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1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7萬 字
side A
1
如果將當時的心情用慣用句來表達的話,“晴天霹靂”這個詞正好貼切。
「你剛纔說什麼……?」
我先再問一下。因爲太驚訝了,所以沒能好好聽清楚也是沒辦法的。對對,聽錯了這種情況也是有的。
「我說有正在交往的男性。」
律同學回答到。雖然用詞多少有點不同,但和剛纔聽到的內容幾乎一樣。
「誰?」
「所以說,我」
哇哦,不由分說地、第二波就來了。
律同學,有正在交往的男性。
這不是晴天霹靂是什麼。
「……你騙我吧」
今天可不是在世界上所有國家地區都能大放厥詞的四月一日啊。話說回來,那在兩個月前就過去了。退一百步說,愚人節的時候新學期還沒開始吧,就算今天是愚人節好了,這種不上不下的說法是怎樣啊。說真的,在一週剛開始還沒有走上軌道的週一早上,開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好嗎。
「佳月同學,抱歉一直沒告訴你。」
律同學以一副像是肚子痛一樣的表情低下了頭。
說真的嗎!
如果說剛剛我的晴天霹靂只是小小的雷雲的話,現在已經是雷暴了。
「爲什麼一直沒說?」
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我。我一邊擺弄着左右搖晃的小辮子,一邊裝作平靜。這是和律同學一起留長,現在終於能編五釐米了的三股辮。
「說不出口。」
「需要能量?」
「棉子同學有戀人嗎?」
平時如果有這樣的偶然的話,就會互相笑着說「真是奇遇啊」,但是今天總覺得有點尷尬,所以我找起成爲同樣菜單的理由。
「現在嗎?沒有。」
到了這個年紀自然而然就會想談戀愛,這種事情不用去確認我也知道。但是,再晚一點不也可以嗎。
面對面坐着的兩個人,就像照在鏡子裏一樣打開便當盒的蓋子後,意想不到的聲音也重疊了起來。
「嗯。那,也試試我的。」
「啊」
「……應該是」
「就算跟我搭話,也不會有什麼收穫的哦。」
「但是,我們住得又不近,媽媽們是在不同的店買的吧?」
啊,所以律同學才把剛到學校的我匆匆忙忙地從教室帶到了這個沒人的院子裏。原來如此,話說回來,等一下。
聽了棉子同學的話我才反應過來,律同學大概是認爲必須得先告訴我吧。
我也遞出了自己的便當盒。兩個人就那麼嚐了對方的“媽媽的味道”。
「或者說,昨天是肉的特賣日。」
我終於明白了剛剛棉子同學說的,就算問她也不會有什麼收穫的意思。
「啊,律同學有哥哥啊。嗯,確實這個藉口不錯呢。但是,對着想知道的人,沒有必要對對方撒謊吧。說謊也是需要能量的吧?」
2
原以爲什麼都很瞭解的律同學突然變得不瞭解了。明明是律同學說的話,可我連她爲什麼要道歉也不知道。
我不再多問了。並不是因爲覺得被棉子同學拒絕了,而是我覺得正如棉子同學所說。
律同學真是個老實人。不過,就算說謊的話我也會看穿吧,所以這纔是最正確的做法。
我睜開眼後問了離我最近的人。
爲什麼一定要和男性交往呢?
我媽媽是用的女皇土豆和牛肉,律同學媽媽則是用的男爵土豆和豬肉。其他的材料基本上都是一樣的,但是律同學家的調味比我家的甜得多。
儘管外觀看起來差不多,我家的土豆燉肉和律同學家的土豆燉肉的味道卻完全不同。
面對律同學的道歉,我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像寫U字一樣動了動下巴,就這麼回校舍了。
明明和棉子同學同齡,卻覺得她不僅領先了我一兩步,而是五步十步。
儘管如此,我和律同學還是一起喫了午飯。
但是,比起害怕變成那樣,我更害怕和律同學在物理上分離。所以,我選擇暫時擱置一下。午休的時候,不知是誰主動的,我們把課桌拼在了一起。
這個時候,律同學把她的便當盒推到我面前。
一邊走在銀杏樹的林蔭道上,棉子同學一邊告訴了我當時的情況。
「等等。」
點點頭後,律同學再次小聲地說道。
「可以一起回去嗎?」
「嗯」
我的頭在四節課的時間裏是不會冷靜的,還一個勁地混亂着,只要給我一個機會,就好像怪獸噴火一樣噴出讓人無法挽回的話。
「雖然承認了有交往的人,但其它就沒有多說了。大概是因爲還沒和佳月同學說過吧。」
至少在上高中的期間,律同學會一直跟我在一起這件事我曾經是深信不疑的。
「打掃的時候,律同學被班上的同學們刨根問底地問了一通關於昨天在一起的男性的事情,真可憐呢。」
「要喫喫看嗎?」
我這樣對律同學說到,轉過了身,這也是我真正的心情。就像我能看穿律同學的謊言一樣,律同學也能看穿我的謊言。我們就是這樣親密,比起自己,更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3
「正確傳達真實的事情,也需要相當大的能量。」
棉子同學一邊再次邁步一邊說道。
沿着大路走在人行道上,眼淚流了出來。一開始覺得可能是因爲汽車吐出的廢氣或者吹到臉上的風的緣故,但眼淚的迴路好像被連接了起來,稍微想到律同學的事情,就大顆大顆流了下來。
律同學接着我的話。
「請等一下。」
我們從校門前坐上了巴士,但我在到達車站前中途下車了。
「――不如說,因爲我說我會轉告佳月同學的,讓她先逃走了。」
有時候,說謊不是反而比較簡單嗎。
「律同學說她先回去了。」
「那個啊」
結束了室外的打掃之後回到教室,綿子同學似乎在等我一樣走近我並告訴我了這個消息。
然而,棉子同學卻笑着小聲說到。
僅在今天,我給了瑪利亞大人一個具體的問題。
律同學仍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回答到。我覺得很痛苦,律同學也覺得很痛苦。如果兩個人都覺得很痛苦的話,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比較好,但如果那樣的話,之後也許會變成更大的雪球滾回來。
「原來如此。」
兩人的友情是永遠的,明明直到五分鐘前,我都從來沒有懷疑過。
像是想跟上先走的律同學似的,綿子同學加上一句「貴安」,也離開了教室。
「那,爲什麼現在要告訴我呢?」
「午休時間因爲有佳月同學在,所以大家沒法靠近,但是你們打掃區域不同,大家就趁這個機會把律同學包圍了。因爲這樣,就連不知道這消息也無所謂的我也知道了。」
「我給不了佳月同學想要的答案哦。」
明明自己沒能問出口,我卻很在意律同學是怎麼回答的。
「比起任何偉大學者的見解,自己絞盡腦汁得出的結論更好,不是嗎?」
「難道超市的土豆在大甩賣嗎?」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我的頭腦已經冷靜了,混亂也平息了,不必擔心會說些不該說的話了。
「也許是在同樣的連鎖超市買的,這樣的話,做特賣的日子也是一樣的吧?」
因爲來到了瑪利亞像的前面,所以我們並排雙手合十。
「昨天,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被班上的人看到了。如果從其它地方聽到的話,那個……我覺得對佳月同學不好。」
不行不行,要是看到女高中生一邊哭一邊走,路過的人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我有點想和棉子同學聊聊天了。我和棉子同學是這個春天,也就是高二開始才同班的。在這之前,我們說過的話也就只有「貴安」這句問候語而已。
這是過去有的意思嗎?還是說,也包含了未來會有戀人的可能性呢?
我追了上去。綿子同學特地留下來給我傳話,我卻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就太不像話了。可我追上她之後,說出口的話卻不是感謝。
「抱歉,請讓我冷靜一下。我現在有點混亂,可能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明明是我開口邀請棉子同學一起回家的,她卻原諒了我。在聽到我老實地說「我想走一走」的話後,棉子同學微笑着對我說了句「貴安」。
「我也要去車站坐巴士,一起回去吧。」
「……如果給你添麻煩了的話」
「……嗯」
既然肉和土豆的種類都不同,那超市特賣日一樣這一說自然就不成立了,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律同學爲什麼想要和男性交往呢。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懂律同學了呢。
「這樣啊。」
偏偏在這樣的日子,兩人的菜都是土豆燉肉。
「那,就是說如果沒有被看到的話就不會說了吧。」
因此我繼續着這個話題。當然,對律同學來說,她也是這麼判斷的吧。如果想要維持兩個人的友情的話,這個話題是不可避免的。
當然了,瑪利亞大人是不會給我答案的。
「……」
「那,律同學怎麼樣了呢?」
我慌忙鬆開了剛剛爲了留住棉子同學而抓住的袖子。大意了,棉子同學是屬於不太合羣的那種類型。
4
雖然大家都沒有惡意呢,棉子同學一邊這麼說着,臉上卻露出了“呵呵”的表情。
「這樣的話,就說在一起的人是自己哥哥,糊弄一下不就好了嗎。」
想走走是因爲我想要點時間一個人考慮一下。
「抱歉。」
我點了點頭之後,對話中斷了。這種話題在今天這種時候是NG啊。得趕緊找下一個話題,不容易中斷,可以聊很久的那種。
棉子同學像是察覺到我想繼續問下去,先拉下了剎車杆。
我偏離了人行道,走進了行人稀少的衚衕。沒記錯的話,前面有一個小公園。在那裏洗把臉,等眼淚止住吧。那樣決定了之後,我小跑了起來。
離車站不太遠的住宅區,既有以前的舊平房,也有緊鄰的出售住宅,小旱田旁邊聳立着五層的公寓,還有月租停車場,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倉庫,什麼都有。
也許是因爲那樣東張西望地跑着不好吧,我在公園前面的十字路口和從九十度的方向走來的人撞上了頭。
「呀!」
當然,一開始只是驚訝於衝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下一個瞬間反應過來,啊,和人撞到了,就這樣要摔倒了吧。但是,那個預想卻落空了。
「啊、失禮了!」
這樣說着,一隻手拽着向後傾斜的我的手臂。重整姿勢之後,我纔看清楚那個人。
「……」
一言以蔽之,他是個大個子男人。身材高挑,健壯。頭髮很短,雖然看起來很適合袈裟,卻穿着像公司職員一樣的西裝。我不知道他幾歲,大概二十到三十五之間吧。對於在女校長大,又沒有兄弟的我而言,很難猜中這一代男性的年齡。
「你――」
那個人看着我喃喃自語。是不是太沒禮貌了?我移開了視線,那個人又從正面看着我,然後把頭深深地低下了。
「抱歉,很疼嗎?」
「……哈?」
「因爲我個子太大了。」
聽到這裏我終於明白了,他顯然誤解了我流淚的原因是因爲與他的接觸。
「不、不,和你沒有關係的。」
我輕輕地低下了頭,像是要從那裏逃走似的向公園走去。
「但是」
他好像還在誤會,跟在我的身後。
「真的,已經夠了!」
然後,我大概也很在意健桑。
因爲再被誰糾纏的話就不好了,健桑把我送到了車站。
「哈?」
我向他揮着手,一開始只是虛張聲勢,但不久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思,應邀向我這邊走來。很好很好,大概是因爲害怕靠近的大個子吧,酒鬼說着「那,我走了」,就從相反的出口離開了。
「以前一起玩遊戲的時候,明明玩得很開心,卻突然流下了眼淚。我嚇了一跳,問他原因,他說小時候去世的妹妹如果還活着的話就和我們一樣大。所以,看着我眼淚就流出來了。」
我惡作劇般地笑着,律同學擺出了手臂在胸前交叉的姿勢,小聲嘟囔着。
長大之後也還是摯友,也像現在這樣每天見面,不能見面的時候要打很多電話。然後,說到乾脆兩個人生活不就好了,於是律同學說「祖母說將來會把學校附近的那塊土地給我」,以後就在那裏建一個小房子,兩個人一起住。聊到興奮之處,兩個人甚至還用樹枝畫了房間佈局。
「我沒有他的照片呢。」
「真是奇遇啊,叔叔我也是一個人。可以的話一起喝吧。啊,你還未成年啊,那喝果汁吧,果汁。」
不,其實我心裏已經得出了結論。
我不是在忍耐,而是真心這麼想的。就是這樣,支持律同學的戀愛吧。
是誰呢,啊,是律同學。
我有點喫驚,這個詞似乎不怎麼用來形容年長的男性。
我有必要好好考慮下,這無法言喻的內心動搖的真意。
律同學淡淡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小姑娘,一個人嗎?」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沿着樓梯跑了上去。
「那就高倉」
看着加上這句話的律同學,我突然明白了。那個人不是“愛哭卻誠實的人”,而是“誠實,但是也有脆弱的一面的人”。
在走去車站這兩三分鐘的距離裏,我們只說了幾句話。健桑原本就不是個愛說話的人,也有接不上話的時候,但是我並不討厭就這樣默默並排走着。
休息日的午後,到處都很熱鬧。
我不想失去律同學。
也不想和健桑鬧得不愉快。
星期天。
我們雖然不是銀幕上的大明星那樣的俊男美女,但也像電影中的一個鏡頭那樣互相凝視着,然後背對着背離開了。
「現在做一下健桑也沒什麼不好吧?」
週一,律同學把說好的照片帶到了學校。
「健桑」
因爲已經對我全盤托出,律同學對同班同學們也不再隱瞞了,圍着律同學好奇地問東問西的人也變少了。順便一說,律同學那誠實的男朋友似乎連她的手都還沒握過。
而我在上午上課的時候,則一直在煩惱在看到照片時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如果只是這個場合的話,約翰和威廉應該都沒關係。但是,健桑好像是很認真的類型,「那姓呢?」他向我問到。
「有點愛哭吧。」
5
這是怎麼回事?我無法處理剛纔看到的信息,混亂起來。
那,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盡說謊」
我不知道。
我從長凳上站起來。
「雖然我不是“健桑”呢。」
「你哥哥的相冊裏應該有吧?」
不管我怎麼甩開,那個酒鬼都會跟着我。我尋找着不存在的約會對象,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就不要把那個撞到的人趕回去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剛剛想到的這張臉就在公園門口附近。
因爲透明膠用完了,我從離自家最近的車站坐兩站電車,去了這附近相當繁榮的街道。家附近當然也有文具店,但我想順便去書店買忘記買的雜誌,還有前幾天在電視上介紹的某品牌的連衣裙,雖然不準備買但是想去看看。
「愛哭?」
「不用了,我在等人。」
「健桑,我在這裏。」
「爲什麼不選更年輕的人呢……」
「是哥哥的朋友,經常幾個人一起到我家來玩。」
在檢票口告別的時候,我想對健桑說點什麼,結果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對了,律同學交往的對象如果是健桑那樣的人就好了,我不是這樣想過嗎?
如果律同學和健桑關係變差的話,那就更不想了。
「給我看看照片。」
律同學和健桑在一起。
「那就沒辦法了。」
「但是他是個誠實的人。」
我到底是在嫉妒誰呢?
知道兩個人在交往,我很震驚。
我被坐着搖搖晃晃的電車,在家附近的車站下了車。但是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沉重地坐在了站臺的長椅上。
6
經過幾次稍微強硬的拒絕之後,他終於走了。
律同學說爲了不被其他人看見,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在午休時帶到圖書館的閱覽室向我披露。
健桑就是律同學的交往對象吧。而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遇到了健桑。
我突然想看看這個幸運兒到底長什麼樣子了。
我按照最初的目的在飲水處洗了臉,然後坐在空蕩蕩的長凳上。
因爲跑了一段路,到達出站口的時候,我因爲缺氧稍微有點站不穩了。
不明白的話,不就意味着健桑並不是“不適合律同學的對象”嗎?
我和律同學之間可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的,所以即使她沒穿制服,即使相隔二十米,也絕不會看錯。
這麼想的時候,答案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健桑一邊說着一邊撓了撓頭。
「謝謝你,健桑。」
第二天早上,和昨天相反,我等着律同學把她帶到了院子裏。已經過了一天,感覺能稍微冷靜地說話了。
真好笑,這真是巧得不可思議啊。
大概是一年以前吧,那個時候大家都還很天真。
不知道。但是,不久之後我意識到不知道這件事情也絕對不是壞事。
「……那我去找找」
如果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健桑。
兩人才剛剛開始交往,前天是第一次兩個人單獨出門,然後就被同學給看見了,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因爲是男人的聲音,我以爲剛纔那個大個子回來了。但是,抬頭一看,是一張陌生的臉。這個人肯定超過了四十,而且全身都是酒臭味。
什麼嘛,那這樣的話,我只要支持他們兩個人不就好了嗎?
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在恢復平靜的日子裏,我大概有三次想起了健桑。
我們稍微修正了一下相處的模式,回到了以前的樣子。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一定會說着「哇,真是巧遇啊」,然後跑到跟前吧。但是,現在我不能這麼做。
沒見過成年男人流淚的律同學,就這麼被攻陷了。我聽說過女人的眼淚是武器,原來也也適用於男人啊。
幸虧兩個人沒注意到這邊,我就這樣逃走了。去書店也好,逛街也好,都中止了。我從檢票口拔出月票,跳上了剛進站的電車。氣喘吁吁的喉嚨發出吱吱的聲音,但是沒有人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這個“急急忙忙坐電車的人”。
因爲不知道約會對象的名字會很奇怪,所以我隨便叫了一個名字。
我點了點頭。雖然不懂律同學說的誠實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如果是像健桑那樣的類型的話――。沒辦法,我也只能接受了,畢竟那個人是律同學交往的對象啊。
「小百合,吉永小百合」
那些話,律同學不是認真說的啊。我一邊呆呆地想着,一邊看着什麼也沒畫的嶄新的地面,這時頭上傳來了聲音。
呆呆地環視了一下週圍,眼淚又流出來了。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裏。第一次是和律同學從學校回來的時候還沒聊夠,下了巴士走回車站時偶然發現了這個地方。
我喜歡律同學。
「……那,你是?」
有誰在那兒。
那天,我對棉子同學的問候加上了一句「謝謝」,以表示感謝。與此相對,棉子同學則以一句「不客氣」冷靜地回應了。
當我把剛買的透明膠放進手提包,走出車站大樓的文具店時,我看到了一幅意想不到的光景。
因爲我看到了被律同學用手抓住t恤手肘附近的健桑,所以沒能打招呼。
彷彿被照亮了前進的道路,我興奮不已。
7
「是真的」
「和律同學交往的對象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一邊看着來來往往的電車和人羣一邊思考,但是,卻得不出答案。
啊,是這個人啊。一般來說那樣說就可以了,但是因爲已經事先知道對方的事情了,所以不知道能不能自然地做到。而且雖然不是自誇,但是我演技不行。而且,我是對着律同學就無法說謊的體質。
怎麼辦?在暴露之前,先全部向律同學坦白嗎?但是,律同學非常瞭解我的想法,要是以後變得尷尬就不好了。
到最後,我什麼都沒做,就這樣在閱覽室裏和律同學並排坐下了。算了,是怎樣就怎樣吧。
「就是這個。」
律同學壓低聲音,把白色的信封放在了我的面前。看來裏面就是健桑的照片了。
「昨天去照相館打印出來的。」
「這樣啊。」
我恍惚地想,是不是約會的時候順便把照片帶來了呢?這麼說來那個車站大樓,書店的旁邊也有照相館吧。
「那麼、失禮了。」
深呼吸之後,我打開了信封。雖然沒決定怎麼反應,但卻禁不住素髮出了「啊咧?」的聲音。
雖然沒有期待是像證件照那樣的臉部特寫,但是出現的竟然是幾個朋友拍的快照。
「就像之前說的,我在哥哥的相冊裏找了一下,這張照片臉是最清楚的。」
是哥哥的照片裏順便拍到他了呀,我這樣想着,一邊歪着頭看,原來昨天沒有找本人借照片嗎。
但是,那種小事怎樣都好了。我屏息注視照片,那張照片上四個青年中的一人毫無疑問就是“健桑”。
「你不問我誰是甲太桑嗎?」
律同學對目不轉睛地盯着照片的我說。
「啊,是呢。」
「是這個人嗎?」我故意指着不是健桑的人說,這是一個和健桑並肩笑着的看起來很開朗的人。即使說到甲太的名字,在我心中健桑就是“健桑”,所以一點實感都沒有。當然,一次就猜中的話,好像知道我知道正確答案一樣所以避免了。
然後,律同學一邊在意周圍的人,一邊輕輕地拍手。
「真厲害,一次就猜中了呢。」
「那、那這個人是誰!?」
棉子同學像是理所當然地跟在我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棉子同學來了,圍着我的那一組人沒追上來。
這五分鐘在這裏再打發下時間,等門鈴響了再進教室比較好吧。
佳月同學家的土豆燉肉味道清淡而高雅。
確實是那樣,所以我只能點頭。昨天和我在一起的甲太桑,確實只是哥哥的朋友而不是家人。
「還是說,男朋友這種說法比較合適呢?但是因爲看起來比較年長,男朋友這種說法好像有點那個什麼」
(啊,抱歉,打擾你們了吧?)
「啊,抱歉,我馬上拿來。」
「討厭啦,這個人是我的哥哥,叫德,和我長得很像吧?」
真是驚嚇……不,該說是驚喜嗎?
我低下了頭,讓最喜歡的佳月同學露出這樣的表情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1
我注意到同學們好奇的目光朝向這邊,但我裝作遲鈍徹底無視了。
爲什麼我要告訴你們呢,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從包圍我的集團圈子外傳來了聲音。
「什麼事呢?」
休息時間用吹風機給頭髮定型,塗上稍微有點顏色的脣膏,或是在指甲表面打磨使之閃閃發光,或是整理眉毛的形狀。雖然不像前輩和老師那樣華麗,但作爲“稍微有點逞強的普通女孩”的她們,是非常想知道戀愛和男孩的事情的吧。這我懂,雖然我懂,但是把我做成樣本和教材是不對的。
「是正在交往的特定男性吧?那就是戀人吧?」
我小聲嘟囔着,一邊困惑於這個意想不到的展開,我一邊試着向照片中的健桑打了招呼「初次見面,德桑」。
「那,爲什麼現在要告訴我呢?」
「我說有正在交往的男性。」
「謝謝」
我把抹布放進水桶裏,然後提起了水桶走到了走廊上。
我們跟平常一樣把課桌拼起來,一起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
那是因爲……
我沒有說謊的必要,這種事情佳月同學當然也清楚。但是,就算如此佳月同學也希望我能說出我是騙她的。不是不能相信,而是不想相信,這樣的佳月同學的感情不斷地湧到我的心裏。
「你剛纔說什麼……?」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你幫了我不是嗎?」
「所以說,是我」
「佳月同學,抱歉一直沒告訴你。」
『雖然很對不起,但是我不能告訴你們。』
「誒誒」
「爲什麼」
(律同學……難不成是在約會中嗎?)
「昨天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你的家人吧?」
如果將當時佳月同學的臉用慣用句來表達的話,確實“晴天霹靂”這個詞很貼切。
「……你騙我吧」
當時,我因爲自己的疏忽大意選了一家比較有名的店而感到生氣。但是現在卻覺得這也許也是件好事。如果沒發生這件事的話,我就會一直對佳月同學保持沉默吧。因爲我們之間根本沒有這樣的話題,所以不管過多久也沒有坦白的機會。
「但是得救了,差點我就要說出討厭的話了。」
我們暫且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擱置起來,選擇了一個穩妥的話題。多虧了便當裏的土豆燉肉,我們說着超市打折,肉和土豆的種類,這種不鹹不淡的話題。
(誒、真的嗎?)
side B
「是律同學的戀人嗎?」
「說不出口。」
在車站大樓的咖啡店和甲太桑一起喝茶出來的時候,被一羣好像是購物回來的女孩子發現了。這羣人班裏也是屬於喜歡嘰嘰喳喳的人,只能說是運氣不好了。
從談話的流程來看,會問到這個問題也是正常的。既然很難說出口,那爲什麼到了今天,也就是在星期一早上大家都比較忙的時候特意跑到院子裏來說呢?
我稍微放鬆了一下差點變得凶神惡煞的臉部肌肉,從間隙裏鑽了出來。
「謝我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
2
「昨天,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被班上的人看到了。如果從其它地方聽到的話,那個……我覺得對佳月同學不好。」
「嗯」
佳月同學對我這樣說到,轉過了身。
「是什麼樣的人呢?在哪裏認識的呢?至今爲止,約會去了哪裏呢?」
這羣人看起來是在問我問題,但實際上已經準備好了答案,想看看聽到這個答案的我作何反應,然後來進行確認吧。
「那個」
「誒?」
「啊,原來剛剛的道謝是爲了這個呀。」
這次我說得比剛纔慢了一點,佳月同學爲了不聽錯,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的嘴脣上。然後,我的發言結束後,佳月同學向我確認到。
想象着那嘆息聲,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剛說猜對了?不是猜錯了?
3
明明只是這樣的一個小插曲。
我點了點頭,然後小聲說了聲「抱歉」。次數多了也不一定就好,說的越多話語的份量就越小,但是我不得不說。
因爲講臺的木紋裏塞滿了粉筆灰之類的髒東西,讓我非常在意,用抹布使勁擦拭時,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氣氛,也沒想到會在打掃的時候被攻擊。
在水桶前等着我的,是棉子同學。
事到如今,找藉口也沒用了,我只能說出真心話。
比起最初的喫驚,確認後的佳月同學彷彿受到了更大的衝擊。
「那,就是說如果沒有被看到的話就不會說了吧。」
嗚哇,來了。饒了我吧,我只想說這個。
沒錯,但是。
棉子呵呵地笑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必須要向那些人道謝。
休息時間,如果有人靠近我的座位,我就站起來裝作去廁所,明明作業中的英語單詞已經在家裏查過了,卻裝作打開字典在單詞本上寫着。如果真想問的話,就抱着打擾我也無所謂的態度,從正面直接問吧,那樣的話,我也會正面回答。
昨天最先看見我並跟我打招呼的同學第一個開口了。
我這樣考慮着。
「實在是沒想到――」
棉子同學意外地很輕易地承認了這件事。那種事情,是說女孩子形成一個集體然後像是擁有一個意志一樣強勢地行動嗎?所以才總是一個人嗎?
就算佳月同學現在是這樣的心情,中午也還是會好好跟我一起喫便當。
連對佳月同學都還沒說的話,怎麼能告訴她們呢?
「律同學,可以問你點事情嗎?」
「抱歉,讓我冷靜一下吧。我現在有點混亂,可能會說出什麼不該說話。」
「嘛,雖然有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了。我呢,最不擅長對付那種事情了。」
「誰?」
作爲收到我的“抱歉”的信號,佳月同學稍微動了一動脖子就走進了校舍。等回到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定就會蜷着背大聲嘆氣吧。
佳月一邊摸着自己的三股辮一邊問我。因爲還不太長,所以在擺弄的過程中短髮從側面飛出來,好像馬上就會鬆開似的。
這次我的食指正確無誤地指向了健桑。
「我說你猜對了,爲什麼這麼驚訝?」
「誒」
「爲什麼一直沒說?」
發現自己的疏忽大意是在掃除時間結束的時候,這時我已經被四個同班同學包圍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即使和全班同學、不,就算是和全校學生爲敵,也只會選擇佳月同學一個人。
今天我們把便當盒靠在一起比較土豆燉肉味道的事情,我大概一生都不會忘記。
像是要防止我找藉口逃走似的,教室的打掃已經結束了。掃帚、簸箕、拖把都收拾好了,只有握着一塊抹布的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被留下了。如果只剩下擦拭講臺的工作的話,也不能說「打掃時間裏禁止聊天」逃走了吧。不過,平時這個班就是邊聊天邊打掃的。
我一邊倒水一邊說。收拾水桶什麼的,只是把我從那個地方引開的藉口吧。如果真的急着回家,把水桶留下來給我收拾就好了。
會反問也是正常的吧,畢竟至今爲止我們積累的龐大的對話中,基本上都沒有這個關鍵詞的出現。
「……應該是」
「律同學,抹布還在用嗎?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說話了,如果結束了我想收拾一下水桶。」
「但是,她們完全沒理解律子同學的心情呢。」
棉子同學一邊用清水清洗抹布,一邊嘆了一口氣。
「雖然也沒想讓她們理解就是了。」
說實話,被誤解也好,被討厭也好我都無所謂。只是,我不想這件事被錯誤地傳到佳月同學耳朵裏,讓她感到不愉快。大概我是一個非常任性、冷漠的人吧。
「但是,就這麼回教室的話,律同學一定又會被那羣人纏住吧。因爲那羣人什麼都不懂嘛。」
「嗯,也是呢……這就麻煩了,多虧了棉子同學,好不容易纔擺脫她們。」
我使勁擰了擰抹布,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水來,這樣一來會有一種成就感。雖然洗抹布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成就就是了。
「なら、私が逃がしてあげようか」
綿子さんが言った。
棉子同學說到。
「逃走?」
我把抹布掛在水桶的邊上,抬起了頭。逃走?這是什麼意思?
「我把水桶和抹布帶回教室,偷偷把律同學的東西帶出來,然後律同學拿了就直接回家。」
在她們抱怨說「律同學去了好久洗手間呢」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出了校舍,走在銀杏林蔭道的瑪利亞像附近了。
「……也是呢」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
「啊,你要等佳月同學是吧?」
「嗯……」
棉子同學很敏銳,確實,現在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了佳月同學的臉。
但是,雖然我和佳月同學總是一起回家,但我們並沒有事先約好,所以,就算我先走了,佳月同學應該也不會生氣吧。而且,今天早上的事情讓我們之間也有些尷尬,她可能會以爲我是想避開她吧。
「這樣啊,嗯,知道了。」
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有時是一個接一個的話題,也有把以前說過的話拿出來互相逗笑的。因爲太沉迷於聊天,總是一眨眼就走到校門了。
「這樣啊。」
因爲有點不懂是什麼意思,我反問棉子同學。
下到一樓,餐桌邊已經有了哥哥的身影。
本以爲一夜沒睡的,結果哥哥回家的腳步聲我都沒有聽見,看來還是多多少少睡了一會兒。
「可能先冷靜一下比較好吧。」
昨天,哥哥爲了商量找工作的事情去拜訪了高中時代的恩師家。老師喜歡喝酒,一直不願意放酒量平平的哥哥回家,聽說最後是老師喝醉後才終於解放了。因此,到底有沒有談就業的事情先暫且放一邊,總之可能是想先在老師前面露個臉,保持聯繫。
我在說好的玄關鞋櫃處等待着,過了五分鐘後棉子同學帶着我的書包和手提袋出現了,她一邊把東西交給我一邊說到。
在我這樣想着的時候,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視線。
雖然看起來很開朗有點輕浮,但其實是很認真的人,甚至連我哥哥都可以認可和我交往的人。不過這麼說的話,佳月同學不認識我哥哥,很難理解吧。
「原來如此。」
代替哈欠,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牀上起來。今天,一定要想辦法解決昨天留在學校的“作業”吧。對同班同學的應對也好,佳月同學的事也好。
妹妹的制服也不是今天第一次看到了吧。但是,既然被問了,我還是會好好回答的。
佳月同學睡得好嗎?
「我也是,佳月同學也是。」
「那就沒辦法了。」
棉子同學對自己的行爲坦率地笑了笑,然後對我說「那麼,貴安。」,往教室走去。
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個好臉色。僅僅只是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嘴裏扒着飯。
早上,一個人走也不會有什麼想法的路。
「點心?」
我想到的話說出口後,佳月同學眨了眨眼。正常來說,提到自己交往的對象,不會一開始就說對方愛哭吧。但是,說到甲太桑的話,這個卻是不得不說的。
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玩遊戲的時候,他突然掉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問了理由,他解釋我和他去世的妹妹年紀一樣大。「如果還活着的話希望她成長成跟你一樣的樣子啊」, 「也想和她一起像這樣一起玩啊」,這麼想着,好像眼淚止不住了。從那時起,我心中的甲太桑就不一樣了,他不再是哥哥的一個朋友,而是 “愛哭的甲太桑”。
都事到如今了,媽媽才向哥哥確認到。於是,哥哥回答到。
在校門前車站上車時,我往後看了一眼,跨出了腳步。
4
我沒有注意到佳月同學竟然默默地守護着我。所以八卦小組能接觸到我,只有在除了佳月同學的視線所及不到的掃除時間。
「給我看看照片。」
棉子同學稍稍抬起了頭。
好吧,其實長相也很像。雖然哥哥長大成人後不太明顯了,但是小時候的照片幾乎都是一樣的。如果從某個地方拿出以前的照片,甚至會有“這是德吧,不,這是律”這樣的討論。幼兒期因爲穿着哥哥的舊衣服,特別容易混淆。
「我沒有他的照片呢。」
「我雖然不會插手,但是我會觀察。所以老實說,我自己也對自己這次這麼多管閒事感到很驚訝。」
雖然我睡眠不足是自作自受,但是如果因爲我而讓佳月同學煩惱就很抱歉了。
嗯,暫時不行吧。現在,光是畢業論文、就職和劍道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好像也沒有女孩子進入的空隙了。等待了年紀(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周圍的人會忙乎着讓他相親結婚吧。
5
我家媽媽做的配菜味道算是一般嗎?我胡亂地想着。
「爲什麼要管閒事到這個地步呢?」
「怎麼了嗎?」
收到東西后,我向棉子同學問到。
「這樣啊,你觀察得真仔細呢。」
「嗯。」
「是呢……」
「我快到老師的家時才發現什麼都沒來,於是就回車站買了點心。」
當我覺得有點昏昏沉沉時,鬧鐘響了。
「我也會轉告佳月同學的。」
「不討厭?」
我不知道在路上應該走哪兒。不管走在哪裏,都覺得很不自在,感覺很奇怪。
今天老實告訴佳月同學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對的呢?再採取一些措施會更好嗎?不不,親口告訴她這件事並沒有錯。每次翻身的時候都會去打消之前的想法,但是已經說出口的話是不能取消的,只有相信這是正確的,然後繼續前進。在好不容易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時,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亮了起來。
放學後,也有因爲一方有事所以分開回去的時候。但是,到現在爲止一次也沒有過像今天這樣的心情。
「有點愛哭吧。」
但是隻說愛哭對甲太桑不好,所以我又加了一句。
「阿德說,回來的途中沒有電車了,他是走回來的。」
應該是磅蛋糕吧。但是,即使糾正了,我想如果今後沒有什麼使用機會的話也會忘記吧,所以故意保持了沉默。如果哥哥交了女朋友,這樣的單詞也會自然而然地掌握吧。
「我都不知道哥哥你回來了。」
「嗯」
到了學校,和昨天相反,律同學等着我把我帶到了院子裏。
喂,等等,一個人知道什麼了。但是,哥哥說完就從餐桌前站了起來。――雖然想問問知道什麼了,但轉念一想,也不是什麼至於追着問的事,於是決定繼續喫早餐。
「你們學校的校服,算是很常見的那種嗎?」
「棉子同學,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就這麼麻煩你了可以嗎?」
佳月同學突然說到。
「嗯?」
「哎呀」
我在下一個瞬間開了口。
佳月同學點了點頭,不知道是默認了我和甲太桑交往的事情,還是指昨天一直沉默的事情,不過想一想,都是同一件事情。
我一邊說明,一邊思考着甲太桑的特徵。還有,說些什麼才能好好傳達呢?
原來是爲了老師的夫人才買的嗎?對於笨拙的哥哥來說,算做得很好了。
「愛哭?」
平時在回家的路上都是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走路。因爲佳月同學就在旁邊,也沒在意過周圍是怎麼樣的。
「今天早上你們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麼吧?但是就算如此,佳月同學還是用眼神趕走了想要接近律同學的同班同學,而律同學即使被集體包圍也沒有屈服。」
佳月同學,我先走了哦。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哥哥一直盯着我這邊看。妹妹的臉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吧,但看的好像不是我的臉。
我知道她是指佳月同學的事情,所以點了點頭。
「是哥哥的朋友,經常幾個人一起到我家來玩。」
但是,即使很晚回家,第二天早上也不破壞和平時一樣生活的哥哥是非常了不起的。照這個樣子,每天的跑步也沒休息吧。真認真啊,不敢相信是同一個父母生出來的。我用調味海苔把飯包起來放進嘴裏,哥哥的喫相跟我一模一樣。
我興奮地問到,哥哥選的點心會是什麼樣的呢?按印象來說,應該是大福或者銅鑼燒一類的吧。
「因爲已經過了一點了,你應該已經睡了吧。」
棉子同學沒有再多問什麼,就這樣拿着掛着抹布的水桶回教室了。
「但是他是個誠實的人。」
「你啊,有好好帶着特產去吧?」
(……)
6
「是什麼樣的點心呢?」
「早上好。」
「……」
「我雖然不喜歡團體行動,但今天看了,覺得也並不討厭你們兩人的關係吧。」
我把椅子拉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後,媽媽給我端來了米飯和味增湯。 爸爸看起來已經上班了,他位置上的餐具已經清理乾淨了。
走在通往校門的銀杏林蔭大道上,我陷入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誰?」
「嗯,當然了,本來也是我先提出來的。不過,這樣好嗎?」
「水手色的連衣裙,我想應該不常見纔對。」
就像棉子同學“不討厭”我和佳月同學的關係一樣,我也喜歡棉子同學的“多管閒事”。
「我知道會有酒會,很抱歉打擾他們到這麼晚。」
前言撤回,是用筷子的樣子一模一樣。
喜歡喝酒的老師也好這一口嗎?看來不會。
「是一個矩形蛋糕,裏面放有葡萄乾和其他乾果,沒有奶油或其他裝飾物――是叫胖蛋糕?」
可能也因爲把我和他去世的妹妹重疊了吧,非常珍惜我。哥哥應該也覺得,他不會做出破壞他們多年積累起來的友情的蠢事吧。
在我印象中,棉子同學並不是這種類型的人,酷酷的,對別人的事不會插嘴的那種。
那晚,別說冷靜頭腦了,反而心裏悶得難以入睡。
問了之後,被反問到「和律同學交往的對象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是昨天的繼續,看來佳月同學準備跟我好好聊聊這個話題。
我們是前天才有了所謂的初次約會,兩人的合照什麼的還沒有。
「你哥哥的相冊裏應該有吧?」
不愧是佳月同學,腦子轉的很快。確實,哥哥的話,應該有好幾張和甲太桑的合照吧。
「……那我去找找」
我們像共享祕密的人一樣看着彼此笑了。雖然和前天爲止的兩人有點不同,但是我已經滿足了。最害怕的是失去身邊最喜歡的人,我們都不想離開彼此。
那天,對棉子同學表達了昨天的感謝之情之後,我主動去了八卦小組那邊,開始了 “昨天的繼續”。
我約會的對象是哥哥的朋友,前天的約會時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所以完全沒有發生過什麼她們期待的“浪漫的事情”,等等。
從那以後,她們可能覺得沒有什麼隱情的我變得無聊了,很少會提起那種話題。雖然也說「如果有進展的話請告訴我們哦」,但我還是在心裏吐舌頭說,誰會故意告訴你們這種事情啊。
7
雖然想回家找哥哥的相冊,但是不知道放在哪裏,最後只好拜託本人了。
雖說是本人,但不是甲太桑而是哥哥。我可不是那種連交往不久的對方的照片都能隨便翻出來的天真無邪的小孩子或者戀愛老手。
當我到哥哥的房間請他把甲太桑的照片借給我時,哥哥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拿去做什麼?」
「親友說想看看他長什麼樣。」
只是這樣的話,可能會被認爲是單純的好奇,所以我慌慌張張地補充到。
「可能是擔心我是怎麼樣的男性在交往。」
我不能說佳月同學不好奇,如果按百分比計算的話,可能還佔大部分。但是,如果不這麼說的話,很可能馬上就會被拒絕。
「看到照片裏的臉,又能知道什麼呢。」
「總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好吧。」
「是這樣嗎?」
哥哥同意了,打開了壁櫥的隔門。哇,我都不知道。下半區都是書架,上面放着相冊。
到了這個地步,哥哥也只能勉強點頭同意了。
(難道說)
「……吉永小百合」
如果不像這樣半強行邀請的話,哥哥很有可能就會在完全不懂時髦的咖啡店和流行時尚的情況下結束青春時代。這可以說是,妹心?讓他接觸一下年輕人文化,作爲謝禮,草莓芭菲什麼的真是太便宜了。
「誒誒誒」
看着天真爛漫地對照片中的哥哥打招呼的佳月同學,不行啊,我搖了搖頭。
「有什麼不好嘛,就算稍微遠一點。還有,請我喫草莓芭菲吧。」
我急急忙忙地看了照片一眼,馬上知道了原因。那張照片上有好幾個人,甲太桑,哥哥,還有另外2個人。張大嘴笑着的甲太桑,看起來就像是個無防備的好青年。
――原來哥哥喜歡年長的女性啊。
我緊張地盯着佳月打開信封。雖然是未曾有過的經驗,但以後大概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吧。但如果要比喻的話,大概就是“第一次把戀人介紹給父母時的心情”吧。
什麼嘛,我失望地想到。
「我說你猜對了,爲什麼這麼驚訝?」
「嗯,謝謝。」
「你是想敲詐我嗎?」
「真厲害,一次就猜中了呢。」
「怎麼了嗎?」
「初次見面,德桑」
雖然很對不起佳月同學,但是我哥哥喜歡的類似是向那位年長的女演員一樣的人。
「我覺得……不太像呢――」
甲太桑失去了妹妹,佳月同學是獨生女。
「那這週日一起去吧,約會。」
我打破了沉默,主動問到。
他轉過臉來,小聲嘟囔着。
佳月同學會對甲太桑做出怎樣的評價呢?
「不要弄丟了。」
8
「討厭啦,這個人是我的哥哥,叫德,和我長得很像吧?」
不,也許對佳月同學來說反而是一種幸運。像哥哥那樣笨拙的人,就算是“萬一”這樣的假設,也最好不要被聯繫在一起。
真是不信任我啊。算了,自己和朋友的照片要是在什麼地方弄丟了就不好了,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
明明一起生活了十七年,我今天才知道。
結果,昨天還是沒能按計劃進行約會。不知是因爲“吉永小百合事件”而泄了氣還是怎麼的,反正,看到了哥哥不爲人知的一面,原本熱烈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消沉了。雖然沒能喫到草莓芭菲,但是哥哥給我買了一份磅蛋糕作爲禮物帶回家。因爲一句“吉永小百合”,我的心情就像是清澈的茶被弄渾濁了一樣,但哥哥不是策士,這應該不是他計劃好的。
沉默的幾秒是推理的時間嗎?我這麼想着。
明明猜對了,佳月同學不知道爲何卻一臉驚訝。
「我可沒說我要請你。」
到了星期天。
佳月同學像是事到如今一樣,食指指着照片說「是這個人嗎?」,那毫無疑問就是甲太桑的臉。
但是,雖說是女演員,從哥哥嘴裏說出了自己家人以外的女人的名字,這還是頭一次。
「謝謝招待啦。」
按照約定,今天會向佳月同學披露甲太桑的照片。教室裏人多眼雜,所以我選擇了圖書館的閱覽室。
好不容易,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兄弟姐妹,不好好享受這種關係又如何?長大成人後離開這個家的話,就不會輕易一起出門了吧,撒嬌的話就趁現在。
這不是有名女演員的名字嗎? 我環顧四周,但沒有找到看起來像的人。
9
「誒?」
這次指向了哥哥。也就是說,剛剛佳月同學在看的不是甲太桑,而是我哥哥嗎?
我壓低聲音,把一個白色信封放在佳月同學面前,那裏面有甲太桑的照片。
一定是無意識中在哥哥身上發現了0;最喜歡的1;我的身影,纔在意的。
「拿去」
「就像之前說的,我在哥哥的相冊裏找了一下,這張照片臉是最清楚的。」
哥哥一臉那是什麼啊的表情,是在附近散步吧。
雖然對我來說,這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我借了最新的一本相冊,隨手翻了幾頁,照片比我想象得還要少。一羣男孩子難道就那麼不愛拍照嗎?我和佳月同學,有什麼活動的時候都會拍照。去年的學園祭上,攝影部的人給我拍的照片我非常喜歡,還裝飾在桌子上,在做作業的間隙看看。雖然是開玩笑抱在一起的姿勢,但是黑白的照片很有氣氛,兩個人都很可愛,是一張很好的照片。
「那麼,失禮了。」
也就是說,並不是海報或者有人拿着印着吉永小百合封面的雜誌了?
雖然我很難相信,難道佳月同學喜歡那種類型的嗎!?
可能是同情我和體育系的哥哥長得很像吧,佳月同學否定了我的說法。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一直盯着看呢?
我突然想跟哥哥搞好關係了。
你在急些什麼啊,真是奇怪的日語。和妹妹一起出門就這麼丟臉嗎?
我帶着不情不願的哥哥,從最近的車站坐電車到稍微大一點的車站大樓。雖然名義上是打印甲太桑的照片,我也想借這個機會把哥哥帶出門。
「啊,是呢。」
「這張,我能去照相館打印出來嗎?」
「這段時間在電視上看到一條很漂亮的連衣裙,在百貨商店裏有在賣。雖然太貴了買不起,但是想去看看實物。」
「就是這個。」
「那,這個人是誰!?」
隔天,星期一的午休。
我嗶哩嗶哩地撕下貼在相冊上的透明紙,抽出中間的照片。
從一張照片上能知道什麼,話雖如此,但 “有好感”或者“沒好感”這類的感想還是有的吧。如果佳月同學對甲太桑沒有好感的話,我以後看甲太桑的的眼光可能會不一樣了,因爲比自己的直覺,我更相信佳月同學的直覺。當然,如果因爲喫醋而故意說些壞心眼的話,那也一聽就明白了。
但是,萬一。
「昨天去照相館打印出來的。」
從佳月同學嘴裏蹦出來的,是彷彿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的聲音。
「沒有,大概看錯了。」
我一邊說明,一邊觀察着佳月同學的側臉。本以爲會馬上會有「誒~」,「是哪個人?」的反應,可是佳月同學卻陷入了沉默。像是在考慮什麼似的,注視着照片中的一點。
「就在車站前面的照相館,也是照相館吧?」
難道是哥哥喜歡的類型?
不不不。
「……只能一張哦」
這些暫且不提,我從哥哥的相冊裏選了一張照片。當然,甲太桑的單人照肯定是不可能有的(如果有的話,我也很擔心),所以選了團體照片中臉最清楚的照片。
「誒?」
「誒什麼啊。」
「啊咧?」
啊,不過我們兄妹的這個小插曲和佳月同學沒有關係就是了。
那麼,佳月同學的判定是?
「你不問我誰是甲太桑嗎?」
萬一佳月同學喜歡上了哥哥的話――。對於我們來說,在摯友的基礎上結成姐妹這一堅固的紐帶,像夢一樣的未來未必不會到來。
「約會?」
完成了目標的照片打印後,我們走出了店門。怕哥哥趁這個空檔直接回去,我抓住哥哥的t恤的手肘附近,說着“這邊這邊”地誘導着。首先從櫥窗購物開始,如果不慢慢來,只怕草莓芭菲也會泡湯。像這樣,搶先一步抓住主導權纔是關鍵――我一邊這麼想,看到哥哥看着遠處。
一定是因爲這樣才吸引了佳月同學的注意力吧。其實不是哥哥的錯,是因爲我們兄妹長得太像了,所以甲太桑的第一印象才變稀薄了。