茫然地注視着這一幕。

這時青雪來到我身邊，單膝跪地，毫無抵抗地把頭低下。

「非常抱歉。如果再繼續攻擊下去的話，德克可能會死亡。因此，我明知這是不敬之舉，還是冒昧地制止了主人。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如果不被制止的話，我可能真的會殺死德克。

那樣的話就無法從他那裏獲取信息了。梅伊和青雪明知可能會事後招致我的不悅，還是阻止了我。

「……梅伊，青雪，你們做得很好，制止了我。不需要受到任何懲罰。相反，我要向你們道謝。謝謝你們阻止了我。差一點就在逼問出如何讓哥哥艾爾斯恢復原狀的方法之前殺死德克了。」

「ーー非常感謝您寬宏大量的話語。」

我怎麼可能做出輕視她們忠誠心的事呢。

青雪聽到我的回答後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在所不惜！

趁這個機會，我給他的脖子上戴上了和美紀一樣的『SSSR 詛咒項圈』，並用『魔力絲線』將他綁住。

成功地活捉了德克。

梅伊和青雪的判斷真的幫了大忙。

另一方面，說到德克……多虧梅伊使用了『無限扭蛋』卡片治癒了他的傷勢，他纔沒有死去，但現在仍然處於昏迷狀態。

我胸中湧動着比黑暗更濃的憤怒，回到了『奈落』的最底層。

接下來只需要用盡一切手段從那傢伙口中問出讓哥哥恢復人類的方法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