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關於暗殺委託的辯解

迪普羅再次被召喚到魔人國王城。

「…………」

迪普羅深知自己這次被召喚的原因，帶着比平時更加嚴肅的表情，繼續在魔人國首都的王城走廊上前行。

他的目的地是上次被狠狠訓斥的同一個地方ーー執務室。

迪普羅在門前停下腳步，輕輕呼吸了一下下定決心，用顫抖的指尖緊握成拳敲了敲門。

片刻後，一位魔人族女僕稍微打開門，確認了敲門的人。

由於事先已經通報過，女僕先是關上了門，幾分鐘後又重新打開，引導迪普羅進入。

他被帶到了代替臥病在牀的國王統治魔人國的維洛斯第一王子麪前。

雖然因爲國王還未去世而沒有即位，但實際上他已是魔人國的最高統治者。

維洛斯第一王子注意到迪普羅的到來，停下手中的文書工作，露出了笑容。

「真是難得啊，迪普羅。我還以爲你可能會不敢出現在我面前，逃到國外去呢。我甚至都準備好了追蹤部隊。真是太好了，沒有白費功夫。」

「忠、忠心耿耿的臣下我怎麼可能無視維洛斯大人的召喚而逃跑呢～」

迪普羅冒着冷汗，諂媚地回答道。

上次見面時，剛一照面就像火山爆發一樣被大吼『你這個叛徒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雖然沒有怒吼，但冷冰冰的話語、諷刺，以及臉上雖然帶着笑容卻毫無笑意的銳利眼神都刺穿了迪普羅。

看着迪普羅畏縮的樣子，維洛斯絲毫沒有表現出同情，輕輕抬手示意女僕退下。

執務室裏只剩下維洛斯和迪普羅兩個人。

……實際上，作爲維洛斯的護衛，在死角處還有護衛者存在。

除非鬧事被制服，否則迪普羅是不會注意到的……

維洛斯雙肘支在剛纔處理文件的桌子上，託着下巴。

「是、是的！當然了！我怎麼可能和「巨塔魔女」有聯繫呢！」

「遵命。我一定會向維洛斯大人展示我的忠誠！我非常樂意爲對抗人族王國出兵！」

維洛斯已經徹底對迪普羅失去了信任。

「那就趕快澄清誤會吧，迪普羅子爵閣下！澄清你委託「處刑人」暗殺我的誤會！順便說一下，關於你在魔人國首都與「處刑人」的聯絡人接觸並委託工作的事，我這邊也已經查證了。你突然提高領地稅收，在暗中調動一大筆錢的事也一樣。在此基礎上，如果你還敢編造一些令人難以接受的藉口……你應該明白後果吧？」

「不過，僅憑言語確實也無法相信對方，這也是事實。迪普羅，你能不能再次向我明確地表示你的忠誠呢？」

即便面對着魔人國國王因病臥牀、實際上在進行國家運營的第一王子維洛斯，這兩位魔人國主宰也沒有改變平常的態度。

「我並不是要求什麼難事。你也知道，目前在人族王國領土上正在執行某項作戰，但實際上進展並不順利」

「沒錯。迪普羅，你能不能用我能看得見的方式向我展示你的忠誠呢？」

與迪普羅談話的幾天後，魔人國第一王子維洛斯通過魔人國主宰德克聯繫了其他魔人國一方的主宰們，將他們召集到王城的辦公室。

「沒辦法啊。既然是契約……。傷害人族並非我的本意，但這也是爲了保護他們的未來而做的小事。就當作是將我的得意之作投入實戰的好機會吧」

對魔人國來說，當出現國家無法處理的問題時，有這樣的保險也是非常有利的。

如果那樣做的話，會遭到貴族們的反對。

雖然沒有明確說是『家主繼承問題』，但如果暗示了這一點，維洛斯也很難插手……當然，還是有漏洞可鑽的。

格屋雖然發出了發自內心的煩躁聲音，但還是表示會遵守契約行動。

但維洛斯眯起眼睛，更加嚴厲地詢問迪普羅。

迪普羅堅信『只要自己還活着，就能重建領地。自己有這樣的才能』。

維洛斯的表情無聲地傳達着『如果你拒絕這個要求的話……』的威脅。

「維洛斯大人！我確實與「處刑人」的聯絡人接觸過！但絕不是要謀害維洛斯大人的性命啊！本應是委託暗殺另一個人的，卻不知爲何被錯誤地寫成了「謀害維洛斯大人的性命」！這一定是有人想要離間我和維洛斯大人關係的狡猾計謀啊！」

維洛斯厭惡地扭曲了臉。

吉拉創立的『處刑人』組織中的『死劍』們暗殺冒險者達克失敗。由於大大地丟了面子，他正在採取報復行動。

「忠、忠誠嗎ーー？」

「啊啊啊，真他媽煩，又拿契約說事……。別動不動就爲了處理些雜魚就把本大爺叫來。雜魚就該讓雜魚自己去解決啊」

維洛斯眯起了眼睛。

雖然他們知道龍人帝國那邊也有主宰們的存在，所以即便有格屋他們，也不會選擇向視爲對手的帝國宣戰。

「是找我嗎？」

在這樣的壓力下，迪普羅在心中進行着瘋狂的計算。

他轉而提出了要求。

因此即便聯繫他，吉拉也故意無視並不露面。

他瞪着不在場的某個人ーー迪普羅。

他高聲質問道。

「（無視我的召集實在令人不快……但我也能理解吉拉作爲一個小組織領導人的心情……雖然非常不快）」

平時格屋他們能不考慮資金問題爲所欲爲，也是因爲有魔人國的支持。

看起來能夠順利矇混過關，迪普羅不禁鬆了一口氣。

「該死的迪普羅……要不是他用「處刑人」來謀害我的性命，也不至於要搞這麼麻煩……」

維洛斯像舞臺上的演員一樣，略帶誇張地模仿着迪普羅的臺詞。

格屋他們這邊也確實因爲平時太過放縱，在對方搬出『契約』時很難拒絕。

在這裏他不能說『因爲以前以爲殺掉的主宰候選人萊特還活着，所以祕密委託暗殺組織殺掉他』。

（維洛斯大人完全在懷疑我的忠誠……但反過來說，只要表現出忠誠就行了！而且只需要把領民當作祭品獻上，去殺那些人族ーー那些爬蟲般的垃圾就行了！就算領民死了，只要我還活着，之後的事情總能想辦法解決的！）

「真麻煩……與其這麼費事，直接把那個子爵幹掉不就完了嗎」

維洛斯的劇本是ーー『迪普羅的領民士兵們一直對他心懷不滿。這次的臨時出兵成了導火索，積怨已久的他們殺害了迪普羅。迪普羅的領地就由魔人國美滋滋地接收了』。

「關於領地的問題，是嗎……」

魔人國與魔人國一方主宰之間簽訂的契約ーー粗略解釋就是『魔人國向主宰一方提供各種協助和資金。作爲交換，當國家無法處理的問題出現時，他們要向魔人國提供武力』。

他一邊用手帕擦拭着流下的冷汗，一邊支支吾吾地說道。

不僅無法排除迪普羅所說是正確的可能性，而且如果這樣做的話，就必須殺害或嚴懲其他委託暗殺的貴族，魔人國將會陷入混亂而崩潰。

「那麼迪普羅……你應該很清楚我這次叫你來的目的吧？」

「插手領地問題確實不太好啊……」

「另外，除了這次的作戰，我還想請德克幫個忙」

然而，維洛斯完全不相信他的說辭，讓他派出士兵以『表示忠誠』爲由，實際上是爲了把他變成暗殺的棋子。

前往調查『巨塔』的美紀下落不明ーー他們並不知道，她其實被萊特他們俘虜並當作俘虜對待。

就在幾天前，維洛斯召見了迪普羅，聽取了他的說辭。

「哦！來澄清誤會的！」

然而，由於人族王國士兵和疑似『巨塔魔女』的部下們的阻撓，作戰接連失敗。

「感謝您明智的判斷ーー」

「格屋先生說得對。我的研究正進行到關鍵時刻呢」

格屋坐在沙發上，沒有禮貌地把長腿搭在桌子上。

迪普羅可選擇的辦法不多。

對這兩人ーー準確地說是對德克，維洛斯追加了條件。

「當然可以。不過他們的行動會顯得不自然，如果有人靠近觀察他們的言行就會引起懷疑。而且一旦改造ーー也就是洗腦後，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哈！當然明白！這次我就是來澄清那個誤會的啊！」

迪普羅一邊擦着冷汗，一邊說出了讓人誤以爲是領地問題ーー不是暗殺萊特，而是暗殺仍在世的親兄長的話。

那雙眼睛已經超越了冷酷，充滿了殺意。

「我也覺得麻煩。但是，最近因爲「處刑人」事件，貴族們本就疑神疑鬼。如果貿然暗殺，魔人國的貴族們會更加猜忌，搞不好各自都會鬧獨立，引發內亂。相比之下，讓士兵因不滿而殺害領主這種說法不會引起太大風波。正好他們最近還胡亂提高稅率，讓領民苦不堪言。這麼好的機會不利用豈不可惜」

迪普羅慌忙辯解道。

結果，在維洛斯第一王子麪前，魔人國一方的主宰只集合了兩個人：一個是留着髒辮的領袖格屋，另一個是身材瘦高、穿着白大褂、『爲了人族的未來』而不斷進行人體實驗的德克。

維洛斯雖然心中惱火，但還是坐在辦公桌前，對吉拉的缺席表示理解。

對於高傲的維洛斯來說，這是非常令人惱火的場景，但他明白現在對他們說什麼也是無濟於事，所以選擇了無視。

雖然維洛斯想要儘快處理掉迪普羅……但僅憑『可能在謀害自己性命』這種理由還不足以立即殺掉他。

他以端正紳士的態度直接回答道。

然而維洛斯用完全不相信的眼神詢問迪普羅。

維洛斯瞪着格屋和德克。

保持這個姿勢，他和藹地開口詢問。

「這、這是私事，我不敢貿然向維洛斯大人彙報。由於涉及領地問題，很難明確說明……。我只能說，爲了確實排除可能危及我自身地位的不確定因素，即使提高領地稅率也要委託暗殺組織執行任務啊。」

「嘖！啊啊啊啊，真他媽麻煩。但是既然拿出契約來說事，也不能說不幹啊」

（忘恩負義的東西……我還讚揚他除掉假『主宰』的功績，幫他恢復貴族身份……就讓你被自己的士兵殺死，在邪神那裏永遠受苦吧！）

「啊，出、出兵嗎……」

持有『精靈雙劍』的大悟獨自突擊『巨塔魔女』，結果喪生。

「我多次收到信件，說你迪普羅與「巨塔魔女」有聯繫，但你一直否認，對吧？」

如果說出這種話，因殺害主宰候選人而獲得的貴族頭銜、領地和鉅額財富都會被全部沒收。

「你們……！契約就是契約！平時給你們方便是有代價的，給我好好幹活！」

「啊啊啊，那溢於言表的慈愛啊。我覺得就算多分給我們一點也不會遭天譴吧」

聽了這番話，格屋一臉無語地吐槽道。

維洛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維洛斯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我也正忙着爲人族的未來開展研究呢……」

「話說回來，如果用士兵暗殺的話，要不要加上靠近目標就爆炸的機關？」

由於領地的運營是由各個貴族自行管理的，即便是維洛斯也不能輕易插手。

原本雙肘撐在桌上的維洛斯，將身體靠在了椅背上。

「這、這個嘛……」

「沒問題。只要士兵能殺死子爵，之後怎麼掩飾都行」

「哦……那麼不是暗殺我，而是特意與「處刑人」的聯絡人接觸是爲了殺誰呢？」

「雖然很不甘心……但現狀下我們似乎無法對付那樣的對手。可是，考慮到魔人國的面子，9;撤手9;這種選擇是絕對不可能的！因此，按照契約，你們得去排除那些9;魔女的手下9;」

「那麼，你能不能爲這次作戰出兵呢？如果你真的與「巨塔魔女」沒有聯繫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你應該能夠越過國境，像碾死蟑螂一樣把那些人族殺個精光吧？」

德克穿着沾滿人族鮮血的白大褂，毫不在意地坐在單人沙發上，也不管會把沙發弄髒。

身高兩米多的瘦長德克，歪了歪被面具遮住的臉。這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德克愉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迪普羅說出了飽含真情實感的臺詞。

「你們也知道，目前我國正在對人族王國進行懲罰。但現狀並不順利。看來人族王國的莉莉絲女王正充分利用她那輕浮的本性，舔遍了9;巨塔魔女9;的屁股，借到了一批能幹的手下」

強忍着殺意，

這個『某項作戰』就是針對不接受魔人國要求的人族王國，『魔人國士兵們僞裝成強盜襲擊靠近國境的人族王國村莊，盡情施暴以讓他們明白自己的處境』。

德克既然要行動，也開始尋求自身的利益。

說是魔人國一方的主宰們……其實只來了兩個人。

『子爵』當然指的是迪普羅。

「別誤會，我可沒有什麼慈愛給你們。我們之間只有互相簽訂的契約而已」

「這次作戰會有某位子爵的士兵同行……你能否洗腦其中一部分士兵，讓他們成爲殺害子爵的先鋒？」

「……啊？」

正在心中唾棄迪普羅的維洛斯一時沒能理解德克的話。

德克則不管對方反應如何，自顧自地滔滔不絕。

「除了爆炸，我們還可以給士兵的雙臂裝上鑽頭，或者散佈毒物讓方圓之內永遠無人居住。這些方法威力更大，也能更確實地殺死目標。」

「笨、笨蛋！把國家的土地弄得無法居住算什麼!? 聽好了，不要做多餘的事！你只需要洗腦士兵去殺掉迪普羅子爵就行了！」

「原來如此……這是讓我去做的鋪墊嗎？」

「不是！我是在說不要做！你怎麼會這樣理解!? 」

維洛斯對德克的話大聲怒吼，慌張地強調道『絕對不要這麼做』。

格屋似乎覺得這場面簡直就像有趣至極的漫才表演，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