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新銳團隊『黑S小丑』

地下迷宮第三層。

這裏遍佈着許多大大小小的沼地，大型青蛙、毒蛇、蚊子等怪物跋扈橫行。

由於腳下容易打滑，一不小心就會被幹掉，一般認爲這裏的危險度較第一、第二層要高。

雖然獲得的收入也多，卻少有冒險者在第三層掙錢。

今晚結束狩獵後，資深的人族四人小隊在視野開闊的地方架設帳篷，做好露宿的準備。

留下守夜的人後，其他人便迅速就寢，爲明天養精蓄銳。

這支經驗老道的隊伍已經來沼地狩獵過好幾次了。

隊員全是人族，等級約五○左右。

他們兩人一組輪流守夜。

負責守夜的兩人坐在篝火前閒聊，藉此驅逐睡意。

內容當然跟冒險者有關。

「聽說之前有獸人族故意找人族麻煩，不過因爲對方是最近出現的人族隊伍『黑色小丑』，結果反倒被打得滿地找牙。聽到平常蠻橫霸道的獸人族輸得這麼慘，感覺真痛快呢。」

隊伍裏負責索敵的斯帕蘭喝着白開水、樂不可支地說道。

擔任前鋒的基爾巴德以傷痕累累的粗糙掌心撫摸着下巴反問：

「『黑色小丑』是什麼啊？」

「你不知道嗎？他們是現在最受矚目的冒險者團隊。聽說戴着小丑面具的少年、黃金騎士和妖精公主三名隊員，只花幾天就抵達了地下迷宮第五層呢。」

戴着小丑面具的少年率領着身披黃金盔甲的騎士，以及美得宛如童話故事中『妖精公主』的女性，目前正在攻略地下迷宮。

因爲少年的小丑面具、黑髮和斗篷，他們不知不覺間被冠上了『黑色小丑』之名。

基爾巴德聞言露出狐疑的眼神。

「喂喂，斯帕蘭，少唬人了。短短几天才不可能到得了第五層呢，這點我們不是最清楚了嗎？說謊也說得像一點嘛。」

「知道啦。身爲隊內耳目的我離開時，你可別被怪物襲擊囉。」

現在還活着的只剩斯帕蘭一人。

斯帕蘭在心中不斷叫自己『冷靜』。

不過他是資深冒險者，這並非是他第一次目睹夥伴慘死的現場。

而且對手是妖精族，實力怎麼看都遠在自己之上。

雖說是同隊的夥伴，但他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解手的樣子。於是他拉開距離，往暗處移動。

「我能體會基爾巴德的心情。當初聽到的時候，我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過冒險者公會鑑定過後，確認四臂螳螂的魔石是真品，也有人親眼看到戴着小丑面具的少年施展無詠唱魔術。而且目擊者不是一般冒險者，而是人族魔術師呢。」

想到往事，斯帕蘭突然火大起來，決定回去後再挖苦一起守夜的基爾巴德幾句。

雖然米亞因爲金錢的問題，魔術學校沒念完就輟學了，但在冒險者眼裏看來，她依然是個魔術師。

斯帕蘭慢慢後退，跟金髮妖精青年拉開距離。

斯帕蘭調整呼吸，靠着夜裏冰涼的空氣平息怒火。

斯帕蘭還來不及說出答案，頭上又落下一擊，奪去了他的意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出乎他意料之外。明明有煙幕遮蔽，卻突然從背後遭到突襲的理由；儘管周圍都是淺沼地，也並未疏於防備，身爲老手的基爾巴德他們卻毫無抵抗地遭到殺害的原因──這一切他全都明白了。

爲了避免氣味散佈，斯帕蘭離開篝火，邁步走向暗處。

「現在想想也是一段美好回憶……纔怪。有一次基爾巴德的排泄物太臭了，搞得我們被迫中止露宿。那怎麼樣也不能說是美好回憶。」

臉蛋也長得像女人一樣標緻，就某種層面來說是典型的妖精族。

「隨你怎麼說，該死的妖精！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爲夥伴報仇的！」

「我非常能體會您的心情。有時候就是有這種愛作夢的傢伙呢。也不曉得是想法不切實際還是逃避現實，明明是區區人族（劣等種），卻妄想努力就能贏過我們這些天選種族。我也認爲這種比垃圾還不如的無能生物乾脆死了算了，不然就拿來做完殘酷的實驗再殺掉……不過現在實在是沒那種餘裕，還是直接殺掉好了。」

「…………」

（周圍都是淺沼地，徒步接近一定會聽到水聲，可是基爾巴德他們卻毫無反抗地被殺死了。這十之八九是魔術造成的。）

由於其他種族對人族抱有偏見，認爲『人族魔術師肯定幫不上忙』，再加上自尊心不容許他們向不如自己的人族低頭，因此其他種族也不曾邀請過她。

『戴着小丑面具的少年不只會戰鬥級魔術，還會無詠唱戰術級魔術呢。』

「可、可惡，這樣……根、根本犯規嘛……」

打嘴炮之餘，男人們並未怠忽戒備。

「呼……」

「什麼！？」

可是回去時他已經不在那裏了。

「一個根本不夠啊。考慮到有可能失敗，當然是愈多愈好。下次請把所有人都活捉起來。」

「凱特先生，這樣會讓我很爲難的。我明明是拜託您捕捉人族（劣等種）作爲實驗動物……您卻把人都殺光，只留下一個活口。」

「這、這怎麼可能！咕嗚！在煙幕裏、應該、分不清東南西北纔對啊……！」

凱特和亞納格繼續交談，帶着抓來當作實驗材料的斯帕蘭，再度悄悄地離開沼地的野營地。

基爾巴德揶揄着說：

凱特和亞納格恣意地嘲諷人族。

就冒險者的常識來看，這種事『就算把天地翻過來也不可能發生』，可是實際上卻真的發生了。

本以爲對手用了某種自己不知道的高等攻擊魔術，不過頭部顯然是受到物理性的打擊。

諸如能夠藏身的安全地點、可供食用的食材、適合飲用的水域等等。

新人往往不知道這個道理，有樣學樣地隨便把洞填上，結果反而搞砸了。

斯帕蘭是男性，可以直接站着如廁。

脫離煙幕往藏身地點移動的途中，斯帕蘭的頭部突然傳來鈍器毆打般的衝擊，害得他摔倒在地。

斯帕蘭又道出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見斯帕蘭的呼吸穩定下來，亞納格鬆了口氣，對凱特表示抗議：

人族冒險者斯帕蘭上完廁所回到夥伴所在的地方時──那裏出現了一位陌生的妖精族年輕男性。

這位妖精族青年舉着闊刃大劍。

（冷靜，冷靜啊……）

哪裏有些什麼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現場只留下遭到殘殺的人族冒險者遺體。

初出茅廬時期，斯帕蘭也不曉得搞砸過幾次，被夥伴們狠狠訓斥了一頓……

斯帕蘭見狀，瞬間血氣衝腦，忍不住發出聲音。

在氣昏頭的狀態下，自己肯定會丟掉性命。

白煙迅速蔓延，斯帕蘭趁機開始逃跑。

「而且他們好像只靠三個人的力量就打倒了四臂螳螂喔。當時那個年紀輕輕、戴着小丑面具的少年還施展了無詠唱戰術級魔術。」

「……嗚。」

「嘖！知道啦，下次本大爺會注意。不過如果遇到像這種企圖耍小聰明反抗，或是做困獸之鬥的螻蟻之輩，本大爺火大起來可是會趕盡殺絕喔。區區人族（劣等種）還認不清自己的立場，看到這種傢伙，本大爺就噁心得想吐，只好殺之爲快了。」

金髮妖精青年•凱特百無聊賴地咂着舌。

殲滅四臂螳螂也就算了──竟然還會無詠唱戰術級魔術。如果是精通魔術的妖精族、黑暗妖精族、魔人族和龍人族，倒還可以理解，不過看樣子施展無詠唱戰術級魔術的似乎是人族。

基爾巴爾幾分鐘前還縮着熊一般的龐大身軀坐在篝火前烤火。

「的確……其他種族對人族（我們）的歧視真的很嚴重呢。最近甚至比以前更嚴重了。」

「英雄或勇者轉世嗎……基爾巴德比喻得滿貼切的嘛。希望將來這位英雄或勇者大人能夠顛覆其他種族對人族的狗屁歧視。每次遇到什麼事情，其他種族總是瞧不起我們。」

斯帕蘭一邊看着驚愕的基爾巴德，一邊啜飲着白開水。

「啊啊，你說那對紅髮兄妹的妹妹啊。」

剛纔還跟自己聊天的隊員基爾巴德頭身分家，倒臥在旁邊的地上。

來到夠遠的位置後，斯帕蘭在地上挖了個坑。

「呼……明明沒幾分實力，卻還想着逃走，人族（劣等種）可真狡猾啊。」

尿完後他用土洗手，拿鏟子把坑填平。如果填得太鬆，氣味會傳到篝火和帳篷那邊，所以老手都會盡量填得緊密紮實。

因爲喝了太多白開水，他突然想上廁所。

（我一定會擺脫那個該死的妖精！讓他爲了殺害、踐踏基爾巴德他們付出代價──！？）

「不，我可沒騙人。聽說『黑色小丑』真的把雪人的魔石帶回冒險者公會，現場也有很多冒險者親眼看到了。不過誰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方式深入第五層……」

基爾巴德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是嗎？我倒覺得以前就很嚴重了──抱歉，我喝太多水了。」

要說他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聽說這位小有名氣的米亞在餐廳興奮地說：

他望向睡在帳篷裏的其他隊員。從帳篷裏流出大量紅色液體這點看來，他們肯定已經死了。

斯帕蘭竭盡渾身的力氣，轉頭望向身後。

「要尿之前先挖個坑，尿完記得把坑填平。我可不想整晚都聞你的尿味。」

斯帕蘭是號稱隊內耳目的斥候職，又在廣大的第三層沼地跟怪物交手了好多年。

（對手是實力高深的妖精族，又會使用魔術……身爲人族的我正面迎戰鐵定會輸。單靠我一個人絕對應付不來，應該把冒險者遇害的事通報給冒險者公會。如此一來，即便遇害的是遭受歧視的人族，冒險者公會也會組成討伐隊消滅這傢伙。只要活下來向公會通報這傢伙的特徵、種族和情報，這樣就算贏了！別想着憑一己之力戰勝這傢伙！）

「想說什麼就說啊。雖說人族（劣等種）是最沒用的種族，不過看到夥伴被踩在腳下還默不吭聲，這也未免太丟人了吧？」

「……這也太扯了吧。四臂螳螂十年前才被殲滅，下次出現還要二十年左右纔對。而且不懂魔術的人也就算了，你可騙不了我喔。雖然前鋒不熟魔術，但長年作戰下來，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魔術的基礎知識。」

人族魔術師很罕見，女性就更不用說了。

「哈哈哈，你可真敢說呢。快去啦，小心尿褲子。」

妖精青年把長年來同甘共苦的基爾巴德的頭踩在腳下，等待着斯帕蘭的到來。

斯帕蘭並未錯過這個機會，當即從懷裏掏出王牌──緊要關頭時用來逃走的煙幕球並拋擲出去。

「你纔是呢。」

「實驗動物只要一隻就夠了吧。」

幸好這一擊力道不重，他還不至於失去意識，可是眼前卻被染成一片通紅，頭暈得連起身都辦不到。

「！？煙幕！你打算不戰而逃嗎！？膽小鬼！」

所以對手是在煙幕中正確掌握了自己逃到哪裏，還不偏不倚地擊中頭部嗎？

跟凱特一起行動的黑暗妖精族•亞納格來到斯帕蘭身邊，確認過他還活着，便以回覆魔術治好其頭部的傷。這不是爲了救他，只是亞納格不想讓用來跟怪物融合的實驗體人族死掉罷了。

「竟敢不聽本大爺說話，就是因爲這樣，本大爺才討厭人族（劣等種）。連開個俏皮的玩笑都不會嗎？」

「想不到黑暗妖精族還挺明理的嘛。」

蜂蜜色的金髮綁在後腦勺，露出寶石般的綠眼與尖耳。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啊。只靠三人就打倒了四臂螳螂，其中一人……人族竟然還會施展無詠唱戰術級魔術。那傢伙是魔術天才──不，該不會是英雄或勇者轉世吧？」

斯帕蘭拿着杯子起身。

於此期間，亞納格創造出來的實驗體把不省人事的斯帕蘭五花大綁，接着扛在肩上，做好了移動的準備。

斯帕蘭唸唸有詞地往頭部一壓，掌心頓時沾上了黏呼呼的血。

凱特踹了基爾巴德的頭顱一腳。

（魔術師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完全摸不透他們暗藏着什麼伎倆，不過他們也有弱點！若是無法用視覺捕捉目標，攻擊魔術大多數就會失去意義！趁着煙幕遮蔽視野時趕緊逃離魔術範圍吧！）

當初她出現在這座城市時，有好幾支人族隊伍邀她入隊，不過因爲她極度怕生，加上又有哥哥們在，結果邀請者個個無功而返。要是態度太強硬，激怒了魔術師，說不定還會遭到反擊，所以之後就沒有人敢出手了。

「區區螻蟻種族竟敢讓本大爺久等，真是太沒禮貌了。」

冷靜地做出判斷後，斯帕蘭壓低身子，將右手伸向腰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