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敵人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8097 字
買了新東西,雖然程度不同,大都是很高興的。但凡事都有例外,我面對着一本紅色的軟皮書,「啊——」地嘆了口氣。
日本史。
那本封面上寫着大字的書,正是例外的代表選手。一起買的英語教材、現代國語教材等,當然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東西。即便如此,與日本史相比,還是多少有些可愛的。
日本史——。又要繼續戰鬥一年了。
「怎麼了嗎,麻丈小姐?」
路過的同學蔦子小姐從我的座位前面經過,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問我。
「簡直就像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
「實際上,就是敵人。」
咔擦。抬起頭的同時,快門的聲音傳到耳朵裏。
「敵人?這個?」
咔擦,咔擦。
蔦子進入高中部後馬上就加入了攝影部,是個非常喜歡攝影的人,就連休息時間去洗手間的時候也會帶着相機。然後,看到想拍的臉就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快門。
我很高興能入蔦子小姐的眼,但“瞪着日本史教科書的臉”是什麼樣的呢?無論怎麼想,都和可愛扯不上關係吧。
「啊拉,蔦子你不知道嗎?說到麻丈小姐討厭歷史這一點,已經是有名的程度了。」
從斜後方看着兩人的桂小姐笑着走了過來,加入了對話。
「你看,初等部也好,中等部也好,不是都要學日本史嗎?我和她同班的時候,每次歷史課下課後她總是萎靡不振,簡直就像個落魄武士。」
「……不能再打個好點的比方嗎?」
沒什麼好說的,落魄武士。嗯,我承認到現在爲止確實是全敗。
「唔,不是殺父之仇,而是眼前的敵人啊。」
蔦子放下相機笑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被問了,就需要回答。「你喜歡什麼?」這個問題太模糊了,所以我反問道。在一邊喫着便當一邊討論日本史克服法的這種狀況下,是問食物還是科目呢,還是說其它完全不同的東西,例如寵物什麼的,我無法判斷。
等我接受了之後,這次換森美小姐開口了,「我的情況呢」。這是作爲日本歷史愛好者的代表的發言。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其實其它的也都一樣不是嗎?」
「可是,看大河劇的時候,比起肖像畫,難道不會想起演員的臉嗎?」
「啊,爲什麼?明明初中的時候你還那麼興致勃勃的呢。」
「麻丈小姐喜歡什麼?」
蔦子一邊往嘴裏送飯,一邊告訴我。既然要讀,倒不如讀《平家物語》。
四月快結束的時候,蔦子也已經有了一起喫飯的夥伴。但她卻沒有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一言以蔽之,蔦子是個自由的人。被邀請的話也會加入,像這樣自己問「一起喫飯怎麼樣?」的時候也有。不見人影的時候,要麼是一個人去了牛奶廳,要麼是在社團,所以大家也不會一一放在心上。
「啊,說到哪裏了?」
「一起喫午飯……」
桂小姐沉默了一會兒,“啪”地打了個響指。
「……麻丈小姐。你就算讀完《源氏物語》也不會看到平氏的。如果讀完了的話,我想可能也就對古文課有點幫助吧。」
之後還有什麼科目,現在都無所謂了。目前的問題是日本史,這個休息時間一結束,就要開始上課了。
我把下課的鈴聲當作背景音樂,把身體靠在椅子上發呆時,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終於,必須與之戰鬥一年的日本史領航人登場了。
「我已經退圈了。」
「……插畫嗎。」
佑巳小姐淡淡地說。
討厭歷史的我,其實對那個也很煩躁。考試的時候,不僅要記住文字,連圖片也要記在腦子裏,這是最糟糕的。反正就是記不住,考試結果很糟糕。
儘管如此,志摩子小姐和美雪小姐都欣然同意了。緊接着慶子小姐和美雪小姐問着「什麼」「什麼」也加入了進來,最後變成了八個人的大隊伍。
「如果可以的話,也邀請志摩子小姐她們怎麼樣?我也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喏,把桌子湊在一起吧?」
「啊,不過我還是挺喜歡歷史教科書的。不光是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很多插圖。那個,不好玩嗎?」
「總而言之,對於麻丈小姐對日本史不擅長這件事情,我們正在摸索克服的方法。」
「哈?」
*
蔦子看不下去了,接過話頭。
「我倒想問你。麻丈小姐,你到底是不擅長哪裏?你討厭的只是日本史嗎?世界史呢?」
在我舌戰羣雄的時候,上課的鈴聲打響了。
「繼續已經上了這條船,我就奉陪到底吧。把那邊和這邊的桌子合在怎麼樣。啊,佑巳小姐,和麻丈小姐和蔦子小姐一起也可以吧?」
「哇,從這裏開始嗎!?」
「喜歡上了就會入迷吧。這樣的話,以麻丈小姐天生的追逐精神,應該會想知道很多關於他的事情吧?人物簡介啦,業績啦。你看,源賴朝那張凜然的臉不是也很漂亮嗎。」
「那當然了。下節是日本史課,來的是日本史老師。」
「果然?我也這麼覺得。」
「沒關係,第一堂課一般都是老師自我介紹或者閒聊一下就結束了。」
「戰國時代和幕末的故事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我慢慢抬起頭,無力地笑了。
剛纔的話題說到一半,我想,可能是想繼續吧。於是,桂好像聽到了我的心聲一樣,也在稍遠的地方伸長了脖子看着我。
「你看,麻丈小姐你以前不是喜歡一個男子偶像團體嗎。五人還是六人來着,你記得全員的資料,歌都全都會唱,甚至還試着模仿了舞蹈——」
森美小姐一邊把吸管插在咖啡牛奶盒裏,一邊嘟囔着。爲什麼一定要幫助別人提高成績呢?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說這種話,但那可能是我的被害妄想症。蔦子毫不在意,晃了兩下筷子。
——什麼?
大河劇一般都是花一年時間描寫一個人的一生,所以無法追蹤日本歷史的整體發展。我連這些都不知道。
「不!要!啊!」
說話的是志摩子小姐。志摩子小姐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長得像西洋人偶,氣質卻很獨特。怎麼說呢,和別的不一樣,志摩子小姐像是可以在在時間裏穿行的人。
「你說的喜歡是指什麼?」
「嗯一,雖然說不上喜歡,但也不是不喜歡吧。」
「話說回來,我並沒有擁護日本歷史。」
我這麼一說,桂和蔦子面面相覷。
「而且,也有一個人物有好幾位演員的情況。」
「如果找到了好的方法,我們都這麼做不就好了?而且,也不是不能應用在其它科目吧?等日本史告一段落之後,大家再來想克服不擅長數學和英語的方法。這麼一來的話,不就能提高班級的平均分了嗎,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對對,漢字和九九是有用的。」
「……桂,我來解釋吧。」
出於禮貌,我想幫站在旁邊的佑巳小姐拒絕掉。結果還沒完全瞭解情況的佑巳卻爽朗地笑着說「好啊一」。
蔦子問道。
桂一邊打開便當包一邊開口了。
「看吧,說不出來了。」
「那麼,把歷史人物當成偶像不就行了嗎?」
森美小姐仰起身子叫道。不僅如此,美雪小姐、桂小姐、佑巳小姐、蔦子小姐、慶子小姐雖然沒有喊出聲,但都是一副“完了”的表情。只有志摩子小姐露出似微笑又似困惑的複雜表情。問了爲什麼,她說如果是開玩笑的話,不笑的話就太失禮了。能讓認真的志摩子小姐生出這種想法,足以說明我的發言有多麼愚蠢了。
「我知道了,偶像。」
就是普普通通的喜歡吧。
「記住了年號又怎麼樣呢?對日常生活有用嗎?即使是和誰聊天的時候說到了,也不是不知道就聊不下去了吧?是什麼年代的將軍什麼的,就算不記得,也沒關係吧。如果真有必要再去查一下不就好了嗎?」
被問後,我搖了搖頭。
「不過,會說日本史的吧?」
當然,除了我、蔦子和桂以外,後來加入的五個人都愣住了。因爲想聽聽大家的意見而加入進來,突然聽到的詞語卻是“漢字”和“九九”。當然,這個對於針對“漢字”和“九九”的結論,大概沒有人有異議。
說完,蔦子小姐對着我不高興的臉按下了快門,坐回座位的同時,教室的前門開了。
「祝你好運。」
心情沉重。我也不擅長應對教歷史的老師。也許是因爲和討厭的課是配套的,所以也跟着討厭,這次的老師大概也喜歡不起來吧。
桂縮了縮脖子。
佑巳點點頭。不過,我曾經和佑巳同學同班,她不是什麼成績都很平均的那種人嗎?
我和蔦子還來得及接受或者拒絕的時候,桂就自做自話地不斷地推進着話題。
我反問道。慶子說,
桂發出了邀請邀請,與其說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不如說是爲了讓這張桌子和那張桌子挨在一起,所以把中間的座位也牽扯了進去。
「一開始瞪着人家,現在卻一臉的失敗感,這是怎麼回事?」
從這段對話中,我知道了佑巳小姐家也經常看大河劇這一點。
「那我問你,歷史有什麼有趣的?啊,不要說什麼浪漫啊,溫故知新啊,這種模糊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理由。」
「好了好了,接下來就等之後再說吧。」
太丟臉了。現在看着我笑的慶子小姐,絕對在腦子裏想象着我跳舞的畫面。你看,好像想說什麼似的開口了。
「啊——」
「哎呀,要在日本生存下去,國語很重要啊。市面上氾濫的漢字,還是儘量能讀懂的好。還有就是,九九乘法表雖然也需要背,但買東西的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不過,我上初中部的時候看了《源氏物語》的漫畫版,但怎麼看都沒看到平家的人出場,中途就放棄了。」
「總覺得,要是能把喜歡的東西和日本歷史結合在一起就好了。」
「我有做出那種表情嗎?」
森美小姐說完,對面的兩個人說着「是啊!」,然後互相指了指對方。
源平合戰中的源氏和《源氏物語》中的源氏是不同的,看來光源氏並不是平家的敵人。我原以爲從平家的角度看源平合戰是《平家物語》,從源氏的角度看是《源氏物語》,沒想到《源氏物語》是虛構的。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對日本史就沒有幫助了。
「不過現在再看今年的大河劇也來不及了,沒什麼參考價值。」
沒辦法具體說明哪裏好,其實就是沒什麼意思吧。
「只要是歷史我都討厭。」
「當然有,所以」
「那佑巳小姐呢?喜歡日本史嗎?」
聽了森美的喃喃自語,慶子也點了點頭。
蔦子微微一笑,舉起代替相機的便當盒。要一起喫午飯嗎?
就因爲這些,一直在同一所學校裏才讓人頭疼。那些熟悉的人,越是不想讓人記得的事情,越會認真地記下來,甚至還會在不認識的人面前說。
我出生在週日晚上都看綜藝節目的家庭裏,無論從遺傳上還是從環境上來說,都是不利的,從出生就落後於起跑線了。就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一個問題從正面拋了過來。
「總比不看好吧。」
但是,志摩子小姐自己並沒有做什麼限定,只是籠統地說了。
我打斷了桂的話,那是我的黑歷史。
「因爲我家星期天晚上會看大河劇,所以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接觸歷史人物,這一點很重要。麻丈小姐,你覺得大河劇怎麼呢?」
如果原本就知道的東西就多,教科書的內容似乎也能順利地記住。這樣的話,上課也會變得有趣吧。
「也就是說讓我們幫忙?」
桂小姐一邊無奈地摟着她的肩膀,一邊離開了。想要跟上她的蔦子大概察覺到了我微妙的臉色,啪啪地拍着我的肩膀說。
我把銳利的視線投向進來的人。
「從漫畫入手怎麼樣?」
美雪小姐一邊切着胡椒餅一邊說。世上有很多用漫畫表現史實的通俗易懂的書。確實,如果是漫畫的話,即使是很難的內容也能很容易地入腦。事實上,我也想過。不僅是想過,還試着付諸實踐過。
「啊,是繼續剛纔的嗎?」
「也是呢。」
「原來如此,那不錯。」
她一邊翻着教科書一邊說。
「不過,不也有人說這張肖像畫上的人是別人嗎?」
是森美小姐。
「沒關係沒關係。這種時候,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反正對方是對歷史不太瞭解的麻丈小姐。」
「那倒也是。」
明明我就在這裏,大家不用這樣吧。這種事,我希望你們能偷偷摸摸地說。
「可是,就算我喜歡這位賴朝先生,那個賴朝先生活躍的時代——我不知道是什麼時代,但我不是也會只瞭解那個時代嗎?」
我想,這和現在開始看今年的大河劇沒什麼區別。
「不會的。在被動的大河劇中,花了一年的時間,只講了一個人的故事。但在課堂上,只要自己積極進攻就可以了。」
「進、進攻?」
我這個全敗的落魄武士,居然也有對宿敵日本史展開進攻的一天。
「一年之內換好幾個人,在不同的時代找到自己的偶像。比如,按照年代的順序,聖德太子、藤原道長、源賴朝、足利尊氏、織田信長等等。」
「是啊,愛吧,這就是愛吧。我哥哥本來對英語一竅不通,但有了美國女朋友後就能說得很流利了。麻丈小姐也是,只要真心喜歡上,就能開闢一條道路。」
聽着大家的話,我突然有了這種想法。對了,乾脆每個人物都結合自己喜歡的演員怎麼樣?
「我試試看。」
我這麼一說,話題似乎告一段落,等大家喫完剩下的便當,蓋上蓋子的時候,已經開始討論別的話題了。
「你喜歡哪位薔薇大人?」
被桂這麼一問,志摩子小姐有些困惑。
* *
我安靜地上完下午的課,放學後,打掃完大堂的衛生,正收拾好衣服走出教室,蔦子小姐追了上來。
「麻丈小姐,可以稍微聊幾句嗎?」
結果,第一學期日本史的期末考試還算不錯。之所以沒能得到很好的分數,是因爲和廄戶君無關的事情都沒學會。
「好像沒有挫敗的理由。」
「謝謝。」
「我有個問題。」
買了很久沒買的偶像雜誌,把年輕演員的照片剪下來貼在筆記本上,在下面寫着“聖德太子0;574 ~ 6221;”的瞬間心中的開關就被按下了。在我心中,聖德太子不是長得胖胖的大叔,而是笑容可掬的廄戶君。
「不要這樣,你們兩個。」
不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嗎?蔦子小姐卻說「不是這樣的。」
「剛纔美雪小姐不是說了嗎?愛能爲你披荊斬棘,類似的話。雖然我不太推薦這種做法,但覺得很有效。」
「什麼?」
『麻丈,你選一個吧。』
那是進入第二學期後不久的一個放學後。
「而且,還兩眼放光地說,歷史是浪漫的。瞭解過去,我們才能活得更好。真是讓人太失望了。」
因爲預習做得如此完美,所以在課本上學習這方面的內容時,甚至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男老師邊走邊小聲笑着。
即便如此,回想起以前的全盤拒絕,日本史的課也變得輕鬆起來。因此,我在暑假的圖書館開放日就去了學校,爲第二學期可能追上的對象努力做筆記。
但是,這種與日本史的蜜月期並沒有持續太久。
雖然有點難懂,但那好像是他對有了新偶像的我的怨恨。
「什、什麼事?」
「選? 」
我低下了頭。
『花心的麻長』
「啊——」
「果然是愛嗎?」
我落荒而逃。廄戶君是皇室成員,其他都是武士。如果打起來,赤手空拳的我沒有任何勝算。
時隔半年,我想起美雪小姐說的那句「愛能爲你披荊斬棘」。
* * *
鎌倉時代是源賴朝。雖然那個時代最受歡迎的人應該是他的弟弟義經,但對我有用的偶像必須是經歷了很多的人。在這一點上,賴朝(賴朝P)建立了鎌倉幕府,可謂資格十足。我從音樂雜誌上剪下吉他手的照片,貼在筆記本上。
足尊指着我旁邊的康君問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肩膀還帶着節奏。
「YOYO,麻丈,那個男人是誰?」
「哇!」
真是一個意外的事實。不過,即使是已入中年的教師,也理所當然地有過與我年齡相仿的時代。
「老師爲什麼會喜歡上日本史呢?」
「那個,這個人是康君,德川家康。」
老師無力地笑着,把兩本書重新夾在腋下。
『對,現在就在這裏從四個人中選一個。』
「啊,麻丈先生不喜歡這種的。原來如此,因爲太強烈了,連戰鬥的氣力都被吸走了。」
「日本史的魅力就不用多說了。有什麼契機讓你發現了它的魅力嗎?」
我一開始連拿歷史資料都表現出排斥的態度,但放學後去圖書館調查聖德太子的情況後,我卻立刻墜入了愛河。
以前還以爲記什麼年號有什麼用,現在一想到賴朝P耀武揚威地喊着「建設美好的國家」,鎌倉幕府成立的年份就很容易記住了。
「什麼?」
兩人打了起來。
蔦子小姐說可以邊走邊說,所以我們沒有停下腳步就聊了起來。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思考問題的內容。雖然馬上追了上去,但實際上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昨天還對我着迷,這個突然出現的害蟲,還請理解我的內心。」
「很瞭解……是?」
「然後,回過神來,我就喜歡上了日本史。所以,我現在很感謝那位老師,讓我走上了這條路。」
我身後有四個人大聲追了過來。我害怕得不敢回頭。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從地底湧起的怒吼,讓人覺得那裏好像有千軍萬馬。
「這樣回答真的可以嗎?」
足尊的孫子建造了金閣寺,玄孫建造了銀閣寺。那時爆發的應仁之亂拉開了戰國時代的序幕,我就像迷上了偶像一樣,對日本的歷史越來越瞭解。
「怎麼了嗎?」
從南北朝到室町時代,當然是足利尊氏0;足尊1;。因爲前兩位都是幕府的創始人,所以在安土桃山時代和江戶時代我選擇了作爲徵夷大將軍德川家康(康君)。是的,那時我已經成長到可以輕鬆駕馭徵夷大將軍這種艱澀的詞彙了。
「對不起,大家。」
「剛開始上課的時候,你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我那個時候還擔心呢。但是,放學後經常看到你一個人在學習,真讓人佩服。」
『什麼——』
「是午休時大家聊得那麼起勁之前。」
「考試考得好,想被表揚,瞭解歷史的話,也能成爲對話的開端吧。」
「哈哈,是這樣嗎?那位老師的年齡跟我母親差不多了。」
我正在和長着一張足球選手臉的康君親密地聊着天,耳邊傳來一個聲音「麻丈」。抬頭一看,足尊站在那裏。穿着赴戰的鎧甲,但臉的部分被我貼上了一位嘻哈舞者的臉。
「什麼?」
「那看來不行了。」
「我到初中爲止都不擅長曆史。但上高中後,教我日本史的老師非常優秀,我想讓她喜歡我,所以就努力學習了。」
「日本史的故事。」
「可是,足尊不是江戶時代的人嗎?」
爲了避免重蹈奈良時代、平安時代的覆轍,因爲太過迷戀廄戶君冷落其它,我計劃在每個時代都打造一個偶像。
我沒換鞋就走出校舍,指着小路中間的建築物。
我把暑假都花在了作業和追趕三位武將上,對第二學期的日本史課已經是迫不及待了。
「我先去圖書館,按慶子小姐說的順序——先去向聖德太子告白。」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沒想到日本史的老師會這麼說,感覺有點奇怪。
「欸?嗯。」
蔦子小姐想說的我明白了。負責日本史的男老師,長相和待人接物,說好聽點是柔和,說難聽點就是柔弱型的中年男性。
我一邊聽,一邊想,距離二三十歲有什麼障礙。像我,最大年齡差已經超過一千年了。
「就是這麼回事。」
上午的四個小時結束時,蔦子小姐就和我打招呼了。好像是因爲在幾乎連教科書都沒打開的日本史課後,看到我“一臉挫敗的表情”。
只是說了幾句話,就已經到辦公室前面了。
「其實是不純的動機。」
蔦子聽我這麼說,笑着說了聲「是嗎」,然後就把相機對準了我。
「問題嗎?你對日本歷史很瞭解,有點可怕呢。」
『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真有精神啊。」
「因爲說到一半,所以有點在意。」
「欸?可是,那個」
「欸……」
康君對着足尊說道。看他束着發的樣子,也不想是在說什麼客氣話。
「老師。」
以廄戶君爲中心,皇室與蘇我氏的關係族譜也馬上映入腦海。因爲這可是他的親戚啊。在廄戶君家的家譜圖上,甚至還記載了中大兄皇子0;天智天皇1;,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大化革新。
「正因爲如此。」
馬上就要開職員會議了,老師問我能不能邊走邊說。我點點頭,和他站成一排。
我在圖書館門口喊了一聲,男老師猛地回過頭來。
我希望能得到一些啓發,讓我重新接近日本史。爲了我的安眠,不能再增加歷史偶像了。
什麼情況?我往四周一看,原來還是在圖書館的閱覽室。好像是在查閱康君的資料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大叫了一聲站了起來。
可能是看到了學生不好意思的樣子,所以他留下這句話就準備離開了。我把打開的書放回書架,把筆記本和筆記放進包裏,追了上去。
(譯者注:這一段,請大家用rap腦部出來。)
如果對方是鱷魚或黑熊那樣的男人,就自己肯定就能不戰而敗。但是那種長得像小山羊一樣的男人,連藉口都找不出來。
「哎呀,我本來打算現在就開始實行的。」
「啊,四個人!?」
不知不覺間,爭吵的圈子擴大到了四個人。連賴朝P和廄戶君都參戰了。
根據年表的調查,之後依次是鎌倉時代、南北朝時代、室町時代、0;戰國時代1;、安土桃山時代、江戶時代。
沒有被人看到吧?我扭頭確認,和站在稍遠的通道上的一個男人四目相對。就是那個小山羊系的日本史老師。
「就是,麻丈的心裏現在全都是我。別悠悠了,以前的男人就滾到球場外去吧。」
打開門的老師露出困惑的表情,可能不明白我到底想想要什麼吧。
是吧。
「是的,足夠了。」
我對他露出笑容,看他終於鬆了一口氣樣子,說了聲「再見」,消失在辦公室裏。於是我在原地往右轉,沿原路返回。
「愛啊,原來如此。」
年齡相差二三十歲,真的不算什麼。想到這裏,我回過頭,回想起辦公室前的他的身影。
(不過,這樣下去可能有點困難吧。)
所以我試着把昨天早報上刊登的好萊塢明星的臉往上貼了一點,結果怎麼樣呢?
不可思議的感覺不錯。
我再次邁開腳步,腳步輕快。
「哼哼哼」
曾經渴望選擇的戀人將不再追逐。
「哼哼哼」
蔦子小姐不在身邊,所以我用自己的嘴發出「咔嚓」聲,在心裏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