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懇求

我們決定從『巨塔』屋頂前往內部的接待室。

當然，一步步走下去太麻煩了，所以『巨塔魔女』艾莉使用傳送卡片瞬間移動了過去。

順便一提，仍在熟睡的妹妹菖蒲在傳送到接待室後，經過姐姐四葉的許可，被妖精女僕抱起，其他妖精女僕們則拿着被褥，一起移動到了客房。

把妹妹移到四葉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會讓她擔心，但畢竟也不能一直讓妹妹睡在接待室的地板上。

『巨塔魔女』以自己的名義保證了菖蒲的安全，所以四葉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同意了。

此外，考慮到一直穿着睡衣可能會讓人覺得不好意思，『巨塔魔女』體貼地通過妖精女僕給四葉送來了一件外套。

四葉穿上拖鞋，披上外套，一邊看着妹妹被妖精女僕們帶走，一邊被『巨塔魔女』邀請坐到沙發上。

四葉坐在沙發上，隔着桌子對面是『巨塔魔女』，而我作爲『黑色小丑』隊伍的代表坐在下首的單人沙發上。

涅姆姆和哥爾多則移動到我身後的牆邊站着。

妖精女僕在我們面前放下茶杯，鞠躬後退下了。

『巨塔魔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的聲音成爲了開口說話的契機。

「那麼，『黑色小丑』先生們帶來的您究竟是何方神聖呢？既然特意用傳送來到『巨塔』，想必是有什麼事要找我吧？」

我已經通過『SR 念話』簡單地向艾莉傳達了當前的情況。但那只是粗略的概述，並沒有告訴她詳細內容。

因此，爲了獲取更多信息，艾莉要求四葉重新作出說明。

四葉像只借來的貓一樣，帶着沮喪的神情開始向我們訴說。

「那、那個，其實鬼島國的建國神話是真實的ーー」

艾莉默默地聽着四葉的解釋。

等到妖精女僕泡的茶都涼了，四葉才終於講完了大致的情況。

艾莉聽完後，輕輕抬手示意妖精女僕收走涼掉的茶，重新泡一壺新茶。

（只要保護妹妹嗎……）

「……什麼事？」

「我……我怎樣都無所謂。但是請救救我妹妹和未來的巫女公主們。求求您，求求您……」

ーー言歸正傳。

「『巨塔魔女』大人！雖然之前有些誤會，但請您務必借給我那偉大的力量！如果您能永久封印或討伐『鬼神』的話，我以巫女公主的名義發誓，一定會支付您想要的任何代價！」

「是的！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收集到所有能讓萊特大神滿意的情報的！」

（不對，艾莉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對話內容的？我只是用心靈感應簡單地說明了情況，並沒有提到和四葉對話的具體內容啊……）

既然已經在『巨塔』保護了巫女公主四葉和她的妹妹菖蒲，那麼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收集情報。也沒有理由匆忙行動。

還有其他一些細節條件需要敲定。

「你的感謝之詞我就坦率地收下了。不過，本小姐當然不打算免費解決問題。我們要簽訂正式的國家間契約。爲此，我想仔細商討一下合同內容，請你坐到座位上來。」

「哪裏的話！只要是萊特大神的召喚，無論早中晚我隨時都會前來。特、特別是晚上，一個人睡覺寂寞的時候，請、請儘管吩咐我！」

四葉再也忍不住了，用睡衣的下襬捂住臉，把頭埋在雙膝間哭了起來。

「四葉大人，我有兩點疑問，可以請教您嗎？」

『巨塔魔女』艾莉與四葉商討後，總結出瞭解決『鬼神』問題的條件。

另外，我也很在意朧和下柱家『爲什麼要欺騙巫女公主四葉』的原因。

作爲同樣有妹妹的人，我不禁對她『即使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護妹妹和家人』的心情產生了共鳴。

「謝、謝謝您！謝謝您！非常感謝您！」

「我、我不知道。新來的朧撒謊也就算了，但下柱家竟然欺騙作爲巫女公主的我，這本來是、是不可能的啊……嗚」

「…………」

我微笑着對艾莉說話時，她露出了欣喜若狂、彷彿要融化的表情和聲音。

「絕對不行」

我坐到椅子上後，妖精女僕煮了提神的茶（因爲等級提升，即使幾天不睡也沒問題）放在桌上。

「下柱家長年來一直支持着巫女公主，所以我能理解四葉大人信任他們。但是，爲什麼您會如此信任一個普通國民朧呢？」

「我聽說你對與我親近的冒險者『黑色小丑』說了『這個下賤的人族』之類的話，還大肆辱罵了一番呢。爲什麼我要滿足這種無禮之徒的願望呢？」

面對不習慣說的臺詞，艾莉因興奮和羞恥而臉紅了。我微笑着接受了她們的要求，再次喝了口茶。

條件確定後，『巨塔魔女』和四葉簽字，正式締結了契約。

「是、是的！作爲巫女公主，我一定會履行任何條件！」

「嗚啊啊啊！這、這樣的讚美我受之有愧！」

四葉沒想到會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一瞬間，甚至忘記了絕望和悲傷，露出了一副措手不及的表情。

涅姆姆和哥爾多在『奈落』最下層解散了。

四葉自己很清楚，因爲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根本沒有機會告密。

「啊、『巨塔魔女』大人……？」

『巨塔魔女』以不悅的態度向她解釋拒絕的理由。

說不定這對我復仇朧會有幫助。

我向『巨塔魔女』艾莉使了個眼色，點了點頭。

新茶端上來，妖精女僕退下後，她才終於開口。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打倒『鬼神』後，鬼島國的地基會下沉等造成損害的可能性。

鬼島國是一個封閉的國家，因此一直很難收集情報。這導致派遣商人、冒險者等人員進行內部調查非常困難，而且出於擔心存在能感知到的強者，我們也沒有讓青雪手下的怪物進行情報收集。

聽到『巨塔魔女』的回答，四葉抬起頭來，這次流下了喜悅的淚水，一邊道謝一邊再次磕頭。

內容如下：

（哥爾多不是會特意通知這種事的類型。那麼，是涅姆姆用心靈感應告訴艾莉的嗎？）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說的話……!? 」

我和艾莉則前往『奈落』最下層的辦公室。

「不愧是艾莉，我很信賴你哦」

四葉重新坐回沙發後，我們開始詳細討論解決『鬼神』問題的條件。

她的話讓我回想起了過去。

哭過一陣後，她抬起身子，用紅腫的眼睛以幾乎要越過桌子的氣勢逼近『巨塔魔女』，懇求道。

雖然心意可嘉，但還是希望她們別這麼做。

「怎、怎麼會……」

四葉簽字後，去向剛醒來的妹妹菖蒲解釋當前情況――當然不是如實相告，而是適當地隱瞞了一些，讓她同意暫時留在『巨塔』。

而且最重要的是……

等等――。

她們的表情彷彿在說：『真不敢相信居然對萊特大人如此無禮。早知道的話，我就該往她的茶里加點抹布的髒水！』

我並不想給她雪上加霜，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正當我推測涅姆姆的行爲時，四葉有了動作。

我回頭看向涅姆姆，發現她用圍巾遮住嘴，眼神閃爍不定。看來猜對了。

首先，如果已經有能與我們匹敵的高等級者存在，『鬼神』問題早就解決了。

·向『巨塔』方移交其所需的物品、資料、情報、人才等（如有難以移交的人或物，需另行商議）。

「首先我們得掌握情報。我們不能僅僅相信四葉的話就貿然去打倒「鬼神」」

放下杯子後，我轉向四葉的話題。

（『強者的情報』？啊……想起來了，在『種族集合』時期，朧在酒桌上說過）

被拒絕的事實已經夠讓人震驚的了，但『巨塔魔女』深不可測的情報收集能力更是讓四葉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在拿茵公國會議上，支持人族王國第一王女莉莉絲繼任人族王國女王。

☆ ☆ ☆

四葉親耳聽到『巨塔魔女』本人否定了她一直相信的『虛假希望』，臉色變得如此難看，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倒。

她行禮退下後，我一邊喝着茶一邊對站在正前方的艾莉說道。

「哎……真是拿你沒辦法呢。被如此拼命地懇求卻拒絕的話，豈不是顯得本小姐像個9;因懼怕9;鬼神9;而拒絕請求的小人9;嗎？看在你如此誠懇的份上，本小姐特別准許實現你的願望。」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9;鬼神9;什麼的，與種族無關的存在，我可沒興趣。你們愛怎麼祭祀就怎麼祭祀好了。」

我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

「9;黑色小丑9;的各位！我因誤解而辱罵各位，真的非常抱歉！稍後我會讓鬼島國正式道歉並賠償！所以請原諒我！還請借給我9;巨塔魔女9;大人的力量！再這樣下去的話，包括我在內，妹妹和未來的巫女公主們都會成爲9;鬼神9;的祭品！所以請救救我們！9;巨塔魔女9;大人！」

「找到失蹤的四葉並聽她講述後，竟然得到了這樣的信息……不知道朧和負責照顧巫女的下柱家爲什麼要欺騙她。從統治鬼島國的上浄家對四葉和她妹妹失蹤的動搖來看，他們應該沒有參與這場假綁架。那麼，爲什麼下柱家要瞞着上浄家做出這種「欺騙巫女進行假綁架」的行爲呢？按常理推測是權力鬥爭之類的嗎？」

順便說一下，看來他傳達給四葉的『強者的情報』中並沒有包括『黑色小丑』。要想讓人族的情報出現在其中，似乎得像『巨塔魔女』那樣活躍纔行。

「我明白了。首先結論是，別說朧先生或下柱家了，我甚至從未聽說過鬼島國有關『鬼神』的任何傳聞。更不用說，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叫朧的鬼人族。反而對有人冒充『巨塔魔女』的關係人說謊感到非常不快。」

「……大約三年前，我就開始和朧通信，爲了共享『強者的情報』。我想着，也許大陸上有能夠打敗『鬼神』的強者……朧在大陸上長期作爲冒險者活動，毫不吝嗇地把他收集到的情報告訴了我。他那誠實的態度也打動了下柱家當主光彥，於是就把他收爲我的直屬護衛。所以，我才那麼信任朧……」

「關於這些，如果能讓我們收集信息、掌握情況的話，應該就能明白了。幸運的是，我們已經從作爲鬼島國象徵的最高領導人巫女四葉那裏獲得了在國內全面收集情報的許可。而且，由於四葉和她妹妹菖蒲再次出乎對方意料地失蹤，現場會更加混亂，我們可以趁機順利地收集情報。」

對於崇拜我的艾莉來說，沒有什麼比被我親自點名委以重任更讓她高興的了。

雖然能理解她被信任的人欺騙後受到的打擊，但同時也讓人產生疑問。

敲定契約條件花費了不少時間，不知不覺天已經亮了。

「而且，收集情報的過程中可能會找到對付朧的好辦法。我會跟青雪和阿內里亞他們說明情況，艾莉你可以隨意使用怪物或卡片，把他們隱藏的所有情報都收集起來。你能做到嗎？」

「雖然事先通過涅姆姆下達了指示以防萬一，但突然叫你來真是抱歉啊，艾莉」

他在酒桌上說過，收集『強者的情報』，有時還會與他們切磋，以此來提高自己的實力，這讓他感到很有樂趣。

多虧如此，我們不用再害怕高等級者的存在，可以大膽地進行情報收集了。

ーー就這樣，我們開始着手收集鬼島國內部的情報。

「哈哈哈，謝謝。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不過，我們從巫女四葉那裏得知，在奉行所遇到的約1500級的索根就是最高等級的人了。

面對我的疑問，四葉用仍然失焦的藍色眼神淡淡地回答道。

（艾莉和涅姆姆經常討論毒物和藥學相關的話題，關係很好。大概是涅姆姆忍不了四葉說的話，偷偷用心靈感應卡片告訴艾莉的吧……）

既然我沒有通過心靈感應告訴艾莉，那就不是從我這裏得知的。如果要猜的話……

·允許爲討伐『鬼神』而在鬼島國內部收集情報。

四葉對『巨塔魔女』竟然知道她在鬼島國說過的話感到震驚。

一時間，接待室裏迴盪着四葉的啜泣聲。

她理解了我的意圖，以『被這麼拼命地懇求也沒辦法』的態度開口說道。

站在旁邊的哥爾多也注意到了涅姆姆的動搖，猜到了是誰告訴艾莉巫女公主的言行。

當得知四葉對『黑色小丑』ーー也就是我ーー無禮的態度後，妖精女僕們開始用冷淡的目光看向她。

『巨塔魔女』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示意四葉重新坐回沙發上。

面對艾莉強硬的話語，四葉露出絕望的表情，不禁失聲。

朧的愛好是爲了讓自己變強而進行鍛鍊。不過，他還有一個愛好，就是調查那些被稱爲『強者』、『實力者』、『綽號擁有者』等戰鬥能力出衆的人。

·討伐『鬼神』所需的費用由鬼島國承擔。

我轉回頭，看到她從沙發上下來，跪在地上磕頭懇求。

「那麼，四葉大人知道下柱家和朧對您撒謊的理由嗎？」

四葉將額頭貼在地板上，拼命祈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