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聽見的事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1萬 字
這天放學後,佑巳做完掃除工作,走到三年級生的教室附近,然後碰到了今學姐。
「喔~~!小佑」
「平安。」
佑巳一邊打招呼,一邊確認令學姐的服裝,雖然她沒有帶書包,身上卻穿着制服。
「您現在纔來學校嗎?還是正要回家呢?」
如果是平常的這個時間,放學回家是比較合理的選項,但是早上佑巳才聽說由乃同學今天是一個人上學,於是便姑且確認一下,不出所料……
「我剛到學校~~」
令學姐回了這麼一句,由於考生有入學考試、及格發表以及各種手續要辦,請假或是在不固定的時間上下學是很正常的事,今學姐的手提袋裏也露出了一個底部印有某個大學校名的茶色信封袋。
「來學校要辦的事情部已經辦完了嗎?您方便的話,要不要現在一起去薔薇館呢?」
「嗯,我本來就打算要過去一下,剛纔已經去教職員室辦完事情了,接下來就只剩回家了。」
令學姐說聲「走吧」之後,拉住佑巳的手臂就要走過去,佑巳趕緊制止她:
「請等一下,我本來是想先去接姐姐再一起過去的。」
佑巳指向近在眼前的三年松班教室,她不是漫無目的地在三年級生的教室附近閒晃,而是有備而來。
「祥子?」
令學姐有些納悶起來。
「祥子的話,我剛纔才碰見她呢。」
令學姐一邊說着,一邊伸出食指比了一個與三年松班教室相反的方向,
「咦?她人在哪裏呢?」
「這個嘛……應該是走出校舍階梯之後不遠的地方吧?在圖書館門口。」
在這裏碰到令學姐真是太好了,要是沒聽到這個消息,她差點就要亂槍打鳥地亂找一通了,佑巳才正要加快腳步,這回卻被令學姐制止了。
突然,令學姐停下了腳步,佑巳走在前頭,算是擔任火車頭的角色,但後方拉住她的力量大到讓火車緊急煞了車。
就是這麼回事。佑巳一年前才體驗過這個時期,所以她也非常清楚。
過去真是讓不少人擔心了,佑巳相信是因爲有大家在身旁,現在才能像這樣迎來這一天。
不光是這樣,由於三年級生的掃除區域很少,有些班級甚至擬好計劃來輪班掃除。於是,每個同學都可以有不用掃除的日子,佑巳以前聽佐藤聖學姐提過這件事……真是大意失荊州了啊。
「瞳子,過來吧。」
「我來薔薇館時,就看到小瞳和小梨在一起打掃房間呢!而且等她打掃完之後就開始泡茶了呀!」
「小佑,由乃就拜託你了囉。」
雖然瞳子嘴上一邊笑着一邊這麼說,她的眼角似乎也泛着淚光。
「畢竟這陣子三年級生沒什麼課啊,我們班也都趁着自習或是班會的時間打掃教室喔。」
瞳子假裝撥劉海,趁機用指尖撥掉那顆淚珠。
「是喔……」
「乃梨子?」
「在最後一刻趕上晨禱,沒遲到。」
「別喪氣,比我們高一年級的姐姐們快畢業時也不常去薔薇館的。」
「她剛纔說她有事要處理喔。」
不管怎麼說,衆人捧起紅茶乾了杯,好事連連實在是再愉快不過了,就連一點點小事,大家也樂不開支地哈哈大笑。
「本人支倉令,今天終於脫離考試地獄,平安地生還了~~」
呵、呵、呵。兩人扮火車般,一前一後意義深遠地笑了起來。
由乃同學無趣似地回她,不用懷疑,她就是覺得很無趣,畢竟不管令學姐最後決定要去哪所學校,只要選項裏沒有莉莉安女子大學,那麼對由乃同學而言結果都是一樣的。
「咦?呃……」
兩人同時抬起頭時,只見夥伴們紛紛拍手恭賀,「恭喜、恭喜」的聲音綿延不絕,大家像這樣打從心底祝福兩人,真是太令人感到開心了。
所以當她看到佑巳的瞬間,纔會無法自制,跑來逼問佑巳。
「嗯。怎麼了?你們有約好要碰面嗎?」
「大獲全勝嗎?」
「我還在猶豫,我今晚會好好考慮。」
「我中午已經和她談過了,沒關係。」
「我有事情要向大家報告。」
由乃同學看到她最喜歡的令學姐,只是瞧也不瞧地冷冷一瞥,那反應像是在說「那無關緊要啦,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似地,由乃同學只是馬上跑到跟令學姐一同進門的佑巳身邊,接着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到房間角落。
「嗯。」
「我是在問她今天早上有沒有遲到,因爲我今天下午纔要去看及格發表,就悠哉地睡覺了。不久後我就聽到隔壁的房子裏傳來一道巨響,由乃大聲嚷嚷說什麼『人家要遲到了啦~~!』差點沒讓我整個人醒過來啊。」
「不要緊,今天你就用『令學姐』忍耐一下吧。」
由乃同學壓低聲音喊道。
喔喔!
「我又不好意思去問她本人,小梨又什麼都不說,志摩子同學似乎明明也很在意,但她又是個乖寶寶,打定主意等你主動提起之前都要假裝不知道的樣子,我已經等你來等得不耐煩了啊!」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該不會……該不會!」
「有學姐的威嚴了呢。」
說什麼跟佑巳的相比微不足道,真是太客氣了,令學姐的消息纔是真的頭條新聞吧,難怪她的興致這麼高昂,考完試的解放感與及格的安心感,讓令學姐整個人明亮了起來。
看來她是打算玩火車遊戲,還真是很有精神啊。
瞳子配合佑巳的動作,跟着深深鞠了一躬。
佑巳有種聽到她接着說「畢竟由乃沒有妹妹」的感覺。佑巳不是從耳朵聽到這句話,而是在令學姐的額頭用力撞到她脖子的那瞬間,傳達到了佑巳的心裏。
「畢竟這種事,我也只能拜託小佑和志摩子了。」
佑巳轉過頭反問回去之後,令學姐在她的耳邊說道:
「出發~~!」
志摩子同學說道,因爲淚流而哽咽,無法出聲的小梨,像是在說「沒錯、沒錯」似地,無數次地點了點頭。
「真是太棒了。」
已經有人在薔薇館的二樓房間裏了,是白薔薇姐妹、由乃同學,以及小瞳(現在是瞳子)。
「本人福澤佑巳和這位松平瞳子,今天舉行了玫瑰念珠的授予儀式,正式成爲了姐妹了,我們纔剛剛成爲姐妹不久,想必會有很多不熟悉的狀況發生,請各位溫暖地看顧我們,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2
「那結果呢?」
瞳子抱住她的這位朋友。
「畢竟有去年的教訓嘛。」
「這樣啊。」
沒想到會這樣突然聽到「遺言」,佑巳根本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還真是非常寫實啊。一邊亂髮脾氣慌張衝出家門的由乃同學,以及根本沒有半點責任,卻趕緊從牀上跳起來的令學姐。佑巳完全可以想象。
「啊?」
「能親臨如此值得慶賀的現場,我感到非常高興。然後呢……雖然我要說的跟小佑的這個大消息相比,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還是搭順風車跟大家報告一聲吧。」
「啊,小令你來了呀。」
「令學姐,你聽說『送別會』的事情了嗎?」
要是姐姐也在場就好了……——佑巳不禁感到惋惜,要是知道大家會一同渡過如此愉快的時光,祥子學姐也會放下自己的事,和大家相聚吧?
佑巳突然感到渾身無力。
也就是說她平安地克服了所有考試與結果發表的日子了。
「也是呢。」
就是因爲沒有約好要碰面,纔會像這樣跑來找她。佑巳天真的以爲掃完地之後馬上來教室找人,就能夠順利找到祥子學姐。
如果等一陣子祥子學姐就會過來的話,那等學姐來了之後再說更好,但既然祥子學姐已經回家了,那也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就是這麼回事。——令學姐拍了拍佑巳的肩膀。
「是。」
佑巳叫住瞳子。由乃同學看着佑巳的樣子,故意輕輕發出「呀~~」的一聲笑了笑,佑巳選擇無視她繼續說下去。
「……是沒有啦。」
「啊!還真的有認真在做事呀。」
「好像小嬰兒。」
令學姐解釋起來,說現在距離她剛纔看到祥子學姐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她看了一下手錶一邊說:「因爲我跟祥子告別之後就去了教職員室,還跟老師談了大概十分鐘左右」。
真是奇襲啊。
「嗯。」
不久前佑巳對瞳子說要把她介紹給大家重新認識,所以纔要她來薔薇館的,但佑巳也沒有特別命令她該做些什麼纔行。說到頭來,這是佑巳身爲姐姐非說不可的,她卻不小心忘了這回事。不過,她可靠又盡責的妹妹早就主動劃清界線與立場了。
正好在一年前,大家都體驗過慘痛的經驗,那就是知道時間快不夠用時,纔想起來得舉行山百合會的在校生們獨有的「薔薇學姐送別會」這回事。當時在以全校畢業生爲對象舉行的「三年級生歡送會」結束後,大家趕緊進行準備,才得以平安無事地化解這個危機。
「乃梨子你很開心吧。」
令學姐開朗的笑着,抓住佑巳的肩膀後推着她往前走。
佑巳身後傳來一道莫名認真起來的聲音。
加上現在大家在薔薇館裏最常討論的事項就是「三年級生歡送會」與「紅、黃薔薇學姐送別會」,正因爲她們知道學妹們爲了這些活動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纔不好意思去打擾也不一定。
「呃~~我可以說句話嗎?」
「然後呢?已經決定要去哪所大學了嗎?」
「啊~~真是太好了,因爲我還聽到她最後補了一句『小令這個大白癡!』想說要是她遲到肯定要怪到我頭上,真是害我全身冒出了冷汗。」
「話說回來,由乃她們還好吧?」
佑巳不客氣地、老實地收下令學姐的稱讚。失敗爲成功之母。否極泰來,畢竟要是反覆栽在同樣的事情上,姐姐們也無法安心離巢嘛。
「我會好好向大家報告的。」
「祥子學姐不在,沒關係嗎?」
「啊!我聽說囉,是下個禮拜六吧?在『歡送會』之後舉行,應該是一個禮拜前吧,我從由乃那邊聽說了,我還想說你們今年的手腳真快呢。」
站在佑巳身邊的瞳子突然衝了出去,佑巳不明就裏地往那個方向一看,只見小梨的眼睛裏大量地流下了一顆顆淚珠,有如愛哭鬼的神明賜予她的水滴似地,一串串的淚水傾瀉不止。
衆人說着「請說、請說」,把注意力放在令學姐身上,令學姐接着露出滿面的笑容說道:
令學姐像是要在課堂上發言似地舉起手。
佑巳發出垂喪的聲音。
「你要去追她是無所謂啦,但我想她已經搭上公車了吧?」
佑巳這麼一說,由乃同學才滿意地放開佑巳的手臂。
衆人既興奮又緊張地問道。令學姐接着用右手比了一個「耶」。
「雖說身體變健康就已經很足夠了,還是希望她還能再振作一點啊。」
「咦?」
佑巳心想——用不着隱瞞呀……真是的,還真是不率直啊。
「也就是說,我姐姐已經先回家了嗎?」
「啊哈哈……」
「乃梨子。」
由乃同學問道。既然一個人只有一個身體,就算考上了好幾所學校,也只能選一所學校就讀。
「這樣啊。」
不過,佑巳本來在心裏默默期待姐姐今天會特地來薔薇館,還一直以爲姐姐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才以爲姐姐人會在教室等她過去。
3
隔天放學後,佑巳人在社辦大樓的新聞社社辦裏。
「時代也變了呢。」
那個人像是在演習般,刻意發出大大的嘆息聲說:
「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啊,下任薔薇學姐竟然主動跑來向莉莉安快訊編輯部販賣情報呢。」
明明繼續坐在椅子上說就好,那位學生綁着佑巳熟悉的馬尾,故意站起來背對她打到一半的電腦,擺出一個姿勢,攤開雙手,用丹田朗朗說着,——還真是非常有精神呢。
「好久不見了,三奈子學姐。」
這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在社辦裏,讓佑巳感到有些膽怯,不過還是姑且跟她打了聲招呼。
「您心情很好的樣子呢。」
「正是。我的心情是非常、非常好。」
佑巳一臉無奈地看着學姐,真美同學偷偷對她咬耳朵。
「我姐姐考上了她的第一志願啊。」
「喔~~難怪心情這麼好呀。」
其實、佑巳是有事找真美同學談,纔會來新聞社社辦,她知道真美同學以外的其他社員也都會在場,不過因爲要談的也不是什麼祕密,佑巳便直接和真美同學講了起來。然後,本來背對着兩人的一名學生突然轉過身子說——時代也變了啊。
那位學生就是新聞社的前任社長兼莉莉安快訊的的總編。再補充說明一點,那位學生同時也是之後接下所有工作的山口真美同學的姐姐——築山三奈子學姐。
附帶一提,由於真美同學和佑巳同班,在教室裏談也不是不行,但佑巳不是有事找同班的山口真美同學,而是有事要找莉莉安快訊的總編談。考慮到這點,佑巳便來到了社辦。
早就隱退的築山三奈子學姐推開佑巳要談事的對象真美同學,硬是站到佑巳面前。
「這個企劃,請務必讓我們新聞社分一杯羹吧!」
呃……三奈子學姐已經擅自代表起整個新聞社了,而真正的代表真美同學只是在一旁苦笑,因爲她十分了解自己姐姐的個性,所以在學姐玩個夠之前都不打算出手製止的樣子,她早就脫離戰線,開始看起別的資料了。
「也就是說,佑巳同學你想要在莉莉安快訊上,發表你認了妹妹一事,就是這樣沒錯吧?」
「嗯……」
志摩子同學溫柔一笑。看志摩子同學的反應,可知她根本沒察覺到小梨那小小的嫉妒心,她真的很遲鈍啊……
「而且大家也不會一一去閱讀篇幅太小的報導呀。」
佑巳剛上二樓時,看到志摩子同學對面的座位擺着一杯喝到一半的紅茶,那應該是由乃同學的。加上佑巳前往社辦大樓之前有聽到由乃同學說「我先過去喔」,接着走出了教室,雖然由乃同學沒說要去哪裏,但推測是薔薇館比較妥當,因爲當由乃同學要去武道館參加社團練習時,是不會對佑巳說「我先過去喔」的。「剛纔田沼千里同學來薔薇館找由乃同學,兩個人接着便一起離開了。」
「這可不行,姐姐。」
真美同學半嘆氣地說道:
「我沒關係的。」
「姐姐您不跟亞實同學一起討論怎麼寫報道沒關係嗎?」
三奈子學姐用力呼着氣,狠狠看着真美同學,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就算你編一些好聽的謊話,我也不會被你騙倒喔。
「是啊。說是關於快訊報導的事情,有事要找由乃同學談,畢竟要刊登在新聞上,到時會有很多人閱讀,總要討論一下寫到什麼程度,哪個部分該寫深入一點還是刪減掉比較好吧。」
既然兩個人都說好了,佑巳也開始這麼覺得了,現在薔薇館裏只有白薔薇姐妹和佑巳三個人,所以可說是獲得過半數的支持了。
「附帶一提,這份原稿的內容,可是我們正在聊的紅薔薇花蕾姐妹倆的約會情景。」
注2:日文的網子(ami)音同亞實0;ami1;,青蛙0;kaeru1;跟井川0;igawa1;沒有太大關聯,純粹是佑巳亂記的結果。
志摩子同學笑了起來。
「田沼千里同學就是那個——」
「呵呵呵,敬請期待。」
即使如此,她卻早已向新聞社交出約會報導的資料了,還真是了不得啊,雖然佑巳早就漸漸感受到了,不過瞳子的個性還真的是認真又一絲不苟,不管怎麼說,真該對她鞠躬說聲「辛苦了」。
唉~~!?
佑巳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不用看月曆也知道現在這個時期山百合會爲了準備「三年級生歡送會」忙得不可開交,像是層層積累的文件整理、必須做出決定的諸事等,再加上還得考慮到必須同時準備山百合會內部的送別會,該做的事情應該堆積如山纔是。
「因爲亞實同學有其他人可以跟她一起討論呀。」
「是啊,她剛纔稍微來了一下,打掃完之後就離開了,還說要我代替她跟佑巳學姐您打招呼。」
佑巳有些垂頭喪氣地坐到椅子上,光是三奈子學姐一個人,佑巳就已經快要被壓制得喘不過氣來了,當三奈子學姐跟真美同學兩人異口同聲脅迫地時,那還真是沒有辦法應付,當一個人無法想像自己獲勝的瞬間,可謂已經輸了。
瞳子所屬的戲劇社今年決定將社員分組,上演好幾場戲劇,預計參加「三年級生歡送會」的每個社團都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不用懷疑,瞳子這陣子也是極爲忙碌。
就算是三奈子學姐,也不可能說要取消畢業紀念號,但不取消畢業紀念號,而把約會特輯移到更下一期又是如何呢?答案是——喪失新鮮度。
三奈子學姐的眼睛裏射出光芒。
「正確來說是沒有現在能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
佑巳也跟着喊了出來,她已經不知道三奈子學姐到底在說些什麼了,雖說她不清楚製作一期要花多少時間?但基本上除了取材、寫稿、校正之外,還要印刷吧?今天是禮拜二,雖然有時候會根據當時的狀況稍微挪動發刊時間,但莉莉安快訊的發行日基本上是禮拜三,就算不是新聞社的社員,佑巳也知道現在趕工,明天就能生出快訊這種事,基本上是天方夜譚。
「這樣不行喔,佑巳同學,你可是紅薔薇花蕾,也就是下任薔薇學姐,你認了妹妹這種頭條新聞,怎麼可能只用小小的空間就放過你呢?不能放過你的可不只是我,這可是所有讀者的集體意見!大家都在追求這種新聞呀!對了,我們以前做過祥子學姐的『獨家採訪!紅薔薇花蕾暢談令妹』,就讓我們爲你準備可與之匹敵,不,比那還要大的版面吧!不,既然事情如此,那也就沒有別的方法了,讓我們盛大地報導,把下個禮拜的內容換成紅薔薇花蕾姐妹誕生特輯——」
薔薇館裏,志摩子同學呵呵笑着。
「只有我們兩個人也無法討論吧。」
「喔呴呴呴呴!」
「對喔,『三年級生歡送會』也快到了。」
「……算是吧。」
「原來如此,因爲直到剛纔我人都還沒來,而現在由乃同學人不在,所以就算想決定也沒辦法決定啊?」
在下一任的學生會幹部選舉結束時,令學姐和祥子學姐就已經算是半隱退了,選舉結束後,那兩人都不算是山百合會的會議出席者。
話都講到這份上了,居然還要人等下集揭曉,真是太煎熬了呀——佑巳心裏這麼想着,完全忽略掉她自己也沒對同班同學透露任何消息這件事。
「佑巳同學你最後被迫點頭答應了吧?」
「所謂的話題是靠時效性來比勝負的,不趁讀者們還不知道佑巳同學她們的事情之前趕緊出刊的話,又有什麼用呢?」
「你究竟打算怎麼給我解決呢?」
反正是別人家的事。不過志摩子同學自從升上二年級之後就突然變得很會正面思考,要是現在是她自己碰到這種事,她大概也會說「有什麼不好」呢。
「答案將在莉莉安快訊的約會特輯裏揭曉。」
原來如此。——咦?
「只要出號外就行了。」
「這怎麼可能呀~~!」
真美同學輕輕拍了拍拿在手上,似乎是原稿的資料。
看來三奈子學姐就算知道道理上說不通,感情上還是無法認同這個結論。
聽到這個無法漏聽的單詞,佑巳探出身了問道。
志摩子同學一邊看着筆記本一邊說道:
「咦~~?是嗎?」
「爲啥?」
4
沒錯。像是代替三年級生似地,這回紅薔薇家族迎接了新的成員,因此所有出席成員總共是五個人,這下總算能完善地召開會議了。
雖說對興致高昂的三奈子學姐不太好意思,這下子也只能依照原訂計畫,在版面的角落上小小寫一句「紅薔薇花蕾的妹妹決定是,松平瞳子」解決了,如果用一般的報紙來比喻的話,那就是「陳某和張某結婚了」這種告知般的篇幅。
「還問爲什麼?下個禮拜是情人節企劃副獎的約會特輯啊。」
真美同學輕描淡寫地說道:
真美同學從正在看的資料上抬起頭來。
「既然如此,就在這個禮拜發表!」
像是要挽回遲來的時間,佑巳站了起來,當她走向房間角落的書櫃裏堆積着的資料時,小梨從她身後出聲制止了她。
「所以呢?」
也就是說,那是瞳子提出的報導。記得昨天要回家之前,瞳子說「請您讀讀看」後交給佑巳的原稿,然後今天兩人在走廊上碰到面時,佑巳說可以刊登之後便把稿子還給她了。想不到那資料已經被送到新聞社了,真是有效率。
小梨有些鬧彆扭似地說道。對、對、對,叫做亞實,正確解答是「井川亞實」同學纔對。
沉醉在自身話語中的三奈子學姐聽到妹妹否定的話語後,自然面露兇相地問道。
「就算是快訊,也不可能爲此無視人家好不容易提出來的報導資料吧?」
房間裏突然發出一道尖銳的笑聲,聲音的發信源當然是三奈子學姐。
這下麻煩了。正因爲直接談的對象是這個人,雖說是小小刊登一下就行,真不知道她會把事情擴張到什麼程度,早知道一開始比芝麻大小的細縫就好了。
沒錯,就是禮拜天和由乃同學約會的人。
真美同學從資料裏抬起頭來,冷冷地說道。不愧是真美同學,就算是在工作,也還是好好地聽着兩人的對話,直到剛纔都被三奈子學姐的魄力壓倒的佑巳,現在總算鬆了—口氣。
「咦~~?現在只有預告嗎!?」
既然志摩子同學這麼說,就表示志摩子同學的約會過程也有無法寫進報導裏的插曲吧?呃……叫什麼名字呀,和志摩子同學約會的人的名字,記得念起來很像是「用網子抓青蛙」(注2)的名字。
「是啊,小小的就行。」
「有什麼不好呢。」
「聽說她要和社長兩個人演對手戲,不知她們到底在進行什麼樣的練習。」
「只要能在莉莉安快訊的版面角落上,小小刊登一句就行了。」
「所以說……」
「約會改到下一期再發刊不就得了?」
「是啊。」
「如果你還算是莉莉安快訊的總編,就給我想個辦法吧!真美!」
佑巳看着小梨窮追猛打地質問志摩子同學的樣子,雖說這樣講有點失禮,不過就是覺得小梨的行徑很「可愛」,正因爲小梨平時比實際的年齡還要老成,偶爾看到她做出符合年紀的舉動,像是喫醋之類的,讓人不禁感到高興。
「再說我們已經在這個禮拜的版面上刊登預告了,還有下個禮拜要刊載約會報導的第一份資料已經送來我們這裏。」
真美同學,你說錯了吧?應該是「想辦法也無法解決」纔對吧?
「可下一期是畢業紀念號耶?」
就連小梨也喫這一套,乖乖收手了。志摩子同學的笑容果然了不起。
「話說回來,瞳子是在參加社團活動嗎?」
「我纔不管行不行得通,總之你快點給我想辦法!」
「我想到時肯定有不少學生都知道這件事了啊。」
「但就算想辦法把這條新聞塞進下個禮拜的特輯裏,還不是一樣?」
小梨捧着熱紅茶過來,一邊說道。
「話說回來,由乃同學人呢?」
真美同學朝着姐姐,清楚明白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爲什麼姐姐您沒關係呢?」
「沒事好做?」
「……來做事吧?」
「你說小小刊登一句?」
佑巳無可奈何,只好跟三奈子學姐交涉起來,反正不管談的對象是誰,只要真美同學人在這個社辦裏,也聽得到內容,有達到佑巳本來的目的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這也有道理。」
「關於如何分配講堂大廳的展示空間這點,給預定參加活動的社團的問卷調查還未全數回收,所以無法決定,至於舞臺的使用時間也是一樣,兩邊的截止日期都是明天,所以不等到明天是無法處理的,而花朵與其他各種需要購買的雜物必須開會之後才能決定。」
「就想辦法解決吧。」
(咦?但如果是說錯的話,剛纔的「我知道了」又是什麼意思——)
「我到時候肯定會看的。」
佑巳一邊彎起身子,一邊用食指和拇指做出一個,約莫能捏起一顆小紅豆大小的東西的細縫。
三奈子學姐發出尖銳的聲音喊叫起來。她還真是相當興奮,血管好像都要爆裂了,看來等她說什麼「你快給我多生出幾個三月的禮拜三」之類莫名其妙的話,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其他人?其他人是指?」
佑巳想起這件事,向跟瞳子同班的小梨問道。
真美同學打斷三奈子學姐。
「……」
小梨呢喃說着。
「爲什麼這麼說?」
「戲劇社早上和午休時間都有練習活動的樣子,但瞳子她……手和腳……該怎麼說呢,手腳都是傷喔。」
「傷?」
「啊……雖然都是一些小傷的樣子啦。」
聽乃梨子說,都是一些小擦傷,或是像是水蜜桃上會有的黑色小點般的瘀青,不過就算都是些小傷,數量很多的話,確實讓人很在意。
「我今天有碰到她,但完全沒發現耶。」
「穿着制服就看不出來啊。」
小梨說她是在換穿體育服時看到的,如果是這樣,那也就只有同班同學纔會知道了。
「瞳子說了些什麼?」
「說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不用在意,她好像想集中精神在戲劇上,不太想多談練習的內容,我不是演員所以不是很懂,應該說是想劃清現實與虛構世界的界線嗎?」
像是不喜歡還沒幹的顏料被別的顏色碰到,兩邊的顏色混在一起之類的鹹覺。——小梨舉了一個讓佑巳聽得似懂非懂的例子解釋。
「演愛咪的時候,她還沒有這樣就是了。」
瞳子在今年的學園祭上演出了《小婦人》(注3)的愛咪一角。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的角色跟之前很不一樣的緣故呢?雖說是不必要的補充,《小婦人》是戲劇社的表演內容,當天瞳子也參加演出了山百合會的舞臺劇。不知道是不是小梨忘了這件事,總之她沒有把瞳子在《顛倒物語》(注4)之中演的右大臣(注5)一角算進去。
注3:《小婦人》,19世紀美國小說家露意莎·梅·奧爾柯特(Louisa May Alcott)的名作。講述四位個性迥異的姐妹,在父親失去消息之後,互相扶持成長的故事。愛咪爲四姐妹中的幺女。
注4:《顛倒物語》。原名《とりかへばや物語》爲日本平安時代後期的作品,作者不詳。內容講述一對兄妹從小被調換性別撫養的宮廷戀愛故事。
注5:日本律令時代時官職名稱。權位排行在太政大臣、左大臣之下。
「既然瞳子說不用在意,那就先不要管吧,我也會好好觀察她最近的樣子的。」
當兩人討論到一個段落時,由乃同學回來了。
「我回來了~~啊~~」
難不成在玩找碴遊戲呀?由乃同學抬起身子之後,說了聲「對了、對了」接着靠向佑巳。
「真的是呀……我累死啦,要是把所有去的地方都寫進去,又會超過規定的張數,而且寫約會報導基本上是獲勝者該做的事吧?爲什麼我非得跟她一起想怎麼寫纔行呀?再說千里同學去年也寫過了,對她來說根本是小事一樁吧?」
是在說瞳子的事情嗎?雖然佑巳早就做好覺悟了——麗莉安快訊的號外出刊之前,肯定會有一堆謠言。
人生每天都是在學習,所以說,某人抱持着某種目的開始學習這件事本身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不是佑巳同學你,而是你的姐姐。」
「關於我的謠言?」
「大家個別去問她會給她造成困擾吧,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地勞駕她來薔薇館詢問的事情,就交給身爲妹妹的佑巳同學去處理吧。」
往後不光是妹妹的事情,還得注意姐姐的近況纔行。
「我怎麼知道?既然她說是謠言,應該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吧?」
「這樣也好呢。」
佑巳倒沒有想到這點上。再說,佑巳根本無法想像關於祥子學姐,到底會有怎樣的謠言。
「祥子學姐?」
「她好像在休息時間還有自習的時候,都似乎被什麼附體一樣瘋狂地念書喔。」
所以才叫優先入學。
由乃同學不停抱怨一陣之後,現在才終於發現一件事:
「是吧?」
但是把這件事套在祥子學姐身上來想的話……
「下次我碰到姐姐時,會試着若無其事地問問她的。」
「那是千里同學本人親眼看到才這麼說的嗎?」
被由乃同學一指,佑巳歪過頭說:
志摩子同學點頭稱是。雖說謠言歸謠言,還是得把握事情的真相纔行,現在謠言的內容還停在「祥子學姐在唸書」而而已,但放任不管的話,有時謠言的內容就會發展成亂七八槽、頭尾不連貫的東西。
「所謂的優先入學,是隻看在校成績?不用考試就能進去的吧?」
事情發展到這裏,讓人在意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了。
「唸書!?」
畢竟佑巳知道她的姐姐可是就連期中考和期末考的時候,也完全不會爲了考試特別去唸書的人呀。
佑巳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這件事,纔會覺得是「假的」。
「辛苦你了。」
聽完志摩子同學的提議,由乃同學和小梨紛紛點了點頭,所以……
「那爲什麼現在才拼命唸書呢?」
但不管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謠言,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吧?
「我瞭解了,就包給在下我處理吧!」
「是啊。」
(也就是說……」
由乃同學坐到椅子上,把上半身趴到了桌子上。
「我說……祥子學姐應該是要念莉莉安女子大學吧?」
由乃同學舉了一個例子像是——千里同學的班上的誰的姐姐跟祥子學姐同班之類的,總之她也不知道謠言明確的來源。
佑巳拍了拍胸脯,不過她稍微拍得太大力,開始咳嗽起來。
「喔!多了個佑巳同學?」
「雖然是從千里同學那裏聽到的……說是有奇怪的謠言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