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犒賞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3336 字
1
一開始，自己實在無法確實掌握祥子學姊究竟在說些什麼。
「那這樣的話……」
這是十二月某天放學後，發生在薔薇館二樓的事。
由於就快要到期末考了，固定的集會也就到今天爲止，下次集合就要等期末考最後一天了。因此，大家在稍微提出一些意見後便開始閒聊，而事情就發生在那個時候。
正因爲當時處在那種狀況下，所以大家的聲音都混在一塊兒，沒能聽清楚話語也是正常的。
可是，會無法掌握對方究竟在說些什麼，最大的理由，恐怕是因爲佑巳完全沒有預料到祥子學姊竟會說出這種話吧。
那個時候，就在那裏，她一邊隨手翻閱着某個像是不知哪個社團傳來的報告書之類的東西，突然若無其事地——
「等放考試假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去遊樂園玩呢?」
——這麼說了。
薔薇館瞬間陷入了死寂之中，所有人都露出一副「咦?怎麼了?剛纔發生什麼事了?」的感覺。
「什麼?」
總之佑巳先反問了姊姊。
說真的，她是很想要與大家一樣楞楞地張着嘴巴，然後看看這情況會怎樣發展下去，可是誰叫祥子學姊一講完那句話之後，就一直緊盯着佑巳的臉瞧。
（啊，是在等我的回答。）
佑巳有一種輕飄飄的些微暈眩感。
（責任重大呢……）
佑巳冒出了一絲絲冷汗。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根本不知道姊姊究竟在講些什麼」，還隨隨便便地回答她。那這樣的話，現在看來也只能先向祥子學姊確認剛剛到底說什麼了。因爲所有人都一副「雖然我很想幫你，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
所謂的「大家」是指誰不用解釋，就是每個人都知道的黃薔薇家族的令學姊、由乃同學，以及白薔薇家族的志摩子同學與小梨。
「請問您剛纔說了什麼?」
今日事，就要今日畢。
「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所以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佑巳拚命試圖去回想起稍早前閒聊的話題是什麼，在祥子學姊說出「那這樣的話……」之前，大家到底是在聊些什麼呀?她是聽到了什麼纔會說「那這樣的話」的呢?在她說出「那這樣的話」之前，一定是有人說了什麼纔對。
「明明聽到她說『我們兩個』的時候，我還覺得很高興的……」
「該怎麼說呢……就好像要營造一些回憶一樣。」
「哎呀，爲什麼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呢?」
她把教科書卷了起來，並扭動着身體。由乃同學有夠喜歡這個話題的，明明都已經過好幾天了，依然是不厭其煩地重複闡述，還非得用身體來表現這「有點令人害臊」的話題，就當着本人——佑巳的面。
「您說的遊樂園，是指那個遊樂園嗎?」
看來是沒有搞錯遊樂園這個單字的意思。
——話纔剛說完，祥子學姊就喊了一聲「佑巳」打斷她。
聽到這番話之後，由乃同學突然很有幹勁地說「對啊!給自己一些犒賞就好了嘛!」她還說了像是——等放寒假之後，應該就不會很多人才對。所以等放考試假的時候，真想去哪裏玩玩呢。應該是說不去反而是種損失。佑巳同學你呢?恕不想去哪裏玩?要不要乾脆大家一起出遊?——之類的話。而就在話題轉到佑巳同學身下的那個時候，祥子學姊便接着說出「那這樣的話」。
爲什麼期末考又有這麼多科目要考啊……
「我覺得你這樣是在浪費時間吧。像是跑馬拉松啊，比起不斷繞着跑道，還是在外頭的道路跑比較有趣吧?」
所以意思就是……
「對不起。」
然而，卻出現了一個莫名就是不會去提起的場所，而那就是遊樂園。
被由乃同學這麼煩人地一弄，該怎麼說呢……已經越來越不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雖然覺得很抱歉，不過就算期待佑巳說「拜託你別說了」，然後做出臉紅逃走之類的反應，佑巳也是辦不到的。
聽見由乃同學的質問，佑巳搖了搖頭否定。
明明是那麼高興，但是卻有一份與開心同樣強烈的失落感連帶湧上。
「由乃同學，你例句背好了嗎?」
就算是由乃同學，似乎也總算察覺到這點了。
「哦~~原來如此，如果是你這樣說，那我大概懂你的感覺喔。」
又要被姊姊警告了，都怪自己太興奮。佑巳心裏這麼想着，可是……
「不過，從祥子學姊口中毫無猶豫地冒出『我們兩個自己去』幾個字呀……而且還加上了『理所當然』呢。」
聽錯的這個可能性……很好，消除了。那也就是說，沒有錯。祥子學姊確實是提議要去遊樂園玩，
這種時候要小心慎重。佑巳抑制住內心激昂的情緒。如果到時候是空歡喜一場，那造成的傷害就會更大。
「你這不是很瞭解嘛!」
「可是，漸漸地……就開始覺得好像有點……」
這……這該不會……不，沒什麼該不該的……
「不過，那還真叫人喫驚呢。」
今天是期末考的第二天。
「好高興、我好高興!怎麼辦呀~~啊、呃……大家時間都方便嗎?有沒有人討厭去遊樂園的?」
而現在該做的事情就是……
「只不過，我不會搭雲霄飛車喔。」
「呃……」
「我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嗎?」
「可是，雖然我不清楚是爲什麼，但就是覺得有點失落啊。」
佑巳小心翼翼地確認着。接着，姊姊就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喔?」
「當然啦，我們根本沒有半點想要當你們的電燈泡的意思。要是……我只是假設喔，要是她當時接着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的話，我們也是打算拒絕的，這也是當然的嘛。」
「不過遊樂園是我們兩個自己去喔，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2
「不是有什麼企圖啦。而且遊樂園這地方，又是我們兩個一直拖一直拖，直到現在才終於要實現的約定。」
沒錯、沒錯。
看來這不會是空歡喜一場，而是能老實直接地開心的事情呀。
記得她是說『像我就會先想好一些等考完試之後想做的事情。不可思議的是，這樣一來就能認真準備考試呢』。像小梨這種不用認真準備也能考得很好的人，先不管她所給的建議有沒有說服力好了，只見志摩子同學在一旁悄聲泄漏說「乃梨子要去參加觀賞佛像的小旅行呢」。
哇啊!聽起來越來越有真實感了。
二年松班黑板上，斗大地寫着『第一節英文文法、第二節數學、第三節宗教』等字。
由乃同學本來是充滿了幹勁，想在監考老師進教室之前，就算只有多一個也好，她也想要多記些例句的。結果她完全投入在話題之中，甚至沒發現已經隨手闔下教科書了。
「是有什麼事讓你很在意嗎?像是祥子學姊該不會有什麼企圖之類的?」
稚然由乃同學嘴巴上這麼講，可是卻沒有同情地對佑巳說「真可憐」，
「咦！？」
「啊!」
「嗯、嗯。」
由乃同學一邊翻着英文文法的教科書，一邊說道，
祥子學姊卻說：
「——其實啊，我一開始是很高興的。」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佑巳會提出這麼愚昧的問題，不是沒有理由的。很久以前，她們兩人爲了要不要去名爲「遊樂園」的這個地方發生爭執，還嚴重到差一點演變成紅薔薇家族解除姊妹之約的狀態了。雖然在解開誤會之後，也沒有存在什麼心結，悶人的連結反而比以前更緊密，結果一切都很好……
聽到對方這樣斬釘截鐵地說出來，佑巳能夠回答的也就只有「可能吧」三個字。
佑巳只好無可奈何地舉超雙手，照本宣科地喊了聲「哇耶~~」。
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是說等期未考完之後，要一起去遊樂閱玩嗎?」
「呃……您說的是有各種搭乘設施和遊樂設備的場所裏，還有一些穿着卡通人物玩偶裝的——」
就是約會呀！
「事到如今你就不用顧慮我了，快點興奮起來，來踉我炫耀吧。」
可是，這又是爲什麼呢?直到剛纔，祥子學姊明明連閒聊都沒加入，而是在看她手上的資料纔對啊。
「除此之外的遊樂園，又是怎樣的地方?」
「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遊樂園玩啊。」
然後，令學姊說了類似「由乃她是那種越不拿手的科目，就越是想逃避的類型」的話，結果就被由乃同學瞪了一眼——呃……話題好像還離得有點遠。
之後輪到小梨時說了些什麼呢?
對，記得是由乃同學抱怨了一句「期末考真的很讓人鬱悶啊」。
「我是不清楚你在道什麼歉……」
由乃同學的表情就像正看着不拿手的數學方程式一樣，也就是說，一臉茫然迷惑。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連佑巳都不是很清楚，自己說的「好像有點……」是怎麼樣。
唉……
「啊?」
像是打斷佑巳這別腳的說明似地，祥子學姊說道：
「有點怎樣?」
好朋友回過神，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在教科書下。佑巳也跟着翻開教科書。
首先是這基本的問題，因爲很有可能是自己聽錯了也說不定，可是……
對。
「……我以前就有想過了，或許根本早跟你提過了也說不定，總之佑巳同學，你還真是扭捏，太愛想些有得沒的了。而且你煩惱的，常常不是越煩惱就越能得到有建設性答案的事情，而是一逕地在原地打轉吧?」
歡笑度過是一生，整天愁眉苦臉地度過也是一生。
「喂!」
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