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与胧重逢

我和哥尔多他们作为『黑色小丑』与巫女公主四叶及其护卫们见面的地方是矮人王国首都的冒险者公会内部。

相互介绍完毕后，我们各自乘上马车，向矮人王国正西方向的港口城镇出发。据说乘船当天傍晚就能到达鬼岛国的港口城镇。

海上航行途中，自然会遭到潜伏在海中的怪物袭击，这时结界会启动。一般做法是在结界防御期间击败海中怪物或逃跑。

在矮人街道前往港口城镇的途中遭遇了一群剑猴的袭击，但之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在港口城镇住了一晚后，我们移动到停泊的鬼岛国船只前。

除了鬼岛国的船只外，还有来自妖精女王国、黑暗妖精孤岛国、魔人国等地的装载货物的船只入港。水手们用滑轮和木材等制成的卸货机械不断卸下船上的货物。同样地，他们也将聚集在矮人港口城镇的货物装上船，准备就绪后，众多船只启航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不愧是港口城镇，运输货物的商业船只活跃频繁。

从这个角度来看，像巫女公主她们使用的以人员移动为主的客船反而显得稀少。

作为巫女公主的四叶抵达自己将要乘坐的客船前时，转身面对我们，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问道：

「我们马上就要乘船前往鬼岛国了，你们有坐过船吗？如果没有的话，最好还是好好吃点晕船药哦。毕竟人族都是弱不禁风的小虾米，稍微晃一晃就会觉得不舒服吧？巫女公主四叶的护卫要是晕船吐出来的话可就太难看了，真的别这样啊～」

「达克大人……」

站在我身边的涅姆姆怒气冲冲，额头上青筋暴起，叫了我的名字。

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让这个无礼的臭小鬼停止呼吸。』

在我来得及阻止她之前，四叶已经注意到了涅姆姆的反应，露出更加顽皮的笑容继续说道：

「哎呀，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所以生气了？真是的～要是觉得不舒服想吐的话可别靠近我哦。」

「这个小婊子……」

「冷静点，涅姆姆。」

我阻止了怒发冲冠想要动手的涅姆姆。哥尔多也做出『别激动』的手势，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看到涅姆姆的态度，鬼人族护卫们摆出戒备姿势，流露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一边按住涅姆姆，一边转身面向四叶。

也许是因为被夕阳照射的缘故，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寂寥。这并不像是回到生长的故乡该有的气氛。反而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犯人被押送到刑场时那种阴郁的氛围。

「啊哈哈哈！竟然认真回答了！正经小哥，你真的太正经了！」

（被可怕的神明吃掉？是指建立鬼岛国的契机ーー那个9;鬼神9;吗？但那不是建国神话、只是个传说、童话故事吗……）

我歪着头，在船员的引导下登上了船。

那双眼睛的光芒绝不是因为夕阳的刺眼而产生的。

船熟练地靠上了鬼岛国港口的系泊处。

涅姆姆将嘴埋在围巾里，恼火地瞪着登船的四叶一行人。

对于这两个高等级的人来说，船的摇晃和长时间站立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涅姆姆小声回答后，深呼吸了几次，带着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对四叶回应道：

相反，涅姆姆不仅对吊床，甚至对室内设备的卫生状况都很在意，完全不愿意碰触任何东西，和哥尔多一样选择一直站着。

也有可能是她心情不好，随口说些吓人的话。

她周围流露出的气氛，让人难以将其简单地归结为『看错了』。

为了能顺利进入城门内部，我们把巫女公主乘坐的马车放到了前面。

我的回答似乎出乎意料地戳中了她的笑点，她发出了符合年龄的愉快笑声。

哥尔多瞥了眼她的态度，耸了耸肩，左右摇了摇头。

船员们陆续出现在甲板上，准备靠岸。

船启航后，我们就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了。

「对达克大人出言不逊不说，还把我们安排在这种肮脏的小房间里……哼。如果现在您下令的话，我可以给那个小婊子和她的护卫以及船员们下毒，虽然不会致死，但会让他们整晚在剧痛中痛苦挣扎。您觉得如何？」

船只固定好后，搭好舷梯，作为巫女公主的四叶、护卫们和侍女们依次下船。我们也跟在她们后面下了船。

「……身为人族，却在那个年纪就参加冒险者A级晋升考试，看来你是有两把刷子的吧？既是有实力的冒险者，又有关系融洽的伙伴，真是幸运呢。我也好想像正经小哥你一样，过上幸运又自由自在的冒险者生活啊。真羡慕。」

「啧，那我就偷偷给那个自称巫女的小婊子，还有那些用下流眼神看我的家伙下毒！」

「正如您所说，我确实在很多方面都很幸运，但也并不是那么9;轻松9;啊。四叶大人您在拿茵公国魔术师学园上学，应该也清楚，其他种族对人族的歧视是多么严重……」

说完想说的话后，她就匆匆离开，回到了船舱内。

在回房间的途中，我注意到甲板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切！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我压抑住内心的情感，闭口不言，打算默默目送心情不悦的四叶从我身边经过。

☆ ☆ ☆

然后我们径直走向分配给我们的船舱。

（涅姆姆啊，我们可不能在这里起冲突，让任务功亏一篑。为了主人，忍耐一下吧）

「哇哦，果然和外表一样是个认真过头的家伙啊。反正有鬼人族在，根本不需要什么护卫嘛。我带你们来纯粹是为了让冒险者公会欠我个人情而已。真是太有趣了！」

看着两人的态度，我苦笑着在心中暗自思忖。

「那样做的话，我们会最先被怀疑，而且连船员都牵连进来的话，谁来开船啊」

「我能理解涅姆姆的心情，但对方好歹是我们要护卫的人和她的同伴。虽然很显然，但这是不行的哦」

就在这个心情不好的她从我身边经过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给了我一个忠告。

普通的队伍很拥挤，但这毕竟是鬼岛国名义上的最高级马车。

「…………」

但是，我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

面对这种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道歉的态度，涅姆姆的怒火更盛，这时哥尔多小声提醒道：

今晚就在这港口小镇住一宿。

等她们离开后，我们也上了船。

她笑了一阵后，

所以现在我们的工作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分配的船舱里。

我被好奇心驱使，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甲板而不是原来的房间走去。

四叶准备回房间，转过身来。

「哇，是个正经小哥啊。你在那儿干嘛呢？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偷偷跟踪我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天哪，好可怕～」

从离开村子到被『种族集合』收留之前，我一直作为『人族』遭受歧视。正因如此，对于这种眼神和态度，我比涅姆姆和哥尔多更加敏感。

当然，她注意到了站在出入口的我，慌忙戴上面具般地摆出一副调皮的表情。

四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出道歉的样子。

四叶笑着回答，然后带着护卫和侍女登上了船。

四叶那种歧视性的态度让我感到莫名的违和感。

看来涅姆姆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对不起啦，姐姐。因为姐姐的反应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想逗逗你。我已经反省了，原谅我吧。」

（这种凄凉感不仅仅是因为夕阳的照射吧。她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也是鬼人国的最高领导。换做其他国家，就相当于女王一样的存在。明明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为什么会流露出那么痛苦的气氛呢？）

涅姆姆不高兴地说道。

但我不能把这些告诉她。

四叶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不悦地哼了一声，用轻蔑的口吻说道:

在船员们为靠岸忙碌起来之前，我决定先去上个厕所，于是离开了房间。

我本想尽量给出一个不冒犯的回答，但是……

分给我们的是供四名船员睡觉用的狭小房间。墙边有一张桌子和椅子，两侧是随船只摇晃的吊床。

「…………」

在到达之前，我们调换了马车的位置。

「仅仅是歧视就觉得悲惨……看来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9;绝望9;呢。」

我不明白她忠告的意思，歪着头疑惑不解。

「……这边才是，为刚才无礼的态度向您道歉。今后我会多加注意，请您原谅。」

ーー出发几小时后，太阳渐渐西斜，快到达鬼岛国港口的时间了。

「……不，我只是想在入港前变得忙碌之前，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就好像是刻意要疏远我们似的，那种态度……）

「……？」

任务是『护卫巫女公主四叶』，所以我们必须陪同她前往鬼岛国首都，那里是她的居所。

虽然是第一次在鬼岛国内部移动，但通往首都的路已经口头告知，所以我们能毫不迷路地前进。

我顺着她的话题回答道。

我把涅姆姆和哥尔多留在房间里，自己去上厕所。

一路上没有遭遇怪物或盗贼的袭击，傍晚时分就到达了首都正门。

甲板上站着一个少女，是巫女公主四叶。

被说「不知道真正的9;绝望9;」时，我不禁皱了皱眉。我不会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9;绝望9;的人。但是，我的家人被杀害，故乡被毁灭，我从心底信任的9;种族集合9;队友背叛了我，差点杀了我。

听到涅姆姆这番话，哥尔多不禁发出了有些无奈的声音。

「您真是太仁慈了！那么，要不要用能让他们产生强烈幻觉并恐慌的毒药，或者让他们腹痛到无法离开厕所的毒药呢？」

我躺在吊床上随着摇晃，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露出苦笑。

明天早上，我们计划租马车前往鬼岛国的首都。

所以才会对四叶刚才的态度感到违和。

（调查报告中提到，她在学园里并没有表现出歧视人族的言行。她有人族朋友就是证明。而且，那些天生就看不起人族、歧视人族的人，通常会表现出更加严厉的态度和眼神……）

她站在最前方，被夕阳照耀着，专注地望着船驶向的方向。

ーー第二天早上。我们登上马车，和之前一样，我们走在前面，四叶她们跟在后面。

为了不再妨碍他们，我和四叶一样朝船舱走去，打算回到原来的房间。

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很有意思，四叶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建议你一到鬼岛国就立即离开。那里有个可怕的神明。如果在那里待得太久，你可能会被吃掉哦。」

这种程度的内容还不至于要追上四叶去追问。

☆ ☆ ☆

即便海中的怪物来袭，船上的结界也能防御，之后是攻击击败还是加速甩开，都由船员们来判断，我们贸然出手反而会惹麻烦。

「四叶大人，请不要再做出煽动我们这些护卫的行为。这可能会妨碍我们执行护卫任务。」

就算是护卫，上厕所也被跟着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这时涅姆姆说『作为护卫我会跟在您身边』，但我婉言谢绝了。

「那就算扯平了。我先告辞啦。」

「涅姆姆啊，你到底想下多少种毒…」

哥尔多似乎也想体验吊床，但考虑到盔甲等重量可能会弄坏，他连椅子都不敢坐，只能忍痛选择站着。

虽然对吊床有所了解，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坐上去享受着摇晃的感觉。

笑完之后，她用耀眼的目光注视着我。

涅姆姆听到哥尔多的吐槽，懊恼地皱起了脸。

守卫正门的鬼人族士兵注意到了巫女公主的马车，将我们引导到了相当于大陆上贵族专用出口的地方。

我们也跟随着这个指示紧随其后。

向鬼人族士兵出示冒险者卡后，他们简单检查了马车内部，然后就像巫女公主的马车一样让我们立即进入了首都。

城门内部似乎已经有士兵跑去通报了，大量的鬼人族士兵正在等候。

「……啧！」

代表这些士兵的是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身高约180厘米，头部长着鬼人族特有的两只角，腰间挂着两把鬼岛刀。长发在脖子处束起，锐利的目光迎接着巫女公主的马车。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经过长期修炼的气场。

「胧……！」

他就是我，莱特复仇对象之一，前『种族集合』队伍成员胧。

看到他的身影，他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从嘴里漏了出来。

当时被背叛的场景，仿佛丢垃圾一般对我说『如果你不杀的话，在下就杀了？』的声音重现在脑海中，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怒和憎恨开始沸腾。

涅姆姆也感应到了我的情绪，眯起眼睛充满杀意地将胧纳入视野，

「……主人，涅姆姆，冷静点。就算要动手，也该等到冒险者A级晋升考试结束后再说。否则，我们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驾驶马车的车夫座上，哥尔多打开联络用的小窗，出言提醒道。

如果按照情绪行事直接打倒胧，为了晋升冒险者A级而做的一切努力就会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仅仅在这里打倒胧是不够的，无法让他体会到当时我所感受到的绝望。

那样的结局并非我所期望的，因此我听从了哥尔多的提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谢谢你，哥尔多。多亏你我冷静下来了，现在没事了。」

「嗯，能冷静下来就再好不过了。涅姆姆啊，你光顾着对主人的情绪做出反应算什么。作为随从，在该劝谏的时候却不能好好做到，还算什么随从啊。」

「呜呜……」

涅姆姆被我的情绪牵动，不经意间流露出杀意，这是事实。结果，面对哥尔多的正论，涅姆姆无法反驳，只能懊恼地发出声音。

我在面具下目送着时隔约三年再次见到的胧。

「胧回答：「遵命。」」

「那么，主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胧结束与四叶的对话后，将她交给在一旁待命的侍女，然后又向身后的士兵们下达了几道指示。

既然这么决定了，为了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住处，我们就朝着与胧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从甲板上相遇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巫女公主交谈了，所以也没能问清楚她那句『会被可怕的神明吃掉云云』的忠告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们准备下马车的时候，巫女公主们也正好下车。

「四叶继续说：「其实我本想给菖蒲买很多礼物的，但这次是紧急情况必须赶快回来，所以没能买成。虽然没有礼物，但菖蒲不会生气吧？」」

我戴着『SSR 小丑面具』，隐藏了自己的表情。

四叶笑着和胧聊起了妹妹的心情。

「遵命，下次在下一定会作为公主殿下的护卫亲自前来迎接」

「胧，你来迎接我们了啊。」

起因是我们『黑色小丑』队伍作为『绑架巫女公主四叶和妹妹菖蒲的嫌疑犯』被拘留了。

「四叶说：「快点回城堡吧，要是回去太晚的话菖蒲就睡着了，就没法聊天了。」」

「胧回答：「……当然不会。公主殿下能回来，妹妹大人就已经很高兴了。」」

「如果是工作太忙的话那也没办法，但下次一定要来迎接哦。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回去后的胧和四叶继续亲切地交谈。

虽然我想趁机为今后对胧的复仇做准备，打听一些情报或收集信息，但我们的行动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哥尔多接过纸后，胧不仅没有注意到我，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好像在说『你们已经没用了』似的转身回到了保护巫女公主的士兵那里。

四叶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胧说道。两人亲密交谈的样子，乍看之下就像关系很好的兄妹或恋人一般。

现在也不可能去追上他们问个清楚，而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遇到她。

「…………」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这次与上次回乡的间隔太短，分配的工作还没完成……所以这次委托了其他人」

「为什么这次你没来迎接我们啊。要是胧来了的话，我还有很多话想问呢」

「护送公主殿下辛苦了。你们的工作到此为止。从这里到城堡，我们会护送公主殿下。马车等物品的处理也由我们负责。拿着这个去大陆的冒险者公会ーー矮人街的冒险者公会，任务就算完成了。报酬也会支付给你们」

巫女公主四叶一下马车就对他说道。

哥尔多可能是为了改变气氛，一边把胧给的表示『冒险者任务完成』的纸递给我，一边问道：

「我回答：「嗯……天也黑了，先找个旅馆住一晚吧。既然难得来一次，就趁机好好逛逛鬼岛国的首都吧。毕竟不是经常能来这里。」」

ーー然而，我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与巫女公主四叶相遇了。

涅姆姆也不悦地把围巾拉到嘴边。

「那么，我就原谅你吧。特别说明这只是这一次而已哦」

幸运的是，我们的杀气并没有从马车中泄露出去，因此胧他们并没有察觉到。

所以我们决定明天一边观光，一边四处走走，也借此机会用身体记住鬼岛国首都的地理。

「……多谢，我们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她走近胧，可爱地鼓起了脸颊。

胧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最显眼的哥尔多。

我在心中叹息着：『谜题恐怕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吧。』

做完这些后，他终于像是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一样，将视线投向这边。

虽然胧偶尔露出有些麻烦的表情，但作为鬼岛国的象征性最高领导巫女公主，他似乎也不能怠慢，于是继续与她交谈。

他完全没有认出我这个曾经的队友，朝我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