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冒險者殺手』的下場

「──嗯，嗚！？哥、哥哥！？」

「……早安，米亞。」

「黑、黑先生？奇怪，這裏是……」

這裏是我們住的旅館最頂樓。

米亞就睡在其中一間寬敞的寢室裏。

我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照看着她。

米亞醒來後一頭霧水地四下張望，就像只害怕的小動物。

等到她冷靜下來了，我便從頭說起事先準備好的內容。

「昨晚哥爾多在冒險者公會喝酒時，剛好聽到了關於『冒險者殺手』的消息──」

爲了成名，得知消息後我們立刻開始尋找『冒險者殺手』。

就在我們趁夜潛入地下迷宮搜尋時，碰巧目擊到妖精族青年正要加害米亞的場面。

由於突然遇襲，又被我們看見了長相，妖精族青年頓時提起戒心，逃往地下迷宮深處。黑暗妖精族青年也在途中會合，兩人就這樣一起逃走了。

因爲不清楚敵人的實力，我們並未繼續追趕，決定先保護失去意識的米亞。之後調查過周圍，發現了瀕死的哥哥艾利歐，以及不幸喪命的吉姆拉和瓦帝。

從間接證據來看，我們認爲『妖精族和黑暗妖精族青年』就是『冒險者殺手』。

雖然爲艾利歐施加了回覆魔術，但他傷勢太重，加上還要確保米亞的安全，並將情報帶回去，因此我們馬上離開了地下迷宮。

我們把米亞安置在自己住的旅館。慎重起見，則是讓艾利歐住進城裏的醫院。

接着哥爾多將『冒險者殺手』的消息回報給冒險者公會。

──當然，這些全是鬼扯。

爲了避免米亞和冒險者公會起疑，我們才編造出這套說詞。

姑且不說公會，米亞受『SR　催眠』影響，前後記憶模糊，連自己曾短暫待過『奈落』都不記得了。

畢竟世界各國都在找尋『主宰』。

我從懷裏取出兩隻手帕交給她。

（今天這樣已經是極限了吧……）

「是。這是使用艾莉的禁術和鑑別魔術後彙整出來的結果。」

「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回來。萊特大人願意撥冗賞光，小奴光榮之至。我的女僕之路已經了無憾恨了。」

「當然，相較於萊特大神偉大的天賜技能『無限扭蛋』的卡片，我的魔術根本不值一提。不過撇開這個不提，這些資料幾乎不可能出錯。」

「就算再怎麼厲害，『主宰』終究還是個人。有可能獨自毀滅世界且根絕所有生命嗎？如果多找幾個像我們這種等級九九九九的人，情況或許又不一樣了……」

「當然，一切非常順利！我用禁術搜遍了他們腦海的每個角落，連本人早已忘記的記憶都挖出來了呢！」

因爲我們救了他們一命，又很照顧他們，兩人臨走前還特地跑來打招呼。

本以爲是因爲『主宰』擁有強大的力量，爲了維持軍事上的平衡，各國纔會試圖尋找併攏絡『主宰』。

「根據這些間接證據，公會也認爲『妖精族和黑暗妖精族青年』極可能是『冒險者殺手』。等米亞醒來後，他們好像要當面跟妳問清楚。」

「嗯，現在又跟別人組隊好像也不太對。而且我們想把吉姆拉和瓦帝的遺發送回故鄉。之後就得投靠親戚，兩個人自力更生了。」

米亞和艾利歐深深地低下了頭。

「！？謝、謝謝你！就算只有遺發，我還是很開心！謝謝你，謝謝──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次主宰』是繼承『主宰』血統的子孫，擁有強大的力量與豐沛的魔力，且容易升級。這些都在意料之中呢。」

爲了轉換氣氛，米亞刻意裝出開朗的語氣說：

我留下涅姆姆和哥爾多，使用『SSR　轉移』返回『奈落』。

我請米亞和艾利歐進來投宿的房間閒聊。

這天米亞帶着哭腫的雙眼前往冒險者公會說明詳情。根據我們帶來的情報和她詳細的供述，公會認定『妖精族和黑暗妖精族青年』就是『冒險者殺手』。

想不到真正的理由竟是『倘若放任不管，世界可能會毀滅』。

☆　☆　☆

梅依和艾莉在『奈落』最底層負責內政、戰略等動腦工作，既然她們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了，這些資料想必不會有錯。

報告上說妖精族積極融入『主宰』血統，從而獲得力量與之抗衡，可是黑暗妖精族卻排斥『主宰』，主張強化自身力量加以對抗。

我原本只是打算了解進度，不過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她們幾乎套出了所有情報。

另一方面，梅依則以女僕身分盡力提供協助，製作了詳實的資料文件。美麗的指尖將文件一一擺在我桌前。

「是吉姆拉和瓦帝的遺發。對不起，雖然成功救出了艾利歐，但他們兩人……連遺體都沒辦法帶回來。」

「遵命，萊特大人。」

艾莉挺起酥胸，炫耀着自己擅長的魔術本領。

公會不但依照我們跟米亞的記憶製作了肖像畫，引起冒險者們的注意。

當時亞納格曾爲艾利歐治療，不過目的是『拿他當實驗體』。要是晚了一步，艾利歐恐怕就會被當作研究材料殺掉了吧。

跟米亞和艾利歐見過面後，我暫時回到『奈落』的辦公室。因爲之前接獲通知，要我在跟米亞他們話別後，回去聽凱特和亞納格的審問進度。

「──我要回『奈落』一趟。有客人找我，就先打發回去。」

經過『冒險者殺手』一事後，發生了兩個變化。

推翻體制自行建國也就算了，『世界可能會毀滅』……『主宰』真的有必要滅絕所有種族嗎？

「是，其實我們已經收到了好幾個邀情。不過在經歷那種事情之後，我已經不敢再潛入地下迷宮了……」

之後兩人也稍微跟哥爾多和涅姆姆聊了一會兒，便離開了旅館。

兩人露出正向積極的笑容如此說道。

我換了個話題。

畢竟她親眼目睹夥伴們遇害，哥哥性命垂危，自己也差點慘遭殺害。

（雖然幸運救出了艾利歐，卻沒能救到吉姆拉和瓦帝……）

一個是……有鑑於我們提供了『冒險者殺手』的情報，冒險者公會幫我們升了一階。

「嗯，一定。」

雖然還有所謂的復活魔術，但那並非萬能，使用上又有諸多條件限制，所以我最終還是沒能救回吉姆拉和瓦帝。無論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人命一旦失去就無法輕易挽回了。

「不，你們也提供了很多建議，還送我燒傷藥。而且能救到你們……只是湊巧罷了。」

看了兩人帶來的消息，我不禁陷入沉思。

米亞終於意識到夥伴們真的死了，忍不住把遺發抱在懷裏哭了起來。

（爲了成功復仇，我努力地提升等級……可是聽力變好，在這種時候倒有點不方便呢。）

艾利歐出院後，兩人便回到固定投宿的旅館處理掉寄放的行李。

我總不能說是因爲『SSR　祈願手鍊』的關係。爲了避免勾起當時的回憶，我沒有主動提這件事，但我們終究沒能救回吉姆拉和瓦帝，能救到艾利歐真的只是運氣好而已。

妖精族和黑暗妖精族不但互相仇視，就連應對『主宰』的態度也不一樣。

至於另外一個變化──那就是米亞和艾利歐決定返鄉，從此不再以冒險者這行維生，也放棄就讀拿茵公國的魔術學校。

「不過接下來這段我就不太懂了……各國防範『主宰』的理由是『倘若放任不管，世界可能會毀滅』。國家毀滅倒還可以理解，世界毀滅也太誇張了吧。」

「這樣啊……」

「我也藉由鑑別魔術和盤問等方式確認過了，結果和艾莉提取出來的記憶並無出入。這是資料文件。」

「而且……」米亞一臉爲難地笑着說：

也難怪她會不敢再潛入地下迷宮。

內文字體工整，又寫得簡潔易懂，連我都能理解。

我露出淡淡的苦笑，摘下面具擱在辦公桌上，整個人靠坐在椅子裏。

米亞坐起身子，小小的手緊握着被子。

至於『妖精族和黑暗妖精族青年』，也就是凱特和亞納格，目前正在『奈落』地下接受拷問。

「真的很謝謝你們救了我……我能撿回一命都是多虧了黑先生你們。」

☆　☆　☆

我做出判斷之後，沒再多說什麼，就這樣悄悄離開房間。

房內縈繞着感傷的氛圍。

在我的嚴格命令下，部屬們就算硬幹也會問出關於『主宰』和『次主宰』的情報。

這也有可能只是一種誇大的形容。

所以凱特纔會深信自己『不可能止步於等級一五○○』，老是吵着說什麼未來會成爲英雄或勇者，甚至還跑到國外大肆殺戮。

「我也很期待能見到萊特大神呢！期待到都想把這天訂爲紀念日了！」

我不是懷疑梅依和艾莉，可是這部分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明天一早，他們似乎就要作爲商隊護衛朝故鄉出發了。

我靜靜地遠離房門，讓她獨處到冷靜下來爲止。

「雖然時間不長，但你們不但救了哥哥一命，還這麼照顧我們，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我向兩人道謝，並拿起文件。

儘管面具可以遮掩表情，我還是小心不讓語氣暴露疑點，接着說：

身爲其子孫的『次主宰』當然不會是凡夫俗子。

「那就等你們來了。我們會動員家鄉所有人歡迎你們的。」

可是──

「雖然不太可能進公國的魔術學校了，但跟哥哥一起打拚的同時，我還是會繼續自學魔術，努力成爲一個不被黑先生你們恥笑的魔術師。如果黑先生你們來到我們家鄉，還請務必跟我們說一聲喔。」

另一方面，亞納格似乎不問世事，埋頭於自己的研究當中，關於他的部分幾乎沒什麼好說的。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黑暗妖精族和妖精族對於『主宰』的看法。

見我出現，兩人立刻開口問候。

房間裏只剩下我們。

「一言爲定喔，黑先生。我等你們。」

或許是因爲幾天沒見的關係，兩人顯得格外亢奮。

米亞擱在腿上握成拳的手顫抖了起來。

「啊哈哈哈，難得見到妳們，我也很開心呢。那麼凱特和亞納格怎麼樣了？」

因爲我的等級太高了，就算關上門，我還是聽得到房內米亞的嗚咽聲。

「是因爲有大家在，我纔會成爲冒險者潛入地下迷宮。光靠我們兩個是辦不到的。對吧？哥哥。」

本以爲要交出『冒險者殺手』的遺體才能晉階，想不到光靠情報也能升到資深老手（C級），這點倒是天外飛來的幸運。

「好、好的。是的，那些人就是『冒險者殺手』沒錯。他們突然出現在身邊……我們說出『冒險者殺手』的事情後，他們突然說什麼『早知道就掩藏得更用心一點了』，冷不防地發動襲擊，把哥哥他們……」

這會兒艾莉她們大概正利用伴隨着強烈痛苦的禁忌魔術等手段讀取記憶吧。

看着看着，我的眉頭皺得愈來愈深。

甚至成立『冒險者殺手』討伐隊。搜捕逃到地下迷宮深處（我們是這麼供稱的）的兇手。

梅依和艾莉已經在辦公室裏等着了。

「這是？」

就算等級再高，我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辦得到──畢竟這身力量絕非萬能。

兩人在沙發上就座後，涅姆姆泡了茶擺在兩人面前的桌上。我坐在對面沙發，哥爾多他們站在房間的角落。

「雖然你們說要回家鄉、不幹冒險者了，但艾利歐個性勤奮認真，米亞也是個優秀的魔術師，你們其實應該還能跟其他人組隊繼續當冒險者吧？」

「……這是真的嗎？」

身爲前貧農次男的我百思不得其解，便詢問兩人：

「針對這些情報，梅依和艾莉怎麼想呢？」

「『倘若放任不管，世界可能會毀滅』，這是妖精女王國最頂尖的『白之騎士團』團長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艾莉以禁術探尋記憶時，連凱特本人都忘了這段話。所以在缺乏情報的狀況下，目前還無法判斷。」

「很遺憾，我也贊同梅依的意見。我放不下心，又把凱特和亞納格腦漿中的記憶重新翻過一遍，卻找不到其他有用的情報。」

既然艾莉用禁術找了好幾次都找不到，繼續調查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任何蛛絲馬跡。

我把資料文件擺在桌上，接着往椅背一靠。

「……凱特和亞納格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關進地下單人牢房裏了。就像這樣。」

艾莉彈響指頭，空中頓時浮現單人牢房的景象。

凱特和亞納格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們沒死，還有意識。

不過接連經歷伴隨劇痛的禁術和回覆魔術洗禮後，如今兩人呈現目光呆滯的狀態，微張着嘴不知道在碎念些什麼。

我看了之後輕輕點頭。

接着對艾莉和梅依下令：

「情報已經到手，恐怕也沒辦法再指望更多了。既然如此──我們得履行諾言纔行。他不但襲擊了艾利歐和米亞，許多人族──包含吉姆拉和瓦帝在內──也慘死在他手下。現在立刻殺了凱特和亞納格，讓他們以死償還殺害大量人族的罪過。」

「是。賭上女僕道精神，我保證一定會達成使命。」

「遵命！」

雖然這些傢伙令人憎厭，但我們確實從凱特和亞納格身上得到了非常有用的情報。

既然已經充分折磨過，那就不需要他們了。

艾莉彈響指頭，影像隨即消失。

我幻想着即將到來的未來。

得知終於可以報復妖精族莎夏，原本心情有點鬱悶的我立刻興奮地對艾莉下令。

艾莉露出殘酷的笑容。

這次不光是得到了關於『主宰』的消息，其他還有妖精女王國內部情報等各種資訊。

看到她這樣子，我不禁露出淡淡苦笑。

艾莉壓着魔女帽，揪起一側的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雖然乍看之下態度冷靜，但收到命令後，艾莉開心得整個人不住發抖。

「繼卡魯之後，總算能對第二人莎夏復仇了……啊啊，她會露出什麼絕望的表情掙扎討饒呢？真令人期待啊。」

結束凱特和亞納格一事後，我又繼續朝下一次復仇邁進。

「報告？真難得呢，說來聽聽。」

就在我準備閱讀文件時，艾莉帶着姐姐寵溺弟弟般的笑容上前一步。

「遵命，萊特大神。」

接着在消逝的景象中──凱特和亞納格失去了生命。

「啊啊！不愧是艾莉！真是個好主意。那就趕緊實行計劃吧！」

「萊特大神，說到其他情報……我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而且背叛萊特大神的前隊友妖精族莎夏，其實是凱特隸屬的『白之騎士團』副團長的未婚妻。這支騎士團的團員似乎都是繼承『主宰』血統的『次主宰』。爲了補足資訊，可以配合復仇計劃，順便把他們抓起來。」

「另外還有很多情報呢……就讓我來仔細瞧瞧吧。」

「！？真的嗎！？艾莉！」

「是！之前萊特大神吩咐過的『妖精族莎夏復仇計劃』已經順利準備完成了！」

「是！只要萊特大神下令，隨時都可以開始！」

她渾身洋溢着幸福感，一心沉浸在信奉的神明賜予的祝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