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沐浴

落入『奈落』最底層後，我第一次正式休息。

託了梅依的福，我的等級升到一〇〇〇了。

她說：

「那麼萊特大人，現在就先告一個段落吧。爲了在喫飯前清潔身上的汗水與髒污，請您與我一起沐浴吧。」

「沐浴？是王公貴族把身體泡在熱水裏的那個嗎？」

雖然我知道『入浴』這種把身體浸泡在熱水中的淨身方式，可是不曾那麼做過。

住在『種族集合』作爲據點的屋子時，我是以毛巾沾冷水或熱水擦拭身體淨身。冒險途中露營時，假如附近有河川，有時會跳進河裏清洗身體。

「是的，就是那個沐浴。沐浴非常舒服，而且能消除疲勞哦。」

「……梅依，那太難了啦。要有很大的箱子，而且要燒很多熱水才能把整個身體泡進去哦？就連在地上都很難做到了，在迷宮裏更是不可能啊。」

「不，沒有問題。我能準備所有東西。」

「？」

梅依說完，立刻着手準備。

她先以『魔力絲線』製作能讓人整個坐進去的箱子。

接着『啪！』地彈響手指，半空中出現清水，注滿整個箱子。

不久之後，冷水冒出蒸氣，變成熱水。

「梅、梅依太厲害了！居然能一下子就準備好！欸，爲什麼冷水會變成熱水呢！？」

「這並不難。因爲浴盆是我以『魔力絲線』製造的，所以只要把魔力轉換成熱力，就能加熱盆中的冷水了。」

雖然聽不懂『魔力轉換成熱力』的部分，總之是很厲害的事。

沒想到我居然有和王公貴族一樣，把身體泡在熱水裏的一天！

「那麼就趕快進行沐浴吧。爲了不弄髒浴盆中的水，浸泡熱水之前必須先確實地把身體洗乾淨纔行。我來協助您，萊特大人。」

「能抱着萊特大人，我也覺得很安心。該保護的主君就在眼前，而且能以全身心保護您，使我感到無比歡愉。顯現在這個世界後，第一個見到的居然是如此可愛又率直的主君……這一定是命運。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我的一切全是爲了萊特大人而存在；我的生命全都屬於萊特大人……」

這是幻想級武器，具有風屬性，使用時能提升速度。

可是爲了向前『種族集合』的成員報仇並查出何爲『主宰』，以及爲什麼我非得被殺不可等真相，回到地上之後，我勢必會與世界各國爲敵。

「梅、梅依！身體我自己洗就好！」

也能天天沐浴，由於有大量可供替換的衣物，甚至能天天換內衣褲。

「不只生活環境，連武器都是對我這種人族小孩而言太誇張的幻想級的槍……在地上時，根本想不到有這種事。」

正確來說，由於女僕裝是以『魔力絲線』形成的，所以轉眼之間就只剩內衣了。

我是貧窮農家出身，而且只有十二歲，完全不懂會僱用女僕的上流階級社會。

只穿着內衣的梅依以『一起沐浴是理所當然的事』的語氣回應我後，從背後溫柔地抱住我。

「這是當然的。」

我還是『種族集合』的成員時，住在隊伍租借來作爲據點屋子的單人房。

所以即使是狹窄的小房間，光是有自己的個人房就已經是極盡奢侈的事了。

就在我的意識全放在梅依帶給我的熱度時，她繼續說明：

她從看不出是絲線變化而成的堅硬水盆舀起熱水，淋在我頭上。

「萊特大人，女僕爲主君清洗身體且與主君一起沐浴是非常自然的事。對女僕而言，在入浴時服侍您，有如水往低處流，鳥在空中飛一樣，是極爲自然的事。因此您不需要感到羞恥。因爲這對女僕而言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梅依的手在水中用力握拳。

爲了以『洗髮精？』洗頭，我閉上眼睛。

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的我此時坐在椅子上，一面喝茶，一面與梅依說話。

（！？梅、梅依的身體，好、好柔軟……！）

就結果來說，我們以梅依的『魔力絲線』封住出入口，採取怪物無論何時出現在這個空間，都能應對的態勢。

「這就是萊特大人的實力。身爲您的女僕，我感到無限光榮。」

房間很小，牀很狹窄，被子很薄，枕頭很硬。

暖洋洋的體溫從肌膚傳到了身上，宛如全身被溫暖包圍，非常舒適。

後腦抵在她的胸部，被她從背後抱緊，耳邊傳來她的呢喃聲。因熱水與難爲情而微微發暈的腦袋失去思考能力。

戰鬥性能與應用方式都很高，因此被我視爲愛槍。

「…………」

我連忙害臊地轉過身，知道自己整張臉都紅到耳根了。

原本溫柔地抱着我的梅依，加強了手臂的力道。

「沐浴完畢就來用餐吧。今後爲了維持清潔、保持健康，我們每天都要一起沐浴哦。」

「這裏明明是世界最大、最強悍、最兇惡的迷宮『奈落』的最底層，卻能過得比地上好……作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種事。」

「……這溫度很舒服。感覺很安心……」

話說回來，根據公會冒險者的說法，幻想級的武器或道具相當於國寶。

梅依一面幫我倒新的茶，一面稱讚我。

（好熱……好舒服……！）

唔——那就沒有問題了吧？

不只如此，以長槍刺中敵人且灌入魔力的話，還能以颶風之力扯開傷口，傷害敵人身體內部。除此之外，還能以狂風吹走敵人，強行與敵人拉開距離。

除了水溫適中，緊貼在我後腦與背部的柔軟肌膚，以及大腿的潤澤感，把我整個人包起似的體溫，也都非常舒服。

可是如今出現了新的問題……我升等的速度變慢了。

「不過幸好有萊特大人的天賜技能『無限扭蛋』，所以我們才能維持高水準的武裝和生活。」

我正對梅依的柔軟感動不已時，從後面抱着我的她開始動起手指，脫下我的衣服。

被那柔軟又有彈性、而且溫熱的肌膚碰觸，我的心跳不知爲何震顫了一下。

食物的種類比地上多，有時是由梅依調理，有些從卡片顯現後能直接食用。全是在地上沒喫過的美食。

「等、等一下，梅依！妳、妳想和我一起沐浴嗎！？」

次於長槍適合我的是弓，最沒有才能的是劍。

如今我住在隨時可能被怪物攻擊的迷宮，但是身邊有女僕梅依，還有寬敞的大牀與柔軟的被子。

（這種感情是什麼呢……我從來沒有被家人之外的人這麼溫柔地抱着……）

「嗯，嗯。我知道了。我會和妳一起沐浴的……」

……既然身爲女僕又博學多聞的梅依這麼說，應該就是這樣吧。

爲什麼選擇以長槍爲武器呢？一方面是因爲攻擊範圍廣、安全距離大，另一方面則是……我還是『種族集合』的成員時，曾經向其他成員學過各種武器的使用方法，其中最適合我的就是長槍。

「既然妳這麼說……所以這是很普通的情況嗎？」

落入『奈落』最底層一個月之後——我的等級突破了四〇〇〇。

……身爲男人，我當然嚮往使劍，但畢竟是攸關生死的情況，我沒有爲了耍帥耍任性，害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的興趣。

由於兩人的等級差距太大，我的抵抗不成抵抗，被梅依溫柔地脫下衣服與內衣褲。

……背部就算了，洗到前面時，老實說我非常難爲情。

「嗯、嗯。好。」

「您稍微習慣了嗎？萊特大人。接下來，我將以熱水大致地澆淋在您身上，爲您除去污垢。」

「……已經淋過熱水了。接下來要正式清洗身體和頭髮的污垢。幸好這裏有萊特大人以『無限扭蛋』取得的洗髮精與肥皂，清洗起來方便多了。首先要從頭髮開始洗起哦。泡泡跑進眼中的話會造成刺痛，請閉上眼睛。」

梅依不知爲何以比平常快的速度說完這些話。

難爲情與熱水的溫度使我的腦袋無法正常思考，只能同意梅依的話。

「不，這也是女僕的工作。身爲女僕，必須完美做好服侍主人的工作。」

梅依再次把熱水淋在我頭上。爲了把我全身打溼，這次淋得很緩慢、很仔細。淋完熱水後，她緊抱着我，以纖細又柔軟的手指輕撫我的肩膀和背部。

『奈落』最底層的怪物等級大約在一〇〇〇至四〇〇〇之間。

難道附近有怪物想攻擊我們嗎？

「『奈落』最底層的怪物等級大約在一〇〇〇至四〇〇〇之間，就如妳之前擔心的，我幾乎無法升級了。」

梅依用『魔力絲線』製造的毛巾與肥皂磨擦、搓出泡泡，擦拭我的背部。

「請您閉上眼睛……要淋第二次了哦。很棒……萊特大人真的非常可愛呢。」

☆　☆　☆

梅依脫下內衣，再以『魔力絲線』製造的毛巾裹住身體，接着開始幫我脫下衣物。

還有甜的或鹹的，以及各種奇妙滋味的點心。

以熱水衝去泡沫後，接着是清洗身體。

梅依突然脫下身上的女僕裝。

梅依的手指帶着溫柔的熱度。

「雖然是我自己的天賜技能，不過能這麼簡單地蹦出那種東西，『無限扭蛋』真是太厲害了……」

梅依朝着熱水伸手。

我現在主要使用的武器是名叫『UR　烏拉幹』的長槍。

「梅、梅依！衣服我自己脫就好。」

我被梅依從後方抱着，泡在浴盆裏。

可是我沒見到任何怪物。

「不，這也是女僕的分內工作。」

本來的話，沒必要勉強自己升級到九九九九，四〇〇〇就已經是犯規般的等級了。

接下來的一整個月，我每天都與梅依一起沐浴。

我以她製造的毛巾遮住下半身，被按坐在她的大腿上。

總之我接受了她的說法，決定一起進行沐浴。

現在『奈落』最底層的生活，遠比地上的生活舒適太多。

（……好溫暖……）

不過像我這種出身貧窮農家、前往大城市討生活的人族，平常不是睡在小巷子的路邊就是睡在馬廄。假如當天賺到一點小錢，則有機會在便宜旅館的大通鋪過夜。

「生活環境、武器、防具、食物與嗜好品都不用擔心……但是升級的部分該怎麼辦呢？雖然我想像妳一樣升到等級九九九九，可是看現在的樣子，應該沒辦法達成吧……」

梅依以嚴肅的表情如此斷言。

梅依沾滿泡沫的手掌在我身上游移，清洗我的肌膚。被她碰觸的部位，全都不可思議地發熱。我用力閉緊眼睛，任憑梅依處置。

梅依纖細又柔軟的手指在我的頭髮之間細膩地穿梭，有點麻癢，但是很舒服。

豐滿碩大的胸部，細得彷彿快要折斷的纖腰，曲線渾圓的大腿——我的視野被梅依細緻柔嫩的肌膚佔據。

「……由於您是第一次沐浴，我將一面爲您說明，一面服侍您。萊特大人，您覺得冷嗎？請讓我以身體溫暖您。」

她有如對待寶物般鄭重地輕碰我，以手指撫着我的肌膚與臉頰，緩緩溫暖我全身。

「嗚——」

我們把中了轉移陷阱來到的寬敞空間改造成臥房，把利用天賜技能『無限扭蛋』取得的牀鋪、桌椅等傢俱佈置在其中。

梅依也見過我使用各種武器的樣子。就她看來，適合我的順序果然也是長槍、弓箭、劍。

只要她說是女僕的職責，我就很難抵抗。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既然身體已經清潔完畢，就讓我們進入浴盆吧。請把肩膀以下的部分泡在熱水中，直到數滿一〇〇爲止哦。」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把臥房設置在狹窄之處的話，出現怪物時，勢必會演變成近距離戰鬥。

「是的，我願向女僕道發誓。」

溫度適中的熱水使肌膚髮熱。

她溫柔地抱住了我。

爲了完成復仇並得到真相，我需要強大的力量。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升級到九九九九。但是……

梅依以嚴肅的語氣說：

「……萊特大人，關於升級，我有個想法。可以請您聽聽看嗎？」

「哦！真不愧是梅依，我當然想聽！是什麼方法呢？」

「以『無限扭蛋』抽到的卡片中，有着像我這樣擁有自我意志的人或者怪物的卡片。」

聽到這裏，我有不好的預感。

如同梅依所說，只要有時間我就會一直按『無限扭蛋』的按鈕。除了食物、生活必需品、飲料、嗜好品、武器防具之外，還得到了許多『妖精女僕』、『龐克頭』、『商人』的人形和怪物卡片。

等級從一〇至五〇〇〇都有。

那些卡片都收在從『無限扭蛋』得到的『SSSR　道具箱』中。

從『無限扭蛋』出現的咒語卡片，基本上用完就會消失。但是像『SSSR　道具箱』的一部分卡片，能令卡片持有者等人記住其魔法。

之所以現在仍只有我與梅伊兩人，不把收在道具箱的人族或怪物卡片的角色召喚出來，是因爲等級太低的生物無法獨自在『奈落』最底層生存，必須分心保護他們。

『我們目前還沒有時間與心力保護他人，所以先維持現狀比較好。』由於梅依這麼說，所以直到現在，我都與梅依過着兩人生活。

雖然和她討論過，如果出現像她一樣的『SUR』卡片，就把人物召喚出來。

可是爲什麼現在要提到其他卡片呢？

梅依以一如往常的冷靜表情，意識着自己的聲調說：

「由萊特大人殺死召喚出來的高等級人物，應該就能升級了。被召喚的他們和我都有着同樣的想法。假如能成爲萊特大人的糧食，我們會高興地獻身——」

「梅依！」

我第一次以悲憤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妳是要我做出像那些傢伙……像那些背叛我、要把我像垃圾一樣殺死的『種族集合』的成員一樣的事嗎？要被夥伴背叛的我、去背叛夥伴……」

「——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請原諒我思慮不周。」

幾分鐘後——爲了掩飾發紅的臉頰與眼睛，我以袖子擦了擦臉。

「嗯……謝謝妳，梅依。」

爲了隱藏因被背叛的經歷以及她的發言而溼潤的雙眼，我用力抱着她開口：

梅依跪在地上深深垂下頭，請求我的原諒。

「是指潛伏在『奈落』最深處的怪物嗎？」

我讓她抬頭、站起，接着用力抱住她。

如此這般，爲了繼續成長，我決定打倒坐鎮在『奈落』最深處的『迷宮守護怪物』。

我回應她似地在雙臂用力。

「妳的提議——犧牲夥伴的事，我絕對不會做。但我還是想升級。所以我想，差不多該打倒『那個』了。」

「嗯。爲了升級，去打倒『奈落』的迷宮守護怪物吧。」

「是，不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跟隨萊特大人，將一切全部奉獻給敬愛的您，我的身心全部屬於萊特大人。賭上女僕道精神，我絕對會效忠您到最後一刻。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我願跟隨您到永遠。請讓我一直陪在您身邊……」

我抱着梅依半晌，梅依則是愛憐地輕撫我的背部與頭髮。

我從椅子上站起，走到她身邊。

「梅依……再也別說要犧牲夥伴的話了。如果連妳都不站在我這邊……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她的身高比較高，我的臉因此埋在她豐滿的胸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