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圖的空隙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7538 字
1
讓我們稍微把時間往前回溯一下。
令帶着輕快愉悅的腳步走在種滿銀杏樹的人行道上。
直到不久前，她都還在考場爲她最屬意的大學奮戰。雖然距離結果發表還有一段時間，但她剛纔試卷寫得相當順手，所以甚至篤定到了春天，自己就將在那所學校讀書了。
（在找、在找呢。）
沿着道路的左手邊，可以看到四散的高中部學生，她們手上拿着像是地圖的紙張，大概是尋寶大會的參賽者吧？（如果不是爲了找東西，有人在這種昏暗的大冷天下，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閒晃，那纔有點恐怖呢。）
就連這裏——活動範圍的邊緣——都能看到七、八個人了，想必校舍裏和那周邊肯定有更多學生，看來活動的爲數者衆多呀。
（歡欣、愉悅呀。）
雖然當她在學校門口下公車時已經看過一次手錶，她現在又再確認了一次，四點十五分……與其說是不上不下，不如說是很微妙的時間。
因爲使用了不常搭的交通路線，沒能很順暢地轉乘車輛，導致浪費了一些時間，所以令比自己所預想的還要晚到學校，要是那時搭了上一班電車，那就可以提早十分鐘左右抵達M車站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搭上更早的公車，順利的話，或許就能在集合時間的三點四十分跟大家一起在中庭集合了。當時令沒能趕上揚長而去的公車，而在那之後，不知道是哪裏塞車，等了二十分鐘公車也不來。
可是，就算趕上活動開始的時間，令也沒有資格參賽，這是因爲她不知道等考完試再趕回學校趕不趕得上，於是便事先報名參加「缺席者機會投票」了。
所以說，如果要能挽救這一切，那就必須將時間推回她把——寫着推測的藏卡片地點的紙張——「缺席者機會投票券」投進紙箱之前了。並且遺在再三告誡自己「也許還來得及，要冷靜」，然後讀熟電車時刻表，加上向上帝禱告「祝我考試當天不會遇上交通阻塞」纔行。——也就是說，事到如今無論做什麼也無法改變事實。
四點十五分，距離活動結束還剩二十五分鐘。
（都到了這個時間，由乃的卡片可能早就落到某個人的手上了。）
每當令想到這裏，她就渴望自己有能力自由自在地操控時間，如果無法時光倒轉的話，能快轉也好，要是一切都結束了，那她也就能死心了。
如果要說令有什麼欲求的話，那就是她認爲在活動截止之後，沒有半個人找到由乃的卡片，那就是理想的結果了，這樣一來，就算是賭上微小的機率，她也有機會。
（是啊……大概就藏在那裏吧。）
令對某件事毫不持疑——要是在規定的時間內，沒有半個人找到卡片，最後輪到參加「缺席者投票」的人擁有贏取黃色卡片的權利之時，那麼最後的贏家肯定會是她自己。畢竟，要是連最瞭解由乃的她都猜錯的話，那麼到底還有誰會猜中呢？
（啊……不過……）
現在明明已經處在能去找卡片的狀態下，卻只能坐以待斃地等着時間結束，難道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況還要持續二十分鐘以上嗎？
她穿過校門那時的輕快腳步，現在已經變得越來越沉重了。
那麼走出教室又該怎麼辦呢？瞳子心裏明白自己絕對不可能像那些喧鬧的人一樣，天真無邪地尋找卡片。
不是這樣，不是卡片自己黏在牆壁上，而是有人把它貼在牆上。從與卡片同高的窗戶位置來判斷，大概是在二樓。卡片的上下兩端被人拿包裹用的膠帶直接貼死在牆上。
這時令發現有人從圖書館走出來，她趕緊壓低視線，把地圖折起來。
（用膠帶直接黏在紙做的卡片上？）
那些女生開心似地討論着彼此猜測的地點，等三位下任薔薇學姐登場，便紛紛發出花癡的喧囂聲，瞳子總覺得自己跟她們有些不一樣，不，不是「不一樣」，而是自己不適合待在那種場合裏。
就在此時……
我到底在幹什麼呀？——瞳子心裏這麼想着。
祥子姐姐的那句話，緊緊揪住了瞳子。要是她現在回家，毫無疑問地就是選擇了逃避，她不正是因爲不想再逃避下去，才選擇參加尋寶大會的嗎？
她人所在的窗戶，正是靠近黃色卡片所張貼的牆壁位置最近的窗戶。
一股念頭突然湧現在心底——她想要親手找到佑巳學姐藏的卡片。
就算校舍內側屬於範圍之外，面朝外頭的牆壁則算是範圍內。這究竟算什麼？簡直就像禪問一樣啊！
令稍稍地頭暈了一下。
她面朝下，回想一秒前，總覺得眼角瞄到了什麼異樣的東西，令再次抬頭看了一下那附近，也就是所謂的「再確認」。
電源開關是爲了通電所發明出來的道具，只要完成了按下開關的目的，也就沒有理由停留在那裏了。這樣一來，從電源開關旁離開時，就會有好幾種後續行動可供選擇。
可是對現在的瞳子而言，那不過是張普通的紙，這張紙對窩在屬於範圍外的教室裏頭的人來說，可說絲毫無法派上用場。
不過那些人現在當然不在，雖然等瞳子走進教室之後，那些人好像還在走廊上觀察了一陣子，但是等過了一陣子，她們知道是浪費時間之後便散去了。
「今天的試已經考完了嗎？」
令從書包裏抽出印好的地圖，這是附在「缺席者機會投票」申請表左邊的資料。
由乃把卡片藏在了超越她思考範圍的地方，對於這件事，令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令試着揉了揉眼睛，但那個影像還是殘留在那裏，而那影像，果然是非常出乎尋常的光景。
——我到底在幹些什麼呀？
瞳子早就察覺到，活動一開始之後，就有好幾個學生跟在她身後。瞳子回想起一年前佑巳學姐也被人追逐着的情景，苦笑了出來——看來這些人還以爲她是「跟佑巳學姐要好的人物」。
瞳子說出聲音來之後，輕輕地笑了一下。
按下開關之後，回到座位上又要做些什麼呢？難不成這回要在通亮的教室裏繼續靜坐着，浪費、消磨時間嗎？
「——」
令抬頭一看，有個學生把身子伸出校舍窗外，拿着捲起來的地圖充滿朝氣地向她揮着手。
她頭上傳來一道聲音。
那看來確實像是「那個東西」，可是「那個東西」真的應該放在那裏嗎？該不會是由於太思念由乃，腦海擅自制造出來的幻影呢？也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吧？
黏在校舍的牆壁上。
那麼，不出教室，走到座位以外的其他地方呢？
「加油喔。」
令把手塞進大衣的右邊口袋裏，手指碰觸到折成兩折的紙片，發出紙張摩擦的乾澀聲響。
對呀！乾脆就這樣回去，這下不就得了？這樣一來，就不用在這裏煩悶這些事情了。
例如，擺在教室後面的櫃子又如何？打開自己的櫃子，整理一下里頭的東西怎麼樣呢？還是乾脆拿出大衣，做好回家的準備呢？
（那麼……又是爲什麼？）
（就藏在那裏。）
（在我說了一堆那麼過分的話之後，那句話遺有它的效力嗎？）
繼續回到座位上？或是不開燈，直接走出教室？
不，一覽無遺的這東西，到底該不該用「藏」這字來形容呢？
話說回來……
瞳子用自動鉛筆在地圖的一個地點上畫下╳記號。
「『這種人』？」
（……難不成我是被虐狂？）
「是嗎？」
「是啊，不過黃色卡片好像還沒被找到呢，我們打算等一下要去武道館碰碰運氣。」
要是現在千里她往右看，那應該馬上就能看到卡片，不只是能看到，卡片就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你要逃避嗎？）
這也未免太過大膽了，難不成是冒牌貨？
她一邊呢喃一邊盯着瞧的，正是校舍的外牆。
小瞳你只要做小瞳你自己就好了——瞳子不知道該不該照單全收地相信她的那句話。
如果是觸手可及的一樓牆壁，大概所有人都會認定那屬於範圍之內，可是如果是離自身的視線有一段遙遠距離的這種地方，用不着確認，一般人都會認爲「不可能」，而將之摒除在考慮外。
「那是……」
（由乃……）
可是，瞳子果然還是不認爲自己有那種價值。
既然不是出於同情，那麼佑巳學姐爲什麼會選了她這種人呢？
※ ※ ※
有如祈禱似地，令抬頭望向天空，她嘆了一口白色的氣，挪回視線。
她並不是懶得去打開教室的燈，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教室門口，按下開關，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她只是因爲不知道打開燈之後接着該做些什麼纔好，所以選擇放任天黑不管。
2
對，那是誤解。佑巳學姐根本不知道她的家庭狀況，所以說，佑巳學姐也不是出於同情才把念珠遞給她。
令向她輕輕地揮了揮手，然後走向校門大階梯。
她打開折了兩折的地圖，確認了一遍——從她現在所站的地點可以看到的校舍牆壁，究竟是不是被劃了斜線的地方。
這時，她找到了。
不，不可能會有這麼愚蠢的事吧？雖然從令所在的位置無法清楚看到，不過實際上卡片應該裝在透明塑膠袋或什麼東西里纔是，可是……
黃色的卡片……
看到令之後，兩位學生非常開心地向她打了招呼，
她很想知道佑巳學姐現在的心情。
那是因爲她一直站着抬頭向上望的緣故。可是，大概有百分之幾的原因是因爲看到那東西所造成的衝擊而引發的。
大家所熟知的，常被某人罵「笨蛋」的小令，這時完全沒有想到田沼千里同時也是去年的贏家。
這是因爲她希望佑巳學姐能找到她。
沒想到會藏在這種地方……
一個人坐在教室的座位上，一年樁班的教室顯得比平時還要寬敞。
如果是她自己的話……
「令學姐～～」
是劍道社的學妹——田沼千里。
佑巳學姐說了——不準再用「我這種人」這種自貶的表現了、不要擅自看輕我所選擇當妹妹的人的價值。
可是令纔不會跟她們說，靠自己找出來才顯得有價值。
她抓起地圖，衝出了教室。
可是既然那東西擺在範圍裏，毫無疑問地，那是張真正的黃色卡片。
她根本沒想到由乃會把卡片藏在這種地方。
走廊傳來人們喧鬧的聲響，可是對瞳子來說，那簡直就像是發生在別的星球的事，或許是因爲天都已經黑了，她卻還沒有開燈的緣故，可是瞳子絲毫沒有點亮教室燈光的意思。
她當然知道卡片並不等於學姐的內心，可是瞳子還是拼命地想了——卡片究竟藏在哪裏呢？
雖說瞳子是受到祥子姐姐的挑撥，才衝動地參加了這場大會，她本來還想認真地去找卡片的，但是當她看到聚集在中庭的參加者的樣子時，頓時就戰意全消了。
如果是她自己，會把卡片藏在哪裏呢？
可是……
「原來是這樣啊。」
她們絕對不會知道聖誕節的時候，瞳子拒絕了佑巳學姐遞出的玫瑰念珠，而她們也不會知道，上個禮拜六瞳子單方面地對佑巳學姐講了過分的話，兩人尷尬地分別一事，所以她們現在纔會依然誤解了兩人的關係。
（誤解？）
（怎麼會有這種事……）
而該怎麼說呢？偏偏好巧不巧又是她發現了卡片。
和兩位一年級生道別之後，令繼續向前走，她不可以呆呆站在這裏引人注目。令心想不如干脆去薔薇館，跟由乃一起等待那遲早會來——卡片被人找到了——的消息算了。
受到祥子姐姐的挑撥，不小心就參加了尋寶大會，桌上擺着象徵參賽者，描繪着活動範圍的地圖。
「啊！黃薔薇學姐，平安。」
她一邊走着，一邊打從心底嫉妒那些抱持純粹的心情、享受遊戲的人。
打從知道今年也要舉辦尋寶大會開始，令就一直用準備考試的空隙思考由乃會把卡片藏在哪裏，而她思索了半天，最後提出了她認爲最像答案的答案，可以說是完全落空了。
一想到這裏，她不知不覺就已經站了起來。
一邊交談一邊走出圖書館的是看似一年級生的兩位學生，她們手上當然拿着參賽者所必需的地圖。
答案馬上就出來了。
「平安，活動進行得很熱烈呢。」
（——呃……嗯？）
一旦站了起來，就必須做出決定，所以瞳子纔會直到現在都還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瞳子加重了手指按在地圖上頭的力道。
是由乃的粉絲嗎？不過她們並不知道，只要現在往旁邊抬頭一瞧，找了半天的卡片就在眼前。
3
瞳子來到了社會科目的器材室前。
她姑且確認了一下地圖，這裏屬於尋寶的範圍內。
門沒有上鎖。雖然瞳子不知道會不會已經有別人在裏頭，她還是沒有敲門，打開了門扉。
在這個稱不上寬敞的房間裏，就算天色已經暗了，還是可以一眼知道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電燈開關就在門旁邊，不用多找，只要伸手摸一下可能在的位置，馬上就能找到開關了，瞳子在明亮的房間裏，向着房間中央前進。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繞了四周，這裏擺着各式各樣社會課會用到的教材，像是日本史、世界史，地理、政治、經濟等書籍。
馬上引起瞳子注意的，是一個大大的地球儀，看起來不是太新，上頭貼了一些標籤，標籤上寫着用筆改寫的國家名稱，裏頭還有卷軸形狀的年表和資料集，也有一些以前用的教材。
瞳子眺望着那些東西，一面緩緩地走着，最後終於在有玻璃門的書架上停下腳步。
地圖集的旁邊，擺了一些尺寸與之不同的薄冊子，因爲那些書籍太薄，也有些是無法從書背判別爲何書籍的東西，可是隻要仔細一瞧，就能看到那上頭全寫着同樣的標題。
——空白地圖。
瞳子打開玻璃門，抽出一本空白地圖，這些本子似乎是拿來當做參考資料用，上頭沒有任何筆記，雖然製造出來的本子年代已久遠，紙張到處都泛着黃斑，可是它們依然以嶄新的姿態沉睡在這問房裏。
瞳子伸手去拿另一本，等翻完所有頁數之後，又再拿下一本。
她的心跳加速起來，混着「希望卡片會在這裏」的期望，以及「要是不在這裏那該怎麼辦」的焦慮感。
冷靜——雖然腦袋下達了命令，但是翻閱紙張的手指，卻違反了意志，擅自加快速度。就像這樣，瞳子越翻越快。
「雖然很可惜，但不在那裏喔。」
聽到這句話，是在她翻完最後一本的最後一頁時。
「看來是如此呢。」
瞳子把空白地圖擺回書架上，關上玻璃門之後，轉過身子。至於站在那裏的人是誰，當她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已經知道是乃梨子了。
「空白地圖有什麼嗎？」
乃梨子問道。從乃梨子所處的位置，應該只看得到瞳子的背影纔是，但是她卻精準的說出了「空白地圖」這個關鍵字，但瞳子實在不覺得乃梨子對這間房間有這麼瞭若指掌，還能知道什麼東西被保管在哪裏。
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兩人身上時，黃薔薇學姐筆直地邁步走向由乃學姐，雖然有許多該向她搭的話，像是「平安」、「考試考完了嗎？」之類的，但現場卻沒有半個人開口。
「歡迎回來。」
沒想到打開門扉，出現在衆人眼前的，居然是黃薔薇——支倉令學姐。
「我順道去看了一下情形。」
在這個乃梨子已經離開的房間裏，瞳子抬頭望了一眼天花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佑巳學姐被她瞧扁了。
乃梨子又再問了一次。
「她是你喜歡上的人不是嗎？而且也是你可以依賴的人吧？爲什麼你不相信你的直覺呢？爲什麼就是不直接面對她呢？」
「你是希望佑巳學姐找到你，所以才認爲卡片會藏在這裏嗎？所以你纔會到這裏來的嗎？」
「由乃！」
「纔不是呢！不是這樣！只不過要是你真的認爲佑巳學姐會爲了你而藏在這裏，有件事情我就不得不說……」
不只是乃梨子，志摩子同學、兩位花蕾，還有真美學姐也是，客人們的視線也全都集中到了門扉上。
瞳子反過來問完這句話之後，乃梨子一臉認真地否定了。
「怎、怎麼了嗎？小令。」
本來有些雀躍、期待的人們，紛紛露出一種像是在說「什麼呀～～」，一種全身無力的態度，而那些心驚膽戰，正打算放棄的人，則高舉拳頭大聲叫好，黃薔薇學姐的粉絲則單純地對這個驚喜感到興奮，至於站在熱水壺旁邊的由乃……因爲黃薔薇學姐一開口就是「由乃！」，由乃整個人被她的魄力稍稍嚇到。
這下子，乃梨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
「——」
乃梨子她纔是超愛管閒事，愛管到這個房間容不下吧。
「很冷嗎？你鼻子好紅呢。」
她是打算就這樣離開嗎？瞳子從朋友的身後向她說了：
雖然有不少人來來去去，但現在不只是找到白色卡片提示的人，也有一些人爲了確認卡片是否已經被找出來了而跑來館裏，現在薔薇館裏充滿了人潮。
（走出去，之後又要怎麼辦呢？）
「真是的。」
不在這裏——既然乃梨子這麼說，那就表示紅色卡片是藏在別的地方吧？
「——」
志摩子同學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包裹着乃梨子的臉頰，不過因爲手心碰到的臉頰沒有她所想的冰冷，她一瞬間露出了像是在說「咦？」的表情。
就是要去見喜歡的人。
「你是想笑我自作多情嗎？」
「咦？」
瞳子一沉默不語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乃梨子解釋成不想說，所以她這回換了一個問題：
如果是乃梨子，跟她說也無妨，可是瞳子卻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纔好。
「我回來了。」
薔薇館二樓保持着乃梨子離開時就有的熱鬧氣氛。
佑巳學姐周遭的光景，似乎會讓人誤以爲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她還是坐在跟剛纔同樣的地方，被一年級生團團圍着聊着天，冷掉的紅茶大概就這樣一直殘留在茶杯裏。佑巳學姐注意到乃梨子之後，輕輕舉起手微笑了一下。
「瞧你真是說了一堆自己想說的，說完就要跑啊。」
「所以你纔會看不清佑巳學姐的內心啊！」
正是如此。不愧是乃梨子，就算她不知道空白地圖具體上代表了什麼意義，卻能精準說中瞳子特地選擇來到這裏——學校裏擺有空白地圖的社會科目器材室——的理由。
（終於有人找到卡片了嗎？）
那麼，爲什麼乃梨子會出現在這裏呢？瞳子也實在很難想像乃梨子是在瞳子出教室時跟蹤她。要說的話，乃梨子人應該是待在薔薇館裏。
「我認爲你那時是想要脫離這種狀況，難道不是嗎？」
4
乃梨子從瞳子手背上抽回自己的手，筆直地從臉頰抹過鼻子。不知道是不是說完這些話她就滿足了，乃梨子筆直地朝着門口走出去。
因爲她是紅薔薇花蕾、而且馬上就要成爲下任紅薔薇學姐了——乃梨子的眼神中透露出這層含意。
衆人確認那張紙片的顏色，要不了多少時間。
至於由乃學姐……正當乃梨子想往她的方向看過去時，身後傳來一道意外巨大的樓梯聲響，因此乃梨子不禁轉頭望向門扉的方向。
這句話，深深刺進了瞳子的胸膛，或許是因爲前幾天才被祥子姐姐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她現在纔有辦法忍住。
「雖然佑巳學姐很看重瞳子你，可是她並不是那種眼中只看得見你的人喔。」
要是自己喜歡的人們不在這裏，那麼繼續待在這裏也沒有意思。
「咦————！？」
房間裏吵吵鬧鬧的，乃梨子還想說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回來，志摩子同學卻從客人之間穿梭而來，走到門前迎接她。
「說什麼——」
黃色。
走到由乃的面前，令學姐把手伸進大衣口袋裏，從裏面拿出了某樣東西，她讓由乃握在手心裏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折成兩半的厚紙片。
「這樣啊。」
光是這麼說，志摩子同學好像就已經瞭然於心了。
「因爲我們是朋友嘛，有時就算是不想說的話，也必須說。」
乃梨子吸了一下鼻子。
薔薇館二樓的寂靜，忽然被充斥整個房間的驚叫聲打破了。
內心早有定案。
「由乃，這個……」
一個人笑了一會兒之後，瞳子走出了社會科目的器材室。
「我剛剛終於瞭解了。現在的你肯定就是像這樣，在這種狹小的房間裏尋找着佑巳學姐的身影，可是不管你怎麼找，佑巳學姐都不會在這種地方啊！佑巳學姐她比你所想的還要高大，是這個房間無法容納的，所以你纔會遍尋不着呀！」
最後，率先開口的還是黃薔薇學姐。
或許她正在哭泣，但是，爲什麼乃梨子要哭呢？
「你太小看佑巳學姐了。」
乃梨子牽起瞳子的手，緊緊握着，就像上個禮拜六放學後，瞳子在中庭對乃梨子所做的那樣。
「佑巳學姐和你之間發生過什麼跟空白地圖有關的事嗎？」
可是觀察一下房間的模樣，看來卡片還沒有被人找到。
雖然就時間點來說，大家也覺得差不多該是時候了，但不只是這樣，因爲那道腳步聲實在是太光明正大，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猶豫，所以大家纔會這麼想，這跟才一分鐘之前，乃梨子走進房間裏時，其他人的態度顯得截然不同。
「但如果你總是在這種狹窄的地方里一個人停滯不前，那絕對無法傳達到佑巳學姐的心裏，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絕對找不到佑巳學姐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