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3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1萬 字
side A
1
啊,我們眼神對上了吧,小姐。
――話說回來,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看着我吧。所以說,是錢包嗎、月票夾嗎,還是鑰匙包之類的嗎,你在考慮這個嗎?
但是,那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嗎?丟掉哪一個損失最小呢,試着自己評估一下吧。錢包裏的紙幣的種類和張數,月票的話還剩多少天,這些都是不一樣的。一個人生活的話,把家裏的鑰匙弄丟的話會很麻煩。咣噹咣噹咣噹。噢,危險。又掉出來一點了。
所以,看到一半以上我的樣子已經知道正確答案了吧,我是月票夾哦。而且馬上就要從主人的夾克口袋裏掉下來了。親切的小姐。在這裏相遇也是一種緣分,你能幫我一下嗎?
(話雖如此吶)
我想象了一下,當然了,月票夾是不會說話的。所以剛纔的對話,是親切的小姐,也就是我,佳月的創作。但是,它看起來真的像在申訴一樣。而且,狀況每時每刻都在往壞的方向傾斜。
這裏是放學回家的電車裏。途中在車站換乘了車,所以旁邊沒有律同學的身影。雖然快到傍晚了,但是離下班時間還早,所以車內並沒有那麼擁擠。我坐在空着的座位上,打開文庫本,讀着少女小說。
途中,經過了幾個車站,乘客也換了幾個人。我抬起頭想看看現在在哪一帶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映入眼簾。是他。
從斜前方站着的男性的口袋裏,什麼黑色四方形的東西露出了三分之一。那是什麼?是錢包嗎,月票夾嗎,還是鑰匙包嗎?因爲有一段距離,所以無法判斷它的真實身份。但是有一點我很明白,那就是,它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每當電車搖晃,那個男人傾斜的時候,夾克的口袋裏就會傳出「你好」「你好」的聲音。
它的主人抓着我對面座位上的吊環,所以看不見臉。但是,從背影來推理的話,應該是身爲高中生或者大學生的男人。理由只是單純的因爲沒有穿西裝。當然,也有是大學生卻穿着西裝的健桑(德桑)這樣的例子,而且上班族在休息日也會穿牛仔褲之類的,所以這個推理並不可靠(所以,正如之前所說,我很難猜中年輕男人的年齡)。
真的是,少女小說都讀不進去了。這樣下去,那個月票夾會怎麼樣呢。
如果掉了的話,可以跟他說「你東西掉了」,但是還沒有掉下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東西快要掉了哦」應該也可以,但是很難把控說的時機。說起來,我們之間稍微有點距離,這是值得特意從位置上站起來,走過去,打招呼,然後告知的大事件嗎?話雖如此,如果從這裏出聲的話,那個人會不會察覺到是在說自己的事情還是個問題。
我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把念力送給那個男人身邊的人。注意到,注意到啊,注意到了我就告訴你。
(……)
算了,行不通。
我一邊裝作看書的樣子,一邊觀察月票夾的動向。乾脆就掉下去吧。那樣的話,即使我不打招呼,本人也會注意到的吧。
啪嗒。終於,月票夾如我所願地掉了下來。
(太好了)
但是。
如果傷害了律同學。
我順着話問到。如果問得太多的話,就算是甲太桑也會覺得很可疑吧。
(怎麼辦)
電車來了,我急忙跳了上去。既沒有跟甲太桑打招呼,也沒有在電車裏向他點頭示意。
「可以了吧」
看吧,一旦到了關鍵時刻,適當的“謝禮”其實是個很難的東西。
看到了活生生的甲太桑我已經很滿足了。而且說到謝禮,收什麼比較好呢,總不能把月票剪下十分之一收下吧。
「但是在途中跟丟了。」
「女朋友嗎,如果說是正在交往的女孩子的話是有的。」
我反覆告訴自己。
確實,暑假快結束了,買3個月也很正常吧。
如果有誰在車內掉了月票卡被人撿到了,估計也就只是說一句「謝謝」就完事了吧。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回應甲太桑的心情,讓他請客吧。
甲太桑把兩個人的空罐扔進了垃圾桶。望着這,我無意識地將視線轉向對面的月臺,在那裏發現了兩個和我穿着同樣制服的女孩。
聽到了甲太桑對律同學的心情,我感到很滿足。喝完了罐裝咖啡,我準備乘下一班電車。在站臺上方安裝的標識牌上,有指示說下一輛電車馬上就要到了。
「請拿去。」
「爲什麼知道是我的呢?」
我突然想跟他聊聊天了。因爲甲太桑不認識我,我正好可以打聽下他對律同學的看法。
「是什麼類型的呢?」
……即使是不認識的人,也有可能會順便幫忙扔掉空罐吧。
我滿足地轉過身,卻被叫住了。
「……誒」
話說出口後,自己在心裏「呀吼」了一聲。耳朵裏聽到的話,微妙地栩栩如生。簡直就像我在向甲太桑搭訕一樣。
我換了個具體的問題後,這次他害羞地點頭說。
所以,明天早點起來去學校等律同學吧。
「那,請我喝咖啡吧。不是咖啡店的那種,自動販賣機的罐裝咖啡就行。我可以一邊喝一邊等下一班電車。」
誠實的甲太先生沒有害羞地淡淡地說了。幸好,好像沒有誤會是我在搭訕。
「可愛的?」
沒關係,沒關係。
我開始懷疑我的眼睛。雖然姓氏並不知道,但後面的名字我有印象。
「那個」
我不經意地瞥向月票夾,只見上面寫着主人的名字。
但是,稍微移開視線之後,我就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了。站臺上有好幾個打扮相似的年輕人,旁邊還有樓梯,搞不好已經從那邊走下去了。早知道是這樣的話,看看看他長什麼樣子就好了。沒辦法,只能向車站工作人員報告遺失物了。
沒辦法,我決定幫他一把。
「甲太」
如果律同學誤會了。
「這樣的就可以了嗎?」
眼神對上後,她們瞬間尷尬地移開視線,輕輕點頭致意。我對她們的臉有印象,毫無疑問是我的同班同學。
我抓着電車的扶手,突然想哭。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甲太桑只是單純地在陪我喝咖啡而已。
2
哐當哐當,電車搖晃着。
「那麼我就告辭了。」
雖然試着說服了自己,但心裏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可是,如果說請你去喝茶的話,就變成像是搭訕一樣了。直接給錢又太失禮了。而且也不是熟人,想改日再送禮物也不行。」
「誒」
甲太桑視線朝前,默默地喝着咖啡。從遠處看的話,我們大概會被看成恰巧在同一張長椅上喝同一個牌子的罐裝咖啡的陌生人吧。
所以,不管那個。
甲太桑一邊收下月票夾一邊深深地低下了頭。原來如此,確實感覺是個好青年。
會有這樣的偶然嗎?但是,如果真的發生了的話,這個月票夾也許可以直接還給他了。因爲,我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啊。
因爲是理所當然的問題,所以我將事先準備好的答案流利地說了出來。
然後,因爲八卦小組的介入事情變得稍微有點麻煩。
腦海的深處傳來了月票夾的聲音。
我這麼說着,想到這中間還有點時間差,所以加了一句。
「我跟你在同一個車廂裏,看到你掉了這個,所以追了出來。」
我只是坐在長椅上喝罐裝咖啡,碰巧這時來了個男人,在旁邊喝起罐裝咖啡。即使是和陌生人,也會說上幾句吧。
作爲我來說,本來是想收到一罐咖啡就再見的,但是甲太桑很理所當然地跟着我回到了站臺。在檢票口附近的自動售貨機買兩罐咖啡的時候,我還只是茫然地想「也許是自己也想喝了吧」,沒想到會並排坐在長椅上喝起咖啡來。
當然,甲太桑嚇得僵住了。素不相識的女高中生突然遞來了遺失的東西,這應該纔是正確的反應吧,除非是來看魔術表演的客人。
(糟了,空罐)
(沒關係的)
對了,判斷的不只是自己。也有可能連準備的理由都不讓我解釋,就自己隨意理解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撿起月票夾追了上去。正如預想的那樣,那個人從打開的車門走到了站臺上。沒辦法。雖然還不是離家最近的車站,也必須得中途下車了。既然已經撿起了月票夾,就沒有其他選擇了。
掉了東西的年輕男人並沒有察覺到自己掉了東西,就這麼走出了點車門。糟了,現在正是電車靠站的時候。
但是,我沒有感受到“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和女高中生成爲朋友之類的”這樣的用心。雖然我們在長椅上並排坐着,但是中間空着正好可以坐下一個人的位置。
那、OK。
「你幫我撿到了遺失物,我卻連謝禮都沒有準備這就太說不過去了。」
「沒關係的。」
我只需要面對律同學就可以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呢?她們是怎麼看待我和甲太桑的呢?雖然是向律同學刨根問底的八卦小組成員之一,她們知道甲太桑和律同學交往的事情嗎?
「……可愛」
「啊,等等。」
「謝謝,幫大忙了。」
「你有女朋友嗎?」
「可以了。」
冷靜下來。
所以,即使咖啡喝完了,在我離開長椅坐上電車之前也不會離開站臺。
律同學,你聽到了嗎?(不,沒聽到)甲太桑覺得很你很可愛哦。太好了!
這麼一想,在他的背影上找不到可以斷言“和照片上的那個人判若兩人”的要素。
心臟一下子猛跳了起來。
如果以奇怪的方式傳進律同學耳朵裏。
只要律同學明白真相,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最後我果然在檢票口成功地捕獲了甲太桑。
我在電車裏撿到了一個月票夾,正好那個月票夾的主人是甲太桑,而作爲謝禮,甲太桑請我喝了罐裝咖啡,只是這樣而已。
「我剛買了3個月的月票,所以真的是很感謝你。」
看着臉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通紅的甲太桑,我決定放過他。要是把愛哭的甲太桑弄哭了就麻煩了。
甲太桑結巴着嘴。
我不準備告訴甲太桑是因爲知道我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所以才找到他的,因爲我並不準備挑明我是律同學的親友這件事。
我站在他面前,遞出了月票夾。
我突然清醒了。當然,我並沒有站着睡着。
不久我等的電車來了,但因爲咖啡只喝了一半,我決定再等一輛。
這裏可以說「太好了」吧。如果在剛認識的女孩子面前隱瞞戀人的存在,那就不是好男人了。
沒關係。
「什麼類型啊。」
「這樣啊。」
想出站的時候發現月票夾不見了,找遍了口袋和包無果,最後準備返回原路尋找的人,就是甲太桑了。
如果只是看到莉莉安女學園的制服倒並不驚訝。是因爲我知道那些孩子們明顯地看着我在竊竊私語。
不會是那個“甲太桑”吧?和律同學交往的那位。這不可能吧,我搖了搖頭。但是,這麼不常見的名字,在這一帶應該也不會有那麼多年輕人叫這個名字吧?
(因爲,你只是撿起了我把我送回去了不是嗎?)
3
按照計劃,我比平時早起了。
昨晚怎麼也睡不着,一邊念着 “沒關係”的咒文一邊按摩着肩膀,總算讓自己睡着了。
考慮到交通堵塞、延遲等因素提前出門,但一切都很順利,早早地到達了學校。
既沒有社團活動的早練,也沒有委員會活動的空閒學生,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坐立不安。如果有空的話,預習一下第一節課的內容也可以,但是現在當然沒有那種心情。
目標人物來學校後,立刻把她帶到中庭的院子裏。在和那些人接觸之前,先傳達出正確的信息。
那天,大概律同學也是抱着這樣的心情在教室裏等着我的吧。正想着想着,出乎意料地本人很快就登場了。
「怎麼了嗎?」
看到跑過來的我,律同學眨了一下眼睛。但是。
「我有話想說。」
律同學只嘟囔了一句,就點點頭,把書包放在桌子上跟了過來。看着一臉嚴肅的我,律同學似乎感覺到有什麼不尋常。
到了中庭後,我按練習的一樣,把昨天的事情發生的事情如實地講了一遍。
不摻雜任何感情,只是淡淡地敘述事實。
律同學一開始有點喫驚,不久一邊微微點頭一邊傾聽我的話。
「――以上」
我沒有被任何人打擾,一直說到了最後。甚至有了一種不能再多作說明的成就感。
「這樣啊,我知道了」
律同學微微笑着。因此,我的緊張也一下子放鬆了。
「太好了。我擔心被律同學誤會了,昨天擔心得不得了――不」
爲了冷靜地交談,我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握着了律同學的手。
「今天也是。」
換乘的電車發車後,我覺得果然還是得追上去。在下一站下車,跳上逆方向的電車,想到剛纔的車站追上了佳月同學。當然不可能追上,但是,我想追。沒關係,如果就這樣去到佳月同學家的話,就能見到佳月同學了。
「以前的兩個人――」
佳月同學的聲音突然傳來。
理由什麼的,只是這個就已經足夠了。
如果跟佳月同學商量的話,她一定會當作自己的事情一樣認真地傾聽,幫我一起尋找解決方法吧。
聽着耳邊的低語,我終於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昨天,在車站分開的時候,並沒有說以後不打算交往了,也沒有那種跡象,所以我以爲他們交往得很順利,所以纔會問甲太桑女朋友是不是很可愛。所以,律同學不要誤會啊,所以,所以――。
side B
不然跟佳月同學商量一下吧。
律同學把雙手繞在我的脖子上,把身體湊近。
雖然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幾班電車,總之我成爲了佳月同學經常乘坐的電車的乘客。我去佳月同學家玩過一次,但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所以每次到站時都會抬起頭看站臺上的提示板,確認站名。如果在經常從佳月同學口中蹦出來的耳熟能詳的車站下車的話,之後應該就不會迷路了。佳月同學住的公寓,雖然離車站有點遠,但因爲是筆直一條道上的盡頭,所以很容易找到。
我好像在比一秒的幾分之一長了一些的時間裏埋頭于思考了。儘管如此,應該也只有幾秒鐘吧。我跟着佳月同學下了電車。
我反覆地自問自答着。
「總之,我已經和甲太桑已經分手了。所以,佳月同學也忘記這件事吧。」
「誒!?」
早知道就讓他請我喫咖啡店的蛋糕了,誰讓他有個這麼大方的女朋友呢。
我再一次跟丟了律同學。
難道要等到律同學的結婚儀式上再說嗎?過了那麼久,甲太桑估計早就忘了我是“撿了月票夾然後請了咖啡的女孩子”吧。而且,如果要把我作爲一個驚喜的話,和健桑(德桑)的會面就夠了。
獨處的時候,和甲太桑見面的時候,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佳月在身邊的時候。雖然不是一直,但是不是會突然想起。
我反問到,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男朋友竟然給其他女孩子送了禮物,即使只是一瓶罐裝咖啡,也未必是件愉快的事,所以向律同學道歉到。
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只有佳月同學是不能告訴的,內心深處有着這麼一個對自己踩剎車的自己存在。把佳月同學捲進來,讓自己變得好受一點什麼的,太撒嬌了。
雖然現在還不是,但將來會有挺着胸說彼此是自己獨一無二的伴侶而自豪的日子嗎?
「抱歉,這是我和甲太桑之間的問題。」
反覆思考是因爲沒有得出決定性的結論。這邊那邊,雖然有過像蹺蹺板一樣暫時傾斜的時候,但過了一會兒又會倒過來,對自己的想法沒有自信。
就算是我,到了這個份上,也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
站臺的長椅上坐着佳月同學。我想着爲什麼呢,但還是站了起來。看到佳月同學身邊那個人的臉,我整個人凝固了。
叫我忘記什麼的。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吧。但是,如果真是因爲我的原因害律同學和甲太桑分手,我是無論如何都要挽救的。我已經決定爲律同學的戀愛應援了,之前是因爲以爲那個對象是健桑,但現在,對象是誰都沒有關係。
「沒有那個必要。」
佳月同學變得越來越小。變小了的佳月同學沒有回頭。因爲沒有回頭,所以沒有注意到變得越來越小的我。
「啊啦,沒關係的哦。因爲那不是撿到月票夾的回禮嗎?」
儘管如此,把它養育到現在的毫無疑問是我。明明在它還小的時候連根拔起就行了。若要比喻的話,雖然知道是麻煩的種子,但是卻給它澆水,曬太陽,每天照料着。
「啊,抱歉,讓他請了罐裝咖啡。」
那是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時。
那天心中萌生的小小的問號,慢慢地成長着,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變得這麼大了。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也沒有提律同學的事情。」
「沒有機會了?」
「怎麼了嗎?要換乘了哦。」
本以爲要在律同學的結婚儀式上纔會見到甲太桑本人,沒想到在意外的地方遇到了。
我已經什麼都不懂了。
「所以由律同學告訴他,其實我是你的親友也是可以的哦。」
但是,只要默默地聽我說就好了。只要你知道我現在在爲什麼而煩惱的話,就可以了。
和我相反,律同學一直很冷靜。
1
一直望着佳月同學消失的站臺也沒辦法,我也得回去了。我弓着揹走路的樣子,就像一個穿着女高中生制服的老太婆,我客觀地看待着自己的姿態。
「吶,我們就恢復成以前的兩個人吧?」
在電車的搖晃中,我想着和甲太桑分手吧。
已經是我無法控制的了。
佳月同學不在的車站,佳月同學不在的家,應該已經不用去了。
「嗯,這我知道的。」
(……誒?)
事後回想起來,我說和甲太桑見過面了,但律同學卻完全沒問照片和本人相比怎麼樣,說話的印象怎麼樣之類的問題,太不自然了。
但是,昨天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我混亂了。
律同學抬起頭,清楚地說到。
「我和甲太桑沒有在交往了。」
「貴安。」
佳月同學身邊的,是甲太桑。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沒有這個機會了。」
兩人在下車後的站臺上面對面,像往常一樣互相問候後道別。我走了幾步,回過頭來。
隨着電車的搖晃,我又想到了甲太桑和自己。佳月同學在旁邊說的話,我是認真聽着的。只是一秒的幾分之一,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我的腦海裏閃過。
(回去吧)
「對吧?我也是」
對能否好好傳達給對方,我感到非常不安。但是,已經沒關係了,律同學已經明白了。是啊,我們之間的友情可不是因爲這種事情就會被破壞的友情。因爲我們是要做一輩子親友的。
我已經不懂律同學在想些什麼了。
最終,不見了佳月同學的身影,一定是下了樓梯去了別的站臺。
「我不是因爲佳月同學喜歡甲太桑所以才退出的,也不是因爲甲太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請別的女孩子喝了咖啡所以生氣。」
「那、爲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啊」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爲連我自己都沒有理解那個煩惱的本質。
「偶然撿到的月票夾居然是甲太桑的東西。居然有那樣的事呢,感覺到了命運。」
「等、等等。是因爲我嗎?難道我剛剛的解釋還不夠嗎?我真的只是撿到了月票夾而已哦,和甲太桑見面昨天也是第一次。絕對不是以前就偷偷在跟他交往,也不是因爲看了照片覺得這個人不錯什麼的。就算被請了咖啡,我的感想也只限於這個人是律同學的男朋友啊,對朋友的男朋友動心什麼的,這種事情絕對沒有哦。」
我能說甲太桑是我最愛的人嗎?
「在今年梅雨季節來臨之前,在我決定和甲太交往之前的我和佳月同學。」
「那麼,明天再繼續吧。貴安。」
這不是突然發生的事情。
我和甲太桑,就這麼下去好嗎。
佳月同學和甲太桑爲什麼會在一起,已經無所謂了。只是,在看到兩個人的時候,也看到了自己的心。
這裏也是蹺蹺板,向左向右,心情左右搖擺着。
在車內廣播聽到下一站停車的站名,一邊想着因爲不熟悉所以沒關係,到了車站再看站名再次確認。重複了數次那個操作,在一個沒有檢查的車站,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光景。
我要去哪裏呢?
那時,我只是單純爲律同學的理解感到高興。所以,沒能注意到律同學的表情和語言內容等細節。
一旦想着坐下來冷靜下來,自動門就關上了。佳月同學和甲太桑還在站臺上,我乘坐的電車駛向了下一站。
說了這種話的話,我也不能再多問什麼了。明明是親友,就不能找我商量一下嗎。
這麼模糊的問題,要佳月同學如何去回答呢?
我說了關於哥哥的話題。沒有兄弟姐妹的佳月同學對於我說的話,即使是無關緊要的小軼事也饒有興趣地聽着。因爲是獨生女,家裏沒有和自己立場差不多一樣的人存在,所以什麼事情都覺得很有意思吧。
當然,拋開我受到的衝擊不說。剛剛,你說不交往了?是吵架了嗎?這類事情從我腦海中閃過。分手了什麼的。
「爲什麼?」
我不知道。
說到起源,大概是一個月以前。
我自嘲地笑了笑,在下一站下了車,坐上了開往反方向的電車。總覺得今天老在做這樣的事。
我沒有想過要在剛纔看到兩人的車站下車,然後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跟他們匯合。不僅如此,我特意選擇了邊上的車廂,而且爲了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臉,坐在了後面。我不想讓那兩人知道我來了這個車站,我是不應該在這裏的人。
我像往常一樣和佳月同學一起出了教室,走出校門,在校門附近的車站上了巴士。雖然兩人總在一起,但卻總有說不完的話。佳月同學說起昨天看的電視劇裏的演員的話題,還有雜誌的料理角刊載的蘋果蛋糕的食譜。
我和甲太桑,就這麼下去好嗎。
律同學說出這個回答時,我愣了一下。
「律同學?」
「這樣啊。」
我的記憶錯亂了嗎?還是說是我在做夢?
2
反正甲太桑也不是因爲喜歡纔開始和我交往的,如果分手的話,反而會很爽快吧。
我邊走邊想着。
那是今年春天時候的事情。
哥哥和同伴們賞花歸來後,滿身酒氣的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說了這句話。
「明明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呢。」
眼看他就要直接進房間了,我追上去在樓梯的中途抓住了他。明明長得一模一樣,那是什麼意思?雖然現在還是晚上八點,但哥哥就這樣躺上牀了的話,直到早上也不會醒吧。然後醒來之後,就會完全忘記了對我說過的話。
「我知道我和哥哥長得很像,那又怎麼了?」
「嗯――」
哥哥臉紅紅的,眼睛也快要閉上了。再這麼下去,會坐在樓梯上睡着的。饒了我吧,我搖晃着哥哥的身體。被這樣的大個子佔據樓梯的話,我連自己的房間都回不去了。
「哥哥」
「沒事,我沒醉成那樣」
盡騙人。大學放假之後,從白天開始就開始酒會可真是好樣的。不過從晚上還是會好好回家這點,說他認真還是認真的。
「說我們一模一樣,是怎麼回事?」
「啊,就是說長得一模一樣也很好,這樣。」
「什麼好了?」
「川本啊,說想和你交往。結果他這麼說了之後,那羣傢伙都一個接一個地舉手了。我心情很複雜啊,說想跟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交往,怎麼想的啊。」
「啊啦」
原來在不知道的地方我很受歡迎啊。
「但是,是在酒會上吧?」
喝完酒膽子變大了,氣氛開朗了,脫下平時的面具了的情況下,這種程度的玩笑話也是正常的吧。搞不好有些人連我的面都沒見過,只是聽說我在莉莉安上學就說想跟我交往呢。
我被自己心中萌生的嫉妒之火動搖了。因爲那個對象不是佳月同學,而是甲太桑。
「太好了。我擔心被律同學誤會了,昨天擔心得不得了――不,今天也是。」
誒,原來是這樣的緣由啊,這種程度的感想。
「如果是甲太桑的話,我就願意。」
佳月同學像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笑了,就像是打算把好喫的部分讓給朋友一樣。
其實應該是不知道吧,是爲了讓我覺得輕鬆點才這麼說的。
我沒有跟哥哥商量,就給甲太桑家裏打了電話。
「抱歉,這是我和甲太桑之間的問題。」
「誒?」
『事到如今說這種話,只會讓你爲難呢。』
「吶,我們就恢復成以前的兩個人吧?」
「對不起」
我們已經不會再見面了。
堅定的信心,充滿力量的視線。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沒有這個機會了。」
然後,佳月同學對讓甲太桑請她喝了罐裝咖啡一事對我道歉。不過,對於已經不是甲太桑的女朋友的我來說,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歡你哦。』
毫無預兆地這麼說,甲太桑當然很喫驚。
所以,第二天早上聽到佳月同學說到撿到甲太桑的月票夾的事情時,我也不覺得驚訝。
「我想分手。」
理由什麼的,不可能說出來。因爲比起你我更喜歡我的朋友,那種辯解,連自己都不知道。但是,甲太桑卻說。
今天,在車站的長椅上,看到了並排坐着的兩個人。我沒想過兩人其實是認識的,瞞着我見面什麼的。即使是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電話那頭,甲太桑這樣說到。
後來,我聽說候選人中其實沒有甲太桑,雖然很害羞,但是甲太桑接受了我。然後甲太桑沒能逃掉被同伴們戲弄的命運。
「以前的兩個人――」
不管我是不是領先一步,佳月同學總有一天會和男人交往,變得比跟我還要親密,這一點讓我很討厭。
我沒有那麼愛甲太桑,甲太桑也一樣。
不要被奇怪地傳達了。我想佳月同學大概是隻考慮那件事,纔行動起來的。
『如果小律覺得這樣比較好的話,那以後我們兩人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就像聽到外國話一樣,哥哥轉過身來歪着頭。
全都是我的任性,所以就算被責備我也不能反駁。但是甲太桑反而在顧慮這樣的我的心情。
「如果是甲太桑的話就可以。」
『爲什麼?』
「我也覺得,如果是那傢伙的話就可以。」
3
我也再一次明確地說到。
「我和甲太桑沒有在交往了。」
「對吧?我也是」
談話結束後,哥哥開始走上樓梯。我對着他的後背喃喃說到。
我抬起頭,清楚地說到,必須好好一次性說清楚。
哥哥點點頭,走進自己的房間。對於馬上就聽到的鼾聲,我覺得有點不安,但又覺得,如果忘記了就好了。
我微微笑着說到,也許是看到了我的樣子安心了下來,佳月同學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了。
總有一天,佳月同學會把我丟下吧。一個人被留下會變成什麼樣,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因爲無法忍受那種恐怖,我逃向了甲太桑。如果先逃走的話,就不會被丟下了吧。
我拒絕後,被問了爲什麼。
佳月同學把我丟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沒準備去阻止那樣的事情發生。但是,把無關的甲太桑捲進來是不對的。所以,分手纔是正確的。
在中庭裏面對着我的佳月同學的表情非常認真,大概是多次模擬之後的實戰吧。隨着時間的流逝我非常容易理解,就像在看昨天播出的電視劇一樣。
有錯的是把甲太桑耍的團團轉的我。
第二天早上,哥哥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從每天的晨跑步來後,他對還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我說到。
但是,我的情況並不是這樣的。
佳月同學的表情暗了下來,所以,我也差不多該向她報告了。
反正沒有戀人,也不討厭對方,又是朋友的妹妹,所以,就決定和我交往了吧。我想,這樣也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因爲喜歡得不得了才選擇甲太桑的,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
最後讓溫柔的甲太桑爲難的是我。
「嗯,這我知道的。」
但是,那個佳月同學卻認爲,如果要結婚的話,就應該和愛的人一起。
我們就這樣平穩地交往,然後過個幾年就會結婚吧。我相信那個是正確答案,所以才決定放開緊緊牽着的佳月同學的手,爬上一個臺階。
4
「這樣啊。」
「誒!?」
因爲得到了哥哥的肯定,我覺得這個選擇沒有錯。
「所以由律同學告訴他,其實我是你的親友也是可以的哦。」
佳月同學之所以這麼着急,是因爲被同班同學看到和甲太桑在一起了。就像某一天的我一樣,聽着有點奇怪。
「偶然撿到的月票夾居然是甲太桑的東西。居然有那樣的事呢,感覺到了命運。」
「下次我把候選者們一起帶來,如果你沒那個想法的話,就一口氣全部拒絕了吧。」
「那也不是。」
『我知道了。』
「沒有那個必要。」
多麼膚淺啊。
我對甲太桑也好,佳月同學也好,都是不誠實的。
佳月同學叫出聲來。然後,像是害怕我還沒理解剛纔的對話似的,拼命地再次解釋到。如果對甲太桑什麼想法都沒有的話,稍微覺得他“還不錯”也可以啊,對於佳月同學拼命的解釋,我甚至開始這麼同情起甲太桑了。
是的,佳月同學感受到的“命運”,和我感受到的“命運”,有很大的不同。
「――以上」
其實從以前開始就有很多朋友詢問「你妹妹有戀人嗎? 」,所以一直保持着警戒。因爲是朋友的妹妹,所以不能輕易提出交往的要求,於是今天藉着酒勁向哥哥(不是向我)告白了。結果,聽了這話,其他的人也都舉手了。
並不是說相親結婚不好。找個合適的對象,然後在相處中慢慢產生愛的情況也是有的吧。
我繼續說着,哭了。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也沒有提律同學的事情。」
但是,因爲我跟你哥哥是朋友,所以也許以後在什麼地方還是會遇到,這一點還請你原諒。甲太桑補充到。
佳月同學做了總結髮言。
我把雙手繞到佳月同學的脖子上,把身體湊近。
從被握住的手傳來高興的感情。啊,不要那麼毫無防備地高興。你所擔心的我和甲太桑的關係,已經被我自己破壞了。
「沒有機會了?」
佳月同學也問了和甲太桑一樣的問題。
哥哥的朋友們的話,甲太桑就很好。是個開朗、溫柔、脆弱、誠實的人。對我來說是個好到配我有點可惜的對象。
「那、爲什麼?」
比起甲太桑,我更喜歡佳月同學。
「這樣啊,我知道了」
因爲比起甲太桑更喜歡佳月同學,這我當然不會說的。這算不上什麼理由,而且說了也只會讓佳月同學爲難而已。
我一下子就動搖了。本以爲領先一步的那個地方,不是已經有裂縫了,眼看就要崩塌的樓梯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因爲佳月同學喜歡甲太桑所以才退出的,也不是因爲甲太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請別的女孩子喝了咖啡所以生氣。」
請原諒什麼的,明明甲太桑什麼錯都沒有。
「總之,我已經和甲太桑已經分手了。所以,佳月同學也忘記這件事吧。」
就算說了請忘掉也不會輕易忘掉的,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但是,我還是忍不住這麼說了。
比起這個,我更對佳月同學居然在等我這件事情感到意外。本來,我是想找佳月同學說說話的。
不對。我用力地搖了搖頭。
「我對會甲太說的。」
命運。我感慨到,確實是這樣。如果佳月同學沒有撿到甲太桑月票夾,應該就不會中途下車直接回家吧。我就會跑到佳月家和她商量甲太桑事情,可能現在已經打消了分手的念頭。
「甲太、甲太啊……。好吧,我知道了。」
佳月同學喜歡甲太桑什麼的,我想都沒想過。
佳月同學反問到。
「在今年梅雨季節來臨之前,在我決定和甲太交往之前的我和佳月同學。」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的話,我想回到那個時候。
長大之後也還是摯友,也像現在這樣每天見面,不能見面的時候要打很多電話,笑着說要在祖母給的土地上建一個小房子,兩個人住在一起,想去見那個時候天真無邪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