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與克羅的對立

人族王國第一王子克羅正在首都居城ーー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只是稍大一點的宅邸規模，在那裏的辦公室裏處理文書工作。

就像是爲將來自己成爲人族王國國王而進行的預演一樣。

「……嘖。又不是小孩子，在吵鬧什麼」

他正認真地處理着文書工作，但外面卻異常吵鬧。

就像是有好幾個孩子在興高采烈地在走廊裏跑來跑去一樣。

「喂，出去提醒一下」

「遵命」

克羅向協助他工作的侍從下達了指示。

侍從也因文書工作被打擾而有些惱火，打算好好教訓一下始作俑者。

ーー然而，他並不需要走出走廊。

因爲製造噪音的元兇正徑直朝着辦公室而來。

「哎喲喂！？」

接近辦公室的人沒有敲門就強行打開門，還氣勢洶洶地衝進室內，撞到了侍從的身上。侍從就這樣被撞飛，發出了慘叫。

目睹全過程的克羅本想怒斥這個以如此粗暴方式進入並傷害侍從的人，但他一時沒能發出聲音，反而陷入了混亂。

因爲打開門的是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人族士兵們，他們如雪崩般湧入了辦公室。

（是緊急事態嗎？是其他種族國家來進攻所以慌忙來報告的嗎！？還是說城內潛入了刺客！？或者是ーー）

克羅在腦內思考着。

但是，他所想的都不是正確答案。

在全副武裝的士兵們的背後，彷彿被護衛着，人族王國第一公主莉莉絲出現了。

「莉莉絲？」

「莉莉絲大人，不如趕緊抓住那個男人如何？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了，再繼續問答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哎，這都是上面的指示。俺們只是在執行任務罷了」

「不，我們不會被滅絕。相反，我正是爲了爭取人族光明的未來而站出來的。哥哥，請不要再胡亂指責了。」

那麼，爲了這個夢想而犧牲的人們，對莉莉絲來說如同親姐姐般存在的諾諾，她們最後怎麼樣了？

本來就是強行奪取的王位。

回國後，諾諾發現自己的家已被人族士兵控制，按照莉莉絲的判決，宣佈『以外患罪處置，取締家族。財產只允許攜帶能拿得動的部分。包括親屬在內，全部國外追放』。

一部分矮人族士兵手持記事本而非長矛，帶着護衛靠近希望流亡的諾諾一行人。

兄妹二人交換了言辭。

「哥哥，這不是玩笑。我已經得到了人族王國以外的八個國家中的五個國家，也就是過半數的承認，廢黜了父王，就任爲人族王國的女王。」

「……是的，就只有這些了」

「爲了證明我的行爲是正確的，有必要請哥哥退居二線。軍方已經被我掌控，不會有人來營救哥哥您。所以請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乖乖聽話吧。」

正如莉莉絲所指出的，根據拿茵公國會議的約定，『作爲會議期間負責人的助手和緊急情況下的替補，要帶上國王的親屬』。這個不成文的規定只適用於人族王國，可以說國王親屬的角色就是人質。

不過，有一點與預期不同。

莉莉絲轉向剩下的士兵們，以女王的身份發出指示。

克羅因這個事實而動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儘管如此，莉莉絲終於能夠邁出實現多年夢想的第一步。

被莉莉絲罵作『叛徒！』並宣告國外追放後，諾諾拖着沉重的腳步返回人族王國。

曾擔任人族王國第一公主莉莉絲的女僕長的諾諾，代表家人回答道。

此外ーー大約一個月後，人族王國將受到魔人國的經濟制裁。

然而，這裏並不是談話的場合。

就算可以順流而下到達公國，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往返人族王國首都。

這還只是莉莉絲必須完成的工作的一部分。

莉莉絲即使面對親兄長的宣言也毫不動搖，向士兵示意拘束克羅，將他押送離開。

克羅的混亂加劇，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他的背脊。

因此他一直認爲，比起對其他國家態度反抗的莉莉絲，更加順從的自己應該成爲下一任國王，爲此他也做出了相應的努力。

克羅也明白在這種情況下無法逆轉局勢，雖然沒有反抗，但留下了充滿殺意的話語。

後半段話不是對莉莉絲說的，而是像是在自言自語。

「喔，歡迎來到矮人王國。聽說你是魔人國的間諜啊。所以暫時要接受我們的監視。嘛，如果判斷沒問題的話，會解除監視的，在那之前請忍耐一下吧」

與諾諾交談的矮人族男性朝身後待命的矮人族士兵們喊道。

「……那傢伙在鬧出問題之前處理掉纔是明智之舉吧？」

「啊啊，我爲了成爲國王而努力有什麼錯！我從出生起就一直看着這個人族王國。我們就是家畜啊！既然如此，作爲家畜就該有家畜的活法吧？我也曾在孩童時期和年輕時反抗過，但世界根本不接受這種反抗。想和其他種族談判，他們也根本不聽。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們沒有力量！既然如此，如果什麼都不會改變，那我成爲國王有什麼錯！聽從其他國家的擺佈有什麼錯！莉莉絲，你一個人大放厥詞，說些孩子氣的願望倒是無所謂。但是，你也一樣啊。我們是無力的！就算你去做，也只會加速滅亡罷了。如果你失敗的話，連種族本身都會被滅絕的啊！到那時一切都是你的錯！」

諾諾漫不經心地望着這幅景象，回想起了至今爲止的歷程。

士兵們發出充滿幹勁的聲音，按照事先商定的職責開始行動。

看到『巨塔魔女』的身影，他立刻明白了答案。

在她身後，作爲莉莉絲護衛前往公國的『黑色小丑』隊伍的卡歐斯、歐路卡等人也露出了身影。

軍方已被掌控。

不過，這就像一種長年侵蝕人族的疾病。

諾諾等前間諜們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國家進行流亡。

她們穿着雖不粗糙但有些破舊簡陋的衣服，不知是長途跋涉疲憊不堪，還是因被祖國人民罵作『賣國賊』而被迫流亡的精神疲勞，臉色都很差。

人族王國激動人心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然而，他的自問自答被第三者的聲音打斷了。

『巨塔魔女』對仍未放棄奪回王位的克羅提出了最簡單的解決方法。

「流亡到矮人王國的，就只有你身後這些人嗎？」

從拿茵公國回來未免太早了，帶着武裝士兵闖入辦公室的意圖也令人費解。

光是詢問名字並記錄下來就要花上一段時間。

這是因爲他們可能會挾持前國王作爲人質，向莉莉絲提出要求。

「我們已經成功抓捕了首要目標哥哥，沒讓他逃脫。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確保重要文件、代表王位的國寶、重要設施等。一個都不要漏掉，全部掌控。」

這次流亡到矮人王國的人數超過了一百人。

因爲她終於可以採取行動，廢除奴隸貿易，重新審視關稅，停止強制低價交易物品，清除所有不平等的因素。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面對莉莉絲。

聽到這番話，曾是間諜的相關人員都流下了眼淚。沒有任何人提出要對前國王動手，就這樣返回了人族王國。

親妹妹的出現讓克羅的意識陷入了停滯。

但她雖然頭疼，卻仍積極地應對着。

在返國途中，曾經跟隨前國王的僕人和士兵們以冷漠的目光注視着諾諾一行，始終保持警惕。

莉莉絲將忙於應對這一局面。

「我以人族王國女王莉莉絲的身份命令你。放下筆，乖乖聽從我們的指示」

即使修改制度，也很難輕易改變人族和其他種族的思維方式。

☆ ☆ ☆

一個頭戴兜帽、身穿魔法師風格服裝的少女從莉莉絲等人背後現身。

先一步回國的莉莉絲，拘束了親哥哥克羅。

他們是爲了確認人數等信息而來調查的。

沒必要特意製造可能絆倒自己的因素。

兩人的觀點之間橫亙着寬闊深邃的鴻溝。

對於剛即位爲女王的莉莉絲來說，雖然多年來的夢想『提高人族地位』很重要，但首先要穩固基礎，與堆積如山的文件搏鬥，驅逐國內像諾諾這樣的間諜，還要填補這些空缺。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

儘管如此，莉莉絲卻表現得像是被其他國家接受並即位的女王，武裝士兵們也都聽從她的命令。

「……是的，謝謝您」

「哥哥……說我賣國實在是太過分了。反倒是哥哥你們在出賣國民吧。我只是借用了「巨塔魔女」大人的力量而已。我可沒有賣國的記憶。」

『巨塔魔女』對此也不再感興趣，只是輕輕聳了聳肩，什麼都沒說。

然而，萊特出於對她們『作爲人族』的憐憫，提前在各國爲她們安排好了接納事宜。

然而前國王制止了他們的行爲，禁止在返回人族王國期間發生任何爭執。

ーー她們並不知道。

「明白了，明白了。那我要登記人數、姓名、性別之類的信息，你稍等一下，喂」

克羅也不是傻瓜。

站在她身邊的護衛達克在面具下皺起眉頭，似乎想說『說得太過了』，但因爲面具物理上遮擋了表情，『巨塔魔女』並沒有注意到。

就在克羅感到困惑時，莉莉絲平靜地宣佈道。

在目前的情況下，支持克羅的民衆應該還有相當一部分。

她認爲作爲最高統治者，再提供更多幫助就太過仁慈了。

不明白爲何被自己國家驅逐出境的人族幼童，害怕地躲到父母身後，不敢面對矮人族士兵。

「……不，殺害哥哥是不明智的。如果貿然傷害他，可能會被稱爲「爲了王位對親兄下手，進行血腥清洗的血腥女王」之類的，從而失去民衆的支持。那應該作爲最後的手段。」

「得到五個國家的承認？不可能，別再說謊了。父王沒有犯任何錯誤，廢黜他而擁立毫無建樹的莉莉絲爲女王，這從常理來看根本不可能。莉莉絲，我不知道你搞這種複雜的惡作劇有什麼目的，但如果再不適可而止的話，我作爲哥哥可要認真生氣了哦！？」

克羅也知道人族王國的國王不是他們自己能決定的。

其他部署加上從萊特那裏借調來的人員，都忙於各種工作。

面對『巨塔魔女』的意見，莉莉絲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爲了實現你那荒唐的願望而藉助魔女之手，這不是一回事嗎！本來應該是我成爲國王的！爲此我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其他種族的請求，要求我們把國民當作奴隸交出去的要求我都答應了。交易品的價格也全盤接受了對方的要求。這都是爲了人族的未來啊！可是，他們說要成爲國王需要其他國家的承認，所以我一直在把國民當作奴隸出售，爲什麼到頭來我卻不能成爲國王！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啊！這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她出現在這裏卻沒有引起問題，那麼……要麼是莉莉絲已經即位爲女王，不再被當作人質而提前離開了會議，要麼是得到了某種幫助，在會議結束後快速移動到了這裏。

「你這個蠢妹妹！你這混蛋！你把國家賣給「巨塔魔女」了嗎！」

雖然被驅逐出人族王國，但他們被告知『巨塔』、妖精女王國、黑暗妖精孤島國、矮人王國、獸人聯合國和鬼島國已經準備好接納他們。

「嘖……莉莉絲，我一定會奪回王位的。人族王國就該保持現狀！爲了讓人族延續下去，爲了維護我的顏面……我絕對會登上王位。就算對手是你這個妹妹也一樣。」

「女王？這是什麼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笑，國王陛下還健在，你就自稱女王不是大不敬嗎。即便是親生女兒，也有能說和不能說的話啊。」

克羅根本不理會莉莉絲的否認，憤怒地咆哮道。

「哥哥……這一切都是事實。否則，本應該還在公國的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儘管如此，本應該待在公國的她卻出現在這裏，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如果違反了約定，那將會是一個大問題。

「……是在會議開始前一個人回來的嗎？」

莉莉絲最初只決定將諾諾她們驅逐出國。

「俺們真的沒打算傷害你們，請放心。雖說你們曾是其他國家的間諜，所以暫時會有監視和行動限制什麼的」

理由是：『莉莉絲已經做出判決並給予懲罰。再進一步羞辱他們只會成爲女王的恥辱。』

莉莉絲直直地盯着哥哥，彷彿要用目光將他穿透。

「荒、荒唐！這根本不可能發生！爲什麼沒有犯任何錯誤的父王會被廢黜，而毫無建樹的莉莉絲卻能即位爲女王！？其他種族絕對不會同意的吧！？難道是因爲父王在公國駕崩了嗎！？就、就算是這樣，也應該重新召開會議，由我被指定爲新國王纔是正道吧……。無論怎麼想，我都應該是成爲國王的不是嗎！？到底在公國發生了什麼……」

當然，克羅的親信們也被拘束，確保了他們的人身自由。

看到這一幕，矮人族負責人嘆了口氣。

「荒唐的是哥哥您啊。您所謂的努力，就是把國民當作奴隸賣給其他國家，把民衆辛勤勞作的產物賤價收購嗎？哥哥您的努力，全都是爲了自己成爲國王。嘴上說什麼人族的未來，把自己國家的人民賣掉，這算什麼未來？您應該感到羞恥纔對。」

「！？這、這是「巨塔魔女」……」

比如給矮人國王達甘送了些好處ーー爲了獲得合作而贈送的魔法道具等。

他考慮到僅靠『巨塔』可能不夠，在這次事件中可能會有人對『巨塔魔女』懷有敵意而不願流亡到那裏，所以還聯繫了妖精女王國、黑暗妖精孤島國、矮人王國、獸人聯合國和鬼島國。

面對萊特的決定，莉莉絲流下了眼淚，低下了頭。

不是作爲人族王國的女王，而是作爲一個普通的人族莉莉絲。

雖然作爲人族王國的女王，這些人已經不再是她的國民，但她還是忍不住希望他們能夠擺脫被當作間諜利用的身份，作爲一個普通的人族過上更好的生活。

「好，登記完成了。那麼我現在帶你們去移居地，請跟我來。如果有人身體不舒服或走路困難，請告訴我，我會安排馬車。」

「……沒有問題。」

諾諾回頭確認了一下，所有人都沒有生病或受傷，沒有人無法行走。

矮人族負責人喊道：『那我們出發了。別掉隊，跟緊我。』

由於這些人的身份比較敏感，無法使用普通的正門，必須從人跡罕至的後門進入。因此他特別提醒大家要注意不要走散。

被流放的人們陸續按照指示開始行走。

「…………」

只有諾諾一人停在原地。

其他人對她的停滯感到疑惑，紛紛從她身邊經過。

（……公主殿下）

諾諾獨自回頭，凝視着人族王國的方向。

她像親妹妹一樣疼愛的莉莉絲，此刻正以女王的身份奮戰。

作爲背叛者的間諜，諾諾不禁望向那個方向，腦海中浮現出一連串的擔憂：她有好好喫飯嗎，睡覺時還有抱被子的習慣，會不會着涼，在昏暗的房間裏看文件會不會傷眼睛，坐姿是否端正沒有駝背，身邊有沒有可以傾訴的人……

（……作爲他國間諜的諾諾，現在還在擔心莉莉絲大人）

這是自嘲嗎？還是在確認事實？又或者是ーー

諾諾淚如雨下，被矮人士兵叫住後轉身背對人族王國。

「希望你能繼續前進，不要停下……是哪裏受傷了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安排治療藥水……」

ーー莉莉絲和諾諾，這兩人的緣分還會再次交匯嗎？

諾諾一邊流淚，一邊背對人族王國邁出了向前的一步。

這個結果還沒有人知道。

「……不，哪裏都沒有受傷。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