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一服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3584 字
第三章一寸一服
特別贈禮
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我，水野蓉子張大眼睛和嘴巴如此想着，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由在表演魔術。
志摩子則在她的身後用口風琴吹奏“橄欖項鍊”。
真是不可思議的畫面，我現在是在夢裏嗎？如果不是的話，那實在太令人震驚了；總而言之，現在的薔薇館二樓充斥着和以往茶會截然不同的氣氛。
“請看！”
隨着小由的呼聲，空箱子裏變出了一隻用毛巾做成的玩偶。從外表看來，我原本以爲那是鴿子，不過好象比較類似長了羽毛的老鼠。其實我平時就注意到，小由雖然身爲令的表妹卻不太擅長手工藝。
可是她表演魔術的手法非常熟練，小由原本拿在右手上的五百元硬幣，此時出現在江利子的制服口袋裏。
“怎麼不是櫻花啊？”
江利子屢屢問着，不過表情看來相當高興。
這應該是“餘興表演”吧。
聖當對着小由說“來表演個什麼吧”，一年級的學妹們便率先排好椅子做成臨時觀衆席；老實說，一開始我還有點不知所措呢。
“這是白薔薇學姊指示她們準備的吧。”
祥子的視線沒有離開舞臺，如此低聲說道。
“請看！”
小由摘下頭上的帽子，結果頭頂出現羽毛做成的花。
“什麼？”
聖佯裝糊塗，但是她似乎知情，正豎起耳朵聽着我們兩人的對話。
“再來！”
我接二連三地提問，他不知爲何也開始滔滔不絕地說着。
小由換了卷錄音帶，然後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我們靜心期待着小佑會帶來什麼表演，只見她用圓點圖案手巾包住頭臉，再以竹笊籬掩蓋住頭部登場，這身行頭居然和運動服意外地相配。
（難不成，要用這首歌來跳舞嗎）
接下來－－是壓軸演出的小佑。
“憑想象啊，看着大象，然後想劍龍大概就是這麼大吧；看長頸鹿的話，就想着雷龍的脖子應該也是這樣動吧。”
然後我在大象的柵欄前看見了不可思議的畫面。
笑出來就輸了，啊噗噗噗－－好象在比賽互瞪一樣。
他回問我。
我從來沒有被人比喻成恐龍過，身體此時因興奮而有些顫抖。這種人無論去哪裏都找不到的。
就在這時，他轉過頭對我說：“要不要喫？”
“啊，被發現了嗎？”
“你今天您不用工作嗎？”
眼前是一個男人的背影，並且有冒着熱氣的煙往上竄，我原本誤以爲是香菸，定神看了一會兒，才猜想他手上拿的其實是肉包或豆沙包之類的。
（啊啦嘿、沙、沙～～就是這樣！）
我饒富興趣地問；於平日午後待在動物園裏的他看起來並不像翹班的業務員，他表示自己在高中擔任自然科學老師，沒有課的時候，偶爾會像今天這樣來動物園。
祥子只是試探性地詢問，然而聖卻乾脆地招供了。
“聖母瑪莉亞之心，那是－－”
志摩子事先似乎不知情，她聽到音樂後不由得愣在原地。這首歌實在和日本舞一點也不配，看來本人也沒有聽說要用哪首歌來搭配表演。
“那我呢？”
看來這不是新的搭訕招式，因爲他馬上就不再注意我，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柵欄的另一頭。看來他的腦子裏全被大象填滿了，叫他他也完全沒反應。
聖哼着旋律打拍子。
（不會吧。）
我對日復一日的生活感到厭倦而想逃離一般日常生活，於是獨自來到動物園。或許是因爲想要看看人類以外的生物，所以無論是植物園、昆蟲館或什麼地方都可以，只是因爲那天動物園離和哥哥約碰面的地點最近，所以才選擇了那裏。
她的想法還真是自我，完全沒顧慮到會給他人帶來麻煩。
祥子的確慢慢在改變中。
“那我走了。”
我的喊叫好象化解了大家的矜持，沒過多久，整間房間就充滿了高分貝的笑聲。
就好象新學期的第一天買到新課本瞬間的那種興奮感，在我與他相遇之際頓時盈滿我的心中。
可是當前奏響起，卻毫無疑問是那首“聖母瑪莉亞之心”。
“來看大象的？”
這是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向男性作出近似邀請的舉動。
“當作是烤地瓜的回禮。”
接下來，志摩子打開了扇子，小由則馬上跑去將收音機打開。喔，要表演日本傳統舞蹈嗎？我還滿期待的，記得志摩子有在某個流派拜師學舞。
令的拍手聲大到讓人不好意思直視，儼然就是個溺愛妹妹過頭的傻瓜姊姊，可是這也正是她的優點所在。
“你怎麼知道？”
（對啊，原來笑也無所謂嘛。）
我爲一直冷靜分析現場情勢的自己感到羞愧，但是隨即又領悟到如果現在還反省就更愚蠢了，於是便坦率地享受着現場的氣氛。
“謝謝您請我喫烤地瓜。”
這實在是一言難盡。
我想，我可以安心地畢業了。
小佑她－－用腳挖着泥巴，把泥鰍放進竹笊籬。
是因爲我盯着他的手看了一會兒嗎？所以這名像熊一樣滿臉鬍子的男人才會扳下一半烤地瓜分我：我在疑惑之餘接過烤地瓜並送到嘴裏。
若真的要說遺憾，應該就是無法和現在的一年級學生一起度過她們被稱爲“薔薇學姊”的日子吧。
他喃喃自語地說着，然後又喝了口罐裝咖啡。
事情發生在東京都內的動物園。
身上的制服也和日本舞不搭，再加上她手上的扇子，就是剛纔小由表演魔術用的小道具，白底的扇面上用紅字寫着“真了不起”幾個字，逐漸刺中了我的笑穴。
我用腹部的力量努力忍住笑意，不過跳舞的人臉上倒是一點笑容也沒有。
無論她的動作還是表情都非常傳神，讓人不禁在內心吶喊這纔是表演哪！我真的笑到肚子幾乎要抽筋了。
“是你鼓吹佑巳她們做些才藝表演之類的吧。”
“鯨魚也不錯，不過我最想見的其實是恐龍，可惜已經絕種了。”
小由頭上的花不知何時變成了繩子。
“要不要喝茶？”
當小佑將遮住頭部的竹笊籬拿下露出臉時，我忍不住“啊哈！”地叫出聲。她在雙耳上掛着綁有五百元硬幣的繩子，然後將硬幣抵在鼻尖上，形成一張非常好笑的臉，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果然了不起！
我從第三段開始加入一起唱，並非莉莉安幼稚園出身的我也很熟悉這首歌，是可愛的妹妹祥子教我的。
休息片刻
我喝完咖啡後將空罐丟進回收垃圾桶，接着轉頭詢問。
這麼一來，我在莉莉安就沒有任何遺憾。
“啊，真的嗎？那真是不好意思，看在我有送她一罐提神飲料的份上，原諒我吧。”
“謝謝你的飲料。”
我漫無目的地四處看着動物們，起初覺得園區內有股動物味，但是馬上就習慣了。
“因爲沒有真的恐龍所以用別的東西來代替？”
雖然有點聽不懂她後面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看來是聖騙了一年級學生，要她們表演餘興節目。
我的“該不會”再度成真，錄音機裏傳出來的音樂，正是島根縣著名的民謠“安來節”，而且這個節慶舞蹈是由男性來跳的。
“那來動物園做什麼？這裏又沒有恐龍”
（安來～～節。）
我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在心中呼喊着“等一下”，他花費更甚一罐咖啡的時間陪我聊天，可是這樣我還不滿足。
我的猜測化爲真實。
小由與志摩子向臺下一鞠躬致謝，看來魔術表演到此暫告一段落。因爲我一直在想事情，導致無論哪一段表演都沒有完整看到。
“什麼？”
我故意有點壞心地說，不過他卻笑着回答：“我也有和真正的恐龍打交道喔！”
“大型？那麼鯨魚也喜歡囉？”
“嗯棱齒龍吧，劍角龍的話可能稍嫌大了點。”
倘若是過去那個向來嚴厲且不留餘地的祥子，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反應；過去的她鐵定會滿臉通紅地將正在搞笑的妹妹拖下舞臺吧。
“我說這是每年的慣例，結果她就相信了。不過這樣也不錯啊，這個聚會不就是要讓我們高興嗎？”
志摩子在全員的合唱聲中順利表演完畢。
“看到我可以讓您想起恐龍嗎？”
（不過－－）
（啊啦嘿、沙、沙－－）
我指指自動販賣機，這時他才總算想起我了，想起我是他請喫烤地瓜的那個女生。
“什麼？”
我邊笑邊用眼角餘光望向祥子，這回真的讓我相當震撼。
過去往往以嚴厲的眼光看待搞笑表演的祥子，正眼眶含淚發自內心笑着。
是被他的哪一點吸引呢？
我想知道更多。
“因爲您看得很出神。”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吸引我。
我心想，下次一定要和他更悠閒地一起喝咖啡。
滑溜溜的泥鰍想逃走，於是手忙腳亂地抓住它。
“嗯，我喜歡大型動物。”
他的名字、家人、喜歡和討厭的食物對了，還有他喜歡的恐龍。
是因爲我推測正確嗎？他就像個被抓到惡作劇的孩子般笑了起來。
這我不禁屏氣凝神，這身造型該不會、該不會是－－（安來～～）
不愧是小佑，完全沒有辜負我們的期待，這首民謠別名“捉泥鰍”，其搭配的舞蹈極盡搞笑之能事。
然而，或許這就是流派的志氣，志摩子優雅地跳起舞，看來是自己搭配歌詞即興編舞的，第一遍和第二遍的演出皆不同，不愧是志摩子。
“可是佑巳之所以會暈倒，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睡眠不足呢。”
“謝謝各位！”
我從現在開始期盼截然不同的學生會到來。
然後我便得知他有在挖掘化石。
其實每年的茶會慣例都是以談話爲重點，大家離情依依地笑談過去的回憶，至少我參加過的前兩屆歡送會都是這樣的。
他很有禮貌地道謝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步到我身旁的鐵籠將空罐丟進去。
後來我們坐到長凳上享用着溫熱的咖啡。
江利子也拍手聲援。
他似乎偶爾還會去工地，因爲超重機和挖土機也可以讓他聯想到恐龍，可是兩者雖然大小差不多，看起來卻好象只有恐龍的骨架在動，所以現在他就失去興趣；果然還是要表面有肌肉覆蓋、活生生的肉體才能刺激想象力。
小佑的舞蹈迎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