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口的哭訴

１

羅馬的地下鐵只有Ａ、Ｂ兩條線而已。

因爲是如此地單純，所以不太可能會發生那種看東京地鐵的地圖時，越看越迷糊的狀況。

但即便如此，這裏依然是異鄉，大家不知道搭乘地鐵詳細的程序，所以連買張票也都是一件大工程。

今天是以各班爲單位的自由活動，預定前往的地點有聖母瑪莉亞大教堂0;BasilicadiSantaMariaMaggiore1;、羅馬競技場以及真理之口。在先前討論時，大家想說機會難得，所以全班一致贊同要搭地下鐵前往這些景點，可是當實際要挑戰搭乘地鐵時，才發現相當麻煩。

總之就是車站裏人潮洶湧，因爲今天是禮拜天。

因爲沒辦法全班三十多個人擠上同一臺電車，所以分成三組搭乘，路上衆人不斷確認要下車的站名，當下車抵達月臺之後，衆人努力排開人潮邁向出口，最後再進行點名。接着，等確定所有人都到齊之後纔開始移動。出車站前點名，出車站後又馬上點名。所有事情都是像這樣進行着。有鑑於昨天櫻班同學走丟的事件，老師也變得比平常還要神經質。

現在大家終於瞭解爲什麼班會時，大家說出要搭地鐵時，老師會明顯露出一副「何必做這種麻煩事」的表情了。但即使嫌麻煩，鹿取老師還是同意了。因爲老師認爲「只要學生決定要做的事沒有危險性，就應該讓同學試着去做做看」，而這也是高中教育的方針。

大家從飯店旁的車站搭上Ａ線，先前往特米尼車站。這個車站有和Ｂ線交錯的轉乘站，也是意大利國營列車國際、國內線的發車車站0;注151;，據說是羅馬的一個大站。

從特米尼車站走個五分多鐘左右，就抵達聖母瑪莉亞大教堂了，這是一座聽從聖母瑪莉亞的神啓而建造的教堂。好巧不巧地，今天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讓人聯想到瑪莉亞的心靈般的蔚藍青天下，這棟被稱爲『雪花聖瑪利亞。的白色建築，閃耀着她潔淨的美麗。

走進教堂，裏面正好在進行週日的彌撒。

寬敞的聖堂中心以類似着繩子的東西簡單作出區隔，神父和信徒們坐在裏頭一排排的椅子上禱告。雖然講道和禱告所使用的語言不同，可是形式上跟莉莉安教堂所舉行的彌撒是大同小異的。身爲一名在基督學校上學的學生，佑巳她們在信徒的身後雙手合十，亦跟着開始禱告。

衆人回到特米尼車站，這次要搭地下鐵的Ｂ線前往羅馬競技場車站。一出車站，就可以看到有名的圓形競技場。其實關於這裏，二年松班在班會上還爲了要不要把它放入參觀景點中而爭論了一番。

贊成者主張「只要是『羅馬假期』裏安公主所參觀過的地點，那怕是多一個也好，想要親眼看看。」；至於反對者則表示「不想去參觀爲了讓人享受殺戮所建的地方。」最後大家採取了折衷的辦法，就是隻在外頭欣賞建築物。雖然得提早一站下車，不過只要當作是去真理之口的路上有羅馬競技場就行了－－最後大家是以此作法達成協議。

一行人輕鬆地散步在綠意盎然、通風良好的石磚路上，最後來到一問古老的小教堂。

這裏是希臘聖母堂0;SantaMariainedin1;，這座教堂十分不起眼，小到讓人懷疑真理之口是否真的就在這裏。可是當看到排出教堂外頭的長長列隊時，衆人也只有點頭接受。

「我還以爲真理之口會藏在教堂的更裏面……」

「嗯，沒想到是在路邊就能看到的地方呢。」

松班同學一面這麼說着，一面還是先排到了隊伍最後面去。隊伍前方是教堂的入口，進去之後馬上向左轉，接着延着細細長長的通道前進，走到底就是「真理之口」了。

所謂的「真理之口」，是以希臘神話的海神特里同0;Triton1;的臉爲形象所雕塑的大理石圓盤。相傳要是說謊者把手放進去的話，手就會被它喫掉。

這個圓盤也有人說是古代的下水道，真沒想到現在會有這麼多人慕名而來，果然是『羅馬假期』那經典的一幕所造成的影響吧。不過光就佑巳她們所看到的觀光客裏，還沒有人喧鬧地模仿那名記者布萊德利把手放進去，然後假裝拔不出來就是了。

「對喔，大學現在放溫書假呢。」

「那隻不過是名字像而已吧？」

畢竟也沒有親眼看到那個「長得很像的人」，所以四個人現在也沒有辦法下什麼定論。

真美同學當時確實已經承認她把「加東」聽成「佐藤」了。同桌的另外三人聞言當場同時拆她的臺，可是真美卻低聲表示「這也未必喔……」。

２

這天晚上，當佑巳進浴室洗澡時，由乃同學打了電話給令學姊。

佑巳和由乃同學一同將手伸進「真理之口」，蔦子同學則即刻按下快門。要兩人一起上鏡是新聞社和攝影社的請求，如果志摩子同學也跟她們同班的話，肯定會被要求要三個人一起拍照。

「關於聖學姊的目擊情報……」

當衆人回到飯店，在晚餐開始前的這一小段期間，真美似乎也沒放鬆休息一下，而是叫住大廳裏的學生，或不時去拜訪她認識的櫻班和藤班學生的房間，以蒐集情報的樣子。至於她的室友蔦子同學則留在房間裏，計算底片剩餘的數量，還有保養相機。所以兩人分在一間還真是剛好，彼此都是「我行我素」的類型。

意大利現在是禮拜天晚上十一點，所以日本是禮拜一的早上六點左右吧。令學姊那邊應該是正準備上學的時候，然而兩人卻講了很久的電話。

至於由乃同學，因爲她的姊姊－－令學姊本身就是住在她家隔壁的表姊，所以能夠通融。像是打到自己家裏，再叫令學姊來聽電話也行，又或是直接打電話去令學姊家，反正是親戚，先幫忙代繳一下電話費也不是不行。

三個人咀嚼着這個詞彙。聖學姊她……來到了羅馬，不知爲何，心情頓時變得頹軟無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聖學姊人也來到意大利了嗎？」

確實如此，四個人點頭同意，並且一同像是喝湯般用雙手捧起茶杯，將茶一飲而盡。

「可是志摩子同學也說……」

由乃同學邊滿嘴喫着燉煮的根莖蔬菜邊問道，今天的餐點是久違的日式料理。學校考慮到同學大概已經開始想念白米飯了吧，所以才安排大家到日本料理店進食。

佑巳的淚水逐漸浮現於眼眶中，接着便決堤而出，無法抑止。

這裏也沒有能夠排解自己這種心情的電視節目，就算有綜藝節目，畢竟全都是意大利文，看了也笑不出來。

一整天跑這麼多景點，再加上有一部分也是行程很趕的緣故，並不會特別覺得寂寞孤單。可是當一天結束，在終於可鬆口氣的夜晚裏，她便莫名地思念起姊姊來。

確實，如果只是偶然，那目擊者也未必太多了。

「在米蘭的機場……？」

「你說還有其它人？」

佑巳聽到這段話，總覺得自己當時人好像也在現場的樣子。記得當她買完熒光簽字筆之後，聽到聚集在一起的藤班學生說出「白薔薇學姊」這個字眼，原來那不是在講志摩子同學呀。

得快點改變心情纔行。

「學校呢？」

「應該是來旅行的吧？」

「不只是名字像而已，也有人說看到臉長得很像的人。」

「可是聖學姊參加畢業旅行時，也應該同樣是來意大利的吧。一般來說，會馬上又去兩年前纔去過的地方嗎？既然都出得起歐洲機票錢，挑法國或英國不是也很不錯嗎？」

也就是說，就日程來說是沒有問題的。

「會不會是因爲陸續聽到有人說看到長得很像的人，所以潛意識被下暗示，纔會看到誰都覺得長得很像？再說聖學姊她有張日本人的臉孔，但跟這裏的人也不是長得不像呢。」

佑巳光是想這些，眼中就泛起了淚光。

「嗯，她是說過等重新仔細聽過廣播後，發現是在叫『加東』對吧？可是你們想，有這多人都說看到很像聖學姊的人喔，你們覺得這只是偶然嗎？」

回到浴室裏頭，用冷水把臉上的淚水洗了好幾次。

「如果真的是聖學姊本人，她應該會跑來跟我們接觸吧？」

等她急忙告訴自己「沒必要特地在畢業旅行時，還去考慮姊姊畢業之後的事吧！」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由乃同學的意見有種莫名的說服力。

＊注１５：2000年之後已經不叫國營列車0;FerroviedelloStato1;，而改由民營的意大利火車機構0;Trenitalia1;經營。有名的車輛是意大利歐洲之星0;EurostarItalia1;。

「是來到了羅馬呀。」

由乃同學看來似乎在一時半刻之內還不會掛電話，所以佑巳便悄悄走向浴室的門去。

真美同學像是拿筆一樣，重新握好筷子說道。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所以果然只是長得很像而已嗎……？」

等照片拍完之後，大家進到教堂裏參觀。縱然裏面老舊、陰暗又窄小，可是地板的馬賽克磁磚十分美麗，是一座相當有氣氛的教堂。雖然有不少觀光客只把手伸進「真理之口」，拍了幾張照片後就心滿意足地回去了，不過那樣實在太可惜了。因爲明明只要走個幾步路，旁邊就是一座很棒的教堂。

３

因爲就算撥電話回去家裏，還是沒有辦法排解掉這份寂寞感的。

可是……

由乃同學坐在牀上講電話笑得樂不可支，根本就沒發現佑巳已經洗好澡了。佑巳看着她的背影，打從心底感到羨慕。

「聽說藤班的學生在米蘭的機場時，確實有撞見長得很像的人，還在藤班裏掀起了不小的話題喔。據說是有個和前白薔薇學姊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走在機場裏。」

從「入境……就得隨俗……」的觀點來看，這種安排或許不是很好，不過終於能喫到沒加橄欖油的餐點，老實說真是相當感激呀。

聽到由乃同學的問句，真美同學輕輕地搖了搖頭，更正她所說的話。

日本和意大利，這兩地用「地圖上的距離」來說的話，這之間的距離之遙遠是一目瞭然的，所以或許只要搭飛機回日本，就能改善彼此的距離了。

三個人挽起了雙手並陷入沉思。總之，還是先喝幾口服務生送來的日本茶，讓腦袋稍作休息。

如果要打到日本，規定上要經由房間電話，撥出接話方付費的電話纔行。所以學生必然只能打回自己家裏，就算想聽聽姊妹的聲音，也不可能打到對方家要對方付費。所以說，基本上是不可能和姊妹講電話的。

「看到她的不只是櫻班的Ａ同學，還有別人喔。」

要是等到「環境」、「日常生活」或「時間」這類潛移默化的因素，將兩人分開來的時候，到時候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現在馬上就想見到她，而且也希望祥子學姊能夠知道，自己現在想要見她的這份心情。

觀光客們也理解到在自己身後還排了一堆人，所以大家也都很節制地，一個個依序站在「真理之口」前拍一、兩張照片，然後就把位置讓給下一個人了。因爲這個緣故，佑巳她們比預期中還要迅速就輪到了。不用說，莉莉安的學生們也遵守了這個不成文的規炬。

明天要重新振作。

「唔……」

大夥兒去到距離希臘聖母堂不遠的餐廳，喫過遲來的午飯之後，走到羅馬大競技場0;CircusMaimus1;車站（因喫得飽胞的，所以決定散步消化一下）搭乘地鐵Ｂ線，回到特米尼車站後，再轉乘Ａ線坐回酒店。

人家恐怕會說這就是思鄉病，可是這並不正確。真要說的話，這是思姊病。

「而且就連在成田機場，不是也有個很相似的人嗎？」

「可是在成田、米蘭、波各賽公園都有人見到喔？難不成全都只是很像的人嗎？」

即使等喫完晚餐，這個話題依舊沒得出一個結論。

真想聽聽祥子學姊的聲音，想說些傻話，然後被她斥責。

「就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