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日到來

1

「那我們就當做我打從一開始約會的對象就是亞實同學，然後中午過後，亞實同學偶然遇見來學校拿忘了的東西的同班同學——千保同學，之後就一起行動了。」

喫完中餐之後，志摩子和另外兩個人開始進行作戰會議。

關於交換身分或替身一事，也就是志摩子一開始不是和井川亞實同學，而是和別人一起約會一事，雖然她本身是覺得無所謂，但站在一般學生的立場來想，事情是不能這麼簡單解決的。

要說志摩子真正的想法的話，其實她覺得把這些事情寫在報告書上，作爲新聞刊物的內容是很有趣的，但這樣一來，亞實同學和千保同學可能會因爲「違反規則」而受到彈劾，主辦單位是禁止將卡片以及約會的權利讓渡給他人的。

「聽好了嗎？前半部由千保同學來寫，後半部則由亞實同學來負責喔。」

這樣應該是能寫出一篇沒有破綻的報導，雖說這很可能變成在欺騙『莉莉安快訊』的讀者，但爲了平息這件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而且志摩子在約會的前半部始終都以爲千保同學就是「亞實同學」，所以也不能完全說錯。——這真是挺便利的藉口。

「咦？」

大夥正在分切起司蛋糕時，從遠處傳來樓梯的軋軋聲響。

「？」

有誰會在禮拜天造訪薔薇館呀？三人面面相覷。雖說大家已經事先說好了，所以就算被人看到有三個人同時在場，內心也不會有所動搖，不過三人還是有些緊張。

咚、咚、咚、啪喳！——有人連問都沒問就直接開門進來了。

「大家好～～！我們是攝影社的，需不需要我來幫忙呀～～？」

「咦……？」

走進來的居然是武嶋蔦子同學，而站在她身後的是同爲新聞社社員的內藤笙子，兩人身上都穿着制服。

「怎麼了嗎？」

志摩子放下蛋糕刀，趕到蔦子同學身邊。

「咦？原來是志摩子同學呀，我沒想到你兩年的約會路線會是一樣的，還以爲在薔薇館裏的肯定是佑巳同學不然就是由乃同學啊。」

蔦子同學也瞪大了眼睛，一臉撞見了意想不到的人物的表情，真是彼此彼此。

平安——新客舊客三人對二人，彼此打了招呼，接着繼續切那切到一半的蛋糕，分給所有人喫。雖然蔦子同學和小笙一開始婉拒了，不過因爲千保同學也在場，所以兩人後來也跟着加入了，三個人和五個人都是一樣的。

「哎呀，我走在中庭裏看到窗戶是開着的，想說是不是人在裏面，就過來看看了，如果是有人昨天忘了關窗，我就打算幫忙關的，結果房間裏面果然有人啊，雖然我也想過要是正好是在約會，打擾人家也不太好意思，不過還是想幫忙拍張紀念照，當然這件事得對新聞社的保密喔。」

「今天真是很開心啊，我是說真的。」

千保同學呵呵地笑着。但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千保同學還真是相當大膽的人，不僅實際參加了尋寶活動，還被人看見過，卻又和報名缺席者機會投票的人交換身分。

初夏的時候，祥子學姐有一段時間都沒來學校，所以佑巳便找了小瞳來學生會幫忙。那段期間，還有請小瞳在學園祭上演出舞臺劇的時候，她都很頻繁地出入薔薇館，所以纔會產生這樣的謠雪？而兩者都是佑巳製造出機的，她不禁反省起來——這樣啊……原來當時對小瞳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呀。

她現在很期待明天的到來。

順着公車的路線走到這裏是有其理由的，如果是小令的話，大概知道怎麼走又近又安全，但由乃光是爲了不在不熟悉的地方迷路就要耗費一番功夫，而千里同學也只知道怎麼從K車站或M車站走到學校的路線而已。

可是千保同學搖搖頭說了：

「也能幫我們拍一張嗎？」

「您臉上看起來就像是在說『我既開朗又天真無邪還擁有着一切，沒有半點灰暗的部分』似的。」

蔦子同學把起司蛋糕塞進嘴裏，輕輕揮舞着叉子，眨了一下眼。

這是爲了讓自己再次確認——我喜歡這裏。

小瞳喝了一口茶之後如此說道。

「咦！？你知道那要走多久嗎？」

「正確答案是志摩子學姐的『姐（MA）』。」

「給我等一下。」

從高處看學校，由於學校種植了很多樹木，有點像是在看森林的樣子，現在落葉樹的枝幹上沒有樹葉，看起來就已經是這樣了，要是等到夏天，下面的風景肯定更有看頭吧。

「志摩子同學？」

「你在感嘆個什麼勁呀？」

「蔦子同學？」

「抱歉，我忘了一件事，千里同學你有定期車票是無所謂，但我身上還差十塊錢呀。」

用公車站牌來算的話，要過好幾個車站，用手指數一數大概也有八個或九個車站。不，她還沒能想起所有中間站牌的名稱，所以可能都超過十個了。

「哎呀？你不是說要自己出的嗎？」

然後等禮拜天來學校一看，果然有好幾個體育社團和幾個文化性社團在學校進行活動，她似乎繞了不少地方，然後用剛纔說「大家好～～」的戚覺幫大家拍了不少照。

「我只是在想，從不同的距離看看平時所待的地方，戚覺也不錯啊。」

2

「這我知道了，不過爲什麼你們兩個人會在學校裏呢？」

「……不，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兩人幾乎是同時喊了不同人的名字。

「……原來也能這麼說呀？」

既然她本人都說好了，由乃也就任由她去了。

「暗號是？」

「其他人可以不負責任地隨便說說，但我直到謠言傳出來之前，都沒有把我跟您的關係想得這麼複雜過。」

小瞳說着：

千里同學和由乃都藉着今天的約會，把一年前約會的不愉快記憶通通改寫掉了。

「嗯，我是這麼說了。」

兩人從天橋上靜靜向下看着校園，突然有一羣人從校門跑出來要趕着上公車。

「現在我就懂了。」

千里同學拍了拍由乃的肩膀，對於每天都走這個天橋上學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個再熟悉不過的風景罷了。

「起司蛋糕的『起』。」

「啊，是嗎？」

而且還是來學校。

兩人看了一堆動物並取笑它們，接着從天橋上向下大喊：「小令這個大混蛋～～」

千里同學收起定期車票，快步向前走去。

所以說只要來到莉莉安女子學園的站牌前，就不可能搞錯到自己家（支倉家）的路了，由乃很確定要怎麼走地走上了天橋。

小瞳面不改色地說——我就像是爲了不被怪獸踩扁而拼死逃命的市民。

「這樣啊……那我陪你吧，我們一起走去令學姐家吧。」

她這回像是充滿困擾似地吐出這句話。

「千保同學你在尋寶大會時，曾經進這房間一次吧？」

由乃本來是如此打算的，但是該怎麼說纔好呢……由於這次的約會留下的戚覺非常好，要是隨便更改預算，總覺得不太對勁，也就是說，明明是從自己的錢包裏拿出兩百一十圓搭公車，卻在報告書上寫今天約會完後，還剩下兩百圓，感覺不是很好。她默默心想送千里同學上公車回去之後就要走路回家，當然，千里同學到時要在報告書上寫由乃是騎腳踏車來回，關於這件事，由乃並不介意，簡單來說，這只是她的心情問題。

兩人一邊玩文字接龍和猜謎遊戲，一邊跳着，有時邊唱歌，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公車站。

小瞳因爲激動聲音高亢起來，佑巳便從小瞳的手提包裏拿出從外頭可見的水壺，把茶倒進蓋子裏遞給她喝，裏面的茶是在離開醫院前重新裝過的，所以現在還暖呼呼的。

「明天一定要問問志摩子同學纔行。」

「爲什麼志摩子同學和蔦子同學會在一起？」

雖然她人馬上就不見了，不過她確實有來過，與其說是來過，不如說是衝了進來之後，又馬上旋風似地離開了。

仔細想一想……

「記得是說……你找到了志摩子學姐的『志（SHI）』——」

「可以不要把我講得像怪獸一樣好嗎？」

「要～～」

亞實同學和千保同學問道。蔦子同學用力地點了點個頭，對兩位一年級生來說，能給蔦子同學拍照似乎是一種榮幸和憧憬。

「我說對了嗎？」

「是桂同學拜託我來的，她要我幫忙拍網球社的照片，說是要拍下即將畢業的學姐們練習的樣子，想貼在手工做的小冊子上送給她們，冊子上還有大家寫的話。就各方面而言，挑在今天比平日的早上和放學後還要好拍，而且天氣預報又說今天會是大晴天。」

纔想說跟小瞳一起去過車禍地點之後，她整個人變得很乖巧了，卻又突然給佑巳「超討厭」的一拳，而且還肯定了佑巳灰暗的一面。一般都會說「纔沒有這回事」的吧？不過佑巳戚受着坐在自己左邊的人的溫暖，同時覺得比起枯萎的花朵，充滿荊棘、盛開的花朵和小瞳更相襯。

由乃心想算了，畢竟她也玩得挺盡興的。

「你講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跟我出門就不用費心啊。」

「嗯～～」

「而在這種時候，大家又謠傳說我是佑巳學姐的妹妹的候選人。」

害怕過頭只好一邊大笑一邊看恐怖電影，喫了做失敗的便當，看了動物，在路上大喊。

「可是就因爲不是走路無法抵達的距離，你纔會打算這麼做的吧？再說我回家時搭公車馬上就能回去了。」

「呃，一般人該有的東西我有是有啦……至於灰暗。」

「我是說真的嘛。」

佑巳回答道。

志摩子一邊關窗一邊問着，雖說她已經知道今天有幾個社團在學校裏練習，但卻沒有想過攝影社的也會在。

和小瞳的爺爺拜別，離開醫院的時間差不多是三點，兩人還是搭乘那輛接駁小公車回到車站，然後又順着來訪的路線回家，現在兩人正在電車上。

這纔是她所找到的提示。

當千保同學這麼喊着時，快門已經按下了。

那是一種無法言明的憧憬，想要接近美麗溫柔又能幹的學姐，自己也想成爲那樣的人——這應當只是種純粹的心情，佑巳以前也是如此，所以很懂小瞳的戚受。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邀約，千里卻馬上說好。

「我不管了。」

「我以前超討厭佑巳學姐您的。」

對方聽到叫喚聲，發出「咦？」的一聲，不過那一羣人已經踏進了公車裏，而公車就這麼離開了，也沒辦法去確認究竟是不是她們了。

3

差十塊錢的話，就沒辦法搭公車了。

「啊！」

這時志摩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過往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兩人在一起的時光真是快樂無比，簡直讓人捨不得分別，所以由乃纔會不小心脫口而出：

「白薔薇學姐您真厲害，居然能在那種混亂的狀況下，連路過的人的長相都記下來了。」

現在可以看到通往M車站的公車行駛過來的模樣。

蔦子同學架起照相機問道。

等兩人走到位於莉莉安女子學園前的站牌時，已經過了足足一個小時。

「是啊，不過我這算是稱讚吧？」

「千里同學，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見小令？」

「畢竟要是一個人完全沒有灰暗的部分，那就不像人類了嘛。」

由乃本來以爲千里同學會笑說：「真不像你會想的事情。」但她卻站在旁邊跟着說：「嗯。」並點了點頭。

由於志摩子在校園四處藏了提示，那段時間有不少學生跑來薔薇館裏。

「我一直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對呀，就是令學姐，不去向令學姐報告今天我們過得有多開心，這場復仇就不能說是完全的復仇。」

該怎麼用語言表達她現在的情戚呢？

「畢竟小瞳你以前一直想成爲薔薇學姐嘛。」

千里同學在K車站的刷票口前握住由乃的手說着，這便是所謂的握手言好。

「所以說，我以前肯定很想成爲佑巳學姐，想成爲您那樣卻辦不到，纔會戚到羨慕、不甘心，採取叛逆的態度，我本來甚至心想不要繼續待在你身旁比較好，但您卻輕易地破壞掉我拼命建起的藩籬，來到我身邊。」

這麼辦、就這麼辦吧！——由於千里同學顯得興致勃勃，反而讓提出邀請的人戚到有些壓力。

除了那兩人之外，還有幾個人也一起上了公車，或許一起行動的，不只是志摩子同學和蔦子同學兩人——。

「雖說很對不起令學姐，但今天比一年前的約會有趣多了，那時我只想表現自己好的一面，帶了僞裝的自己去約會，不過今天來的人是真正的我，所以我打從心底戚到快樂。」

小瞳輕輕笑着接着說：

「什麼啦？」

由乃想破頭還是得不出解答，最後她高舉緊握的拳頭說：

「謠雷滿天飛，事實完全不是如此，再說佑巳學姐又討厭我——我一直在心裏如此否定那種念頭，畢竟我以前專做惹人厭的事，但我的腳步卻違背了我的內心，不斷靠近您，我明明知道要是真的過去那裏，肯定不會有好下場，卻還是無法抑制想要靠近您的衝動，所以我才又再次逃避了。」

爲了不讓謠言吞沒自己，只好一再逃避、遠離。

「是啊！我是那麼拼命地想逃走，這回卻換您本人突然問我要不要當您的妹妹，搞得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抱歉。」

佑巳對小瞳這麼說道，雖說她不知道這種時候道歉對不對，不過還是忍不住道了個歉。

小瞳對佑巳生氣，對那些不負責任到處造謠的學生生氣，她對那始終對不攏的齒輪生氣，對那無法掙脫的命運生氣，然後一直對她自身感到生氣。

既然如此，只要爆發出來就好了。

生更大的氣，生更多的氣，隨着憤怒的心情大喊出來、取鬧、揮舞着手腳哭泣叫喚出來就好了。

只要像這樣，把至今爲止留給沉默、累積在內心裏的不滿情緒毫無保留地一口氣吐出來就行了。

佑巳心想，不管小瞳有多少怨言，她都願意聽小瞳說。

轉搭電車、坐上公車直到抵達M車站的這段期間，要是她有什麼不滿就通通說出來，如果這樣還不夠，還有明天與後天，每次休息時間都去教室找她，聽她講一個個讓她感到不滿的事情。

就算其他人受不了也無妨，就算被調侃也無妨，就讓那些想說的人去說吧。

因爲兩人就要成爲姐妹了嘛。

把那些情緒全部吐出來，理個乾淨，然後在空出來的地方填滿快樂的回憶吧。

就像佑巳過去和祥子學姐所做的一樣，月換星移地長久相處下去，不管是痛苦還是哀傷，將這一切全部視爲快樂的一部分。

再一下下就要抵達M車站了。

「小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緊張紆緩了下來，又或是講話講到累了，小瞳靠在佑巳身旁陷入安詳的沉睡之中。

窗戶外的天色已經比搭公車時還要暗上許多。

電車越過一個大十字路口時發出的叮鈴一聲，究竟爲何呢？

公車穿越過熟悉的公車道路，回到了約會的出發點——M車站，今天一天的神祕之旅就要在此完結。

是約會預算所殘留在信封裏的零錢？

就像是在細語似地，發出了清脆可愛的聲音。

（請您再等一下下喔。）

明天要去學校……

還是佑巳放在大衣口袋裏的玫瑰念珠？

然後……

（能請您等約完會之後再給我回復嗎？）

佑巳把手伸進口袋裏，輕撫了一下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