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攻略研究所地下迷宮

我們經由那棟說好聽是有情調，說難聽是破爛的小屋，從『奈落』最底層來到了地上。

「？」

出門準備乘坐馬車前往研究所地下迷宮時，其他冒險者紛紛看了過來。

（梅依和艾莉靠着『SSR　隱蔽存在』進入了隱身狀態，低等級冒險者不可能看得見跟在我們身後的兩人……）

一瞬間我還以爲旁人看見了梅依她們，不過可能性不高，理性很快否定了懷疑。

如果是個人利用特殊技能看見她們也就算了，可是同樣準備搭馬車前往研究所地下迷宮的冒險者團隊當中，有好幾人都看向這邊。

那眼神與其說是被容貌秀麗的陌生女性吸引了目光，反倒更像是瞧不起我們這些人族。

遠處看着我們的冒險者之間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聽說那些傢伙昨天進研究所地下迷宮沒多久就出來了。」

「好像是什麼新銳團隊，在其他地下迷宮闖出了名堂，這很可疑吧？他們只是區區人族（劣等種）耶。」

「女隊員長得超正的，主動提出邀請的話，有辦法挖角過來嗎？這女人跟着那些窩囊廢也太可惜了吧。」

爲了分析從冒牌紫苑身上獲得的情報，昨天我們早早就從地下迷宮回來了，不過其他冒險者團隊似乎誤以爲我們是嚇得逃回來的。

「……達克大人，請稍候。我這就去讓那些眼神不善的傢伙閉嘴。」

「還不住手，笨蛋。又不是小混混。只是一羣腦袋不好的傢伙誤會罷了，別動不動就想打人。」

不光是因爲自己受冒犯，別人瞧不起我這件事更讓涅姆姆火大。

她氣得張開瞳孔、額冒青筋，扳響着指節打算去揍人。

哥爾多見狀從背後揪住涅姆姆的圍巾，制止了她。

我也贊同哥爾多的意見。

「沒關係，我沒放在心上。況且時間寶貴啊。」

「對、對不起。」

跟對付幽魂一樣，唯有淨化魔術和藉由聖水等附加屬性的武器，才能對幽魂犬造成傷害。涅姆姆以技能爲自己的小刀附加聖屬性，輕易地除掉了牠們。

魔獸本身實力不怎麼樣。

想要排除這種狀態，就只能關閉開啓的異界之門了。

（現在兩人都用『SSR　隱蔽存在』隱身了，所以我無法確定，不過梅依八成表面故作淡然，內心卻萌生競爭意識，艾莉好像也會衝着被誇的涅姆姆大喊『我用魔法也幫得上忙啊！』。）

或許是空間扭曲的關係，下階梯前感受不到下一層樓的氣息。

「我很感謝涅姆姆的好意，別誤會喔。」

幽魂犬也是其中之一。

這也是多虧了涅姆姆的能力。

「──達克大人，周圍沒有通往地下的階梯。請往下一個位置移動。」

「──────！」

兩隻魔獸似乎都受了致命傷，馬上就消滅了。

（果然跟艾莉說的一樣。既然千里眼不能用，這裏恐怕也用不了轉移吧。）

我們剷除魔獸的同時，涅姆姆專心進行探查。

哥爾多嘆着氣聳了聳肩。

涅姆姆和哥爾多也發現這件事，兩人心情愉悅地坐上馬車。

☆　☆　☆

「咕！？我、我也是！難不成喫了什麼壞東西嗎！！」

如果看得到兩人，涅姆姆也會顧慮她們，不至於如此露骨地表現心中的喜悅吧。

「瞭解，那就走吧。」

「不愧是涅姆姆，真靠得住呢。」

她張開嘴巴，從喉嚨裏發出常人聽不見的聲音。

「達克大人，從聲音反射狀況來看，通往地下三樓的階梯已經很近了。」

「用不了也沒辦法了。涅姆姆，麻煩照原定計劃行事。」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開始纔是問題……」

專心聽聲音的涅姆姆猛然睜開雙眼，伸手指着某個方向。

「達、達克大人……！」

據艾莉所說，那似乎是存在於異界的魔獸。

總之，這樣就找到地圖上沒有的、通往地下三樓的階梯了。

外觀爲大型犬，身體呈半透明狀，目前已知的攻擊手段是張牙咬人，以及具有異常狀態效果的咆哮。

「嗯！」

我們抵達地下三樓時，『孤島之劍』已經先到了。

哥爾多以技能『審判之火』將魔力化爲『黃金聖炎』附於劍上，斬除模糊的黑影『黑色幽魂』。

（慎重起見，再試一次吧……）

我們在交談間準備搭上馬車時，在背地裏說我們壞話的冒險者團隊那邊突然傳來了悲鳴。

暗影半獸人外型有如影子構成的半獸人，可操縱自己的影子束縛冒險者。如果是低等級的冒險者，被影子困住的時候，恐怕一下子就會被其他魔獸幹掉了吧。

我們下了階梯，來到地下三樓。

『嘎呀！』

我解放無限扭蛋卡片，朝着衝來的『無頭馬』射出多道雷矢。

『咿咿咿！』

『咕嚕嚕嚕！』

我們的等級超過五○○○，應該三兩下就能擺脫影子的束縛，不過能不遇到當然是最好。我們避開陰影較深的區域前進着。

『審判之火』附加了淨化之力，對『黑色幽魂』效果絕佳。

『無頭馬』只會沿着通道直線突進，『黑色幽魂』則只會使用可以吸取生命力的接觸攻擊，異常狀態攻擊只比地下一樓出現的幽魂犬稍強一些。

因爲之前已經確認過了，我們便直接進入地下迷宮。

在廣大的空間裏，涅姆姆無法一口氣掌握所有格局。不像先前的路還有地圖可看，接下來必須走走停停，反覆檢視周遭，所以移動速度比之前稍慢了一些。

我們依循地圖，很快抵達了地下二樓。

「喂喂喂，開玩笑的吧。昨天早早離開研究所地下迷宮的『黑色小丑』，爲什麼現在會出現在目前探索到的最深入地點啊？」

聽了我說的話，原本心情低落的涅姆姆頓時眼神一亮，整個人神采飛揚。

昨晚商討時，艾莉這麼說了：

雖然重要情報──像是即死系、轉移系陷阱，以及危險性高的魔獸等情報都會即時更新，但基本上每三天才會收到一次情報。

下了通往地下二樓的階梯後，哥爾多語氣滿意地說：

不曉得是不是很高興我誇獎她的表現，涅姆姆感動地如此叫道。

本以爲同一層樓的階梯能用『SSR　千里眼』找出來，慎重起見，我還是試了一下。不過結果就像艾莉預測的，卡片依舊沒發動。

「包在我身上，達克大人！」

下樓之後，放眼望去同樣是堅固的石砌地板、牆壁及天花板。跟一樓的差別大概是地下沒有窗戶，陽光照不進來吧。不過作爲代替，這裏等間距地設置了散發魔術光的魔術道具。

跟地下二樓一樣，我們藉助涅姆姆的力量，朝着紫苑和魂龍所在的最底層前進，不過──

就在涅姆姆朝階梯一路疾馳時，研究所地下迷宮一樓的『幽魂犬』突然襲擊而來，卻被帶頭的涅姆姆不費吹灰之力地揮刀斬除。

『UR　暗殺利刃　涅姆姆　等級五○○○』具備暗殺者的特殊技能，可發出高到常人聽不見的聲音，並藉由聽取回聲，辨識遠方看不見的構造物。

雖然這樣總比誤打誤撞到處亂走要有效率得多，但停留時間愈久，遇到魔獸的機率也愈高。

畢竟我不是魔獸研究者，其實怎樣都無所謂，不過我突然覺得好奇，忍不住吐了嘈。

「別擋路！」

裏頭跟昨天來的時候一樣，一樓是長長的走廊，研究所內的石磚、牆壁和天花板感覺十分堅固。

多虧先行潛入研究所地下迷宮的『孤島之劍』與其他冒險者團隊，地下一樓也有到階梯爲止的地圖。

基本上幽魂通常是模糊的人型，長得像大型犬的，我自己也沒聽說過。

我不自覺地想像了她們的神情，在面具底下露出苦笑。

由於地下二樓還在探索當中，目前不清楚階梯在哪兒，也不確定這裏是不是最底層。

「達、達克大人……！不敢當！」

另一方似乎是艾莉用了某種魔術，冒險者們纔會突然鬧肚子。

「很順利呢，主人。不但幾乎沒被魔獸襲擊，而且沒中任何陷阱就走到這裏，真是幸運啊。」

「這傢伙又沒有頭，到底是怎麼發出聲音的？」

昨天在研究所地下迷宮取得情報後，回去前我用『SSR　千里眼』搜索紫苑的下落，結果卡片同樣沒發動。

「啊？是你自己跌倒的吧。不如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還會跌倒，你真的有本事嗎？」

在沒有地圖可循的地方移動，難免會有更多機會跟魔獸開打。

「『SR　多重雷矢』，解放！」

「真是的，主人太寵涅姆姆了。」

「哈哈哈，的確。竟然有這種生物存在，異界真是個奇妙的地方呢！」

「我、我很榮幸能幫得上達克大人！」

「是啊。主要也是涅姆姆選對路線的關係。」

如同事前接收到的資訊，除了『外型模仿紫苑的魔獸』之外，這個研究所地下迷宮還存在着地上前所未見的魔獸。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解放了『SSR　千里眼』。

因爲已經有地圖了，抵達通往地下一樓的階梯並非難事。

『由於異界與現界的物理及魔術法則（規則）互相交融碰撞，不只空間本身，操控空間的魔術法則也錯亂了，很有可能無法使用千里眼和轉移系魔術。』

這兩隻都是不存在這世上的異界魔獸。

雖然當時不清楚爲何卡片沒發動……

地下二樓同樣是由堅硬的石砌地板、天花板和牆壁所構成。所以一旦大聲喊叫，聲音便會在空間內重重回響。

「你說什麼！」

我們第二次乘着馬車前往研究所地下迷宮。

不曉得是不是很高興被我信賴，儘管人還在地下迷宮，她卻由衷感到幸福似地露出心蕩神馳的表情。

按照事前計劃，帶頭的涅姆姆循最短路線，直奔通往研究所地下迷宮地下一樓的階梯。

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我們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發現了進入地下三樓的階梯。

她氣勢洶洶地應答一聲，隨即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話雖如此，光源仍然不足以完全照亮走廊，異界魔獸暗影半獸人潛伏在部分陰影區塊伺機而動。

「除了聲音以外，沒有頭要怎麼喫飯也是個問題呢……」

涅姆姆緊握雙手鼓起幹勁。

對其他冒險者團隊來說，這些對手或許不好應付，不過在我跟哥爾多看來，牠們跟地上的哥布林幾乎沒什麼差別。

明天是更新日，或許可以等待通往地下三樓階梯的情報……不過我不想浪費這一天的時間。

爲了避免發佈錯誤消息，發佈前必須先花時間查證。要是搶快更新了錯誤消息，導致冒險者團隊陷入危險，之後就再也不會有人信了。

雖然解放了卡片，但卡片並未發動，找不到通往地下三樓的階梯。

（通往地下一、二樓的階梯很像，還以爲用千里眼就能查出在哪裏了……）

「呀！你、你這傢伙！竟敢伸腳絆倒我！什麼意思啊！」

「嗚，我突然覺得肚子……」

我也在面具底下露出淡淡苦笑，靠坐到馬車座椅上。

其中一方八成是梅依配合時機把人絆倒的。

雖然考慮過不巧遇到魔獸埋伏的可能性，但現在的狀況倒有點出乎意料之外。

（他們是這次任務的現場負責人，想必已經彙整過其他冒險者團隊獲得的情報，得知通往地下三樓的階梯位置，並帶着地圖先走一步了吧。）

儘管在沒地圖的情況下循着最短路徑前進，我們仍舊是贏不過握有地圖者的速度。

而且對方是A級冒險者，又是潛入地下迷宮無數次的老手，被他們搶先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我們是經由冒險者公會正式受僱潛入研究所地下迷宮的冒險者。因爲沒做任何虧心事，我便堂堂正正地回答：

「昨天發生很多事，我們就早早撤退了。今天我們打算努力抵達最底層，這才走到了這裏。」

「不愧是當天往返矮人族地下迷宮第五層的新銳冒險者，竟然光靠『努力』就能抵達研究所地下迷宮的地下三樓呢。」

『孤島之劍』隊長•黑暗妖精族尤德擺出一副『本大爺早就看透你們了』的態度。

他身後兩位黑暗妖精族女隊友的神情，也彷彿訴說着『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們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氣不過涅姆姆拒絕邀約而故意挖苦我們，或是對人族（劣等種）的歧視。

感覺好像在刺探什麼……

「『黑色小丑』打算就這樣探索地下三樓嗎？」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不，當然沒問題。身爲現場負責人，本大爺反倒想讚賞你們的幹勁呢。倘若少年願意用天賜技能爲我們前進最底層的冒險鋪路，那可真是太令人感激了。」

尤德等人試探性地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好像對我的天賜技能很感興趣。

（這些人跟『種族集合』一樣在尋找『主宰』嗎？）

雖然原則上是各國共同調查，但就算黑暗妖精族個別尋找『主宰』也不奇怪。

我們在地上從事冒險者活動的理由之一，就是調查尋覓『主宰』的國家，接觸像卡魯他們那樣四處找尋『主宰』的人，藉此獲得情報。

我忍不住開口：

（當務之急是抵達研究所地下迷宮最底層尋獲紫苑，並關上異界之門。）

戰鬥是免不了了。

得知眼前的黑暗妖精族手中可能握有線索，我實在無法冷靜。

剛纔我們準備離開時，尤德還一臉掃興的表情，不過這會兒他卻愉快地笑了。

以『SSR　隱蔽存在』隱身的梅依和艾莉可能也很驚訝吧。

「！？」

我的目的是報復紫苑等人，釐清這世界的真相，並找出是誰毀滅了我的故鄉。

不光是尤德，站在他背後的黑暗妖精族女性也釋放出殺氣。

如果他們正在調查『主宰』的話，我是很想從他們身上探出消息，不過──

「瞧這反應，你果然是『主宰』吧？」

「又或者如同咱們的猜想，你其實是傳聞中的『主宰』？如果真是這樣，也未免太年輕了。」

我對尤德的呢喃置若罔聞，輕輕向他們點頭便邁步往地下三樓深處前進──然而他的發言讓我停下了腳步。

研究所地下迷宮最深處，即將展開冒險者之間的鬥爭。

「……」

「這裏可是地下迷宮最深處喔。就算死了再多人族（劣等種）也沒有誰會在乎。還是你喜歡被拷問？雖然費事，但本大爺不討厭人族（劣等種）的哀號，咱們興趣挺合的嘛。反正問到了也要確認在痛苦中還會不會說出同樣的答案，乾脆直接砍斷手筋腳筋帶走吧。」

或許是耐不住性子了，尤德露出了本性。

原本急不可耐的尤德等人立刻臉色一變，露出了笑容。

想不到他們竟然會突然問起『傳聞中的「主宰」』。考慮到他們可能身懷某些情報，我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主宰』也出現在人族王國了嗎！？再說得更詳細一點！」

「……涅姆姆、哥爾多，逮住這些傢伙。爲了套出情報，一定要活捉他們，絕不能讓他們逃了。」

「請放心交給我吧，達克大人！」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好奇本大爺爲什麼知道『主宰』呢。咱們一年到頭巡迴世界各地尋找魔術道具，旅途中常聽人說『有個傢伙明明是虛弱又升不了級的人族，卻強得像怪物一樣』。那傢伙曾在西方的鬼島、北方的魔人國以及東方的龍人帝國出沒，最近好像還出現在人族王國喔。」

「謹遵主人的敕令！」

不過我不可能老實供出『主宰』的情報，而且從妖精女王國逼問出來的內容也不好隨便透露。

聽尤德這麼一說，我深受衝擊。

尤德此話一出，不光是我，哥爾多和涅姆姆也有了反應。

「你果然知道『主宰』啊。竟然裝得這麼好，差點被你給騙了。來交換情報吧，先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他說『還出現在人族王國』。所以有可能出現在我那已經毀滅的故鄉附近囉？也就是說，那個『主宰』有可能毀滅了我的村子吧！？）

「……別不吭聲，快說啊，人族（劣等種）臭小鬼。還是要扯斷手腳你才肯招呢？」

如同尤德說的，就算口頭上再怎麼拒絕，他們依然打算動用私刑，逼我們吐出『主宰』的情報。

「…………」

我改變主意。

「！？」

爲了避免不慎透露情報，我虛與委蛇地說：

「雖然不太清楚什麼天賜技能，但我會盡力回應你的期待。」

因爲我戴着面具，加上從我身上得不到情報，尤德終於顯露了部分本性。

「……你真的跟表面上看到的一樣，純粹只是個小孩嗎？態度也太世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