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Q逸緻的問答

１

外頭的雨滴聲傳入右巳的耳朵，讓她早在晨呼電話打來之前醒了過來。

不知道是因爲天氣的關係，還是因爲窗簾是拉上的，又或許是因爲天還沒亮，房內顯得一片昏暗。

雖然只要起身走到窗邊就馬上能知道，無奈眼皮和身體都很沉重，只是拖拖拉拉地捲起棉被縮成一團，鼻頭感覺到涼意。

「對了，由乃同學！」

右巳這時才終於想起昨晚的事情，頓時清醒過來，但即便望向旁邊的牀鋪，卻未見到半個人影，就像是蟬脫殼似地，棉被裏依舊保持著有人睡過的痕跡，裏頭卻空空洞洞的。

「在、在廁所嗎？」

右巳把手伸進棉被裏的空洞探了探，但是裏頭已經沒有一點溫度，右巳整個人呆住。這表示由乃同學已經離開被窩很久了，至少不是隻有五分鐘那樣短暫的時間了。

「怎、怎麼……」

或許由乃同學可能是突然感到身體不適而吐了，如果她是正在吐，那事情還好解決，要是是在自己熟睡的時候，就這樣昏厥倒地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右巳拖著無力的雙腳，好不容易來到浴室前，正要打開門，結果……

「……！」

門這下是反鎖著的嗎!?

「由乃同學!?」

身體不舒服時，進到廁所不可以上鎖。難道島津家裏沒有這項規定嗎!?

「由乃同學呀，你沒事吧!?」

右巳奮力拍打著門，可是裏頭卻沒有半點回應。最差的狀況，要是被嘔吐物給噎著喉嚨而導致窒息，那可就真是回天乏術了。如果真是如此，早知道昨天不管由乃同學如何懇求自己，都應該通知並交由老師處理纔對。

「怎麼辦……」

當右巳決定要去求救，準備轉身離開門前之時，這才注意到了一件事。

有些許的陽光從窗簾的間隙中射入。

（咦？）

「有什麼不好？反正你因此學到了寶貴的經驗嘛。」

全班都笑了出來，看來是沒有人沒沖水就離開。

「好了，各位同學。請大家拿著自己的行李下車。這輛遊覽車會返回飯店接櫻班的同學。請各位下車之後，在我前面排成兩列。」

真美同學自己再倒了杯拿鐵咖啡之後，接著打開話題。看她沒有拿著平時隨身攜帶的取材筆記本，那麼現在大概就只是純聊天而已。

「啊－－還有，你們會不會覺得搞不清楚衝馬桶的按鈕是哪個？」

當電視上的新聞告知時間來到七點鐘之後，過了兩分鐘，房間的電話響起。

「平安。」

然而只見服務生納悶地歪著頭。

「蔦子同學你們喝什麼？」

「我在洗澡前已經先把制服從浴室裏拿出來，收到衣櫃裏去了，所以應該沒有殘留溼氣喔。」

老師一邊看著筆記一邊開始講話，這也是班會的一種形式。

蔦子同學和真美同學相視而笑。聽說兩人原來也是模仿先前藤班的同學，而跟著點拿鐵咖啡的，並不是一開始就很聰明的知道要怎麼點。

「右巳同學、由乃同學，這邊。」

「我真的很擔心呢。」

真美同學好像是在上完廁所後，叫來同房的蔦子同學討論才得以解決。確實，因爲這裏的馬桶找不到日本常見的控制桿，所以右巳一開始也很困惑，而當她發現緊貼在牆壁上的四角型大按鈕（約有書桌抽屜這麼大）時，整個人甚至有點感動呢。因爲這讓她體會到果然地域不同，風俗也不同的道理。

「可以坐這邊嗎？」

「然後呢？昨天晚上怎麼樣了？」

「他是在問你們要喝什麼喔。」

七點二十分，兩人抵達位於大廳和一樓之間的樓層的餐廳，現場已經有一部分的同班同學坐在位子上用餐了。

「正是如此。」

「設置在浴缸上頭的繩子並非空調的開關，那個是緊急呼叫時用的繩子，請大家不要隨便亂拉。」

在老師說完注意事項不久後，遊覽車就停了下來打開車門。車程大概纔將近十分多鐘，比預期的還早就抵達目的地了。

「鬧鐘就在電視上頭。對操作機器沒什麼自信的學生，請按下『reception』的按鈕，向櫃檯要求電話晨呼服務。」

「麻煩一杯咖啡歐蕾0;Caféaulait,please1;。」

蔦子同學幫兩個人翻譯。雖然早餐基本上是自助式的，但唯獨飲料必須用點的纔行。話說回來，蔦子同學的聽力還真好，對方明明就講得很快，右巳壓根兒聽不懂。

右巳把炒蛋、培根和灑上砂糖的牛角麵包盛進盤子裏，接著走回座位時，發現自己的位子上已經擺好一杯拿鐵咖啡了。而正當右巳心想「蔬菜會不會太少了」的時候，就見由乃同學倒了一杯番茄汁走過來。

就算要自己點飲料，可是又沒有菜單－－右巳才正這麼想，就見由乃同學毫不猶豫地點了飲料。

「抱歉，右巳同學，你要上廁所嗎？」

「欽，大家可以停止這個話題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視線，右巳什麼話都還沒說，由乃同學就從隔壁的座位上轉過頭，開始找起理由來。

「拿鐵咖啡0;主91;。」

一進餐廳，就看到蔦子同學和真美同學朝她倆揮手說：「這邊剛好有兩個空位。」

２

右巳杵在浴室門前，接著過沒多久雨水聲便停止，門從裏側被拉開。

右巳看著由乃同學愉快地從浴室走出來的樣子，突然有股衝動想對她抱怨幾句。

「呼～～舒適多了。讓你久等了，右巳同學。」

聽到老師這句話之後，有一半的學生笑了起來，剩下的另一半學生則是滿臉蒼白。雖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組學生因爲拉了繩子，害飯店服務人員趕到房間去，不過右巳心想至少有接近半數的同學，因爲不清楚繩子的用途而試著輕輕拉過幾下，而她自己也是那羣人的其中之一。雖然右巳昨天用滿大的力量試著去拉了拉，不過卻什麼也沒發生，於是她便放棄玩那條繩子了。現在右巳回想起來不禁覺得後來放棄真是太好了，這讓她鬆了口氣。只不過，要是真的發生什麼危急狀況的時候，人有辦法使出這麼大的力氣嗎？－－右巳內心充滿了疑問。

「就在電視上啊，對吧？」

「趁著還沒忘記的時候，有幾點注意事項要提醒各位。關於飯店房間的使用方法，我會在這邊做幾點說明和解說。」

由乃同學邊說邊拉開了窗簾，接著她打開電視。電視裏頭的新聞播報員，用流利的義大利語播報著新聞，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要是昨晚有打開電視，或許就會發現了，然而昨天根本沒有機會打開電視。

「接下來我們要前往的是梵蒂岡城。首先去美術館，接著要去參觀聖彼得大教堂。大家身體狀況都還好嗎？」

聽見對方這麼一說，自己不就也只能變成是「算了」的心情嗎？

「由、由乃同學？」

對於令學姐被由乃同學弄得團團轉的心境，右巳現在覺得自己稍稍能夠理解了。

「有點像是預約錄影的東西吧？就是等時間一到，電視的電源就會自動開啓的裝置。」

由乃同學也跟著點：

已經先喫飽的兩個人邊笑邊揮手並起身離開座位，因爲後面還有晚來的人正在找位子坐。

「－－」

不會吧？

「上完廁所之後，只要按下牆壁上的大按鈕就能沖水了……不過關於這點，大家應該都自行解決了吧？」

而右巳也同樣沒有看向由乃同學，只是對著電視機表示：

右巳和由乃同學微笑歡迎兩位同學，而服務生則過來向新來的客人說了聲「Bongiorno」。

（虧我還這麼擔心。）

是同班的道世同學和逸繪同學。現在也開始漸漸能看到一些櫻班的同學前來了。

由乃同學沒有看向右巳，而是面朝著電視螢幕說：

真美同學和蔦子同學看著彼此說道。

仔細豎耳一聽後，右巳發現其中居然還有哼歌的聲音。

「我不是說過這是常有的事，只要在額頭冰敷並且睡上一覺就會好了嗎？」

「是嗎？那不好意思，讓我吹一下頭髮吧。」

看來老師果然有收到因爲不懂而感到困惑的學生們的回報呢。雖然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不過右巳頓時有種找到同伴的感覺，讓她相當地開心。

由乃同學邊說邊走回浴室裏。右巳看著她走進去，當場就蹲了下來。真是不敢相信，她明明幾個小時前身體還那樣不舒服的，現在卻完全恢復了精神，甚至還去洗澡了。

「你敢喝這個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昨晚的事，由乃同學今天對人特別好。

「嗯，我坐上去的時候還抖了一下呢。」

大夥兒在八點半時離開一樓的玄關，搭上等待的遊覽車，並於車內做了簡單的禱告與點名。

右巳問道。

明明昨天才說「朋友之間是不計較得失的」，這些理論都到哪裏去了？

「對了，你們有帶鬧鐘嗎？」

可是，雨水的聲響仍未見停歇，而那聲音是從浴室裏傳出來的。

結果由乃同學先一步察覺右巳的意圖，搶著說道：

「嗯，請坐。」

喫飯時間還是快快結束這種話題比較好。

「點什麼是指？」

這回她點的總算通了。仔細想想的話，咖啡歐蕾是法國的飲料嘛。

「真的到了嗎？」

「由乃同學你呀……」

今天每班會有一位導遊跟著，爲大家進行導覽。坐上松班遊覽車的導遊是一位日本女性，年紀大概跟右巳媽媽差不多的樣子，聽說她跟著在義大利工作的老公一起搬過來這裏，至今已有七年了。

「蓮蓬頭很難用呢。」

「你是有說。」

沒想到由乃同學圍著浴巾，帶著一頭溼發從浴室裏頭走了出來，右巳張大了嘴巴並搖搖頭。

３

最先作出回答，而且比誰都還大聲的就是由乃同學。她就像是幼稚園兒童一樣，用力地把手舉起來。

「……我都沒發現。」

「……幹嘛啦，反正人家導遊又沒有在問昨天晚上，不是嗎？」

但就算這麼說了，一般來講還是會擔心吧？

「讓你擔心了，不過在所有同年級的人裏頭，就只有右巳同學看得到我軟弱的一面喔。」

雖然由乃同學的身體能夠恢復那就好了，但要是一個十七歲的人，在面對所有這些事時都能往好的方面想並欣然接受，那這人就不是福澤右巳，而是聖人了。縱然唸的學校是莉莉安，不過或許沒什麼必要去學耶穌的教導。

由乃做了一下和平的手勢。算了，不管是身體狀況還是心情，好總勝過不好，這並不只限於由乃同學。

（比預定的時間早半個鐘頭被吵醒。）

「真的嗎？」

右巳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卻未看到類似的建築物。從周遭的氣氛來看，這裏像是某個車站前的大馬路。

「說到大廁所，你們不覺得馬桶很小又很冰嗎？」

「很好～～」

「總之，也就是你現在的狀況好得很囉。」

右巳看了下手錶，時間是早上六點半。總之她先回到了被窩裏，可是內心卻是糾結未平。

右巳向衆人坦白她昨晚驚慌地拜託櫃檯提供電話晨呼服務的經過，然後……

算了，也不是什麼壞事。

彼此互相打聲招呼，右巳和由乃同學一起坐了下來。接著，有個看起來像是服務生的男性走上前，向兩人詢問了些什麼。兩人只能聽出他說「Bongiorno」，不過畢竟這是招呼用語，所以兩個人也是姑且回了他一聲「Bongiorno」。

想當然爾，兩人也告訴了她們這點。

「我也是0;Metoo1;。」

「他是在問你們要跟什麼喔。」

「我們也不知道啊，不過剛剛坐在那邊的藤班同學有先告訴我們了。好了，你們要點什麼？」

「那我也喝一樣的。麻煩一杯拿鐵咖啡0;CaféLatte,please1;。」

導遊小姐迅速熟練地作出指示。聽她說美術館的入口還要在更裏面，因爲現在有許多人在排隊，所以才讓遊覽車停在隊伍最後面的。畢竟要是先把車子停到入口前面，還要叫同學走到隊伍最後面排隊的話，只是浪費體力和時間罷了。不過要找到隊伍究竟排到了哪裏去，果然還是住在當地的導遊才能辦到的神技吧。

手持松班旗幟的導遊走在最前頭，老師站在最後方，學生們就夾在兩位大人中間，排在漫長的隊伍之中。前後左右四處張望一下，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人。不愧是條條大路通羅馬，有許多觀光客從世界各地彙集而來。

先一步離開飯店的藤班學生就排在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制服的關係，看起來黑鴉鴉的一片，就某種程度來說非常顯眼。在校外時，身著制服的一羣人總是會特別搶眼，所以學校纔會規定連在畢業旅行的時候，大家也必須穿制服吧。要是有學生捲入意外或紛爭時，醒目一點，老師也比較能夠迅速察覺。

「搭遊覽車的時間還比排隊的時間短呢。」

由乃同學滴咕說道。

隊伍移動得很慢，但確實有在前進。從大馬路前進到比較狹窄的小巷之後。漂亮時髦的咖啡店0;主101;和百貨公司等等一一浮現眼前。對右巳來說，一面欣賞商店一面排隊前進，一點也不是什麼苦差事。

「這個國家真的很隨便呢。」

聲音從排在自己身後的真美同學傳來。

「很隨便？」

右巳轉過頭問道。

「像是他們的規定啦、道德啦、環境問題之類的。」

真美同學一邊記著筆記，一面說道。

「首先是街道很髒亂。」

確實，像是菸屁股、紙屑、塑膠袋之類的東西，就像是理所當然似地躺在這裏的街道上。儘管東京的馬路也不是非常乾淨美麗，但是路上的垃圾數量還是稍微有所控制的樣子。

「再說，這個國家簡直就像是抽菸者的天堂呢。」

站在真美同學旁邊的蔦子同學，又補上了一句。

現在在世界各地，抽菸者的活動空間都變得狹小了。可是在這裏，無論是飯店大廳、咖啡桌還是路旁，大家都光明正大地抽著菸。

「還有就是交通規則啊。」

沒有紅綠燈的地方，行人便自行穿越。而且還不是等車流減少的時候，而是路上的車子還在行走時就自然地穿越馬路，駕駛們也習慣了這種場景，根本不需緊急地踩煞車，就可以俐落地閃過行人揚長而去。

「可是，我並不是在全盤否定這裏，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喔。」

由乃同學喃喃提起了右巳不願回想起的事情。如果這條念珠是祥子學姐當初爲了她未來的妹妹而買的，那麼也許姐姐是下意識地想著志摩子同學而買下也說不定……心情有點複雜呢。

看到真美同學和由乃同學都跟著用力地點了個頭，想來這三個人勢必都已徹底先讀熟了旅遊書，事先做好功課纔來的。

「梵蒂岡城就如同其名，是個國家啊。」

「玫瑰念珠……」

「看來你是真的下定決心了呢。」

鹿取老師說道。

至於右巳，梵蒂岡美術館裏讓她覺得『值回票價』的畫作，就是米開朗基羅的『最後的審判』。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的眼淚沒有辦法停止。」

串串淚珠潸然落下，在她的臉龐閃動盈盈的光輝。

「真好呢。」

由乃同學再補上了一刀。她說的一點都沒錯，不過還真是相當嚴厲的意見。

可是……

「我雖然會一一去解說那些重要的部分，但只要把我說的話當成背景音樂就好囉，只要聽自己有興趣的畫作就可以了。」

「這樣也沒關係喔。」

右巳猜想她大概是要買念珠給她未來的妹妹。她最近才下定決心要認妹妹，是想將決心付諸於行動吧。

「啊，原來你是拉我一起嗎？」

由乃同學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寬敞走廊半途中的店鋪前，右巳好奇她是發現了什麼想要的東西，於是也跟著走到她身旁四處張望著，而擺在那裏的東西是……

「什麼如何呀？」

「就算只是走馬看花地欣賞畫作，還是能懂得哪些是自己喜歡的。在一間美術館裏，只要能夠找到一、兩件自己喜歡的作品，那就算是『值回票價』了，你們要有這樣的想法比較好喔。如果不這樣的話，可要頭昏眼花了吧。」

「所以，那個人應該不是基督徒吧？」

「我想日本人應該沒什麼問題喔。」

「話說回來，進場的時候需要出示護照嗎？」

「那麼日本人豈不是很危險？畢竟平日就認真抱持著信仰過生活的日本人，好像也不是很多嘛。」

「志、志摩子同學？」

正當右巳失神地觀賞這幅畫的同時，不知不覺中，志摩子同學也站在自己的身旁。不，藤班的同學比自己的班級還要早到，所以應該是右巳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志摩子同學的身旁，仰頭欣賞壁畫纔對。

兩個人都是右巳非常重要的朋友。

因爲志摩子同學正在流淚。

４

「果然因爲這裏是基督敦國家的緣故嗎？」蔦子同學低語說著。

因爲聽說聖學姐的那條念珠也是她的姐姐傳給她的，所以白薔薇家族的玫瑰念珠算是傳了好幾代。

大家在可通向廣場的入口前排隊等待進場。跟美術館一樣，這裏的觀光客數量同樣驚人。隊伍裏，排在二年松班十幾個人前方，有位看似洋人的叔叔和他前面一對東洋模樣的情侶，而這兩組人部分別被拒絕入場了。導遊解釋，因爲那位叔叔穿著短褲和涼鞋，至於情侶那組則是因爲女方穿著暴露太多肌膚的細肩帶小可愛，所以纔會被拒絕的。這裏似乎規定，由於此處爲神聖的場所，因此必須穿著合宜的服裝才能進到裏頭。

志摩子同學說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哭泣，只是她很確定一件事，就是在這幅畫作裏頭有所謂的信仰。

導遊小姐也這麼說了，讓右巳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就算是對藝術有很深造詣的人，美術館這地方的東西，仍是會多得讓人塞不下。

「把自己的財富分享給他人的行爲。這種光景，在日本是很難看到的吧。」

這個嘛，舉例來說－－

「我說了許多事情，就是指許多事情呀。」

「爲什麼？」

「右巳同學你的念珠呢？是祥子學姐從蓉子學姐那裏收到的嗎？」

「不管自己信的是什麼宗教，如果有明白體認到自己即將參訪的是神聖的地方，那麼就應該穿著適當的服裝吧。」

女高中生們帶著陶醉的眼神，目送喧囂車輛的離去。

「對喔，畢竟祥子學姐在跟你成爲姐妹之前，是先向志摩子同學提出締結姐妹的要求。」

比起用寶石裝飾的華麗款，她比較喜歡樣式簡單的。

真美同學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碎碎念著。看來那條狗的肚子大概不太舒服，連牠遺留在地上的東西，看起來都相當軟爛。

「所謂的隨便，可以說是悠哉，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是寬容吧，你看看那邊。」

所謂的美術館，是不可能讓人把他們的典藏物都一口氣吸收消化的－－右巳在踏進館內沒多久，就充分領悟到這點道理了。

「不過有件事至少我可以確定，就是我這條念珠並不是爲了我特地準備的。」

藤班開始進行集合的動作，因此志摩子同學便離開了禮拜堂。這時，由乃同學接著走向右巳，並且低聲唸了一句說：

「右巳同學，你不買嗎？」

能夠培養人民慈悲爲懷心胸的文化。

「那是……？」

「因爲日本人會先買旅遊書作功課吧？而旅遊書上都會寫『這個地點要特別注意穿著打扮』之類的呀。」

雖然她一開始卯足了勁想要看完所有的東西，可是一個接一個出現的展品數量未免太過龐大，以一個人類的腦容量來說實在無法想將它們全數裝入。要是不先把上一個記住的繪畫從腦袋裏放出來，就無法納入下一幅圖畫。就在這些過程中，連放出、納入這個工作也漸漸開始有了困難。一想到這裏的每幅圖都是莊嚴的宗教畫作，就越覺得對不起聖母瑪莉亞。

「就是從這裏的玫瑰念珠中，挑一個你覺得最有感覺的買下。然後等回國之後，就找學校裏最適合這條念珠的一年級生當妹妹。如何？」

「要是能發掘許多事物就好了。」

５

「對了，我想到一個妙招－－玫瑰念珠占卜。」

接著緊跟在其後，有隻被飼主硬是拉走的大麥町，一邊拖著糞便一邊奔跑遠去。

「我不知道。」

右巳轉頭看向真美下巴所指的地方，有個老爺爺就坐在路旁，目前正經過他身旁的行人，把錢丟進老爺爺身前的空罐子裏。

妝點得豪華絢爛的敞蓬車裏頭，有個身著婚紗的新娘，以及穿著燕尾服的新郎。

這並沒有哪個好或是不好，單純只是民族性罷了。

右巳若鬱地說出自己內心所想的事，結果蔦子同學接著說：

如果只因爲跟自己的文化不同就感到震驚，那就太失禮了－－確實如此。

美術館裏，偶爾會出現紀念品店。而這間只是在桌面擺些商品的簡陋商店，所販售的是一些與梵蒂岡相關的物品。隨著每間商家不同，販賣的東西也各式各樣，大概會有翻譯成各國語言的導覽書、精緻美觀的小東西，展覽物的仿製品或是小模型。

「由乃同學，你在做什麼？」

「嗯，不過志摩子同學似乎是把聖學姐給她的傳給了小梨。」

「我就不用了。」

她的淚水，到底是因爲憐憫被審判的人類而流，還是因爲思及耶穌基督必須審判人類的絕望，以及聖母低垂視線所流露出的悲哀，因而流下淚水的呢？

希望這趟旅行有這樣的收穫－－右巳如此心想。知道至今從未見過的世界，先要做的就是試著去接受、瞭解。雖然這是困難的事情，不過卻非常地重要－－右巳開始湧現這樣的想法。

所以，令學姐直到現在也還留著江利子學姐給她的念珠。

真美同學說道。蔦子同學也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是結婚典禮！」

「那是什麼？」

「我的則是小令爲了我而特地另外買的。」

「－－咦!?」

在短短几秒之中，右巳見識到了兩種極端的反應。

真美同學像是突然想起似地說道。

正當右巳如此說道時，突然間聽見喇叭的高亢聲響。學生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瞧瞧，接一著衆人紛紛驚喜地發出小小的呼聲。

右巳這麼說完後，便離開了桌旁。先不管玫瑰念珠占卜，總之她就是不想在這些陳列的玫瑰念珠中挑選。

由乃同學以非常認真的眼神望著擺在桌上的念珠，完全無視著念珠旁的聖母瑪莉亞聖圖。

「啊，對喔，今天是禮拜六嘛。」

公共準則很鬆散，那也是一種文化。

參觀完美術館之後，下一個地點是聖彼得大教堂。

祥子學姐在兩人第一次說到話的那天，就已經表示要締結姐妹了。右巳當時最後沒有接受，不過現在右巳脖子上掛的這條念珠，就是那時祥子學姐企圖掛到她脖子上的那條。

這裏就是天主教的大本營，羅馬敦皇的所在地。據說這個教堂是蓋在殉道者聖彼得的墳墓上頭。

一羣像是新郎新娘朋友的年輕人，佔據了車子前後的位置，與其說是在祝賀他們，不如說像在挖苦他們似地十分熱鬧。

６

「……果然很鬆散呢。」

由乃同學反問道。

真美同學看著那位叔叔離開的背影，並低聲說道。

「許多事物？具體來說像是什麼事情啊？」

這麼說起來，右巳例從來沒有問過這件事。

「護照？」

「你要買新的嗎？」

所以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那一對情侶，最後那位女性用男方的襯衫當披肩披在身上，便得以入場了。但至於那位叔叔，由於他穿的短褲也不可能當場立刻換掉，所以他便只好聳聳肩轉頭離開。

不管怎麼說，我們是一羣旅行者，就立場而言，儘管時間短暫，但也是打擾人家生活的一羣人。

締結爲姐妹時所相授的玫瑰念珠，無論是代代相傳的或是新買的都行。畢竟要是規定得「代代」相傳的話，恐怕會產生諸多不便吧。

大夥兒排了五十分鐘，終於來到了美術館門口。

在禮拜堂大面牆壁的中央上方，有著代表審判者的耶穌基督，身旁則是聖母瑪莉亞，然後在周圍有許多接受審判的人類，這是一幅以這些圖像構成的有名壁畫。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簡直就像是天堂與地獄。

又不是看鞋子尺寸而被選中的灰姑娘。再說，雖然她說是占卜，可是這根本稱不上是占卜啊。

「真是一個被畫胖了的耶穌呢。」

或許有可能因爲是有名的畫作，所以纔會被它所吸引；但反過來說，也或許是因爲這幅畫的內容就像是在傳達什麼似地，纔會具有如此盛名也說不定。再加上這樣龐大的規模，看起來相當地震撼。

能夠在這裏相會也是非常棒的偶然，右巳對著志摩子同學說聲「平安」，然而當她見到朋友的臉龐時，突然嚇了一跳。

志摩子同學凝視壁畫的模樣，有如聖母瑪莉亞一般美麗。

「所以這裏面就不是義大利了嗎？」

「這個嘛，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但如果是這樣，那剛纔進美術館時呢？並沒有要看護照吧？可是那裏也算是梵蒂岡城的一部分吧？」

因爲它叫做梵蒂岡美術館，所以應該是這樣沒錯。

「明明不是義大利，卻由羅馬數皇來統領，這很奇怪吧？」

「就好像明明是梵蒂岡城，卻由瑞士衛兵來保衛一樣的道理。好了，我們走吧。」

除了剛纔在關卡被攔住的叔叔還有那對情侶之外，似乎就沒有其他人被擋在門外了。不知是否因爲如此，進場的速度毫無停滯地順利前進，一下子就輪到右巳她們了。原來如此，如果是穿制服的話，只要確認站在最前面的一個人，之後就沒有一一確認的必要了，所以進場的速度纔會如此流暢。

就算不出示護照也能進到聖彼得廣場裏頭。當右巳通過站在入口檢查的人身旁時，她覺得有些緊張，就像搭飛機前穿過行李檢查關卡時一樣。不過當然，身穿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制服，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麼「不適當」的問題。

右巳對廣場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像露天舞臺」。正確來說，應該是「搭建中的演唱會會場觀衆席」吧。廣場上，有爲數衆多的椅子面向教堂排列。

「現在正在爲明天作準備喔。」

導遊小姐如此告訴大家。

據說禮拜天的彌撒，會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信徒聚集到這裏。來參加天主教大本營所舉行的彌撒，對信徒來說或許是一生的夢想也不一定。

至於大教堂，外觀就不用提了，內部自然也是讓人屏息震懾般地宏偉。

第一點就是天花板非～～常地高，再來就是豪華絢爛、瑰麗、富麗、莊嚴、華美……總之就只能用「好厲害」一句話來形容而已。雖然剛纔已在美術館看盡了各種堂皇的事物，但是對一名日本女高中生來說，現在她們所看到的景象，只能叫她們瞠目結舌地傻杵在那裏而已。

世界真的是很遼闊，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建築。

右巳帶著一片空白的頭腦，由著導遊帶領參觀米開朗基羅的『聖母哀子』和『聖彼得』等雕塑。而在右巳的腦中，只有「原來那座有名的雕像在這裏呀？」這種感想而已，看來她真的是受到了不小的文化衝擊吧。

７

帶著半恍神的狀態離開聖彼得大教堂的二年松班一行人，在走了一段路之後才漸漸恢復平常心，開始紛紛吐露某種情緒。

「我肚子餓了。」

看一下手錶，發現已經將近下午兩點了。從美術館一路逛完教堂，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也不奇怪。可是這還只算是匆匆一瞥而已，如果要認真地參觀，就算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也不夠呢。

「再請大家稍微等一下。」

面對蔦子同學指出的問題，右巳也跟著同意地點頭。

一因爲她被某個東西吸引住目光，失神地離開了隊伍跟著那個東西走才迷路的。由於快接近集合時間，大家也覺得差不多該回去了，似乎都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人下見了。而且周遭天色開始變得昏暗，加上她們本來都是一起行動，組員也不可能一個個去點名。」

「討厭啦，纔不是呢。」

「別說肌肉了，應該是要先練習平衡感吧？」

「已經在想家了嗎？還是說，開始想跟姐姐見面了呢？」

老師發號施令，大家跟著從階梯上站起來並拍拍裙子。

「然後啊，聽到『歌劇』兩個宇，我便突然想起了蟹名靜學姐的事。」

由乃同學迅雷不及掩耳地回答，感覺好像要對方別再裝腔作勢，有話快說一樣。

一聽到『姐姐』兩個字，右巳頓時覺得羨慕得不得了。右巳雖然不是在想家，也並非思念姐姐思念到不行，只是能像這樣從國外寄明信片給姐姐的機會難得，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右巳心想，那現在趕緊寄也不遲，然而一轉念，纔想起現在是禮拜六的傍晚，右巳並不知道這個國家的郵局營業時間，而且要是沒買郵票，就算找到郵筒也沒辦法寄出去。

「那果然還是投一下硬幣比較好喔，許願下次還能再來。畢竟只要您是以陪畢業旅行的學生身分來，就代表您還是莉莉安的老師嘛。」

「犬薔薇學姐嗎？」

「右巳同學，你在想什麼？」

雖然大家這樣抱怨，可是還是忍不住跟著坐了下來。要笑我們是愛湊熱鬧也沒關係，反正都特地來到這裏了，眼著坐一下也不會遭天譴吧？－－抱著這種心態，就算只是形式也好，松班的各位同學紛紛坐到西班牙廣場的階梯上。就在這一刻，蔦子同學便拍下了照片，「旁邊的大叔真礙事。」她也如此抱怨著。

右巳上完洗手間回到原來的飯桌，接著開始鉅細靡遺地講起報告她的「班扭」初體驗及感想，結果由乃同學不耐頃地從旁打斷右巳的話。

「因爲我去年和今年都是二年級的班導，所以纔會連續兩年都來義大利。雖然不知道明年會怎樣，但只要自己還是莉莉安女子學園老師的一天，就可能還是會常常來到義大利吧。」

「老師當學生的時候也是來義大利嗎？」

「剛剛。因爲我看到蔦子同學和右巳同學，似乎氣氛很好地在講祕密的樣子，所以我就跑來偷聽了。」

接下來，右巳身爲挑戰者，決定在此初次嘗試使用店家的廁所。

「是在波各賽公園散步吧？」

「你偶爾會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吧？從今天……對，就是從中午過後。」

「……我沒有付錢。」

蔦子同學這麼一說之後，她背後便傳來真美同學的聲音。「說到消息……」她一邊講話的同時就出現在人家身後。

關於歌劇『托斯卡』，簡單來說，是在講一個女性爲了拯救自己的情人而殺人，但是卻沒有成功，情人最後還是被射殺了，而這位女主角最後便從陽臺跳樓自殺的悲劇故事。

看來由乃同學並不是半蹲，而是踩在西洋式馬桶上解決的。

８

「不過我們並沒有在講什麼祕密。對了，你說『說到消息……』是在講什麼？」

「不，我那時候是去九州。」

考慮到可能會有打掃阿姨在廁所裏，右巳帶著零錢走進店家深處。

蔦子笑笑地將相機放下來，然俊來到右巳身旁坐下。至於由乃同學和真美同學似乎是隻要曾坐在階梯上就感到滿足，兩人現在已經跑去看嘖水池，她們捲起袖口掬水鬧著，看起來好不開心的樣子。

越過相機的鏡頭，蔦子同學這麼說道。不愧是攝影社的王牌，對於人的表情總能觀察入微。

右巳也從錢包裏拿出硬幣，嘿地一聲把錢丟進水池裏。可惜的是因爲是背對泉水投錢的，所以無法見到自己丟出的硬幣，究竟是以什麼姿態落入水中。

「啊，由乃同學！」

她是以前和志摩子同學競爭白薔薇學姐地位的歌后。在升上三年級前夕，爲了學習音樂而踏上旅途，前來義大利唸書的一個學姐。

右巳才正想叫住她，這個「Bogno體驗第二部隊」就已經小跑步衝進店裏，消失了身影。看來她應該是憋很久了吧，如果是這樣那也沒辦法，可是……

可是，當這條情報的來源是櫻組學生時，不就早就不算什麼獨家新聞了嗎？更不用說，在自己的報刊發表之前跟別人說，到底是有何打算？可是真美同學不在乎地一直說著。可能是因爲人在義大利，她的記者魂也跟著鬆懈了也說不定。

「你們不覺得人多到都要擠成沙丁魚了嗎？」

「然後我就當機立斷跑去那名學生的房間找她，要求進行採訪喔。」

之前鹿取老師說過，特萊維噴泉在晚上特別有情調，所以很喜歡在晚上來。

不過，右巳覺得由乃同學那種方法纔是辛苦吧。

「喔，對了。你們知道嗎？梵蒂岡美術館裏面有郵局，然後櫻班的同學在那裏寫下明信片，要寄給在日本的家人喔。」

「雖然這是一條尚未確認的情報……」

「不是啦，就是姐姐或妹妹呀。」

等到衆人抵達預約好的（類似）露天咖啡店的地方時，淑女們就像是餓狼吞虎一般喫起了帕尼諾三明治0;主111;。因爲大家走了不少路，喫起來倍感美味。

「……真虧人家願意回答你呢。」

「說得也是。不過，就算我不投還是時常會來到這裏。所以投硬幣也只是浪費錢而已吧？」

「應該過得很好吧？俗話不是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鹿取老師是莉莉安女子學園的校友。不過看來十幾年前，學校還完全沒有這種讓學生出國旅行的計畫。

根據旅遊書上所寫，義大利文的廁所是「班扭0;bagno1;」，要指名女廁則是「多那0;donna1;」0;主121;。要是廁所的鎖是從外面鎖上的，要跟櫃檯借鑰匙時，就必須說「其亞非0;chiave1;」。

右巳她們跟同桌的夥伴們討論了一下，決定有氣泡和沒氣泡的各點一半，兩邊都試喝比較看看。儘管一開始大家都因爲新鮮，而不斷喝著「有氣泡」的水，但等到快喫完飯時，衆人幾乎都是伸手拿取「無氣泡」的礦泉水了。果然人還是會迴歸自己從小到大就習慣的東西吧。雖然同學裏頭也有很厲害，偏愛「有氣泡」的礦泉水，甚至還打算買下帶回日本的人。可是想想從義大利帶回去的紀念品是水，就覺得很重又很佔空間。

「我有跟她說好要以匿名形式報導了。所以說……假設她……叫做Ａ同學好了。」

「光是坐在階梯上，究竟有什麼好玩的呀？」

「嗯，我想是喜歡吧。」

所謂的旅行者，不動腦也沒辦法自由自在地行動呢。

鹿取老師說道。

老師一邊滴咕一邊拿出錢，然後把硬幣丟了進去。

雖然老師好心提出這樣的建議，然而蔦子同學卻委婉以「不用勞煩老師費心」的話語回絕。畢竟她喜歡拍人的程度，遠遠超過被拍嘛。

義大利的礦泉水裏含有氣泡，所以要是想喝普通水的話，就必須拜託店家提供無添加氣泡的水。

「你就當它是最適合拿來練習腿部肌肉的馬桶不就得了？」

聽說抵達波各賽公園的櫻班，在加上許多的附帶條件之後，終於得以用幾人爲單位的小團體方式行動。而Ａ同學一開始當然也是跟與自己要好的七名同學分成一組，一邊看地圖一邊在公園裏散步。大家也靠在一些雕像傑作旁拍照，不然就是和在那邊騎協力車的當地年輕人招手之類的，玩得相當愉快的樣子。

最後當那位學生邊哭邊在公園裏徘徊時，被一對親切的當地夫婦給叫住，聽說該夫婦還好心帶她回班上同學那裏去。這事是右巳一行人從特萊維噴泉回飯店時，在飯店大廳聽藤班學生說的。想來真美同學應該也是在那個時候，聽到這件消息的吧。

９

「－－別說什麼如此這般的，別裝模作樣啦，麻煩你簡潔迅速地報告重點。」

名作『羅馬假期』是一部歷經五十年依舊十分受到女生喜愛的電影。不只是松班，就連藤班和櫻班也計畫要參觀這部電影的拍攝景點，不過預定要看特萊維噴泉晚上點燈模樣的就只有松班而已，另外兩班都排定要等明天白天才來參觀。或許是因爲電影裏的公主安，是在大白天的時候來特萊維噴泉的吧。

「給家人？」

「對，然後在那裏發生了一件意外。」

依照事前班會上討論的結果，右巳她們決定今天傍晚要散步到西班牙廣場0;PiazzadiSpagna1;和特萊維噴泉0;FontanadiTrevi1;看看。而明天的行程同樣也是採取自由活動的形式，大家預定去參觀羅馬競技場0;Colosseo1;和真理之口0;BoccadellaVerita1;。也就是說，松班的主題是『羅馬假期』。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過得好不好而已。」

「那有衛生紙嗎？」

有傳說只要背對著噴泉，把硬幣丟進泉水裏的話，總有一天就會再次回到這個場所來。

就像是等待鳥媽媽餵食的雛鳥般，隊伍裏四處響起「肚子餓了」的聲音。然後就連至今都未對此有所意識的同學，也開始覺得肚子餓了起來，因而釀成麻煩的情形。

右巳面對她一回來就劈頭抱怨的態度有些不以爲然，所以……

「老師，您喜歡作爲莉莉安的老師嗎？」

正如老師所推薦的，晚上的特萊維噴泉美得驚人。在一片昏暗中，可以見到好幾座因點燈而浮上眼簾的美麗白色雕像，然而腳下就是噴泉注水的模樣。聽說這裏其實是圭里納萊宮的外牆牆面，以建築物的牆壁來說，這也實在太具藝術性了。

「喔，是作爲『托斯卡』故事背景的那個城堡吧？」

「那爲什麼Ａ同學還會跟同伴走丟呢？」

「重點就是這裏！」

「……你爲什麼不先跟我說裏面沒有便座呀？」

那顆硬幣劃出了一道特別大的弧線，經由燈光照得閃爍發亮，落人了泉水之中。

「好了，大家趕緊去特萊維噴泉吧，松班同學集合－－！」

「有一個學生走失了對吧？如果你只要講這件事，那所有人都知道喔。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這不能成爲獨家吧。」

爲了不要忘記這些字眼，右巳一邊低唸著一邊從餐桌上起身，走去找廁所。這時眼前出現了一個階梯，在階梯前的牆壁貼了一張紙條，畫著朝下的箭頭及「Toilette0;主131;的字樣。看來這家店的廁所在地下室，右巳朝著昏暗的地下室前進，慢慢地走下階悌。

這是在飯店旁的餐廳裏發生的事情。就在牛肝菌正好烤得半熟，和白身魚一起被放在盤子上送過來之時。

正因爲老師她時常來這裏，所以才能說出「比較喜歡晚上的噴泉」。畢竟這是要看過白天的特萊維噴泉，也看過夜晚的特萊維噴泉，纔有辦法說出口的話。

１０

「剛纔櫻班的學生提供了消息，啊！這件事情不要說出去喔。因爲要是能獲得證實，我打算把這消息登在莉莉安快報上。」

右巳就只這樣回她，可是由乃同學回應的話語卻是－－

在很晚才用過午飯後，接著要去參觀聖天使堡，等遊覽車回到飯店之後，然後就是以班級爲單位的自由活動時間。

「很好。只要聽到這些就夠了，辛苦你回報了。」

右巳向蔦子同學坦白說道。

「有。」

「老師您不投嗎？」

真美同學壓低了音量。

就因爲老師的這一句話，松班才決定在禮拜六傍晚的行程裏排入符萊維噴泉。

在晚餐飯桌上，真美同學壓低聲音悄悄說著。

「你們知道傍晚班級自由活動時，櫻班去了哪裏嗎？」

「總而言之，廁所是在地下室吧？那你付錢了嗎？還是不用付？」

「武嶋同學光是拍照有點可惜，你要不要和福澤同學她們一起站好，我來幫你們拍照？」

在著名的西班牙廣場上，許多人擠成一團。雖然多半的人都是無所事事，只是單純地坐在階梯上而已，可是也有一些人模仿著電影裏的公主安，喫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Gelato』0;主141;。

右巳趕緊大力搖手擺頭地否定了這種說法。從日本出發來到這裏，才經過不到一天半的時間。如果是平時的週末，大概會有像這樣一段時間無法和姐姐見到面也是正常的。更別說兩人自成爲姐妹之後，也經歷過不少次因長假或休息而見到不到面的時候。

「真是的，如果要這樣，我還不如希望能是在個人旅行的時候來玩呢。」

「嚇我一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那是爲什麼呢？」

「剛纔我們不是去了聖天使堡嗎？」

就現在站在義大利的土地上來看，儘管是理所當然，然而這裏確實地廣人多，而在這片天空下，靜學姐說不定就在某個地方。右巳心想，不要說是地址了，自己連她住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就算我們這些剛好路過的畢業旅行學生想要和她見上一面，也是沒有辦法找到她的吧。

「所以那『某個東西』究竟是什麼啦！真美同學你真的很愛賣關子耶，性格還真是好呢。」

雖然由乃同學忿忿地說了幾句，可是真美同學知道她只是很想知道後續發展，所以纔會那樣焦躁。深諳這點的真美同學，恐怕在莉莉安快報上刊登報導時，也都是用這種方式寫稿的。

餐桌上其他人的話題都是白天的梵蒂岡或特萊維噴泉，大家聊得好不熱烈，但對照起其他學生，坐在這桌的人卻像是在開什麼祕密會議似地，彼此把臉靠得很近，小小聲地說著話。雖然右巳有點在意，不知道其他同學會不會察覺到這桌的異樣，可是其他人都熱中於自己的話題，根本沒有人注意這邊的情況。

即便如此，真美同學仍又把聲音壓得更低後說道：

「她說她看到佐藤聖學姐了。」

－－就是這麼回事。

＊主９：單稱『拿鐵』在義大利文中只指牛奶，必須完整說出『拿鐵咖啡』纔是臺灣人一般所稱的『拿鐵』。

＊主１０：從原文可見其取的是義大利文發音。而義大利文中的Bar意爲「咖啡、飲茶店」，並非酒吧。

＊主１１：Panino，也稱帕尼尼0;Panini，實爲帕尼諾的複數1;。用義大利拖鞋麵包做成的三明治，水平切開麵包後在裏面通常放有莎樂美腸、火腿、乳酪，義式肉腸等食物。

＊主１２：嚴格來說，donna指女性單數，要稱女廁是bagnodelledohetoiletofwomen1;，但是bagno一般是指自家用的廁所，並非正式用語。

＊主１３：Toilette爲正式的廁所一詞。而正式的女廁也應稱「Toilettepersigoiletforladies，也就等於英文的ladies’room1;」

＊主１４：義大利文的冰淇淋之意，國際上泛指義式冰淇淋。其特色是綿密、乳脂肪低，通常以咖啡或牛奶作爲基底，在某些國家中被歸類爲牛奶冰而非冰淇淋。『羅馬假期』裏，奧黛莉赫本飾演的公主安所喫的冰淇淋店家，就在西班牙廣場正右手邊，現爲熱門景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