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等級十五

■奈落創造篇

——大約三年前，『奈落』最底層。

我，萊特，被信任的夥伴『種族集合』的成員背叛。

差點被殺死時，我幸運地中了轉移陷阱，在『種族集合』成員的追殺下逃走，但隨即又被『奈落』最底層的怪物盯上。

我自暴自棄地連續按下天賜技能『無限扭蛋』——結果得到了『SUR　探索者女僕梅依　等級九九九九』的卡片，因而撿回一命。

梅依打倒怪物後，我與她討論今後非做不可的事。

『我想要變強，再給那些傢伙一些顏色瞧瞧。另外，我也想知道國家爲何尋找、攏絡「主宰」，甚至試圖將人滅口。』我將想法告訴梅依。

梅依聽完後建議：『先用「無限扭蛋」增加夥伴，接着在這座地下迷宮建立萊特大人的王國吧。』

那時的我不太能理解梅依說的『建立萊特大人的王國』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照着她的建議連續按下『無限扭蛋』的按鈕。

然而——

「……咦？」

我接連按下『無限扭蛋』的按鈕得到幾張卡片後，突然腳步不穩。

我雙腿無力，不由得向前栽倒。

穿着女僕裝的梅依連忙抱住並支撐我。

「萊特大人，您還好嗎……」

因爲身高差距，我的臉埋在梅依豐滿的胸部之間。

本來該難爲情到面紅耳赤，可是現在的我連臉紅的力氣都沒有了。

梅依面帶歉色地垂下眉尾。

「對不起，萊特大人。您纔剛被夥伴背叛，轉移到『奈落』最底層後，又被怪物攻擊，我卻沒發現您身心具疲，還請您施展『無限扭蛋』……」

聽她一說，我才發現。

我還沒有以『無限扭蛋』抽到任何有用的卡片。如果我在這裏失去意識……就算梅依的等級再高，帶着我這種累贅，甚直連保護好她自己都難吧？

我當場抱頭蹲在地上。

填飽肚子並且休息一會兒後，梅依馬上爲我說明升級的事。

就算與女神大人爲敵，也會陪在我身邊的唯一一人。

雖然我的等級在人族同輩中算是相對高的了，但畢竟是九個種族中最弱小的人族的小孩，經歷這麼多事，不可能還撐得住。

我一面對她這麼方便的力量感到佩服，一面依言按下『無限扭蛋』的按鈕。

「升級？」

我會像梅依所說的氣力與體力盡失也是理所當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依有如安慰孩子似地抱緊我，輕撫我的背部。

沒錯，我被背叛了——

☆　☆　☆

梅依如聖母般微笑。

意識緩緩清醒過來。

我把臉埋在她的胸口，嗚咽着道謝。

「絕無此事。不如說身爲女僕，能見到萊特大人珍貴的一面，我覺得非常開心。」

顯現於現世的吐司又白又柔軟，還帶着一點小麥的香甜。

我們在一個巨大寬敞空間的幾乎正中央處，周圍有許多白色的繭狀團塊。其中恐怕都是被梅依打倒的怪物吧。

『尊敬什麼啊，人族真是又醜又噁心！爲什麼國家不趕快消滅這些人族（劣等種）呢？』

我睡的地毯與被子也都是軟棉棉的絲線形成的。

淚水與喪氣話全部傾泄殆盡後，我總算冷靜下來。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梅依。

沒空悠哉地在這裏睡大頭覺。

現在我坐着的純白地毯也是她以『魔力絲線』製造的。

明明才過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我便經歷了被『種族集合』的成員背叛、被等級一〇〇〇的怪物攻擊、最後遇見梅依並被搭救的遭遇。

我們一直待在轉移陷阱的傳送地點沒有離開。

住在『種族集合』作爲據點的屋子時，我只有中古木板牀可睡。

真想一輩子把臉埋在這柔軟的枕頭裏。

『無聊。自負的龍人族怎麼可能真的平等對待人族（劣等種）嘛。只是因爲上頭有令，我才勉強跟你打交道而已。』

以爲失去了一切。

「被信任的人們背叛，您一定很難受吧……但是不要緊，今後萊特大人的身邊有我在。就算與女神爲敵，我也會一直隨侍在您身邊。」

她用力抱緊我。

那柔軟的手不斷撫着我的背。

我被背叛了。

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已經被殺了。

「嗚嗚嗚……」

（再說，我已經被『種族集合』的成員背叛……！？）

（和貧窮農家出身的我完全不同呢。）

這都不是作夢。

「是，我是主君的女僕梅依。」

無法抗拒她身上的香甜氣味、滲進四肢百骸般的暖流、以及溫柔撫摸我的手，我就此失去了意識。

確定我不是名爲『主宰』的存在之後，爲了預防萬一，那些人決定殺了我，並僞裝成意外事故。

我下意識停下按按鈕的手。

我緊張地跳起戒備。

「梅，依？」

聽梅依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剛睡醒的腦袋開始思考。

我又悔恨又悲傷，不禁在他人面前流下眼淚。

『這是以酵母……』聽見我的感想，梅依爲我說明吐司的製作方法。

「可、可是，在這種地方睡着的話……」

「貴族和王族每天都喫這麼好喫的吐司嗎！」

昨天中了轉移陷阱、來到『奈落』最底層後，我就沒有喫過任何東西了，肚子會餓也是正常的。

被『種族集合』的成員——被多拉葛、卡魯、莎夏、紫苑、納諾、迪普羅、朧、桑托爾背叛的事，不是作夢！

「是的，爲了避開立刻死亡的情況，至少要先升到一〇〇〇級纔行。」

——不知經過多久。

我被『種族集合』的成員背叛後，施展天賜技能『無限扭蛋』——得到了『SUR　探索者女僕梅依　等級九九九九』的卡片，因而逃過一劫。在那之後，由於氣力與體力到達極限，所以沉沉睡着了。

『種族集合』撿到只能做最低階的冒險者工作、貧窮潦倒的我，溫暖地接受了我，教了我很多知識，不厭其煩地訓練我的戰鬥技巧。假如有人嘲弄我，會像自己被嘲弄一樣生氣。在悲傷時安慰我，在高興時與我一起歡笑。

我的運氣很好，很快就以天賜技能『無限扭蛋』得到『N　吐司』的卡片。

溫柔的觸感。

「萊特大人？」

『好了，快殺了他吧。既然這傢伙不是「主宰」，那就不重要了。說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

穿着女僕裝、將黑長髮綁成馬尾的美麗女性坐在身邊溫柔地看着我，微笑着對我說早安。

我被那溫柔所包覆，淚水不由得潰堤。

「謝謝妳，梅依……！」

「梅依……唔……」

因爲我在被背叛、差點被殺時，掉到了『奈落』的最底層。

「……早安，萊特大人。剛睡醒就劇烈活動很危險哦。」

（……咦？我的枕頭有這麼香嗎？）

這裏是世界最大、最強悍、最兇惡的迷宮『奈落』的最底層。

「我一定會保護好萊特大人，絕對不會讓您受到任何傷害。請安心睡吧。」

「啊啊啊……」

「對不起，在妳面前出醜了。我已經好了。」

她不只人美，而且就如同外表給人的感覺，非常博學多聞。

多拉葛先生、卡魯先生、莎夏小姐、紫苑小姐、納諾先生、迪普羅先生、朧先生、桑托爾先生以黑色的惡意咒罵我，一起謀殺我。

聽到我肚子的聲音，梅依露出抱歉的表情問道。

「梅，依……」

「…………！」

「先請萊特大人用餐——雖然我想這麼說，但作爲賭上女僕道精神的女僕，我很慚愧，不知道能否請萊特大人以天賜技能『無限扭蛋』取得食材與調味料呢？雖然最壞的情況還有攻擊我們的怪物可喫……但是讓萊特大人喫那些可疑生物的肉，有違我的女僕道精神……」

雖然種族不同，但大家都是夥伴。被曾經深信不疑的『種族集合』的成員背叛、欺騙，還差點被殺。

第一次喫到這麼潔白的吐司，使我驚奇不已。

意識到被梅依看見自己可恥的模樣，我面紅耳赤。

是現實。

但是，那些全是假象。是爲了欺騙我才演出來的善意。

與此同時，我肚子也發出了聲音。

「在地面時，我曾經抽過『麪包（發黴了）』的卡片，所以我想應該能出現食材或調味料吧。總之，我先一直按到食物出現爲止。」

☆　☆　☆

我以睡呆的腦袋一隅思考。

『呀哈哈哈哈哈！這是你最逗樂我的一次！真是笑死人了！』

梅依是以『魔力絲線』爲我製作睡覺用的被子，以及打倒攻擊我們的怪物，或者綁縛、封住牠們的行動。

毫無掩飾的真心話，使我的臉更紅了。

被子很薄，枕頭當然也沒有這種絲滑的觸感。

梅依愛憐地把我擁入懷中，爲了消除我的擔心似地輕撫我的頭髮。

全身暖洋洋的，令人忍不住冒出『好想永遠待在這裏』的想法。尤其頭部的地方不但柔軟，還有股非常好聞的香氣。

可是現在，有她在我身邊。

「謝謝您。等用完餐後，讓我們儘快升級吧。」

「我的『魔力絲線』是以魔力製造的。所以軟硬與形狀、材質等等，都能依魔力隨心所欲地變化。」

想到這裏，我一口氣清醒。

「那些白繭裏都是想攻擊我們的怪物，我將牠們困住了。請萊特大人和怪物保持距離，從遠處以石頭丟牠們。」

「？這樣就行了嗎？多按幾次『無限扭蛋』的話，應該能出現更強的武器吧？」

「萊特大人說的沒錯。可是您現在的等級還只有十五，就算有我在身邊，假如因爲離怪物太近而有什麼萬一就不好了。也許您會認爲我保護過度，但還是希望您諒解。」

的確，雖然梅依的等級九九九九，而且有『魔力絲線』那種強大的招式，但世界上沒有絕對可言。

要是被等級超過一〇〇〇的怪物攻擊，就算只從身邊擦過，光是餘勢就很有可能要我的命了。

想到這裏，直到升級爲止即使過度，當然還是小心爲上。

我笑着對關心我的梅依道謝。

「謝謝妳。我就照妳的話，用石頭遠遠丟牠們。」

「我才該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梅依在坐着的情況下向我行禮。

我靦腆地回以笑容。

梅依抬起頭，隨即做出指示：

「那麼，就從離我們最近的那顆繭開始吧。石頭已經準備好了。」

「嗯，謝謝。」

我從梅依手中接過已經加工好、容易投擲的石頭。

似乎是梅依趁着我睡着時以『魔力絲線』切削『奈落』的牆壁與地板製作的。

梅依站起來，帶頭走到白繭旁。

「…………」

白繭打開了一小部分，露出被拘束的怪物的臉。

是最早攻擊我的『有蛇尾的巨大四腳獸』。

『搶怪』原本是令人痛恨、絕對該避免的行爲——但爲了讓我能簡單地升級，梅依故意要讓我那麼做。

「那麼萊特大人，現在就先告一個段落吧。爲了在喫飯前清潔身上的汗水與髒污，請您與我一起沐浴吧。」

利用那種機制取巧升級的就是『搶怪』。

但爲什麼我的等級能升到一〇〇〇呢？

我不禁如此心想。

這是冒險者團隊的常識，這個世界不只有前衛是戰鬥職。

「萊特大人的話，達到這個程度是當然的。因爲您非常有資質。應該說我個人認爲您應該能升到更高的等級……很抱歉，沒辦法準備更多經驗值高的怪物。」

梅依微一擺手，白繭再次把怪物整個包覆起來。

光是引起怪物注意，也能增加經驗值的分配量。

「其他種族我並不清楚，但是萊特大人——人族，並沒有所謂的『成長極限』吧？我想人族之所以很難突破一〇〇級，單純是因爲需要的經驗值突然大增、難以達成而已。也許就是因爲這種限制，您的升級速度纔會比我預期中的慢。假如其他種族也是如此，只是處於升級需要的經驗值大幅增加的等級，所有種族都不存在『成長極限』呢。只是因爲低等級怪物的經驗值難以升級，或是受到個人、種族的成長補正值不同的影響而已……這只是以現狀做的推論，實際上如何很難說就是了。」

一瞬間就殺死了繭內等級一〇〇〇的怪物！？

「等、等級一〇〇〇……沒、沒想到我居然能升到龍人族、魔人族、妖精族、黑暗妖精族的成長極限……人族的我居然能升到等級一〇〇〇……」

堅硬厚實的毛皮彈開了石頭。

根據梅依的鑑定，那是名叫『蛇尾地獄獵犬』的怪物。

「嗯、嗯，我知道了……」

怪物現在被梅依的『魔力絲線』纏得動彈不得，由於嘴巴也被捆住了，所以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不不，梅依！等級一〇〇〇已經很了不起了哦！據說人族的最高等級是一〇〇，之後就無法繼續升級了！……咦？我記得冒險者公會是這麼說的沒錯，那我爲什麼能突破人族的成長極限呢？」

除了小睡我都在不斷地丟石頭。

「嗯、嗯，我看一下。」

看樣子不以石頭丟完這些白繭，修行是不會結束的。

沒想到『奈落』最底層的怪物會被說成『不符需要』。

梅依面帶微笑，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加工過的、容易投擲的石頭。

「太、太厲害了，梅依！我的等級居然提升了這麼多！」

達到一定等級後，似乎就無法繼續升級。

白繭稍微抖動了一下，紅色的液體——血便緩緩地在地面擴散。

「……好，雖然沒有造成傷害，但是引起牠的注意力了！」

也就是趁着其他冒險者隊伍戰鬥時，在旁邊做一些不重要的小攻擊，藉此分得經驗值。就算那些攻擊對怪物的傷害不高，但因爲也算參與了戰鬥，所以能分到經驗值。

周圍有堆積如山的白繭。

「恭喜您。但這只是開始，還有其他許多怪物，請儘量丟石頭吧。」

我還是『種族集合』的一員時，在公會聽其他冒險者說過，不同的種族有着不同的等級上限。

聽梅依一問，我連忙確認狀態畫面。

「原、原來如此……事實上，我確實升到等級一〇〇〇了，也許妳的想法纔是對的呢。」

答案是否。

「總之，這座迷宮的怪物已經不符需要，不足以讓萊特大人升級了呢。」

牠淚眼汪汪地看着我，以悲傷的眼神向我求饒。

爲了活下來，能力非常重要。就算梅依的等級再高，但要是我一直維持在弱小的狀態，隨便被擊中一下都會立刻死亡。

我不斷地丟石頭。

（梅依意外地斯巴達呢……）

這也許是非常重大的發現。雖然住在『奈落』最底層的我們沒辦法把這發現告訴其他人就是了……

這是沒有攻擊力的斥候經常使用的手段。

我不想變成梅依的絆腳石。我不能允許自己除了被她救命，還一直拖累她。

「萊特大人，請。」

我在梅依的催促下，朝着蛇尾地獄獵犬丟石頭。

隨着等級提升，原本只能對怪物造成些微傷害的我，開始能對怪物造成普通程度的傷害，最後提升爲嚴重的傷害。

梅依回答了我的疑問。

原本等級十五的我，如今變成七〇了。

「梅依……這裏好歹是世界最大、最強悍、最兇惡的迷宮『奈落』的最底層哦……」

丟一顆石頭就上升了五十五級！？

「萊特大人，您的等級上升了嗎？」

由於敵人的種類衆多，我與梅依一起挑戰能得到更多經驗值的怪物。

一般來說，那上限被稱爲成長極限。

人數多的團隊，甚至有專門幫夥伴回覆的後衛。

「那麼——我就收拾掉了。」

人族的上限大約是一〇〇，獸人族和人馬族約是二〇〇至三〇〇，矮人族和鬼人族大約是五〇〇至七〇〇，魔人族大約是三〇〇至一〇〇〇，妖精族、黑暗妖精族與龍人族大約是一〇〇〇級。

確認自己的狀態畫面時，我的聲音忍不住顫抖。

那麼，打倒怪物時，只有負責攻擊的前衛分得到升級所需的經驗值嗎？

老實說，相當難以下手。

雖然傷害是零，但重要的是我有擊中牠。

隨着等級升高，我的能力也提高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開始能稍微對怪物造成傷害了。

雖然這只是普遍的基準，並非絕對。

梅依輕輕帶過我的話說：

不知道是基於什麼樣的機制，總之經驗值會依據戰鬥的貢獻程度來分配，因此即使是回覆職或斥候、後衛都可以得到經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