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準備完畢

「嗚嗚，嗚……」

「媽媽──……」

「我餓了……」

被違法擄走的人族被囚禁在獸人聯合國港口倉庫區的一隅。

雖然天花板附近有窗戶，能夠透入日光，倉庫內部還是很昏暗。

被關在倉庫的人族大約數十人，所有人的大小便都是以放在牆邊的便壺解決。

倉庫不通風，因此充滿糞尿的臭氣。髒亂的環境加上糧食與飲水不足，使得被關在這兒的人族日漸衰弱。

再加上被集中在這倉庫的幾乎都是老弱婦孺，所以無法「集合衆人之力打倒獸人族，逃離此處」。

倉庫的出入口有人把風，就算打倒他們逃走，這裏仍是獸人聯合國的港口，人生地不熟的人族無法找到躲藏之處。而且到處都是獸人，肯定很快就會被捉回去。

所以就算被關在這裏的是男性人族，也不可能逃走。

不只如此，這些人的家人、戀人、朋友被分開囚禁，不在同一個倉庫。

獸人族威脅，假如他們逃走，就會「處死逃走者的家人或戀人，殺雞儆猴」。

從一開始就奪走了他們的逃生意志。

也是因此，被關在這兒的人族們的表情都死氣沉沉。

「──顯現吧，魔力。造水塑形，水球。」

在這些人中，只有一名紅髮少女的眼中仍然亮着強烈的意志之光。她以魔力製造出獸人們幾乎不給的清水，以年幼的孩子爲主，將其分給大家喝。

「謝謝妳，大姐姐。」

「不客氣。雖然量不多，大家分着喝吧。」

衆人輪流以有缺口的木杯喝水。

在這種情況下，清水是很寶貴的物資。米亞以愛憐的眼神看着津津有味地喝着水的孩子們。

「……爲什麼要和我一起被抓呢？以妳的實力，大可一個人逃走不是嗎？」

「魔術師這樣就行了。上面還說要抓兩、三隻小鬼。隨便抓就可以了。」

那味道使米亞敏銳地發現獸人族即將有所動作。

只會發抖的珂奧涅，與精神上還有餘裕、能關心同伴的米亞，獸人族挑選後者是當然的結果。

就獸人族來說，他們需要的是「能戰鬥的魔術師」。

站在門口的獸人族們全都看向她與米亞。

「珂奧涅……」

那些獸人族也不忘威脅被帶出來的人族。

那是表示「放心，我不會有事」般，讓珂奧涅安心的笑容。

「沒錯……還是快點搞定吧。」

米亞聞到的味道，與她在冒險者時代被前『白之騎士團』團員凱特攻擊、有生命危險時聞到的味道一樣。

一隻小動物正在暗處看着他們。

聽到這些話，珂奧涅的身體猛地一顫。

米亞溫柔地順着珂奧涅的後背。

「…………」

剛被關進倉庫時，有不少人受傷。

那名獸人族兩手分別抓住雙胞胎姐妹的一隻臂膀，把她們從母親身邊拉走。

被帶出倉庫的人族們都沒有回應，但獸人族也不是爲了徵求同意才問的。他們警告完人族後，將人族包圍在中間開始前進。

珂奧涅用力捏緊自己的手臂，手指深深陷入肌肉之中。

「…………」

其他被擄的人族無計可施，只能默默目睹一切發生。

雖然她不知道，可是這倉庫的環境比其他倉庫好很多。

月光從天花板附近的窗戶落入倉庫。

米亞任由她抱着，她動着鼻子嗅着與月光一起從窗戶進入的夜晚空氣。

與獸人族戰鬥，被擄走，被囚禁──原本的生活中不曾經歷也完全想像不到的狀況，使她身心都喫不消，無法適應。

害怕獸人族視線的珂奧涅不住發抖，無法出聲。

「…………」

她抱着膝蓋，縮着身體坐在倉庫的角落。

米亞朝珂奧涅轉頭，臉上沒有任何怨恨，還笑了起來。

米亞安分地服從，但眼中仍然亮着意志之光。

（硝煙味……獸人族似乎快要有動作了……）

除了送飯時間，倉庫的門只有把新抓到的人族扔進來時纔會打開……但這次不同。

「是啊。不過這倉庫關的幾乎都是沒有戰鬥力的人質，很快就能結束了。」

米亞能夠使用回覆魔術『初級治療』。

「好，就這兩個吧。」

（聽說是要塞在酒桶裏，有萬一之時作爲人質用的。所以太大隻的不行，但是太小隻的聽不懂話只會哭，而且說不定一個不小心沒顧好就會死掉……）

珂奧涅維持着低頭的姿勢，小聲說：

「媽、媽媽！」

「……我不要緊。妳喝吧。」

「哇啊！」

全部發泄完時，天已經黑了，睡眠時間到來。

米亞如同安慰孩童般邊順着珂奧涅的後背一邊鼓勵她。

☆　☆　☆

「我也有以魔術師的身分與魔物戰鬥的經驗，可是……面對獸人族的惡意和敵意時，我害怕到腦袋一片空白，完全動不了。雖然自吹自擂是『拿茵公國魔術師學園四級魔術師』、『紅蓮的單翼天使』，可是我只會扯妳的後腿……妳大可丟下我自己逃走……」

哭累的珂奧涅抱着米亞睡着了。

米亞不是在客氣。

「我還能撐。妳一直沒有喝什麼水，不喝的話會撐不住哦。」

梅依、青雪、艾莉集合在『奈落』最底層的辦公室。

她笑着說：

「臭死了！人族（劣等種）不但無能還臭成這樣，真是爛透了！」

獸人族一腳踢飛母親。雖然他腿下留情了，那名母親沒死，但還是受了傷，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珂奧涅，喝點水吧。」

獸人族的威脅很有效，母親與雙胞胎姐妹安分下來，不敢再反抗。其他被擄的人族也無能爲力，只能垂頭不語。

「雖然出了倉庫，但是你們可別想逃。要是你們膽敢反抗，倉庫裏那些人族就是死路一條。如果不想變成那樣就乖乖聽我們的話行動。知道了吧？」

「不要，放開我！」

雙胞胎姐妹被獸人族拖行似地帶走。擔心孩子被殺的母親不敢繼續反抗，只能無聲地哭泣，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帶離倉庫。

「會怕死是人之常情。再說，在那種情況下，我一個人成功逃走的機會也很低。我們還是有機會的，因爲我們都沒死，還有機會和大家一起逃走……」

米亞包容地聽她訴苦，沒有一句否定的話。

倉庫的門發出喀啦喀拉的聲音，被人打開。

「米、米亞……！」

母親明白自己力氣比不過獸人族，所以抱着獸人族的腿哭着請求說：

「「媽媽！」」

「求、求求你！請放過我的女兒們！我什麼都肯做！」

「少囉唆！我們需要的是小鬼，不是妳！」

米亞等人安分地照着獸人族的指示，走向集合場所。

「我們又不是爲了殺小鬼才帶走她們的，只是要讓她們做點事。不過那件事也不是非她們不可，要不然我殺了她們，帶其他小鬼走？」

「!? 」

雖然倉庫昏暗，但對獸人族來說，這種程度的昏暗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論獸人族還是米亞等人，都沒有人發現那隻小動物的存在。

珂奧涅揪着米亞，邊哭邊坦白自己的軟弱與恐懼。

她的預感沒錯，戰事已近。

其中一名獸人族翻着紙張，確認倉庫中的人族。

獸人族照着長官指示，在倉庫中物色人選。

獸人族帶走米亞等人後，倉庫的門再次關上，重新上鎖。

米亞在空杯子裏倒水，在珂奧涅身邊坐下，把杯子遞給她。

她以『初級治療』治好了受傷的人們。

「因爲我們是好朋友啊，怎麼可以對好朋友見死不救呢？」

被母親抱在懷中的是一對雙胞胎女孩，年紀大約十歲左右，體型適中，而且已經聽得懂獸人族的威脅。

「瞭解、瞭解。」

那名獸人回想着上層的指示，見到一名抱着大小適中的孩童的母親。

就算被隔離在其他倉庫的父親在這裏，肯定也無法阻止雙胞胎姐妹被帶走。

「呿！區區人族（劣等種），這麼愛找麻煩。」

「過來這邊。別想打什麼鬼主意，妳也不希望人質死掉吧？」

那名獸人族一臉厭煩地嘖了一聲，拉着女孩們離開。

珂奧涅叫着米亞的名字，卻沒有自告奮勇代替米亞的勇氣，馬上又開始發抖。

倉庫門上鎖後，除了原本看守者以外的獸人們帶着人族離開。

至於同樣身爲魔術師，和米亞一起被捉的珂奧涅──

那名獸人族嫌煩似地大叫：

珂奧涅則明顯元氣大傷。

「我是魔術師。帶我出去吧。」

「對不起……差點被獸人族殺掉時，我很怕自己死掉，所以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做不到！害妳也變成這樣──」

獸人族朝米亞走近，邊威脅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門口。

那副模樣有如聖女。

她發泄壓力似地抱緊米亞哭了起來。

珂奧涅抬頭，靠在米亞身上哭了起來。

與她相反，米亞主動起身表明身分。

「這傢伙和這傢伙，還有裏面那個也當過冒險者。再來是……這裏面有兩個魔術師，帶走一個，另一個留下來當人質。」

她有當冒險者的經驗，非常明白自己的極限在哪裏。雖然目前被獸人族囚禁，沒多少食物能喫，但離自己的極限還很遙遠──

被獸人族襲擊的恐懼、扯米亞後腿的罪惡感，以及從小到大不曾經歷過的惡劣生活環境，都使她難以承受。

☆　☆　☆

幾名不是看守者的獸人族站在門口，物色着倉庫中的人族。

我與她們面對面地坐在椅子上。

「艾莉，聽說獸人聯合國終於對『巨塔』宣戰了。」

「是的。不知自己有幾分斤兩的畜牲們，寫了盛氣凌人的宣戰聲明。」

根據艾莉的摘要──『給只是區區人族（劣等種），卻自以爲了不起的魔女：我們高貴的獸人族要發動戰爭，把妳打得滿地找牙。在我們指定的日期，前往我們指定的地點。假如妳帶飛龍赴約，我們就會殺光獸人聯合國境內的所有人族（劣等種）。既然妳主張人族絕對獨立主義那種沒建設性的主義，就不能做出對人族（劣等種）見死不救的事對吧？魔女大人～！』

與其說是宣戰聲明，不如說是心態傲慢的愚蠢文章。

看樣子，他們對自己的勝利沒有任何懷疑。

我將上半身靠躺在椅背上。

「戰爭的日期與地點都決定好了。青雪，妳能查出被擄的人族們的所在之處嗎？」

「──是。沒有問題。青雪也把與這件事有關的愚蠢之徒全查出來了。」

「梅依，接收人質的準備進行得如何了？」

「接收指南、妖精女僕的配置、物資以及緊急狀況時的應對，全都準備萬全。」

「艾莉，人質與人族奴隸的救出方式，還有獸人族的處置，準備得如何了？」

「全都沒有問題。救出人質時會和奧爾加先生合作，並使用『SSR　轉移』卡片。雖然『SSR　轉移』的庫存會因爲大量使用而暫時減少，但是根據萊特大神『UR　雙影』轉出卡片的速度，要填補回去完全沒問題，所以消耗程度還在容許範圍。至於戰場上那些獸人族，則會以神話級兵器，一隻不剩地全部捉住。」

「太棒了……妳們三個真是太棒了。不愧是妳們，梅依、青雪、艾莉。不只妳們，有『奈落』的大家在，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三人的成果非常完美，使我滿心感謝，不住地稱讚她們。

梅伊、青雪和艾莉欣喜地說：

「賭上女僕道精神，一切全是爲了萊特大人。我做這些事不是爲了追求讚美，但我會滿懷感謝地收下您的稱讚。」

「喵～」

「如果是爲了萊特大神，艾莉願意喝下地表所有的岩漿！請讓我把身體、生命，一直到最後一滴血，都全部奉獻給您！」

三人打從心底開心地回應。

「那就萬事拜託了，美拉。」

對於欣喜的她們，我也開心地笑着點頭。

「再來是狼人族族長的卑劣計劃呢。其中說不定有出於無奈才參加那計劃的獸人族，我想請美拉幫忙判斷哪些人是被迫的，可以嗎？」

聽完我的說明後，美拉讚不絕口地說：

「呵呵呵呵呵！完全沒問題。應該說這個作戰捨我其誰！請務必交給我！」

我看向同樣在場的美拉說：

我以討論明天購物行程般的語氣如此宣佈。

「那麼，救出被獸人聯合國囚禁的人質與人族奴隸之後，給予戰場上的獸人族選擇的機會，並問罪那些開心虐殺的獸人族。對於那些天真地以爲把人族當成肉盾就能殺死我們的愚蠢之徒，全都要問罪，一個都不準放過。」

「呵呵呵呵呵！這作戰計劃太棒了！還如此慈悲，給了獸人族選擇的機會，真不愧是主人！」

「呵呵呵呵呵！賭上我的名字，我一定會完美地達成任務！」

被我感謝的美拉也露出與剛纔的梅依等人相同的欣喜表情，垂頭跪下，全身發出因爲被我信任、被我交付任務而喜悅的氛圍。

我想在擊垮那沒人性的計劃時，分辨出哪些人是非自願參加的。

我露出純粹的笑容，向她們宣佈：

前往戰場的獸人族的命運，就在這個瞬間決定。

雖然我說要「向所有在戰場上的獸人族問罪」，但是獸人族對於這個作戰也不是團結一心，說不定有人是不得已才參加的。

爲此我需要美拉的力量。我向美拉說明作戰計劃。

「謝謝妳，美拉。妳願意幫忙執行這個計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