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莎夏的偵查行動

「那女的真令人火大。不過長得好看點，竟敢這麼囂張。那個【人族（劣等種）】小鬼也很像萊特，感覺怪不舒服的。人族（劣等種）怎麼不趕快全部死一死啊……」

莎夏唸唸有詞地潛入森林。

儘管滿口抱怨，她還是憑藉着『種族集合』時期磨練出來的偵查技術和等級五○○的實力，以預期中的速度在森林裏前進。

兩位金髮和銀髮妖精族男性冒險者隔着一小段距離跟在後方。

被趕出家門、剛開始當冒險者的時候，莎夏也是以這片森林作爲活動場所。

雖然很久沒來了，但外圍部分不成問題。加上她的技術和等級也比當時提升許多，一行人順利地邁向森林深處。

「！？」

莎夏停下腳步，以手勢示意隔着一小段距離的妖精族冒險者。

──意思是『留在原地，安靜別動』。

在莎夏的視線前方，一隻魔獸正以身體磨蹭着樹幹。

那是體長達十公尺的四足猛獸，搖來搖去的蛇尾比牠的胴體還粗。蛇咻咻咻地延伸身體，百無聊賴地吞吐着赤紅的舌頭。

莎夏並不曉得。

其實這魔物是等級一○○○的『蛇尾地獄獵犬』。

光是在遠處看，全身就起了雞皮疙瘩。

（那、那隻神話般的怪物是什麼啊！？沒、沒記錯的話，聽說接近『巨塔』時會出現『巨大蛇尾四足猛獸』，就是那個嗎！？）

她斂起氣息和呼吸觀察着『蛇尾地獄獵犬』，同時在心中暗自咒罵。

（森林深處的魔獸等級也才一五○到二○○左右，那怪物等級到底多高啊！肯定不止一、二○○吧！我必須穿越怪物橫行的森林前往『巨塔』嗎？這是哪門子的懲罰啊！難道我犯了什麼罪，活該受這種懲罰嗎！？）

處在這種一被發現就當場沒命的狀況下，莎夏備感壓力，胃陣陣抽痛。

過了一會兒，『蛇尾地獄獵犬』悠悠邁步走向森林深處。

「……呼啊啊。」

另一方面，雖然宰相擺出一副『心愛的國家正面臨危機』的嚴肅表情，卻藏不住總算逮到機會對眼中釘哈迪報一箭之仇的喜悅。不過宰相說得沒錯，從地面移動的話，『巨塔』和妖精女王國首都之間確實有段不短的距離，可是換成龍就另當別論了。

若不盡快處理，將會危及性命。

『巨塔』是在她收到留言後纔出現，這樣的推測就前後矛盾了。

會不會是忌妒自己跟副團長米凱爾訂婚的女性或勢力設下了陷阱──雖然莎夏一瞬間想過這種可能，但隨即予以否決。

地下迷宮內的魔獸不會發生無謂的鬥爭，而且不攝食也活得下去。

『從塔內棲息着至少兩種高等級魔獸看來，「神祕巨塔」或許是出現在地上的高級地下迷宮。』彙整情報的冒險者公會人員不但像這樣將見解記錄在資料中，還準備了被逐出森林深處的魔獸種類、預估等級、特徵、範圍、羣聚的危險場所等等相關情報與地圖。

到了這個分上，哈迪也沒辦法說『情報不足』了。

「……對不起，我沒事。繼續前進吧。」

她認爲避開怪物『蛇尾地獄獵犬』的地盤就安全了，於是着手繪製路線圖，另外還製作了標註着森林裏的魔獸種類、魔獸聚集的危險地帶等等資訊的地圖，最後好不容易抵達看得見『巨塔』出入口的位置。

「報告有兩件，最早是人族冒險者透過首都冒險者公會提交的。好像是一支活躍於矮人族地下迷宮的新銳團隊，名叫『黑色小丑』。聽說他們發現背叛某騎士團的妖精族勾結黑暗妖精族，不斷做出『獵殺冒險者』的蠻橫行爲，於是向公會報告此事。以人族來說，還算挺優秀的。」

「有這些情報，團長閣下應該也能用手中的名劍對付敵人了。您總不會說『不』吧？」

在上次會議中，哈迪以『情報不足，無法採取行動』爲由挖苦宰相。

莎夏本人渾然不知自己受人擺佈，只是死命地朝『巨塔』前進。

遠遠看也知道等級很高。

副團長是爲了贏過團長哈迪，宰相則是爲了破壞母權制，將社會結構改造成對男性有利。

（不會吧！？龍、龍！？爲什麼『巨塔』裏會出現龍！？）

一隻紅龍步出『巨塔』張開翅膀，延展手和脖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龍展翅一飛，一下子就能從這裏抵達首都。要是那隻龍一時興起跑來城裏鬧事，不曉得會造成多大的損害……）

由於目前想法一致，兩人便決定攜手合作。

「莎、莎夏小姐，妳沒事吧？」

「莎夏小姐？」

體長應在十五公尺以上，全身包覆着反射燦爛陽光的紅色鱗片。

高等級怪物在森林裏跋扈橫行。

副團長米凱爾跟宰相私下串通。

會議室內也爲之譁然。

哈迪無視宰相對副團長的吹捧，針對收集到的情報進行評估。

聽完報告後，坐在上座的麗芙七世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

也就是說，爲了穿越高等級魔獸橫行的森林，確實除掉潛伏『巨塔』中的龍，妖精女王國勢必要派出最大戰力『白之騎士團』。

由於帶着兩位護衛兼棄子的妖精族冒險者只會礙手礙腳，莎夏要求他們在非常遠的距離外躲藏。

（總之，既然知道首都附近棲息着等級明顯很高的龍，我絕不能置之不理。得趕緊回去報告纔行。）

不過莎夏反而看到了希望。

直到最後，她都沒發現持續監視自己動向的魔獸。

畢竟也不曉得龍何時會心血來潮飛離這裏，襲擊首都。

女王麗芙七世左手邊的宰相雖然神情嚴肅，卻藏不住心中的喜悅。右手邊的『白之騎士團』團長哈迪閉着眼睛、默不作聲。

宰相順便拿他的事嘲諷麗芙七世和哈迪。

可以的話，莎夏也想確認『巨塔』內部狀況，不過這對她來說太勉強了。

雖然她以爲是離開地盤的怪物不巧經過附近──但實際上只是青雪知道她在，故意惡整她罷了。

龍收起翅膀，經由出入口再度返回『巨塔』。

「…………」

所謂『背叛某騎士團的妖精族』指的是前『白之騎士團團員』凱特。

雖然在近郊發現了龍，國家正面臨急迫的危機，但今天宮廷內鬥仍持續上演，自己人不斷互扯後腿。

接着莎夏目睹了更具衝擊性的畫面。

這樣做目的只是爲了對莎夏施壓，好讓她精神緊繃卻又不至於放棄探查。青雪之所以故意如此爲之，是因爲莎夏曾加害過自己奉獻出靈魂、意識、肉體以及每一滴血的主人。

「……那就是『巨塔』的出入口吧。」

「…………」

「好吧……我們『白之騎士團』一定會打倒紅龍……！」

莎夏耗費了非常多的時間、精神和體力才抵達這裏。

先前保持沉默的『白之騎士團』團長『靜默哈迪』開口發問。

雖然長相是自己的菜，但終究取代不了自己的性命和將來的幸福。

總不可能有人預知『巨塔』的出現，事先貼了那張紙。

「另一件比人族晚了幾天，由『白之騎士團』副團長米凱爾閣下的未婚妻莎夏殿下提出。莎夏殿下憂心國家前途，自費僱用妖精族冒險者自行調查。哎呀，米凱爾閣下有個很棒的未婚妻呢。不但願意爲國家涉險，不惜自費調查『神祕巨塔』，甚至還帶回龍的情報！她正是妖精族中的妖精族女性！」

（人族（劣等種）萊特會在這種仿如怪物巢穴的地方？又或者這是陷害我的陷阱？）

麗芙七世舉扇遮掩憤恨的表情，哈迪則是依舊面不改色。

「巨塔裏竟然棲息着龍……如果走陸路的話，從首都到『神祕巨塔』是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不過只要龍展翅一飛，這點距離形同不存在！天曉得龍會在什麼時候飛來，把通往南方的幹道和我們居住的首都燒得精光！」

（就算不幸撞見了，也不愁沒有誘餌可用……）

男性冒險者悄悄上前關心，不過莎夏只顧着埋頭思索，加上身心耗損過大，無法立即回答。

☆　☆　☆

莎夏冷眼看着主動關心的妖精族冒險者。

怪物『蛇尾地獄獵犬』雖然可怕，但莎夏堅信憑着過往練就的技術就能順利接近『巨塔』。爲了自己的未來和幸福，她決定繼續探查。

幾隻『蛇尾地獄獵犬』從『巨塔』出入口現身，逕直朝森林走去。

監視出入口幾個小時後，莎夏總算捕捉到動靜。

她預計觀察完了再回去跟他們會合。

當然，麗芙七世和哈迪早已知道宰相和副團長米凱爾暗中密謀勾結，不過現在只能保持沉默，無法公然譴責他們。

回過神時，莎夏已經不自覺地吐出了一直憋着的氣。

宰相難掩能夠當衆還以顏色的喜悅，帶着嗤笑對坐在正前方的哈迪問道：

宰相心情愉悅地接着說：

其他官僚和騎士團團長聽聞『巨塔裏有龍』的消息後，紛紛和鄰座的人交換意見。

有一派說法認爲可能是『魔獸已經擁有魔力，所以不需要進食，遵循着地下迷宮的意志，彼此互不相爭』。

（森、森林裏竟然有那種怪物出沒，我不想再繼續前進了！……可是不去『巨塔』的話，我就完了……）

（雖然那怪物等級高得離譜，卻完全沒發現我們，看來搜敵能力似乎不強。還有磨蹭樹幹的痕跡，那好像是在宣示地盤還是什麼，這樣就不難掌握其移動範圍，確認是否有在附近出沒了。憑我的能力，應該有辦法避開怪物接近『巨塔』……）

「…………」

──幾天後。

「……是啊。」

事實上，『蛇尾地獄獵犬』早已發現莎夏的存在。而且青雪旗下的祕密偵搜型魔獸正監視着莎夏等人。『蛇尾地獄獵犬』之所以裝作沒發現，毫無意義地磨蹭樹幹宣示地盤，全是受到了青雪的指示。

女王麗芙七世勉爲其難地低聲贊同，哈迪依然閉着眼睛保持沉默。

『巨塔』方圓五十公尺的樹木皆被剷除，地面也被整平了。

光想就覺得頭痛。

舉扇遮面的麗芙七世眉頭蹙得愈來愈緊，哈迪也難得扭曲着臉，勉強擠出聲音說：

看了莎夏緊張的神情，金髮和銀髮妖精族男性冒險者也明白遇到了非同小可的魔獸，便跟着屏住呼吸，小心不發出聲音。

當時宰相無法反駁、自尊心受創，只能咬着牙忍下這口氣，不過這次不同。

偶爾那個怪物『蛇尾地獄獵犬』會毫無預警地穿過面前。有一次牠踩着腳步聲從距離莎夏一公尺左右的地方經過，她差點尖叫出聲，連忙捂住嘴巴。

不過兩個種族都拿出了類似的情報。這下幾乎可以篤定『神祕巨塔』裏棲息着龍了。

神情疲憊的莎夏臉上抹了污泥，渾身貼滿樹枝落葉僞裝自己，從森林交界處外約莫十五公尺遠的地方持續觀察。

當務之急是把『巨塔裏住着龍』這則消息儘快帶回去。

而且報告也針對同樣出沒在『神祕巨塔』的『巨大蛇尾四足猛獸』，詳述其特徵、體長、預估等級（確定在五○○以上，可能超過一○○○）、行動範圍等等詳細資訊。

高層收到關於『神祕巨塔』的重要情報，緊急召開會議。

宰相翻閱資料回答：

然而莎夏卻被矇在鼓裏，帶着無比嚴肅的表情再領頭進行偵查。

莎夏被龍嚇得冷汗直流。

莎夏悄悄躲進暗處，利用風聲作爲掩護離開現場。

龍抖動身軀，張嘴打了個呵欠。血盆大口裏長滿了足以咬碎任何物體的利齒。

妖精女王國宮殿會議室。

「人族（劣等種）冒險者和妖精族冒險者……既然兩個種族都提供了類似的情報，準確性應該算高吧……」

假使只有其中一方提供情報，還可以說『消息不確實，應該更致力於收集情報』。

「……宰相閣下，消息準確性有多高？」

等到喧嚷聲平息下來，宰相開口說：

只要龍展翅一飛，『巨塔』和妖精女王國不過咫尺之遙。

（……那怪物果然棲息在巨塔裏。）

（四足猛獸就已經夠危險了，『巨塔』裏竟然還住着龍！？不會跟四足猛獸打起來嗎？難不成那座『巨塔』是地下迷宮，裏面的魔獸都相安無事？）

青雪只不過是在惡整莎夏，儘可能對她造成壓力罷了。

這就好比自己家旁邊發現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

「『神祕巨塔』棲息着紅龍！？」

妖精女王國決定出動最大戰力『白之騎士團』攻略『神祕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