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摸索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1萬 字
霧中摸索
1
「赤松,落葉松」
樹林中、祥子大人指點着說。
「桂樹」
一邊緩緩走着、一邊把一個個名字告訴祐巳。
「楓樹。……等到了秋天會是一片紅葉的景緻哦。」
祥子大人對這附近的樹木知道得異常詳細。精通的不光是植物、連微微聽到的鳥的嘁嘁喳喳聲也要一一停下腳步、「那是黃鶲」或者「這是琉璃鳥的叫聲喲」這樣告訴祐巳。
星期四。
祥子大人難得早起,祐巳便邀請她進行早餐前的散步。
「小心點。那裏有折斷的樹枝。」
不知不覺起霧了、二人進入了一個白色的世界。
雖說只要保持直行就不會迷路,不過,因爲這奶色的濃霧完全遮蓋了自己周圍的一切、祐巳漸漸失去了自己真的走在道路上的自信。
譬如說,稍微有點遲疑而轉換方向的話、被朝露打溼的羊齒類撫過腳的感覺讓人心裏一陣發毛。
「我也喜歡這霧。」
眯起了眼、卻不是爲了觀察遠方的景緻。靜下心來提升五感的話就能感覺到,那些很接近卻沒辦法抓住的細小的水珠。
「我就是想讓你看看這些。」
那時祐巳才明白祥子大人並不是喜歡這個地方的全部。
那個人愛着的是、自家別墅樹林周邊的大自然。
因此,登載在旅遊指南上的商店啦,旅遊路線啦,美術館啦、對祥子大人來說那些東西和不是這裏的不知哪裏的遠方的商店街有的一樣吧。總之、對祥子大人來說那些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源助每早騎車去買的麪包、很好喫。
「請務必留心那些小姐們。」
但是,只是互相喜歡並不會帶來幸福。
「我的事情――」
「姐姐」
至今在想。故事裏的灰姑娘、那之後真的得到幸福了嗎?
所以祐巳、稍稍在姐姐的背上推了一把。
「是的、是的。您說的沒錯。只是」
「我到二樓去看書好了。」
那麼。話說回貴恵子小姐。她想邀請祥子大人去自家的別墅喝下午茶。貴恵子小姐的母親似乎身體不太好、所以希望祥子來玩順便去慰問一下。
「是啊。京極阿姨那裏真是久疏問候了――」
對祥子大人來說,這個地方就如同孩提時的房間般,能讓人打心底感到安詳。一直一個人遊玩的這個地方,卻向祐巳敞開了它的門扉。
身處客場的祐巳,自己支持起了自己,鼓勵自己「加油」。
喜歡祥子大人。
「作業是把這章『若紫』翻成日文。譯成英文的時候的、有些細微的不同的理解所以不得不譯成現代語的時候就很麻煩」(僕:日本人好奇怪,相當於要我們去把英文版紅樓夢譯成現代白話)
然而。
2
祥子給在讀的書加上書籤之後合上了。太宰治的『津軽』已經讀完,現在在身邊的是Shakespeare。
也可能只是呆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就會爲別的什麼人帶來悲傷。
「倘若因爲我這樣的陌生人過去打擾、反而讓貴恵子小姐的母親病情惡化就不好了。」
菊代小姐和瞳子同年、住在距離小笠原家的別墅500米左右的祖父母的別墅裏。
祥子對這些都很喜歡。但是,只是如此。並不打算自己出去買這些、也不打算去看看生產這些的地方。
祐巳抱住了眼前的手臂。
到底該留心什麼好呢?祐巳一頭霧水。
「這跟祐巳沒有關係吧?」
「是嗎?真可惜呢。」
「咦っ!?」
於是兩人開始好好挽着手走。
「您要不要去探病一下呢?」
一個人的周圍,有很多人在,這樣才構成社會。話雖如此,卻也並不是要兩人漂流至無人島纔好。
菊代小姐、剎那間把嚴厲的視線轉向了佑巳。
「到現在爲止、不是一直有教我該怎麼做嗎?我每年都是因爲期待着能讓祥子姐姐教導功課、纔到別墅來的喔。其他什麼都沒拜託嘛。只是,想在姐姐的身邊做作業、不明白的地方能教教我就行了。即使如此也」
「發生什麼事了嗎?」
喜代告訴祐巳。
「祐巳小姐的事情」
祐巳看着天花板,靜靜地閉上了眼。
把英譯的日本古典作品、再度譯回日本語。學校奇怪不說、作業也很奇怪。想必、紫式部也會感到喫驚吧。
總覺得好難過,胸口好熱,祐巳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丟下姐姐一個人出去了。
佑巳爲笑着回答、然後就此逃跑似的穿過大廳上樓去了。
喜代拿來做料理的野菜和肉、是在這附近得到的。
「一開始我以爲她是想要多親近初次見面的祐巳小姐。但是,當提及家在哪裏和在學校的成績怎麼樣之類的話題的時候、我也漸漸開始擔心起來」
當然,祥子大人這麼說了。但是、菊代小姐卻說着「是這樣嗎」突然站了起來。
其實、『心』已經讀完了。但是,謊言也是一種權宜之計,如果能因此讓姐姐高高興興出門的話,那也不是壞事。
「雖然這麼說有些不敬但是,昨天見到的那些小姐們對家世還有品位之類的非常講究。」
「祐巳、那你呢?」
「這樣就不要緊了。因爲喜歡惡作劇的妖精只會找落單的人下手呢。」
當中也有不留神回答了的事,喜代坦白後垂下了頭。
祐巳回到房間、躺在了牀上。雖然『心』還有十幾頁就結束了、但是卻沒有讀書的心情。
退休在家興趣是養蜂的老爺爺分享的味道濃厚的蜂蜜。
在學校像女王般的存在祥子大人、要去哄誰高興這種事情祐巳完全不能想象。內與外,公與私。人就是這樣根據各自的立場決定相處的方式。
菊代小姐、“哇”地伏桌上痛哭起來。就連祥子大人也對這樣的哭法束手無策,只得邊輕撫菊代小姐的背邊勸「別哭了」。於是菊代小姐淚溼滿面的同時把臉埋進了祥子的胸中。然後、邊哭邊叫着「姐姐」「姐姐」。激烈程度不輸於停在樹上的鳴蟬。
「祐巳小姐、借一步說話」
「謝謝您告訴我。但是,沒關係的。沒有什麼被人知道會爲難的事情。」
「好的」
半路殺出來、又被結納爲妹妹。
「不會」
即使這麼說。
「要寫讀書感想文的書不讀不行,我就留下來看家好了。」
3
「當然、那種事我不知道、所以沒有回答。但是」
「和您見面之後不久,說是要拿點小菜到涼臺上去、進來廚房問了我很多事情。」
帶着喜代做的龐德餅作爲三點的茶會的禮物,祥子大人和貴恵子小姐一道往京極家的別墅去了。
「從早到晚都一個人霸佔着祥子姐姐。卻連一丁點的時間都不肯分給我。多麼貪心啊。」
菊代小姐把英語版的『源氏物語』和數冊英和辭書、還有B5的筆記本“咚”地放在了涼臺的桌上。
「只是?」
被邀請進了廚房說話,喜代警戒地環視四周。但是、這樣整潔的廚房、不論搜尋哪裏、也找不到可以藏一個人的地方。
「真的很抱歉。我應該更加謹慎應對纔是。」
「請教教我暑假作業」
「究竟問了什麼事?」
送完她們回到玄關的時候、喜代用不安的表情說道。
突然成爲祥子大人的妹妹的祐巳有一段時間被喻爲灰姑娘。
霧的對面,源助騎着開燈的摩托車回來了。
「咦?」
附近的太太做的手製果醬。
聽到祥子的話,祐巳搖了搖頭。
被打聽到的是祐巳和祥子在星期一到達這裏時的情況、這三天的生活之類、盡是些瑣事。好像沒有什麼重大的情報。
確實、這對從前就認識祥子大人的人來說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這可以想象。
然後,一整天待在別墅裏也不覺得辛苦。
貴恵子小姐雖然這樣說、但是她的表情分明在說「生人勿近」。那個的確不是錯覺。
「菊代」
從京極家回來的祥子大人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一走進玄關,也不在大廳和涼臺上露臉,無言地走上臺階。在大廳的桌子上寫讀書感想的草稿的祐巳知道祥子回來了、チラリ卻看見了那不高興的側臉、忙跑過去追問發生了什麼事。
十點剛過、綾小路菊代小姐就來造訪祥子大人。
「家、成績……」
隻身住進王子的宮殿的她、過得開心嗎?不會懷念起過去掃灰的生活嗎。
京極家的小姐的話、不就是剛纔和祥子大人一道出去的貴恵子小姐嗎。
知道有人背地裏在調查自己的事情、還能感到高興的人、到底存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呢?當然,祐巳聽說這件事後心情不會太好。特別是對方是對自己不抱有任何好感的人。換言之,不快。對了,不如說是讓人感覺陰森。
「怎麼了?霧太濃讓你害怕了嗎?」
但是、大概讓菊代小姐哭泣的犯人、正如她所說是「祐巳小姐」。
「祐巳……、對不起」
「哎呀、祐巳小姐也來嘛」
「祐巳小姐真狡猾」
「……菊代。作業應該要自己寫纔對喔。」
但是,喜歡上一個人是重要的事喲。
有點擔心呢。喜代用手扶着臉、沉重地嘆了口氣。
「對了就是這樣。祥子姐姐、至今爲止無論菊代說了多任性的話也不會對有我那種可怕的臉色。姐姐果然完全變了個人。這一定是祐巳小姐的緣故。」
據說綾小路菊代那之後被祥子大人勸住了哭泣、又花了差不多一小時的時間指點她的學習後,心情很好地回去了。
在稍遠處的溼地上栽培的新鮮的芥末。
祥子嘀咕着「怎麼辦呢」,難以決定。雖然是去比較好、但是卻有點提不起勁來的態度、可能是驕傲使然?不過祐巳卻覺得這是在爲自己煩惱。大概是菊代小姐那件事的影響吧。
自己沒有錯。這樣想着。
到了下午、京極貴恵子小姐來了。
這裏變得待不下去了、佑巳抱着書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從沒想過事情會扯到自己身上、祐巳確實慌了。因爲輔不輔導功課是祥子大人和菊代之間的問題,祐巳只是恰好在那個場合的存在而已。
4
「是關於京極家的小姐的事情」
「今年因爲有祐巳小姐了、所以菊代的事情變得怎樣都無所謂了嗎?」
「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祥子大人一進自己的房間就把戴的帽子狠狠摔在牀上。
「我到那裏一看、你知道怎麼了嗎?貴恵子的兄弟和親戚居然聚在一起在花園裏開派對。」
「那麼,貴惠子小姐的母親呢――」
「阿姨?精神好得很。病人大白天的就在灌香檳,嘴裏還塞滿烤肉、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是什麼情況問我也」
是由於時隔好久的歇斯底里嗎、相當激烈呢。不明白具體事情所以也沒有接手的辦法、這裏靜等暴風雨過去是上策麼。祐巳が做好覺悟的時候、像波浪退去似的祥子的氣勢慢慢平息了。
「……抱歉。明明和祐巳沒關係的。」
「沒事」
已經習慣了。大概、身體對此也反應遲鈍了,祐巳這樣想着。
因爲、祥子大人是個對自己人強勢對外人就沒辦法的人。(注:內弁慶,真不好翻)明白這一點,默默支持她纔是妹妹應該做的。
「我們回東京去吧。」
突然、祥子大人這樣說道。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厭煩罷了。和一部分人的如鬧劇般的交往」
祥子用左手扶住牀的柵欄、右手手心捂住了右眼。
「我只是想和祐巳兩人悠閒地消磨時間而已。」
聲音,在顫抖。
「爲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也許祥子大人現在正在哭泣。
「去參加西園寺家的派對的話、肯定會發生什麼不愉快。但是、怎麼說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總覺得如果不去的話,遲早有一天會爲逃避付出好幾倍的代價。雖然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遵從祥子姐姐的決定。」
白米。
爲了我。作爲旁觀者的乃梨子也這麼想的話、基本上是這樣吧。
初見會讓人誤以爲是少年的短髮少女、無言地小口喝了口奶茶。
乃梨子輕聲說道。
祥子大人去了松平家的別墅所以不在家。雖然很在意把祐巳一個人留下獨自出去這件事、但是對方是祥子大人已故的祖母的主治大夫,明知瞳子的祖父在這裏而佯裝不知不去探望還是不行,最後還是去了。
「祐巳同學的想法呢?」
「都說了些什麼呢?」
祐巳也點了點頭。
這裏不是熟識的薔薇館的二樓。沒錯、是在小笠原家的別墅。
然後雖然地點不同、但這難道不就是山百合會的會議嗎?祐巳有這種感覺、這個不是身在客場的祐巳因爲怯場造出來的夢境、而是真真正正的現實。
「祐巳大人也隱隱有察覺到吧?」
星期三的早上被投進郵筒了的佑巳的明信片、星期四的白天平安到達了東京的島津家、藤堂家。因此二人互相商量後決定了時間,實現了造訪別墅這件事。因爲由乃同學她們登富士山的日程是星期五,星期六、這也算是順便出來散散心。
「咦?」
有着輕飄飄的棉花糖那樣的捲髮的、西洋人偶那樣的少女也嘟噥着。
「不是那樣的。我從來不覺得你讓我丟臉。你不明白嗎?我是不希望你受到傷害。居然因爲成了我的妹妹,而遭受到這種委屈。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呀。」
志摩子好像很不好意思的縮了下頭。
「對不起。我讓姐姐您丟臉了。」
「困擾啊。原來如此。明白了」
「在這的話,我沒辦法保護你……!」
內容是請在明天,也就是週六傍晚到西園寺家的府第參加派對。祥子大人和祐巳各有一封。
像不能很好的傳達心情而大動肝火的小孩似的,祥子大人把打開的手掌高高舉起、同時用腳用力地踩着地板。舉了起來又不知道該放何處的雙手、不久又變成了緊握的拳形慢慢放下。
「不是的。祥子啊,即使明知會輸、退無可退的時候反而會挺身而出呢。什麼時候纔會輸、那時自己受到的傷害有多大。全部瞭解之後才做哦。」
「在京極家、有人提到了你。」
「騙人」
「祥子她現在正感到不知所措。雖然她基本上會對來找麻煩的人都予以反擊。但卻只限於她清楚瞭解對手的情況下、有這個前提條件哦。」
「那,到底有多無聊呢、請您告訴我」
祥子大人提高了聲線,傾訴着怒火。即使如此,爲何自己能以如此平靜的心情看着姐姐呢。祐巳對這樣冷靜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就算是莉莉安快報也不會刊登那種無聊的報導」
祐巳小聲嘀咕着。祥子大人向由乃和志摩子知會這個地方的地址的理由、是因爲心中希望她們能來。真有那樣的事嗎。
祐巳想着。
「因爲和姐姐在一起,就是我的幸福所在。爲什麼姐姐您不明白呢?」
剛點頭、由乃就喫驚地送上了「笨蛋」這句口頭禪。
「那意思就是說,說不定會去咯?」
黃薔薇姉妹和白薔薇姉妹在同一天造訪別墅、似乎完全不是偶然。
「因爲、祐巳同學居然會寫用詞遣字那麼文雅的信、可見不是覺得無聊就是發生什麼事了吧?打電話和志摩子同學商量的結果、因爲擔心你,就決定大家一起過來看看。」
「有時、小笠原這姓氏讓我覺得好沉重」
是白米啊。唔、原來如此。
5
對志摩子的疑問、令大人清楚地回答。
祥子大人緊握的雙拳,慢慢舒展開了。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是啊。所以才感到困擾吧。對手可能會以祐巳爲目標。對現在的祥子來說、比起自己,更害怕祐巳受到傷害。」
由乃問道。
一邊往嘴裏送着financier、編了三隻辮子的少女用不容置疑的語調說道。(注:financier,杏仁長蛋糕)
「我嗎」
「那麼,祥子怎麼說。派對的事情。」
好像一想起就會動怒似的、祥子大人再度激動起來。
乃梨子說道。
現在佔據着大廳開茶會的人是,祐巳,令大人、由乃、志摩子、還有乃梨子。
「我很愛我的父母和祖父。也很感謝他們,付出了比一般更多的呵護和金錢將我養育至今。但是,我偶爾也會夢想着。如果能在和這別墅差不多大小的家裏、一家四口共同生活着,那該有多好。所以小時候、每當盂蘭盆節假期時全家在這裏度假都讓我非常開心。……雖然不明白做了什麼、不過,光是知道家人在何處就讓我感到十分高興了。父親大人和祖父大人、找到了家中最涼快的地方就在那裏看書。也只有在這裏時、纔不會到別的女人的地方去。」
「祥子大人……?」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們就照原計劃待到星期一吧。」
令大人問道。
被祐巳輕笑着告知之後,不久祥子也緩和了嚴峻的表情,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祐巳這麼說的時候、祥子卻擠出一句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話。
「不作會輸的爭吵,是這樣嗎?」
昨天是綾小路小姐之後是京極小姐、然後明天是西園寺小姐、真是又有一股山雨欲來的預感啊。
和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一樣。大概、授受過念珠的人才會知道、這件事遠比念珠的實際重量要沉重。一度斷絕姐妹關係後又結緣的黃薔薇姐妹、也沒有輕率的對待這件事。而是用心地去考慮過的。
說這句話的是西洋人偶邊的日本人偶。只是、祐巳沒有被別人欺負這種事情的經驗、所以不能判斷這個比喻的正確性、只好「嗯」了一聲又陷入沉思。
「但是、這次祐巳大人也在一起」
說過自己討厭逃避這等豪言壯語的祥子大人、以前卻曾經逃避過喜歡着的柏木前輩。那大概是因爲、不知和柏木相會的時候自己該做什麼好而感到害怕所以逃了吧。
聽到了令的話、由乃問道。
不愧是長年的友人。令大人非常理解祥子大人的想法。
「白米的事。不要再說了。這些話根本不值得你聽。」
嗯。祥子大人稍稍點了點頭。
「嗯」
「不是正確答案……?」
自己也要試着作出判斷。內心雖然感到不安,不過,祐巳還是努力試着輕快地尋問了。喜代也說過,沒有什麼被人知道會爲難的事情。
祐巳回答道。
「我不是很清楚。怎麼辦纔好。……總覺得無論如何選擇,都不會是正確答案。」
「真是幼稚呢。像是小學生在欺負人。」
「跟佑巳的爭吵也是那樣的喲。明明好好相談的話根本不會有誤解產生、但卻因爲害怕可能發生的事情而退縮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被引用的學校新聞是怎樣的東西呢。
祐巳不敢偷偷去看祥子大人現在的表情,默默地聽着祥子的話。
「愚蠢之極」
「那是什麼?」
「我也覺得。不去會比較好……但是」
「既然如此,儘量多待一會吧」
「明白什麼了?」
「祐巳……」
「但是,在該把誰當對手以及對方的想法都不明瞭的情況下、她會變得非常膽怯。大概,是害怕自己會受到承受限度以上的傷害吧。」
出來了,莉莉安快報。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話,她多半會去吧。發怒的祥子從不輕恕別人、雖然不會計算對手、但如果確實找到了對手的弱點的話、她也會毫不留情地給對手一擊作爲回禮哦。」
星期六的下午。
「總覺得可以理解」
「祐巳會把念珠還回來這件事」
由於已從喜代那裏聽說了貴恵子的事情、祐巳沒有喫驚。但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所以想着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如水果是以前祐巳一定已經說着「怎麼可能」笑起來了。但是,看到了這兩天祥子大人的樣子、總覺得有「大概如此」這樣的感覺。祥子大人就像守護着幼鳥的母親、變得有點神經質了。
星期五午前的時候、從西園寺由佳里小姐那裏送來了派對的請柬。
「有點……。雖然不用回答出席與否、但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祥子大人似乎相當困擾。」
「是真的。即使碰到了痛苦與悲傷,我依然很開心哦。」
這個小插曲的話、即使流傳開去也只會成爲一個有趣又古怪的故事而已吧。想笑就笑吧,就這樣。但是――。
由乃這樣說道。
「沒什麼好想的。不要去哦。」
「所以我、如果姐姐想回去的話當然會一起回去、如果您決定要留下來的話,我也會陪您到最後的。」
「那麼、可能是紅薔薇大人想要我們來――」
「姐姐也是因此而喜歡這裏的對吧?」
「但是,爲什麼」
接着,是關於要怎麼做的談話。
「既然把詳細地址都寫上了、便想那說不定是希望我們能過來的信號。對不起、好像有點太早妄下結論了。寫上地址的是祥子大人嗎?」
其實我啊,最討厭逃避了――。聽到這句附加說明,祐巳不禁想這纔是祥子大人。
「我很開心哦」
令大人用佐藤聖大人和志摩子走到一起的時候的事以及出演灰姑娘的時候與前薔薇大人們的賭約來說明。確實、與是否有勝算無關、到今天爲止祥子大人都是這樣戰鬥過來的。
「明明總是期盼着和我在一起能讓你開心。」
「笨蛋啊、祐巳同學。那有人會明知有陷阱還自己往裏頭跳啊。好了回去吧。和我們一起搭傍晚的新幹線。回去的人、就不用參加派對了。西園寺那些大小姐們、也不可能追上來搞些小動作吧?」
「我們倒是乘快速列車回去、覺得我們這邊比較好的話歡迎同行。」
志摩子也祐巳向發出了邀請。但是祐巳這次搖了搖頭。
「謝謝。不過我不會回去的。我已經決定回去的時候要和姐姐一起走了。」
「祐巳同學……」
這時、祥子大人從瞳子家的別墅回來了。然後,看到山百合會的成員後的第一句話是。
「你們來了啊。真令人高興。」
――這樣。
「貴安。看到明信片上的地址,我們就厚臉皮地自己跑過來了。」
由乃輕快的打了招呼。
「這一帶對外面的人來說簡直就像是迷宮呢。如果不知道門牌號碼,我們可能就找不到這兒了。」
志摩子這樣說完之後、祥子自豪地回答。
「是吧。所以我不會隨便告訴別人這裏的地址哦。如果不知道門牌號碼,怎麼也找不到的。」
「簡直像金庫的密碼似的。」
乃梨子認真地說道。
「祥子的祕密基地」
令大人笑了。
「是呢。祕密基地」
祥子大人像是真的很高興。所以,把由乃她們叫到這裏來的果然是祥子大人的意思嗎?祐巳思考着。
「然後呢?登富士山怎麼樣了?」
「對了、真美同學不是說要追蹤白薔薇姐妹嗎?」
「被鞋子磨?」
落葉松,赤松,桂樹。
「志摩子呢、現在怎麼樣?」
時鐘的的指針指向四點的時候、客人們說着「差不多該走了」開始準備回去了。
「KYOGOKU不是小笠原呢。」
「這樣好嗎?」
是因爲擔心看不到樹木嗎、圍牆也很低、但是整潔的建築物很多。
「這還真可憐」
「那裏不見蹤影」
運氣好的話還可能碰到紅薔薇姐妹。對這微弱的期待、寄予了希望。
一定是因爲要到別墅來才特地變更路線的沒錯。但是、要是說「特意過來」的話祥子大人會介意的吧、志摩子留意到了這一點。
「腳被鞋子磨的厲害。」
「是啊、蔦子同學呢?大概已經把黃薔薇姐妹登富士山的英姿牢牢記錄在膠捲裏了吧――」
「是啊、但是」
蔦子問道。
「差不多到時間限制了。」
「最近、參觀了不少能當天往返的佛像和教堂。今天回家的途中正好路過這裏。」
「在途中跟丟了」
「我一點想要登山的心情也沒有、本打算瞄準下山的時機而在山腳下等待的。兩人從哪裏開始登山在哪裏附近小睡之類的事情全部好好調查了。」
「明明在這裏睡一晚也不錯的」
「――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是這樣嗎?」
6
「雖然下山後立刻泡了溫泉、但那個痕跡已經印在皮膚上了」
「這樣也不錯呢」
「好奇怪啊。這附近、好像沒有我們想象中的房屋嘛。」
「這個是自己的調查結果、只是自作自受罷了」
「原來如此。找不到人啊。」
「咦ーっ!」
「嗯。真遺憾」
富士山山腳和郊外的寺廟。在不同的地方失去目標的兩人、現在爲何站在同一片樹林中呢。這倒是一段非常奇妙的故事。
「嗯。很快就能再見了吧」
雖然言行很像大人、兩人卻是真正的高二學生。有門限的存在、擅自外出之類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白色的名牌前、由乃試探着問道。
真美苦着臉回答。
「怎麼回事」
在椅子上坐下的同時、祥子說話了。
「說起來來的途中、有見過一家深宅大院的。在這邊的話會很顯眼吧。」
真美用手指彈了彈白色的名牌。這個是無論哪個別墅都有的司空見慣的標識。上面只有號碼而沒寫名字、或者是寫的時候沒沾墨所以看不見、這些都很常見。
「查了下停留的地點、猜想了她們會到哪個寺院去、然後乘了下一班巴士追趕她們。但是」
但是蔦子苦澀着臉說「那個啊」。
既然姐姐已經決定了,那自己也沒什麼怨言。祐巳大大地點了點頭。
*
但是,祥子大人只是笑了笑、回家要做的整理行李之類的事情什麼都沒做。
「那麼,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是」
兩人「唔——」地陷入沉思。
「由乃最狡猾了。到半路就騎上馬了。」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祥子大人輕聲呼喚。爲什麼祐巳光聽這個,就已經明白姐姐要說什麼了呢?
令大人咕噥着。
二人笑了一陣後,幾乎同時向對方發問。
蔦子看着手錶說。
「去路和歸路的路線不同。所以、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兩人下山歸來的身姿」
「祐巳」
由乃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祐巳倒是初次知道、從富士山看的日出要叫做「ご來光」、這個好像已經成爲了一種信仰。莉莉安女子學院雖然是天主教的學校、不過由乃和令大人倒是不太介意這種事情。
這個時候,兩人在做什麼呢?令人意外地就在祐巳她們附近不遠。只是,當事人對此一無所知。
「那就陪我去西園寺家的別墅吧」
「後面附有沢的時候、不應該讀SAWA而是要濁化成ZAWA吧?」
「纔沒那回事。在最後關頭失算了。」
兩人一邊交換着意見,一邊離開了那裏、先入之見真可怕。
被高高的圍牆包圍着的、有着萬全的安全系統而很難進入的――。能找到的都是如睡美人的城堡似的很容易侵入的宅邸。
由乃補充道。
在祥子大人很喜歡的綠色中間、夥伴們大力揮着手告別了。
「準備萬全呢」
「ご來光呢?」
真美也點了點頭。
「哈哈――」
祥子大人、現在問起了白薔薇姐妹。
雖然有點在意似乎是在哪裏發生過的對話、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的時候。兩人對於能在這麼遠的地方再會首先感到的是由衷的高興。
「那個難道就是祥子大人的別墅?」
「是啊。我也是,你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大喫一驚呢」
「天下的小笠原集團會長的別墅。雖說想過到現場查看的話、應該就能簡單地找到。但是。」
被揭發的由乃推了令的肩一把。令由於正提着一隻腳所以一下子就失掉了平衡從椅子上摔下來了。還好、能輕鬆作出受身動作的令大人看上去沒什麼事。要說稍微有點受傷的地方就是腳部被鞋子磨破的紅腫部位了。從結果來看、倒不知道稱不稱的上幸運的事故。
「不怎麼樣」
「右腳也一樣哦。」
「如果能至少知道這個名牌上寫的神祕的號碼是什麼的話。」
「話說回來,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呢。」
「看得很過癮唷」
蔦子「哈哈哈」地乾笑着。受她影響真美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名牌上清清楚楚地用羅馬字寫着KYOGOKU」
難得來到這裏了。接下來想順便到小笠原家所有的別墅的避暑地逛逛。
「啊ー、小令。都說不能說那件事了!」
「對啊、那樣的情況很多呢」
與背齊高的樹林像是自然的天幕。只是在林中邁出一步就感覺自己彷彿到了冰窖。
雖然起始位置不同、不過修正後的目的地相同的兩人、決定之後合力找出紅薔薇姐妹逗留的別墅。
「SAWA是什麼。是沢家……、還是沢田或是沢村嗎。中沢或是塩沢的可能性也有」
爲了讓大家看見、令大人把腳提到比桌子稍高的地方。據說登山的時候特意穿了雙層襪子、但是由於穿着不習慣的登山鞋走山道、令大人腳上的皮膚還是處處紅腫。
差點忘了、七三和眼鏡,也就是山口真美和武嶋蔦子這兩位女士的事。
「當然」
「怎麼說?」
「那麼,學校再見了」
即使如此,很早就從東京出發,參觀了有名的教會和石塑的觀音像的白薔薇姐妹在之後的二十分鐘裏,還是眼神熠熠生輝地詳談了那些地方的美妙之處。
「轉彎的時候她們乘的巴士的車痕不見了」
照這樣的情形下去、她們倆到天黑也休想找到紅薔薇姐妹的別墅。但是,順次去敲一家家的門然後問「是小笠原家的別墅嗎」這樣的事也做不到。
直到4人的身影在樹林中消失爲止、祐巳和祥子在後面目送她們離開、然後又回到了重拾寂靜的別墅。
真美聳了聳肩。
「爲了能在日出前抵達山頂、我們在途中的小木屋睡了一晚、但睡覺的地方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根本動彈不得。我爲了保護由乃讓她睡靠牆的地方、但隔壁睡的是個超胖的伯母,打呼磨牙的什麼都來了。結果就是沒睡好。真是糟糕透了。」
不清楚她們是已經早早離開了呢、還是自己找錯了地方。只是在那裏真美找不到白薔薇姐妹的身影。
對了。
蔦子點了點頭。尾行的時候發現對方乘上巴士的時候的頭疼不難想象。由於被看見就會知道是誰、和尾行對象乘上同一輛巴士是很危險的、但是不乘的話就不能繼續尾行了。隨手招來一輛出租車繼續追趕之類的絕技、以高中生之能來說很難做到。
「在」
「乾脆,祥子大人也一起回去吧?」
「結果,我們兩人還是對紅薔薇姐妹沒死心吧。」
雖然祥子大人戀戀不捨地挽留、但是四人以沒向家裏預先提起、回去的電車的車票也已經準備好了爲由,沒有答應。
懷着遺憾的心情走向車站的兩人,在那裏看見了夢幻般的一幕。
「在那邊的是……黃薔薇姐妹」
「怎麼會」
「不,你看」
「啊、真的。白薔薇姐妹也在」
不經意間、兩部童話名作在兩人的腦中浮現。
『賣火柴的少女』中凍僵的手點燃的火光中浮現的、幸福的光景。
『法郎士的狗』中的尼祿在臨終時看見的魯本斯的畫。
雖然奇妙,但兩個都是以冬天爲舞臺的悲傷故事。
「難道說,現在其實是冬天。快要凍死的我們、在雪中邊顫抖着邊作着幸福的夏天的夢?」
作爲應該如實報道事實的新聞記者的真美,也並不是完全否定非現實的事情的,所以會說這樣的話也不足爲奇。
「是夢的話也沒差。在夢中能按下快門就好。」
夢也好現實也好、只要能拍出好照片就可以了、相機狂人蔦子首先跑了起來。
「是啊。即使這是夢,追上去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乾脆來做一次大膽的突擊採訪吧。」
真美遲了一會也追上去了。
看她的樣子、像是已經在『莉莉安快報』新學期特大號的暑期特集上發表了一篇特大報道似的、早早打起了如意算盤。
那麼、她能如意地完成採訪嗎?
這就要看個人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